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他年若我為青帝,報與桃花一處開【

大夏文聖·七月未時·10,636·2026/3/28

永盛十二年。 十二月二十五。 清晨。 自昨日送行之後,顧錦年回來便一直沒有睡。 他暈厥過去,身體有些虛弱。 準確點來說,是精神上的虛弱,這段時間經歷了太多,精神崩潰。 其主要原因,還是因為古樹吸收了眾生怨氣。 寅時。 天才剛亮。 一夜的思緒,使得顧錦年平靜下來了許多。 砰砰。 伴隨著陣陣敲門聲響起。 顧錦年知道有人來了。 “進。” 很快。 房門推開,是蘇懷玉的身影。 他走進房內,將門緩緩關上,而後走進房內,直接落座下來。 “世子殿下。” “京都有旨意。” “百官都在彈劾你,這次做的有些過分,僭越了太多規矩,國法面前,陛下只怕也保不住你。” 蘇懷玉很淡然,他將京都的旨意說出,告知顧錦年。 只是,聽到這話,顧錦年沒有半點怨氣。 他反而覺得陛下沒有錯。 國有國法,家有家規,自己雖然是為民做事,可的的確確僭越了太多規矩了。 說句不好聽的話,這要是換一個人做了這樣的事情,無論出於任何目的,只怕也得當場被賜死。 陛下的選擇沒有錯,百官的彈劾也沒有錯。 只不過這裡面多了一些別有用心之人。 “知道了。” 顧錦年點了點頭。 他很淡定,主要還是清楚,自己爺爺一定會保下自己,再加上自己所做的事情,也罪不至死。 顧錦年比誰都明白。 他一直把控著底線,雖然僭越規矩,但也拿捏的剛剛好。 真要說胡作非為的話,那昨日自己便會屠殺祁林王的十萬大軍。 只是沒有選擇這麼做無非有三個原因。 其一,十萬大軍罪不至死。 說些不好聽的話,祁林王另有禍心,可跟這十萬大軍沒有任何關係,他們也有自己的家庭,自己的父母,自己的孩子。 若因為一時之怒,殺了十萬大軍,的確能殺出個蓋世威名,可帶來的後果無法想象。 戰死沙場可以接受,就因為一怒之下,斬殺十萬人,這非君子也,也非仁義也。 其二,大夏王朝即將與匈奴國開戰,朝廷會派兵前去鎮壓,倘若沒有奪十二城,那還好說,朝廷的大軍足夠了。 可如若是為了奪取十二城,或者是戰爭發生了驚天變化,祁林王這三十萬大軍,無論如何都要出手,不出手他也可以等死了。 那麼在這個節骨眼上,殺十萬人,難免有些自找麻煩。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坑殺將士,有損氣運,如今天命之爭下,自己揹負天命,雖然不明白這天命的作用,可心裡還是有些清楚。 做不得這種事情。 以上三點,就是顧錦年的理性,也是他不殺十萬鐵騎的原因。 聽著顧錦年這聲音,蘇懷玉也顯得很淡然。 不過他還是繼續開口。 “這次回京,只怕世子殿下要受牢獄之苦。” “這樣也是一件好事,至少可以藉助這次機會,好好看一看到底是誰想要針對世子。” 蘇懷玉很理性。 “我明白。” “蘇兄不必多言,此次回京,朝廷該怎麼罰就怎麼罰。” “國有國法,家有家規,顧某心裡明白,不會讓陛下難做,也不會讓我爺爺難做。” 顧錦年很自然,他明白蘇懷玉說這麼多的意思,就是擔心這次回京後,若是陛下沒有選擇幫自己,自己產生心結,凝聚怨氣。 “世子明白就好。” 蘇懷玉點了點頭,既然顧錦年明白,那他就不多說什麼了。 只是,待蘇懷玉說完這話後,顧錦年不由緩緩開口。 “清遠寺的事情,查出情況了嗎?” 顧錦年開口,詢問後者。 這件事情,還遠遠沒有結束。 孩童失蹤,被抓去清遠寺,如果是拐賣還好說,畢竟輸在了金錢上。 可這件事情遠遠沒有這麼簡單,孩子沒有被拐賣,而是被當做容器,淬鍊出精血。 