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好說好說
10. 好說好說
韓默天說著,手中重錘呼嘯向裴西月招呼過去。
裴西月面色一凜,躲開他這凌厲一擊道:“你知道我與你一樣,也不是楚王的人!”
“那又如何?你現在還不是替他做事?一路追蹤我到此,你敢說與楚王無關?!”
韓默天悶悶吼道,手中重錘劃過一道光影,已是毫不猶豫向裴西月再次一擊。
裴西月是湘殺一流武技中,以飄逸輕靈為主的一類。此時在韓默天的重重錘影下,他的身體飄忽不定,如一隻靈活的大鳥般在韓默天身周靈活閃避。
“韓兄若是肯停下來,我就告訴你,你找的東西在藍田別業的哪個地方!”裴西月身形一晃的同時,從容向韓默天道。
“呃!”
韓默天錘風猛地頓住,詫異地忙忙又問道:“你知道我找的東西在哪裡?你知道我在找什麼?”
裴西月也是身形穩穩立定,向韓默天道:“山東勢力為首者,是崔姓家族。山東士族勢力龐雜,朝中重臣魏徵、李昉等人都爭相與山東士族聯姻,早在寶元十三年,聽聞山東士族勢力曾秘密立下一份協約。”
裴西月輕輕說著,聲音低緩而清晰,一字一句隨著夜風慢慢送到韓默天的耳朵裡。
說到這裡,他語氣忽頓,傾聽著韓默天這邊的動靜。
只不過他雖然說話聲音很輕,韓默天聽來卻是不啻驚雷一般。
“死瞎子!你還知道什麼?只管一口氣說完就是!”終於忍不住,韓默天一聲低吼,打破了裴西月這邊的寂靜。
聽著韓默天粗重的呼吸聲,裴西月淡淡一笑,接著又道:“有了這份誓約,山東勢力更為一氣,勢力逐步提升,直到超過皇家背後的關隴勢力。這份誓約,輪流由山東士族各家掌控,直到寶元十八年,鄭家天降雷火,存放誓約的靜恪樓毀於一旦。那誓約從此不再出現。是不是?”
“哼!”
韓默天冷哼一聲,道:“我管那誓約鳥事!”
“你當然要管這誓約的事情!”裴西月一笑,語氣平和地反駁道。
聽一聽韓默天那邊的反應,裴西月雙臂一振,琵琶從他身後的皮囊中立刻飛旋而出,落在他的左臂上。
右手輕輕在琵琶上一撥,一聲鏗鏘悅耳的琵琶聲驟然響起。
與此同時,裴西月手中琵琶不停,卻從容又道:“韓兄眼下,是不是受命于山東的某人,要在河東王的藍田別業尋找那份誓約?”
裴西月琵琶一響,韓默天便知道他在此時彈奏琵琶的目的。
因為那邊還有內力深厚的羅舊川與胡飛螢,在這靜寂的夜裡,裴西月顯然不想接下來的關鍵話語,被那邊兩人聽到。
之所以這瞎子不跟自己走遠一點,只怕他還要留意那女娃那邊的動靜。這淙淙不斷的琵琶聲,將自己與他話語的波動打亂,傳遞的距離就大打折扣。
這個瞎子,做事還真是細緻縝密。
一念至此,聽裴西月問起,韓默天悶聲道:“明知故問!有屁快放!”
裴西月道:“朝中明令士族不可結黨。這份誓約不知如何落在河東王手裡,以此脅迫山東勢力。而今皇帝駕崩,河東王狼子野心,路人皆知!太子下落不明,河東王趁機籠絡各方勢力。不肯趨附者,會以各種抓住的把柄消滅異己勢力。”
韓默天疑惑道:“繞什麼圈子,什麼話直說!”
“直說就是,我將助你拿到這份誓約!”裴西月截然道。
“啊——繞了半天……原來是好事。你早說啊!”韓默天哈哈一笑道。笑聲才頓,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道:“你為何助我?難不成你也不為楚王做事了?你不管你的琴奴了?”
裴西月沉吟片刻,手中琵琶聲本來如流水一般潺潺而行,流暢悠然。此時卻忽而時急時緩,跌宕不穩。
他沉迷在樂曲中,臉色也是有些變換不定。很明顯,被韓默天話語中提到的某個信息,攪擾了心頭的寧靜。
“我這次為楚王做事,確實是為了琴奴。”裴西月輕輕一嘆,而後緩緩說道。
一邊隨手彈著琵琶,一邊又道:“我助你,是因為楚王,也想拿到那份誓約!”
什麼?
韓默天猛地一怔。難以置信地看著裴西月。
儘管他早就明白,裴西月說幫助自己拿到那份誓約,只怕與楚王那邊的命令有關。甚至他也在心念疾閃間,就想到拿到那份誓約後,裴西月會與自己為敵,奪取或者盜取得手的誓約。
但是韓默天沒有想到的是,這話會從裴西月自己嘴裡說出來,還說的這麼明白!
“我不善欺誑。”似乎感覺到韓默天的疑惑,裴西月淡淡又道:“亮直無偽,琵琶聲才能動人心神……”
說到這裡,裴西月語氣又頓,手影在琵琶上重重拂過,錚錚琵琶聲如明月當空,雪色滿山,給人一種說不出的浩亮清神之意。
月色樹影下,連不解音律的韓默天,都不由面色為之輕輕一動。
“誓約從河東王那裡拿到,山東士族就不受他的脅迫,河東王勢力在一時間就不能權力覆蓋朝野。這對楚王他們來說,是第一個好處。進一步說第二個好處,如果楚王與太子勢力,能拿到誓約,或者就能籠絡山東勢力……”
“哈哈……好一個亮直無偽!”不等裴西月說完,韓默天忽而滿是嘲諷地哈哈一笑。
笑容一收,盯著裴西月接著道:“籠絡?你怎麼知道,太子楚王他們,不會像河東王那樣,利用誓約脅迫山東勢力?”
“我不知道!”裴西月淡淡道。
琵琶聲忽而異常鏗鏘激盪,琵琶上手影重重,裴西月又決然道:“因此我只答應楚王第一步!助你拿到誓約後,便不再過問!”
他話音才落,在琵琶當心一劃,曲聲驟停。
“好!”韓默天眼中閃過一絲欣賞之意,看著穩穩立在月色中的裴西月,也是斷然應道。
裴西月平和一笑道:“言談甚歡。韓兄,可肯給我說些你知道的事情了?”
韓默天呵呵一笑道:“好說好說!”
……
就在這邊韓默天與裴西月達成默契的時候,那邊胡飛螢對羅舊川也是急切詢問大姑姑的事情。
羅舊川清晰明瞭給她講明這一段時間大姑姑這邊的情形,又將從韓默天口中聽到的關於西陵山莊的事情,都一併說給她聽。
胡飛螢怔怔聽完,淚流滿面道:“這就是說……我爹爹果真未死?”
聽胡飛螢說完,羅舊川略一頓,接著微微偏臉看向身後的妻子。他背上的陳嫻與他心意相通,自然知道他的意思,低低道:“羅郎……做你應做的便是!”
“胡姑娘,大姑姑於我們夫妻有救命之恩。我將與姑娘一起,直到找到令尊為止。”羅舊川靜靜決然說道。
不等胡飛螢說話,羅舊川又緩緩向身後的妻子道:“血債還須血來償!秦家的仇,我一定要報!”陳嫻在他背上,輕輕用手攏了一下他的頭髮,哽咽道:“妾身與君共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