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很熟識麼
46. 很熟識麼
“嗯……”
李沐鼻音很重地嗯了一聲，而後下意識握一握左腕，悶聲道：“你過來找我有什麼事？”
胡飛螢一怔，是啊，什麼事？自己與父親說了大半夜，想要知道的事情，都已經大致有了答案。那自己還要從李沐這裡，需要知道些什麼呢？
“那個……我……忘了……”胡飛螢看著李沐，有些尷尬地說道。
本來過來的時候動機就不夠明確，跟李沐說過這幾句話，她現在是真的弄不清楚是為什麼事大半夜過來找他了……
“那麼——小丫頭，你現在要去休息了。”李沐將手一擺，淡淡一笑道，看向胡飛螢的眼光深邃而又犀利。
“喂——誰是小丫頭……”
胡飛螢乍然聽到自己被李沐這樣稱呼，先是一怔，繼而羞憤地抗議道。只不過說話的同時卻躲閃著李沐的眼光，匆匆向門外退去。
話音未落時，她的身形已在門外的夜色之中。
望著胡飛螢離去的身影，李沐又是靜靜一笑。無論如何，這個率真的女孩子又來到自己身邊，不是一件壞事。
匆匆離開的胡飛螢，當然不知道這個李二公子此時的感覺。
不知道為了什麼，李沐那時看向她的眼光，讓她心裡忽而有一種莫名的慌亂。等到下意識匆匆“逃”出屋外，胡飛螢才長長出了一口氣。
夜霧濃重，沁涼的夜風摻雜著竹葉的清香，瀰漫在勒竹園的空氣之中。
胡飛螢深深呼吸了幾下，又抬眼看看漸趨朦朧的星空，才輕輕笑一笑，身形閃進諦聽給自己安排的住所之內。
“六妹……”
胡飛螢才閃進屋內，忽聽屏風那邊有人輕輕叫了一聲。先是一驚，立刻便反應過來，是住在一旁屋內的胡芸。
“啊……姐姐，你這麼冷不丁一叫，倒是唬了我一跳……你怎麼也還沒睡？”胡飛螢關切地問道。一邊說著，一邊移燈轉過屏風。
才一轉過花團錦簇的屏風，便見胡芸坐在自己的床榻之上，已經哭得兩隻眼睛都紅腫得嚇人。
“姐姐？”
胡飛螢忙忙放下燈，幾步走過來，緊挨著胡芸坐下，藉著昏黃的燈光打量著胡芸，試探著叫了一聲。
“六妹……嗚嗚……”胡芸看看胡飛螢，一句話還沒說，又掩面哭了起來。
胡飛螢眼中也是淚花閃閃，替胡芸理好鬢邊散亂的髮絲，輕輕道：“我知道……姐姐是想爹孃了吧……”這麼說著，聲音也已是哽咽起來。
她與這位三姐，雖說相處的時間很少，但是就在胡家的姊妹裡面，胡芸的性子與她還算合得來。
自小被父親胡之漁送進尼寺，重新回到江南胡家也沒多久。又加上暗中習武，教養談吐與胡家姊妹差別極大，其餘姊妹很少主動過來與她閒談。
但是在姊妹之中，有一個人還算談得來，這個人，自然就是胡芸。
此刻胡家被滅，至親骨肉眼前知道的，除了父親胡之漁，還在險境中的大姑姑，就剩下自己與這位三姐了。
血濃於水，在這壓得人幾乎要窒息的黑暗之中，還有什麼能比過親人的相依相伴呢？
想到胡芸爹孃慘死，胡飛螢自然也是悲從中來，忍不住陪著胡芸都是一陣哽咽哭泣。
姐妹兩個低聲哭泣了很久，胡飛螢才勸住胡芸道：“姐姐，咱們家的仇一定會報的！”
胡芸咬牙點一點頭，紅腫的眼睛中滿是恨意，道：“若是報不了爹孃的大仇……我……就去陰曹地府給爹孃磕頭！”
“姐姐放心，李……這仇不是咱們一家要報，同心協力，沒有報不了的仇！”胡飛螢本來就要將李沐的名字脫口而出，但是還是在一瞬間轉了話頭。
胡芸卻沒留意胡飛螢的話，似乎想起了什麼，望著燈花只是出神不語。
胡飛螢說完，見胡芸沒有追問自己幾乎脫口而出的名字，暗暗鬆一口氣。但是一轉眼見胡芸愣怔出神，不由奇道：“姐姐……姐姐在想什麼？”
“啊……”
胡芸被她叫得一驚，頓時猛地轉臉望著她，卻已經是滿臉漲得通紅。
“姐姐，你怎麼了？”
胡飛螢納悶地看著自己的三姐，緊追一句問道。
“沒……沒什麼……我許是睏乏了，有些走神……”胡芸有些慌亂地解釋道，連看似乎也不敢向胡飛螢看去。
胡飛螢皺一皺眉頭，眼光又轉了幾轉，還是猜不透自己這姐姐為什麼在忽然間變得如此侷促不安。
難道真的是她太乏了？
畢竟，這位姐姐沒有內力支撐，一夜不眠情緒又這麼不穩定，自然精神上就跟不上了。
想到這裡，胡飛螢忙道：“姐姐別過那屋裡了，咱們就在一處睡吧。”
胡芸不言聲點一點頭，卻已經轉身鋪好了床榻，胡飛螢過去熄了燈，兩姐妹便躺在榻上。
漆黑的夜色中，兩人許久都沒有說話。大約過了一個多時辰，窗外已經是微微泛亮。
“六妹……”
胡芸躺在胡飛螢身邊，忽然輕輕又叫了一聲。
胡飛螢原本聽著她的呼吸，知道她並沒睡著。但是也不想因為自己的談興，打擾到姐姐休息，因此也是一直假寐。
此時忽而聽到胡芸又莫名叫了自己一聲，那聲音卻透著欲語還休的意思，不由心中有些詫異道：“姐姐要說什麼？”
“六妹與那位狄公子很相熟麼？”胡芸輕輕問道，聲音有些飄飄忽忽，似乎還在半睡半醒的恍惚狀態之中。
狄公子？
胡飛螢一愣，笑道：“我聽爹爹說了，他與那黑臉在渡口碰見你的，對吧？”
胡芸那裡頓了一頓，才輕輕又道：“嗯……你們很熟識麼？”
“那個黑臉，除了有時候呆點傻點，人還算實誠……”胡飛螢咯咯輕笑一聲，毫不扭捏地照直回答道。
胡飛螢說完，胡芸卻已經沒了迴音，似乎又疲乏地睡意朦朧了……
不明就裡地看看身邊的姐姐，胡飛螢卻已經是睡不著了。翻身坐起，就在榻上凝神調息。
夜色漸漸退卻，晨霧漫漫。
而連夜向勒竹園疾馳的狄仁傑，當然沒有聽到胡飛螢對他的“評價”……
但是此時的狄仁傑黑臉確實比平時更黑，更黑的原因當然不是因為胡飛螢對他的這句評價。那只是因為，他恨不得將與自己同乘一馬、緊貼在自己胸前的這個小女孩，一拳打飛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