這令人疑惑。 “有些線索。” “但不確定,疑似是修煉魔功,不過可能性不大。” 蘇懷玉出聲,如此說道。 “為何?” 顧錦年略微皺眉。 “世子殿下,普天之下,魔道修士雖然有絕世強者,可這般的強者,也不可能需要靠這種下作手段修行。” “藉助人之精血修煉的魔道中人,必然不會特別強,當然也不會太弱。” “但這個程度的魔修,絕對沒有能力影響一府之地,甚至是一郡之地,而且還牽扯祁林王等人。” “故此,這件事情不是修煉魔功那麼簡單。” 蘇懷玉否決了修煉魔功這個可能性。 聽完蘇懷玉的推測,顧錦年跟著點了點頭。 他說的一點都沒錯。 絕世魔道強者,應該不屑於用這種手段來提升修為。 而中等程度的魔道強者,也沒有這個能力,所以這件事情也絕對不是修煉魔功這麼簡單。 “既然不是修煉魔功,那會是什麼?” “不清楚,不過這件事情必然隱藏著更大的秘密,而且與孔家有關係。” 蘇懷玉推測道。 “與孔家有關係?” 聽到孔家,顧錦年神色微微一變。 “很有可能。” “即便沒有主要幹係,也絕對有問題。” “對了,孔振被帶走了。” 蘇懷玉出聲,如此說道。 “帶走了?” “誰允許的?” 顧錦年皺著眉頭問道。 這個孔振肯定是有問題的,他之前也有些猜想,只不過他沒有任何證據能證明孔振參與了這件事情。 但按照正常程式,顧錦年也不會輕易放過他。 “孔家來了人,強行將孔振帶走。” “攔不住,就在你昏迷的這幾天內,你叔叔出面了,但還是沒有攔住。” “不過你五叔不是一般人,只怕有其他想法。” 蘇懷玉如此說道。 “明白了。” 對於孔振的離開,顧錦年心中到沒有太大波瀾,畢竟是孔家人,沒有證據的情況下,也確實攔不住,尤其是自己昏迷。 只不過,孔家的行為還是有些可疑。 此時此刻,顧錦年不由沉思著,腦海當中也浮現出許多資訊。 江陵郡。 白鷺府。 孔家。 祁林王。 孩童丟失。 隱瞞不報。 容器淬血。 一個個資訊在腦海當中浮現,隱約之間他察覺到了什麼,可就是難以想到關鍵點和突破口。 “蘇兄,回京之後,麻煩幫我做一件事情。” 顧錦年出聲,如此說道。 “請世子吩咐。” 蘇懷玉點了點頭,沒有推辭。 “這件事情已經鬧大,朝廷必然會嚴查大夏境內所有郡府。” “是否還有相同事情發生,想來要不了多久,便會有公文呈現。” “有訊息後,無論藉助任何力量,一定要第一時間告訴我。” 顧錦年如此說道。 他腦海當中有一個想法,但不敢確定,需要得到更多的資訊。 “好。” 蘇懷玉點了點頭,只不過末了,他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瓶,遞給顧錦年。 “這是什麼?” 顧錦年有些好奇。 “秘製醬油。” “牢裡的飯菜不好吃,雖說世子殿下一心為民,那些牢頭也不敢得罪,可畢竟有那麼多雙眼睛看著,白米粥到頂了。” “每頓飯的時候,你滴兩滴進去,我算過時間,不出意外的話,快則七天,慢則半個月,世子殿下就能出來。” “每天滴兩滴,剛好能吃完。” 蘇懷玉十分認真道。 他很有經驗,畢竟坐過牢。 聽到這話,顧錦年有些無奈,不過還是接過這個秘製醬油。 當然,吃是不會吃的,鬼知道蘇懷玉怎麼一個秘製法。 “行了。” “世子殿下,你再休息一會吧,卯時就要出發,刑部的囚車已經來了。” “外面也有不少百姓在看著,若是世子殿下有興致,臨走之時,寫首詩吧。” “權當做是個紀念。” 蘇懷玉不囉嗦了,起身離開。 留下顧錦年一人在房內待著。 隨著蘇懷玉走後。 顧錦年心情也逐漸緩和了不少。 大約半個時辰後。 顧錦年從客棧走了出去。 