253. 入陣曲
253. 入陣曲
狄仁傑還沒回過神，忽聽李沐又是一笑道：“或者是五個人。”
五個人？
看一眼在懸崖鐵索橋那邊靜靜待命的赤鶴，又掃一眼克蘭，狄仁傑接著放眼向這一帶望去。
京幫的這處據點，此時已是人去屋空。儘管胡瓜等人中有不想離開這裡的，但是看來這些人也都明白，沒有戰鬥力的人員完全避開，對於即將來臨的一戰，才是最好的選擇。
因此這時看去，林木密遮的據點處，己經不見了人影。
狄仁傑不用數自然也知道，連帶自己，加上克蘭與赤鶴，還有這李沐，正是四個人。
可是這李兄卻忽而改口說五個人，難道連數也數不清了？
狄仁傑回過神，沒好氣地說道：“哪有五人？老豌豆你都讓撤了，這裡剩的，就是我們四人。”
就在這時，只見李沐看著那邊那幾株鬱鬱蔥蔥的合抱粗的大樹，朗聲道：“獨孤姑娘，樹上沒有蟲子麼？”
隨著李沐這聲，狄仁傑與克蘭的眼光也在一瞬間，轉到那幾株大樹茂密的枝葉間。
聽到李沐說蟲子，克蘭皺一皺眉，下意識扭一下水蛇般的腰身，似乎要抖掉身上可能落到的小蟲。
此時正值初夏，深山老林中蟲物繁多。這個時候隱進枝葉中，自然少不了要和蟲豸做親密接觸。
身為女人，即便是一方鶴主，聽到李沐說蟲子，克蘭還是有些不自覺地透出一種厭惡之意。
獨孤姑娘竟然在那大樹上？
好好的姑娘非鑽到樹葉間做什麼……狄仁傑這麼想著，忽而想起旗山寺那夜，胡飛螢看著寺內滿地的血汙，也是選擇飛身落在那株大銀杏樹上休憩。
不過，那銀杏樹枝葉乾淨，就跟那胡姑娘的人一樣清新純淨。
一想起胡飛螢，狄仁傑胸腔內忽而騰起一股莫名的煩躁渴望之意。煩躁的是這麼久沒有胡飛螢的消息。渴望的是想能夠快快見到她。
就在狄仁傑滿心裡都是胡飛螢的身影時，猛覺得眼前人影一閃，一個嫋娜無比的女子已是飄落在自己身前不遠處。
“蛇！”
克蘭忽而一聲輕呼，聲音中夾雜著一絲驚詫。
狄仁傑雙眼微微一眯，身上也是一凜。
落在那邊的那個人影正是看起來異常蒼白瘦弱的獨孤紫袖。此時那獨孤紫袖竟是已經脫去了昨日所穿的那件寬寬大大的道袍。
一身淡藍色的衣裙，配上她雪白的肌膚，加上脖頸間那在陽光下分外璀璨奪目的項墜，整個人都彷彿是晶石做成的一般玲瓏剔透。
如果不是她手中玩著一條脊背鱗片青黑的長蛇，還真像是落到人間的仙子。
但是就這一條蛇，將這獨孤紫袖的空靈之氣抹掉了多半，更為她增加了極強的詭異氣息。
狄仁傑與克蘭一樣，也是同樣詫異地死死盯著這獨孤紫袖。這條蛇，連帶獨孤紫袖從樹上飄落的身形速度，其實已經說明，這女人竟然也是個難纏可怕的隱藏高手。
她不是世候的有病女兒麼？就是那老道士醫術高超，狄仁傑也實在沒有想到，這老道士不僅治好了被胡醫師認定的絕症，竟還能將這女子調教出一身武技。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那條青黑的長蛇纏繞在獨孤紫袖的胳臂上，舌頭就在她瑩白的手掌上昂起，還嘶嘶吐著蛇信。
獨孤紫袖左手擎著長蛇，右手修長白皙的手指輕輕撫摸著蛇身，看著李沐淡然無語。
