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 有一種血腥氣
120. 有一種血腥氣
邊塞的風沙捲過來厚厚一片雲層，遮住了霜雪般的月光。
蒼茫絕域中，野營萬里不見城郭。
連綿的營帳中傳來的殺氣，似乎就瀰漫在這一片軍營的空氣裡。雲煙殺氣陣陣中，卻是寒聲一夜傳遞著刁斗之聲。
甲冑在身的兵士來回巡邏，手中兵刃的寒光中血色依稀可見。
李沐與駱賓王等人已經交出了兵刃，眾人跟在一位帶路的中級將領身後，向大營深處一步步走去。
駱賓王疑惑地又掃一眼李沐，自從到了這裡下馬之後，他已經用這樣的眼光打量李沐不止一次了。
李沐察覺到他的眼光，知道他在疑惑自己手中電弧槍的去向。鑑於電弧槍已被自己收回儲物環扣，便沒有解釋，只微微向他一笑。
駱賓王失望地放棄了探尋，他實在不明白，那麼大的一個“笙”，李沐是到底是從那裡取出來的，又放回了哪裡？
這頭兒不是向來對樂律不太在行麼？
怎麼邊塞沙場之上，還會莫名其妙掏出來一個“笙”？等過了這關有命活著的話，自己一定要向他問個明白……
“有一種血腥氣……”走在李沐身旁的獨孤紫袖聲音極低地說道。
其實不用她說，李沐敏銳的嗅覺也已經察覺到這一種淡淡的腥氣。以他多年的實戰直覺來判斷，這軍營內似乎才發生過一場血戰。
或者說，是大軍內部的某種衝突。
“看——”駱賓王低聲忽道，眼光緊緊盯著遠處夜色下的一處空地。
黯淡的夜色中，即便眾人夜視能力都極好，但是距離畢竟有些遠，又加上兩旁持著刀槍火把的“押送”兵士，弄得這邊的光線過於明亮。因此這麼遙遙看去，卻看不十分清楚那邊的情形。
儘管視線不夠清晰，但還是有一種異常的感覺清清楚楚從那處空地傳來。這種異常的感覺，就是先前所感到的那種血腥氣。
那片空地是做什麼的？
李沐手指一動，叩開儲物環扣。一粒空中幻象不易覺察地就從他左手的手心裡輕盈靈活地如飛蠅一般迅捷飛出。
拂了一下自己的脖頸，李沐已經將另一粒接受訊號的空幻圓扣塞在了耳朵裡。
眾目睽睽之下，既然不能觀測那邊的景象，那就聽聽那邊的聲音吧……
耳邊很快就有了迴音，李沐邊走邊辨聽著那邊的聲音。
“蘇副帥！”一片嘈雜外加一片沉重的呼吸聲之後，空幻訊息接收中，忽而傳來一個人的猛喝。
“蘇副帥！你真當咱們大帥是老虎在打盹麼？告訴你，這世上只有會打盹的老虎，卻沒有會打盹的大帥！尤其是咱們的郭大帥！說！楚王那邊到底給你什麼好處？”
還是這個人的厲喝聲，聲音裡透著明顯的威懾之意。
蘇副帥？李沐聽到這裡不由眉頭一皺。蘇副帥，難道就是最先派出那幾百騎的蘇定方？
看來先前的推測不錯，果然郭孝恪大軍中起了內訌，這蘇定方一派落了下風。
“呸！輪不到你這狗腿子來問！要問就讓郭大將軍自己來問！我倒是要問他，先前秦王的恩德他都昧了良心不認了麼？！”
一個豪爽粗莽的聲音驟然噴了出來。之所以感覺到是噴，是因為聲音中有著明顯的口中有什麼東西向外噴濺的動靜。
李沐眉頭一挑，這就是蘇定方？聽這聲音，已是受了很重的傷，似乎說一句就要向外噴一口鮮血的感覺。
又說什麼秦王的恩德……蘇定方，竟然是效命秦王的人？那就是說，楚王那邊，聯絡秦王的那位公子李恪的勢力，已經與這蘇定方串通好了？
“恩德？蘇副帥還知道恩德兩個字？郭大將軍待你如何？若不是郭大將軍力排眾議，你能做到副帥這個位置上？他孃的你這背信棄義的奸臣，你還好意思在郭大將軍跟前提恩德！今夜若不是老天有眼，你豈不是要連窩端了大將軍？”
那審問蘇定方的人在聽了蘇定方的話後，登時大怒。連珠炮似的說得又快又急，甚至都有些口不擇言。
李沐皺眉暗暗搖一搖頭，很明顯，這人也是個武夫，問話不講究什麼策略心機，不像是拷問，倒像是吵架了。
郭孝恪如果是個謀略深沉的人，怎麼會挑了這樣不著調的人過來拷問蘇定方這種重要的叛逆？
“咳——我怎麼會殺郭帥？我蘇定方心裡不藏賊，今夜我只想勸郭帥明白大局，回報秦王深恩——”蘇定方似乎咳出一口血，聲音有些沙啞地反駁著。
“呸！”
不等蘇定方說完，那審問的人又一口重重呸了回來，喝道：“勸？帶兵作亂，你孃的這是要反啊！還說是勸！你就是楚王的走狗，要撲上來替楚王咬咱們郭帥一口！”
“吼——”
耳朵裡的空幻接收器中，忽而傳來一聲淒厲的長嘯。嘯聲的波動能量，讓已經將空幻的聲音調至最小的李沐，都忍不住面色一沉，伸手動了一下耳朵。
這聲長嘯是蘇定方發出的，但是卻飽含憤怒與沉痛之意。這長嘯聲所透出來的情感異常深濃與明顯，絕不可能是刻意而為。
“呸！兔崽子不要跟我提什麼楚王！楚王算什麼東西？我蘇定方頂天立地的男兒，一輩子除了我蘇家的先人……咳咳——只認秦王！”
蘇定方長嘯之後又是一聲怒罵。不過聲音中已經透出來明顯的體力不濟，顯然身上傷勢不輕。
聽到耳中傳來的蘇定方這幾句話，李沐不由一怔。
他沒有想到，蘇定方對楚王竟是不認可，而只認可與楚王聯手的那秦王之子李恪……
“頭兒？”
李沐身旁的駱賓王察覺到李沐面色的不尋常處，忙輕輕叫了一聲。李沐一笑，向他傳遞過一個眼神，示意自己沒有事。
就在這時，前面帶路的那個將領忽而頓住腳步，森寒的眼光掃過面前自己所帶的這些人，昂首高聲喝道：“屈身抱膝，原地待命！”
屈身抱膝？李沐這次反應卻比駱賓王等人慢了一秒鐘，看到駱賓王等人都不動聲色的蹲下抱住雙膝，這才明白了這命令的意思。緩緩蹲下，跟著駱賓王等人那樣，抱住自己的雙膝，感覺著這個姿勢帶來的感覺，李沐心中不由一聲苦笑：這千年前的冷兵器時代，戒備姿勢竟是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