客棧院內種滿了菊花,看起來有些悅目,蕭蕭西風吹來,吹皺了自己的衣袖。 “世子殿下。” “見過世子殿下。” 當看到顧錦年走出,門外的侍衛們紛紛開口,恭恭敬敬的朝著顧錦年一拜。 顧錦年點了點頭,算作是回禮。 西風瑟瑟,吹拂而來,顧錦年靜靜觀賞著這些菊花。 大約又是半個時辰。 刑部的人走來,通知顧錦年時辰已到,要出發了。 這大概是刑部最溫柔的傳喚犯人,兩個刑部官差十分客氣,說話都不敢特別大聲。 “好。” 顧錦年淡淡開口。 兩人不敢多語,只要顧錦年配合就好。 大約兩刻鐘後。 顧錦年深吸了一口氣。 隨著刑部一同離開。 客棧外。 早已經站滿了百姓。 顧錦年所做的事情,也傳遍了整個江陵郡,光是白鷺府的百姓,就早早的起床,今日為顧錦年送行。 周圍一些府城的百姓,聽聞此事後,也緩緩趕來。 徐進與王鵬二人站在客棧門口,等待著顧錦年。 隨著顧錦年出現後,徐進與王鵬立刻上前詢問顧錦年的情況如何。 得到回答後,兩人這才鬆了口氣。 這段時間,他們是親眼見證顧錦年是如何為百姓做事的,顧錦年所作所為,也深深感動到了他們二人。 雖然朝廷已經頒佈聖旨,讓山魁軍迴歸,二十萬大軍回去了,但兩人帶著自己的親信和精銳,留了下來,就是為了送顧錦年離開白鷺府。 刑部的囚車出現在客棧門外。 這看起來十分的刺眼,但也代表著國法二字。 顧錦年做對了。 但也做錯了。 對的事情,可以嘉獎,但錯的事情,也要懲罰。 眾人明白這個道理,但百姓們卻不理解。 當顧錦年出現後,諸多百姓哭著,他們認為顧錦年是個好人,是個好官,為百姓出頭,可為什麼要遭到這般的下場? “世子殿下。” “等出了城,再入囚車吧。” 刑部的人走來,在顧錦年耳邊如此說道。 按照律法來說,顧錦年是要被押送回京的,可人心都是肉長的,先不說顧錦年的叔叔,乃是刑部左侍郎,僅憑顧錦年在白鷺府所做的事情,就值得法外開恩。 當然這也是他們唯一能做的事情。 “無妨。” “按規矩來。” 顧錦年搖了搖頭,既然都要被押送入京,沒必要在這種小節上犯錯。 只不過,當顧錦年走上囚車之前,他緩緩止步,而後轉身。 “有紙筆嗎?” 顧錦年出聲,詢問這位刑部主事。 “紙筆?” 後者聽到此言,不由微微一愣。 但立刻為顧錦年取來紙筆,他明白顧錦年要作詩了。 紙筆出現。 周圍百姓也不由好奇看著,大大小小的官員,都投來了目光。 即便是這些將士們,也深感好奇。 都知道顧錦年才華橫溢,號稱詩壇天驕,今日遭遇如此之事,或許當真有感悟,寫下千古詩詞。 紙筆送來。 顧錦年望著一眼無法到盡頭的百姓,而後緩緩出聲。 “各位百姓。” “顧某要走了。” “多謝各位相送。” “只是,此番離去,白鷺府之事,顧某永不忘記,今日題詩,銘記此事,烙在心中。” 顧錦年出聲,他告知百姓。 同時也是為了表達自己對白鷺府發生的事情,做一個總結。 提筆之下。 顧錦年揮灑筆墨,而後緩緩落字。 【颯颯西風滿院栽,蕊寒香冷蝶難來】 【他年若我為青帝,報與桃花一處開】 這是題菊花。 乃是黃巢所作,對比另外一首詩詞來說,這首詩詞平和了一些。 菊花為百姓。 並非孤獨,但永遠是在寒冷的冬天綻放。 受盡苦寒。 若有朝一日,自己能成為司春之神,他要讓菊花與桃花一般,在同一時刻綻放。 讓百姓脫離苦寒。 詩詞著下。 剎那間,所有人沉默了。 都知道顧錦年乃是詩中大才,卻沒想到顧錦年當真是妙語連連,隨手一提,便能作出這般的詩詞。 一些讀書人,反覆咀嚼著這首詩,逐漸明悟,而後深感敬佩。 這首詩,不僅僅寫下百姓之苦,更是寫出顧錦年心中的大義。 也是一種立誓。 這樣的事情,他不想在發生了,所以當他得權時,他會拯救百姓於水火之中。 