此時那邊的赤鶴，也正冷冷盯向這邊。李沐似乎並不介意所有人的眼光都投向自己，只看著獨孤紫袖道：“姑娘的玩物好新鮮。”
那邊克蘭冷哼一聲，下意識又躲開獨孤紫袖幾步。
獨孤紫袖手指忽而在蛇頭一處輕輕一彈，那條蛇頓時便將蛇頭穩穩伏在她的手掌中，不再嘶嘶吐信。
“它們喜歡我而已，我走到哪裡，這些小傢伙們總有跑到我身邊來鬧的……你們趕走那些人，是為了在這裡一戰麼？”
獨孤紫袖淡淡說著，語氣中竟還透出些微的愉悅調謔之意。似乎對與李沐毀掉圖紙一事，已是不再如昨夜那樣情急惱怒中藏著咄咄逼人的殺氣。
“嗡——”她話音才落，忽而四下不遠處的林木之中，傳來一種隱隱的金屬輕鳴聲。
這聲音然如金屬的波浪一般，一波一波向這邊傳遞過來，一波更比一波強悍有力。
到了後來，這聲音竟然如曲子一樣，高低起伏有致，音律中散發著一種金戈鐵馬凜寒激越的鬥氣。
“入陣曲！”
狄仁傑與克蘭幾乎同時輕聲驚歎。
“這是前隋初時的古樂，最是激盪難得的……”狄仁傑急急說著，面色忽而有些漲紅，顯然是透著激動。
只可惜他的這些話，不僅飛掠過來嚴陣以待的赤鶴不懂，就是李沐，也是完全不能理解他的激動情由。
反而是克蘭幽幽說道：“自《秦王破陣樂》出來，這入陣曲古樂的鏗鏘便被刻意削弱……但秦王破陣樂雖然說雄渾氣度不錯，到底比不上這入陣曲最動人心魄的霸氣。如今入陣曲被樂師刻意翻改，教坊中傳出來的入陣曲更是又軟又糯，平白教人厭惡……”
克蘭說著，一轉眼見李沐握著左腕靜靜而立，凝神而立，似乎並沒在意自己的解釋。
或者，他根本對自己的解釋就不感興趣。真是對牛談琴，克蘭冷冷一笑，暗暗運氣不語。
李沐沒有理會克蘭，隨著那聲音越來越近，音波對耳膜的震撼衝擊就越來越強。霎時間，就覺得全世界最有聲望的交響樂團，就在自己耳朵裡進行最激昂的樂曲表演般，連腦波都不由跟著掀起一陣陣強烈的共鳴。只不過腦波越活躍，李沐便覺得體內的氣息就越清醒有力。為了配合儲物環扣的升級，他意識能量的強悍已經是一般人想象不到的程度。作為二十二世紀暗組織的a線一號，意識能量的磨練與積累，比及身體體質的訓練更加重要。
彷彿天地忽然之間就變成了一張殺氣四溢的大網，在刺目的陽光之下，慢慢地逐步收縮，直到將自己這邊的五人，都緊緊籠罩在這令人窒息的強悍殺氣之中。
此時陽光越來越強，四面的殺氣也愈來愈大。李沐緩緩閉上雙眼，感受著自己體內在筋絡間澎湃而起的能量。
儲物環扣還沒打開，他還要在臨戰前最後一瞬間，藉著這強勢無比的殺氣威懾，進一步刺激體內那股時藏時生氣息的覺醒程度。
五人中除了李沐，對付非同一般的戰陣，實戰經驗，顯然是克蘭更為熟稔。
面對對手的威懾，克蘭忽而咯咯一笑，氣息源源不斷，字字清晰地從自己口中送出一句：“這十七銀甲顯然深得入陣曲古樂的精魄，李郎，你若是死在他們手裡，也就好好瞑目吧……”話沒說完，她又是咯咯笑個不住。妖嬈嫵媚的聲音，隨著她的氣息，向那被殺氣籠罩的山林中強行滲透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