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 流螢
161. 流螢
四公主迫不及待提著弓箭出了屋子，灼亮的眼光越過低矮的院牆，尋找著適合的目標。大唐尚武，皇族子弟自然要做表率。她很識相地明白自己的近身武技稀鬆平常，可是在皇族中，她四公主的箭術誰不誇？
她眼光瞄來瞄去，終於盯準了院外不遠處一株枝葉繁茂的楊樹。
嘴裡說的是百步穿楊……四公主很有自知之明的知道，射中一片葉子那樣的目標自己雖不能保證，但那麼粗的楊樹幹總跑不了吧？無論如何，那也是百步穿楊……再說了，一般的女子，沒有一定的臂力與準頭，就是百步穿牛也是絕對做不到的……
“看箭！”感覺到身後李沐的腳步聲，四公主端起弓箭瞄準了那棵合抱粗的楊樹樹幹，姿勢瀟灑地“嗖——”一聲就射了出去。
“啪——”
隨著傳來的一聲輕響，一隻灰喜鵲就從繁茂的樹冠中跌落在地上，一支箭正紮在那喜鵲的一隻眼中……這灰喜鵲眼上帶著箭，撲稜稜在地上掙扎著翅膀，濺得草地上都有了星星點點的血跡。
“準頭還行，力道不夠！”李沐有些詫異地掃一眼四公主，淡淡說道。他沒想到四公主竟能一箭射中鳥眼。雖說距離不算遠，但能在枝葉繁密中看到這隻鳥，再能一箭射中眼睛，那箭術對四公主這樣身份的人來說，還真是不錯。
皇天菩薩的……這隻鳥哪裡跑出來的？自己剛才怎麼就沒看到這隻鳥？
四公主看著遠處地上的半死的鳥，臉色發白地收回弓箭，手微微有些抖，偷偷瞟一眼李沐。聽到李沐的評價，她不由嘴角抽了抽。
她哪裡敢說，自己對準的是楊樹的樹幹……畢竟，那裡塊大……
“你……你看！我這樣的箭術，比起你們的功夫，是不是也不差？”壓住心頭的砰砰直跳，四公主有點心虛地向李沐問道。
看著四公主迫切的神情，李沐心裡忽而覺得有些好笑。昨天這女孩子還要死要活地對自己恨的咬牙切齒，今天就這麼大張旗鼓地要跟了自己……這四公主的心思，還真跟萬花筒一樣變化莫測。
“啊——”
崔***一出屋子就見一隻鳥兒從那邊樹上跌落，等看清情形，一跺腳就跑出了院子，將那隻幾乎都掙扎不動的鳥兒捧起來，心疼地小心帶了回來。
“鳥兒……招你了惹你了——你……你們怎麼這麼狠心！”崔***捧著鳥，衝著四公主與李沐狠狠瞪一眼，淚水已經直流了下來。
看著這隻鳥，她彷彿就看到了自己……飛來橫禍，家破人亡，垂死掙扎！而今，更是連已經與自己有了婚約的人，都要拋棄自己了……
李沐掃一眼崔***，向四公主道：“我現在要回的是益州，你們確定要跟我來？”益州，是昭正皇帝的地方。崔***的身份還好，這永德皇帝的親妹子自然要掂量掂量。
聽他說到“你們”這兩個字，崔***含淚的眼裡不由亮了亮，卻沒說話，轉眼看向四公主。四公主臉色一變，繼而看著李沐唇邊若有若無的冷冷笑意，不由惱怒道：“若是這益州的哥哥也是想要我的命，那就給他！你——”
“那就好好在這裡等著！”李沐不等她說完，打斷她的話截然道，沒有一點通融的餘地。
略一頓，李沐又道：“如果你們在這裡鬧出什麼亂子，自然也有人給你們收屍。”警告一下這兩個女人還是很有必要。否則這兩人要死要活地鬧起來，老獵戶夫婦只怕約束不了。
不等崔***與四公主說話，李沐已經走到了旁邊愣愣看著這一切的老獵戶夫婦身邊。簡單交待了幾句，身形便已經消失在這小小的院落中。
四公主向他身影掠去的方向，下意識追了幾步，猛地頓住一跺腳，回身向崔***叫道：“他——就這麼丟下我們了？”
崔***咬一咬唇，幽怨地也掃一下李沐離去的方向，小聲道：“李公子……他不是說……要咱們等著麼……”
她話音未落，手中受傷垂死的喜鵲又猛地撲稜一下，崔***一驚之下，那喜鵲便掉在了地上。還沒等她反應過來，斜刺裡忽而竄出那老獵戶夫婦養的黑狗，一口叼起這鳥已經竄的沒影了……
……
與郭孝恪約定的日子已經沒有幾天，李沐也不需要再隱瞞行跡。一路策馬疾馳直奔益州而去。這日，在接近益州的時候，李沐勒馬轉了方向，從益州西面山路的官道向益州城疾奔。
馳奔到昇平驛站的時候，天色已經漸趨黯淡，夕陽最後一抹光線也已經消失在青靄中了。比預計的時間早一日趕到了這裡，又加上此時城門已經關閉，李沐便決定等到明日才進益州。
李沐在驛站泡了澡，忽而想起什麼，忙束起頭髮，又披衣策馬馳出了驛站的大門。
沿著今日走過的路返回向西走了一段，李沐策馬出了官道，沿小路馳進一片林木中。轉過這片林木，地勢果然低窪下去，是一大片植被茂密、水霧沼沼的小山谷。
看看一點點沉沉黑下來的天色，李沐立在谷口一處高高的山石上，迎著夜風淡淡看著夜霧瀰漫中的山谷，平靜的臉色中隱隱透著一種期待之意，就連眼神，也沒了平日裡的狠戾，一改而為少見的澄澈清亮。
不多時，一點……兩點……三點……乃至無數點閃著的黃綠色光點，逐漸飄飛閃爍在靜謐的夜空中……
群星點綴的夜幕就像是一大塊黑色的天鵝絨幕布，天地之間這麼大的舞臺，都似乎是為這成千上萬只的小生靈這一場***的演出而準備的。
夜風中飛舞的流螢點點，越聚越多，在夜色中宛如一條飛舞的熒光彩帶，以各種最自在優雅的舞姿，展示著一種令人目眩神迷的生命光彩……
黃昏時從這經過時，李沐眼角的餘光就在疾速的馳奔中審度四周時，感覺到這種螢火蟲在道路兩旁似乎不時可以看到，便猜度附近應該有一個水汽較重，適宜這種小蟲繁殖的地方。因此試著尋過來，果然有這樣一個地方。李沐出神地立在晚風中，任由涼風吹拂過他的面龐。深濃的夜色中，他慢慢迎風張開雙臂，臉色也變得出奇的柔和，眼中閃著孩子般晶瑩欣喜的光芒。如果狄仁傑此時在他的身旁，一定會驚呼一聲：這還是自己所認識的那個李兄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