他年若我為青帝,報與桃花一處開。 “世子大才。” 有老儒開口,恭恭敬敬朝著顧錦年一拜。 而就在這一刻,紙張飄動,綻放出一縷縷溫暖,驅逐一切寒冷。 蕭蕭西風,也在這一刻停下。 金陽映照,灑落無盡的溫暖,一時之間,整個白鷺府化作人間極境一般,春暖花開。 一道身影出現,顯得光芒璀璨,這是司春之神,帶著春日前來。 一朵朵桃花綻放,伴隨在菊花旁。 陣陣的歡聲笑語之聲,也在這一刻響起,是那些孩童的笑聲,他們如同桃花一般,在這一刻綻放。 這如同神蹟一般。 看呆了百姓,也看呆了世人。 這是千古詩詞。 恐怖的才氣,湧入顧錦年體內,文府當中,再出現一顆星辰。 詩詞作完。 顧錦年走進囚車當中,他盤腿坐下,再也沒有說一句話了。 這首詩寫出了他心中的志向,也寫出了他想表達的一切。 百姓如菊,自苦寒而生。 若我為帝,與桃花同綻。 這就是顧錦年想說的一切,千言萬語,皆在這首詩中。 “回京。” 很快,隨著刑部的聲音響起。 囚車行駛。 周圍百姓望著這一幕,也紛紛下跪一拜。 顧錦年為民伸冤,最終淪為階下囚,這如何不讓百姓們愧疚?又如何贏不得這一跪拜? 昨日,白鷺府哭聲一片。 是因人間悲劇而哭。 今日,白鷺府又是哭聲一片。 但卻是因顧錦年而哭。 百姓們自傳送行。 兩旁街道上,站滿了人。 他們目送顧錦年離開。 同時,他們心裡也清楚,顧錦年這次回去,只怕是凶多吉少。 囚車緩緩行駛。 在不遠處,瑤池仙子,雲柔仙子,蘇懷玉,還有王富貴等人全部站在城門口等待顧錦年。 他們隨顧錦年一同回京,不過王富貴等人還需要休養一段時間,需要早點到京都去。 現在只是送顧錦年一程。 顧錦年的五叔,六叔也在城口等待著。 待囚車抵達城口。 六叔的身影已經走來。 “錦年,我跟你五叔待在這裡,回京之後,什麼都不要管,老爺子會處理好一切。” 顧寧涯開口,只是一句話,讓顧錦年安心。 “錦年,沒有給咱們顧家丟人。” “安心回去,這裡的事情,五叔會處理妥當。” 顧冷開口,伸手進囚車之中,拍了拍顧錦年的肩膀,讓他安心。 “恩。” 囚車內,顧錦年朝著二人點了點頭,又看了一眼瑤池仙子等人,給予微笑。 幾人也露出笑容,回應了顧錦年。 也就在此時。 不遠處,一些百姓聚集而來,為首是一名老嫗,她杵著柺杖,手中握著一件衣服,來到顧錦年囚車面前出聲。 “世子殿下。” “這件衣服,是我們用孩子們的衣服碎角給您縫製出來的。” “今日之恩,我們無以為報,來世做牛做馬,也要報答世子之恩啊。” 老嫗開口,說到後面,被人攙扶著跪了下來,許多百姓都跪在囚車面前。 為首的刑部主事,看到這一幕後,立刻下了馬車,趕緊攙扶起這些百姓,隨後將這件百納衣接過,眼神當中滿是震撼與敬佩。 把孩子們生前穿過的衣服一角剪下來,縫製成一件新的衣服。 雖然這件衣服極其尋常,可意義太大了。 囚車內。 顧錦年起身,他朝著眾人一拜。 而百納衣,也被顧錦年接過。 簡簡單單的一件衣服,卻沉重如山,六千多塊碎角,縫製成一件的衣服,寓意太大了。 如此。 囚車繼續前行。 緩緩駛出了城內。 而後,朝著京都一路狂奔。 囚車的速度不會太快,主要是擔心顧錦年在車內不好受。 眾人不敢加快速度。 而這一路上,當有人看到刑部的囚車,下意識都是避開,可聽聞車中是人是誰後,不由肅然起敬。 甚至路過一些府城時,百姓們聞聲而動,紛紛過來。 有些百姓更是做了一些好菜好飯,特意給顧錦年送去。 甚至各地官員也來親自目送顧錦年。 還有一些江湖武夫,他們聽聞這件事情後,主動出現,為顧錦年護衛。 白鷺府的事情。 在這幾天,傳遍了整個大夏王朝,甚至已經傳到了匈奴國,扶羅王朝,大金王朝去了。 