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 我都聽到了
72. 我都聽到了
“怎麼是你？！”
獨孤紫袖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李沐，她確實沒有料到，李沐在昭正皇帝與那長安的永德皇帝情勢緊張對立的時候，竟置諦聽總部的事情不管，獨獨跑到自己這個西線據點裡來……
最重要的是，這西線據點在她嚴令之下，這兩日來戒備森嚴。這李沐此時如鬼魅一般悄無聲息出現在她的身邊，自然令她驚詫莫名。
“你們說的，我都聽到了。”李沐握一握左腕，看著獨孤紫袖靜靜說道。
“咳咳——咳——”獨孤紫袖又是一怔，還沒開口，榻上的老人已是憋得面色青灰，似乎想說什麼卻被一口痰死死憋住，幾乎讓他快要窒息過去……
“長老——”獨孤紫袖一步搶過去，將那老人扶起身來坐好，出手如電，在他背上迅速點揉了幾處。
“咳——咯——”這老人又吐出一口暗紅的血，無力地靠在獨孤紫袖身上，惺忪半閉著的雙眼已是緩緩睜開來。
“你來是做什麼？要在今夜殺了我們麼？我獨孤紫袖是當初太子妃親口許諾的諦聽副使，你殺了我，是要招來她對你的疑忌麼？”獨孤紫袖扶著這老人，語氣冷如冰霜地對李沐說道。
顯然，她已經忖度出，在而今的情勢下，她很難在李沐的攻擊下，在有效保護這老人的同時進行回擊。因此她索性穩住屋內的形勢，在沒確定李沐的來意前，盡力拖延著時間。
李沐掃一眼窗外沉沉的黑夜，犀利的眼神送獨孤紫袖身上掃過，落在那老人身上道：“時間緊迫，咱們開門見山。”
獨孤紫袖緊盯著他道：“你到底何意？”
“你們是龍刺的人，這個我已經知道。我還想知道的是，你們龍刺與京城中郭孝恪府上的屠戮，以及江南桑農鬧事、各道中胡商被殺如此種種的事情，有沒有關係？”
李沐緩緩向前踱了幾步，眼光撇開獨孤紫袖，緊逼著那老人問道。
此時李沐第一次細細審視著這老人，細看之下，李沐察覺這老人其實應該還不算老，應該才不過五十多歲的樣子。
但是奇怪的是，雖說這人臉上的皮膚顯示這人實際年齡並不算老，但是卻已經是滿頭花白的頭髮。再加上重重的眼袋，滿面的蒼涼鬱結之氣……竟是平白讓他顯得老了十多年的樣子……
這樣的情形，很能說明一件事，那就是這人勞心過多，經歷大風大浪過多，長期的精力交瘁將他折磨成這種模樣……
李沐這句問完，除了這榻上老人的喘息聲，就是屋外瀟瀟的林木聲……
木樓內一片靜寂。
“可以說……有關……也可以說……無關……”片刻，這老人才喘息著說道。
“徐長老……”獨孤紫袖低聲叫了一聲。這老人的話，讓她有一些不安。她不明白，這徐長老怎麼就如此輕易地回答這李沐的問題。
但是這徐長老在龍刺中的地位，以及長久以來他的心機謀略，都代表著他是龍刺的核心智慧所在。既然他決定這麼說，必然就有這麼說的原因……
因此獨孤紫袖雖疑惑地叫了一聲，卻沒多說一句話。
這老人輕輕拍了拍獨孤紫袖的手，既然已經開了口，鑑於龍刺眼下的情形，已經沒有必要再隱藏什麼了。
最重要的是，在眼前這個看起來不過十六七歲少年的身上，他感覺到一種強大的氣場。
這種強大不僅僅是武技的強度威懾，而是這人身上所體現出來的一種極為少見的睿智沉穩之意。
就彷彿他是來自窗外那漆黑的雲層之中，有著一種說不出睥睨萬物的掌控之勢。這世上，越強大的人，才能越欣賞同樣強大的對手……
大約正是這榻上的老人經歷太多，反而就對初次見面的李沐，感覺地分外清晰與準確。
“這麼說，還是和龍刺有關。”
李沐從容不迫轉過這老人的兩面說辭，直取最本質的答案。
其實這個答案，在剖析了勒竹園內所有線報傳遞進來的信息之後，在逐步形成的猜測中，已經隱隱猜到。
因為京城郭家的慘案，連帶各處的動盪，都指向了一個目的：那就是動搖大唐兩邊的政權，將大唐一步步推到混亂爭戰的時局……
目的既然一致，那種種事件的背後，必然受到某種力量的操縱。
對兩邊政權都採取明顯的敵意，與整個朝廷作對的力量……這些都符合克蘭曾給自己介紹過的龍刺的行動特點。
即便主導力量不是龍刺，龍刺力量必然也不會坐失良機，與這股神秘力量之間一定會有交接之處……
又加上線報的信息說到獨孤紫袖救了一個老人……表面上看起來似乎沒有什麼關係的現象，往往深究之下，就有可能發掘出深層的訊息。
而李沐，就絕對不會放棄任何一種能對行動造成影響的……可能。因此李沐前來這西嶺據點的目的，是想從獨孤紫袖的口中逼問龍刺的動向。
只不過，眼前這老人配合的形勢，顯然令他在信息的獲得上，省卻了很多麻煩。
“我不知道你的目的，但你既然是穆國公府的二公子，是李孝常的兒子，就值得我說這些話。”
獨孤紫袖用掌心抵在這老人的背上，這老人說話就利索了很多，氣息逐漸穩定，眼睛也漸漸有了神采。
“哦？”
李沐眼光不由一跳，又道：“為何？”
那老人眼光從李沐身上掃過，嘆息一聲，緩緩才道：“自然是因為……穆國公李孝常，也是秦王舊屬。”
秦王舊屬？
李沐心中一震，果然是與秦王李世民有關。可是李世民不是已經死了麼？秦王舊屬早就聽狄仁傑說過，有向自己父親李孝常這樣，淡出權力核心，隱在朝堂中的，也有一些人早就辭官歸鄉的……
秦王的力量，早就在李淵死後土崩瓦解了。這時候，忽然又提到秦王舊屬，到底是什麼情形？“如今局面，我們已經無能為力了……說出這些，生也罷，死也罷，九泉之下也能跟秦王有個交代……今夜你既過來，或者就是天意……咳咳……”這老人說到這裡，不由情緒有些波動，忍不住又是咳了兩口血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