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 生死相隨
115. 生死相隨
霎時間令人窒息的血腥殺氣，宛如從夜空垂下來的霹靂電閃一般，刺得每一個人都血紅了眼睛。
強雷般的轟鳴聲中，這幾百戰騎就彷彿是從四面碾壓過來的巨碾，活生生要將戰圈內的這幾十人摧成齏粉。
李沐不是沒有對抗過數十倍的敵人，也不是沒有對抗過久經訓練的官兵戰隊。
在獨孤修德的西陵山莊，作為皇帝李建成的淮南諜報勢力的頭目，獨孤修德手下的千機陣，宛如一柄世上最鋒利的利刃一般，給人一種凌厲變幻的威懾殺氣。
那淮南豹騎兵，更是號令統一，戰陣強悍，體現著大唐彪悍尚武的風骨之力。
但是，所有那些，比起來這蘇定方屬下的邊塞軍力，感覺就好像是小孩子們的遊戲一樣……
這些久戍邊關的軍隊中，每一個將士手裡，到底殺過多少人呢……以至於這些兵士，每一個人的身上，還沒有靠近便散發著一種令人膽顫的血腥氣。
沒有真正見識過強力軍隊的人，只怕永遠也並不懂一個詞的真正含義，那就是“暴力機器”。
他們的頭腦中只有上級的指令，他們的雙眼中只有自己的行動指令的獵物。就連先前這將領下令之前，這些兵士對琴奴雙生姐妹的驚豔佔有的火熱目光，也隨著這將領的一聲令下，被森冷嗜殺的眼光立刻取代……
“鏗——砰——”
轉瞬間拉谷口已經成為慘烈的戰場，刀槍鏗鳴與廝殺吶喊聲充斥著每一個人的耳膜。
皎潔的月光下，重重寒凜凜的刀光槍影之中，鮮紅的血液四下飛濺。這蘇定方屬下的幾百人武技沒有太多的花招，但是一個個都是力道無比強悍。
最重要的令人膽寒的東西，是他們眼中在月光下，所透露出的那種視死如歸的決然戰意。
身上裂開的刀口，飛濺出的鮮血，乃至自己戰友就在自己身旁被斬去頭顱……所有這些，都不能威懾他們中的任何一個人。
戰鬥的初始，這幾百人的戰陣面對這些武技高手的頂級內力，自然衝在最前面的人就死傷很多。
看著這些越戰越勇的軍人，李沐心頭也不由一震。
他先前感到一種隱隱的怪異，這時，他猛然間反應過來是什麼令他感覺到有些怪異。那就是，儘管最內層的這些軍人死傷很大，但是很少聽到他們的慘呼……
一刀貫胸也罷，被砍掉一條手臂或者一條腿也罷……這些大唐的邊關戰士們，竟幾乎沒有人發出呻吟與慘呼求救。
也許是見慣了死亡戰爭，眼前的慘烈對於這些戰士來說，已經是家常便飯。戰爭的殘酷已經深深烙在了他們的靈魂之中。
沒有什麼威懾，能撼退他們沖天的戰意。
只怕他們每一個都非常明白。戰，就有可能生。退，那就絕對死！
其實，此時不僅僅是李沐，就是克蘭、韓默天他們，也都從來沒有面對過如此龐大的不怕死血腥懾人群體。
一樣都是官府的軍隊，怎麼淮南豹騎兵跟這些戰士完全不在一個檔次上啊？
淮南豹騎兵，雖說也是官家的武力隊伍，但是衝殺在戰場的時候，讓人感覺到的是人多勢眾。
可是這蘇定方屬下的邊關戰士，這幾百戰騎給人的感覺，就是連靈魂都熔鑄成一體的一頭巨大嗜血狂獸。
經過戰火的淬鍊，令這頭嗜血狂獸的心神變得無比強韌與銳利，戰意滔天，不可摧毀。
一寸長一寸強。
駱賓王的鬥夜劍懸配在腰間，根本都沒有出鞘。配合他此時凌厲攻擊的，是他強奪下來的對手的長刀。
長刀的鋒利自然比不上鬥夜劍，但在戰馬嘶鳴的戰場上，沉重的長刀才是最有威懾力的武器。就連獨孤紫袖等人手中，也都是同一色的長刀。
灌注了這些武技高手內力的長刀，發揮出了長柄武器最強大的戰力。刀影重重中，無數兵士在他們手下血濺沙場……
在這一片慘烈的殺場中，最迷糊懵懂的就是雄隼馬隊那幾十騎了……
他們顯然不明白，不是說潛伏救人的麼？怎麼救人救人，引來了朝廷大軍呢？
在朝廷正規軍面前，他們這些馬隊草匪在一開始，就知道在劫難逃了……
螻蟻尚且貪生，他們盤踞在這一帶的馬匪勢力，怎麼肯坐以待斃？最重要的是，稀裡糊塗地坐以待斃？
因此雄隼馬隊的幾十騎，雖說沒有朝廷正規軍的氣勢戰力，但是這些草原上的民族體格威猛，戰風彪悍，此時為了性命，那更是傾盡全力，毫不退縮。
“郎君——”烏莎的呼聲淹沒在這一片廝殺聲中，在震耳欲聾的戰場吶喊中，就連烏莎身邊的娜仁託婭都沒聽清她在呼叫什麼。
“公主——”娜仁託婭大喊著向烏莎說了嘰裡呱啦一長串她們的烏爾撒話，大聲告訴自己的公主，雄隼馬隊一定會護佑她的平安。
娜仁託婭衝烏莎說完，透過雄隼馬隊這幾十騎圍成的小小戰圈，向廝殺在戰圈最前面的自己丈夫看去，眼中滿是愧疚傷痛之色。
在戰鬥的一開始，雄隼馬隊就在阿爾斯楞的命令下，將娜仁託婭與烏莎保護在他們形成的戰圈最中間。
如果不是自己的丈夫那麼看重順從自己，雄隼馬隊又怎麼會陷入今夜的危機？
可是……自己烏爾撒的公主，卻是自己一定要保護的人。大公主已經死了，這小公主就是烏爾撒未來的頭領。
沒有她們身上血脈的號召力，敬仰神的烏爾撒部落就要分崩離析……
娜仁託婭心念急轉間，用力捏一捏手中握著的刀柄，衝著烏莎又大聲道：“大公主已死，為了烏爾撒，公主一定要活著！”
什麼？大公主已死？
烏莎在廝殺聲中，聽到娜仁託婭的話，不由大驚。
自己離開烏爾撒的時候，姐姐還好好的，什麼叫大公主已死？她怎麼會死？怎麼死的？
剛才娜仁託婭怎麼沒告訴自己？
霎時間，烏莎彷彿被娜仁託婭這一句話，如五雷轟頂一般震得頭腦中一片混亂……
就在烏莎震驚的那一剎那間，娜仁託婭手持長刀，劃過一道凜凜的寒光，已經策馬衝向了她自己的丈夫。對於娜仁託婭來說，公主一定要以自己的性命來保護。但是，對自己的丈夫……必定生死相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