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 是不是做夢了
101. 是不是做夢了
韓默天說著,掃一眼在石上坐著靜默不語的裴西月,嘿嘿一笑又道:“你和那李沐沒交過手?”
裴西月先是靜靜聽著他與烏莎說話,此時聽他又問向自己,便微微一笑道:“沒有。”
呃!見裴西月似乎沒有談話的興趣,韓默天只好將眼光收回來,將腰間的羊皮酒袋擰開,咕咚咕咚喝了一口烈酒。
滿意地舒一口氣,韓默天看著在自己身邊嘟著嘴似乎很不爽的烏莎,奇怪地問道:“小妮子這麼多事,你問李沐做什麼?難道你認得他?”
烏莎斜一眼身邊這大漢,道:“他是我的郎君,我怎麼不認得他?”
“噗——”
韓默天才又喝了一大口酒,還沒嚥下去,聽到烏莎這話,一口酒就衝她噴了出去。
“什麼?”韓默天顧不得別的,大睜著眼睛瞪著眼前這與中原女子樣貌不同的烏莎,就像看一個怪物似的,難以置信地問道:“郎君?你的郎君?”
烏莎狠狠回瞪了他一眼,一把抹去他噴在自己臉上的酒水,搶過他手中的酒袋,就著口也咕咚了一大口酒,才道:“自然是我的郎君,我在他跟前都脫過衣服了……我烏爾撒的規矩,他自然就是我的郎君!敢說不是?”
說完,她粉拳一攥,在韓默天眼前一晃。
韓默天還沒回過神來,那邊郭四公子聽到,像紮了屁股似的猛地從地上跳起來,看著烏莎這邊道:“你……在他跟前……脫衣服?”
郭四公子說著,只覺得頭一陣陣發懵。這烏莎是怎麼對男人的,他再清楚不過了。
怎麼自己受夠了苦,到了李沐這裡,就成了比蜜糖還要甜的美人溫柔鄉了?
烏莎猛地立起身來,從靴筒中拔出那如彎月一般的短刃,冷哼一聲向郭四公子走去。
看著她手中的短刃在漆黑的夜色中,閃著一種讓人膽顫的寒光,郭四公子不由向後挪了幾步,驚問道:“你……不要過來……你……要做什麼?”
烏莎手中的短刃劃過一道雪亮的弧線,落在郭四公子眼前。看著面色驚惶不定的郭四公子,烏莎冷冷道:“你不服?你也想要我……那你就拿起刀來,去跟李沐決鬥!你殺了他,我就給你!”
決鬥?
郭四公子弄清楚烏莎不是要對自己動手,先是鬆了一口氣。聽到她說這個決鬥,不由心中冷冷一哼……
自己是什麼人?郭大將軍的兒子!
想要女人,隨意招一招手,大唐無數美麗的女人情願獻上她們自己的身體。還用得著為一個女人,去和人決鬥?
即便就是金子做的美人,也不值得自己為她拼命啊!
“不……不,我服……我服還不行?”郭四公子忙忙擺手說道。
他這話說得真心實意:就烏莎這樣的烈性女子,動不動就跟人玩命的,就是倒貼上來自己也不會再要了……
看著烏莎收起刀,走到一邊重又躺下,郭四公子才敢重新也躺下休息。不過,躺下之前,還是忍不住又向烏莎看了一眼……
大唐美麗的女人雖多……可是,還是這個烏莎讓人覺得與眾不同啊……想起烏莎在自己落難時,與自己並肩廝殺……
郭四公子忽然間感覺到,這世界上,美麗的女人滿眼都是……能在生死之際肯為自己出手的,是不是隻有這個女人?
一時間,濃重的黑暗中,郭四公子竟第一次將家族的事情壓在心底,先將身邊的這個烏莎細細想了半晌……
韓默天不再理會這喜怒不定的烏莎,和那不成器的郭四公子。喝飽了酒,平躺在地上呵呵笑道:“死瞎子……看不出啊,你對這路還是知道的很多啊,連甩了幾次追兵,倒是我小瞧你了……”
裴西月靜靜道:“西域琵琶曲最為富麗多變,曲中高手如雲。我此生最愛琵琶,自然往來這邊,就多了幾次。路途熟悉些,也是該當的。”
“咱們下一站的目標,你說是什麼谷口?”韓默天撓撓頭,這裡的地名與中原不太一樣,記起來總是有些費力。
“那裡叫拉谷口,是前往大將軍那裡的必經之地。過了那裡,就距離大將軍處應該很近了。”裴西月淡淡回道。
“這就要到了啊!”
韓默天躺在那裡翹起腿來,嘿嘿一笑又道:“這一路走來,真是熱鬧……有追殺的,竟還有暗中幫咱們的……這都是哪跟哪啊!你敢說都不知道他們這些勢力的底細?”
裴西月搖搖頭,眉頭卻輕輕一皺,那耳朵竟是輕微動了幾動,似乎察覺到了什麼聲音……
他凝神又細細傾聽著……終於,一絲淡淡的笑意浮在了他的嘴角之上,面色顯得更加平和親切。
緩緩站起身來,雙臂一振,身後的琵琶就從皮囊中旋飛而出,準確無誤地落在他的臂中。
“鏗——”
當中一劃,一聲清泠的琵琶聲鏗然而響,在這沉寂的夜色中分外清亮。
“呸!死瞎子,你不好好歇著養神,折騰你那破琵琶做什麼!”韓默天氣惱地向裴西月吼道。
“有朋自遠方來,不亦說乎?”裴西月靜靜一笑從容道。
手中琵琶曲聲如流水,錚錚琮琮傾瀉在這大漠的荒野上,給人說不出的清爽寧靜之意。
顯然,這句話不是向韓默天所說。
誰都反應不慢,裴西月說完這句,不止韓默天,就是那邊的烏莎與郭四公子,都一骨碌爬起來手持兵刃準備對敵……畢竟,一路之上,遭逢追殺不是一次兩次了……
輕輕拂過一陣夜風,將荒漠戈壁夜晚的寒涼又加重了一分。不過,除了輕微的風聲,就連武技深厚如韓默天,都沒有聽到什麼明顯的動靜。
“瞎子——你是不是做夢了?”
韓默天這麼問道,但是眼中戒備之意並不減少。對於裴西月那種將輕靈追蹤之術發揮到極致的湘殺成員來說,他的感覺力非同一般。
裴西月既然這麼說,必然有這麼說的理由。這一點,韓默天口中雖不承認,但心中卻是深信不疑。
聽韓默天疑惑,裴西月卻沒回答,手中輕攏慢捻,一曲風輕雲淡的琵琶曲,宛如來自菩提樹下的清風一般,滲透進每一個人的心靈深處,滌盪著被凡塵雜情掩蓋的那一縷最純淨的靈魂。
拂開一切雜念之時,便能聽到大自然中存在的一切聲音……“沙——沙——”一陣極為輕微的動靜,伴著夜風輕輕傳來。韓默天眼光一閃,他比及烏莎與郭四公子來說,自然感覺更為敏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