雖然各國有意想要打壓這種訊息,可架不住百姓悠悠之口。 即便是他國的百姓,再聽聞顧錦年所作所為後,也不禁落淚,讚歎顧錦年一聲青天。 拋開國家身份不談,顧錦年所做之事,如何不讓人感慨? 但最為激烈的自然是大夏王朝。 整個大夏王朝都已經知道這件事情,官員們敬佩顧錦年這份為民之心,也痛恨白鷺府的不作為。 一些讀書人,更是寫詩讚揚顧錦年,不缺乏老一輩的讀書人,一些名流之士,也紛紛對此事評價,誇讚顧錦年所作所為。 但不管如何。 有一件事情,是所有人都明白的。 顧錦年為民的確沒有太大問題。 出發點是好的沒錯。 可終究還是踐踏了國本,這幾日朝堂內為這件事情爭議不休。 也是有一部分人站出來,認為顧錦年所作所為,是為了百姓,故此希望刑部法外開恩,給予懲罰可以,但不要太狠。 可大部分官員還是認為,此案涉及太大,影響層次太深了。 國無法,則無根。 顧錦年雖然是為了一方百姓做事,可踐踏了國家律法,僭越了自古以來的規矩,這是死罪。 再加上大夏王朝,所有藩王諸侯,還有大大小小許多官員看著。 一時之間,刑部的壓力最大。 擺在他們面前的選擇,無非就是殺和不殺。 不殺,國本動搖,藩王諸侯,大夏王朝大大小小的官員以後可不可以效仿?是不是當真出了這種事情,不需要彙報朝廷,只要是為百姓做事,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甚至到最後朝廷下了聖旨,你都可以不管不問? 有句話叫做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可這指的是特殊情況,非常時刻,而且雖然話是這樣說,古今往來除了要造反的將軍,有那個將軍真敢這樣做? 真要做了,即便立下潑天的功勞,歸來以後,其下場只怕也是十分難看。 而若是殺的話。 豈不是寒了百姓的心?而且顧錦年身後是誰,刑部豈能不知道? 因為這件事情,刑部尚書頭疼了許久,到最後他實在是沒有辦法,只能去求見陛下,希望能得到答覆。 只是面聖過後,刑部尚書一臉沉重的離開宮內。 陛下只說了一句話。 依法辦案。 陛下開口了,刑部尚書自然不會有其他想法,可是這件事情無論是殺還是不殺,對大夏來說影響都很大。 回到尚書房。 刑部尚書看著面前的卷宗,沉默了許久。 最終他深吸一口氣,取來毛筆,染了些硃砂墨,赫然在卷宗上留下幾個字。 【斬立決】 這是他的批文。 斬立決。 他只能這樣做了,這是沒辦法的辦法。 卷宗審批完,徐平長長吐了口氣。 而後將卷宗交給下面人,送往皇宮,等待陛下的最終審批。 走出尚書房內。 徐平望著院中的菊花,有些沉默,最終他緩緩開口。 “他年若我為青帝,報與桃花一處開。” “世子殿下,當真天下無雙啊。” “老夫,慚愧。” 徐平感慨,他由心底敬佩顧錦年,雖然站在他的立場,他也是判顧錦年秋後問斬。 可顧錦年所作所為,讓他發自內心的敬佩。 臨陽侯,當真生了個好兒子。 鎮國公,也當真有了個好孫子啊。 卷宗送走了。 而此時此刻。 相府當中。 李善站在書房,緩緩落筆,將顧錦年在白鷺府作的詩寫下。 到最後,他的毛筆緩緩落下。 眼中平靜無比。 “想要藉此得民心嗎?” “不可能的。” 他喃喃自語,眼神當中充滿著各種想法。 而與此同時。 西境府。 一座巨大的宮殿當中,祁林王握著一枚玉佩,看著下人呈上來的詩詞。 眼神之中,盡顯冷漠。 而宮殿下方,一道聲音也緩緩響起。 “王爺。” “顧錦年再一次破壞我等計劃,若現在沒有對策的話,只怕難以完成大業啊。” 聲音響起,是一名黑衣人,他立在宮殿當中,如此說道。 “你們做的太過分了。” 祁林王望著黑衣人,眼神冰冷道。 感受到祁林王的目光,後者沒有絲毫畏懼,而是緩緩開口。 “王爺,並非是我等做事過分,而是無毒不丈夫啊。” “如若不這樣做,大夏王朝必然一飛沖天,國君之位,也將穩固如山。” “請王爺見諒。” 後者出聲,對於白鷺府發生的事情,沒有一點愧疚,反而認為無毒不丈夫。 “哼。” 祁林王冷哼一聲,很顯然他的確不滿。 可過了一會,他的聲音又繼續響起。 “不管如何,你們所做事情,都給本王停下來。” “朝廷一定會重視此事,到時候順藤摸瓜,爾等計劃都將付之東流。” “眼下要做的事情,就是發動一切力量,賜死顧錦年。” “他快要得民心。” “若他得了民心,以後誰都對付不了他,不能讓他成長起來。” “本王該做的事情也已經做完了,讓你後面的人也要盡全力,若顧錦年此番不死,我們的合作,本王要重新考慮了。” 祁林王開口。 白鷺府的事情,他有參與,但的確不清楚具體情況,只是包庇了很多人罷了。 如若知道是這樣的情況,他不會參與的。 這是心中最後一絲良知。 可事已至此,讓他放棄,自然也是不可能的事情,就差最後一步,若有機會,他還是想嘗試拼一拼。 “請王爺放心。” 後者點了點頭,隨後轉身離開。 待他走後,祁林王的眼神當中,也出現了猶豫之色。 一直到翌日。 大夏京都。 天還未亮。 許多百姓已經早早起來了。 今日,他們知曉,有一個叫做顧錦年的人,要押送回京了。 百姓們在必經之路等待著。 想要看一看顧錦年。 這幾日,白鷺府的事情,在京都熱議不絕,眾人為顧錦年的遭遇打抱不平。 認為顧錦年一心為民,卻慘遭入獄。 可人微言輕,起不到什麼作用。 如此,等到寅時時,囚車緩緩出現,映入百姓目光之中。 囚車到來。 百姓們紛紛望了過去。 囚車當中。 顧錦年靜靜盤坐,他這些日子都顯得平靜,也很少說話。 他心中也在思索諸多道理。 江陵郡的事情。 白鷺府的事情。 太多太多的事情,讓他不由自我思考。 不知道為何,顧錦年逐漸有些明白一些道理,他在思考,自己是否要立言。 但最終他搖了搖頭。 雖經歷苦難。 但還沒有徹徹底底的明悟真理,還是需要一定的補充,還有一定的內心認可。 否則不遵從內心,也無法真正立言。 立人生之言。 “世子殿下,到京都了。” 刑部主事的聲音響起,提醒了顧錦年一聲。 聽到這話,顧錦年逐漸回過神來,他目光望著京都的百姓。 百姓們結伴而來,其中還有諸多讀書人。 這些讀書人,望著顧錦年,就如同仰望著一位聖人一般,眼神之中是敬佩。 “世子萬古。” 人群中,也不知道是誰高呼了一聲。 下一刻,震耳欲聾的聲音隨之響起。 “世子萬古。” 一道道聲音響起,這聲音匯聚如海,震散雲霄。 百姓也好,讀書人也罷,他們早就聽聞過顧錦年的事情。 今日只是抒發於心,道一聲世子萬古。 面對這般的讚賞,顧錦年內心十分平靜,他所做之事,並非是想要得到讚揚罷了。 囚車緩緩行駛,顧錦年平靜無比。 可就在此時。 一行隊伍出現。 為首之人,是劉言,他帶著一些宮中侍衛,攔住了囚車。 而後緩緩展開聖旨,出聲開口。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世子顧錦年,為民除害,救白鷺府百姓於水火之中,此乃不朽之功,為天下讀書人之表率也。” “然,世子顧錦年,抗旨不尊,僭越國本,任意妄為,雖情有可原,但國法不可亂,不可功過相抵,故而,由刑部定卷,判世子顧錦年,七日後,於西門菜場斬立決。” “不可更改,不可大赦,欽此。” 聲音響起。 劉言將聖旨放下。 而周圍百姓,卻不由譁然一片。 賜死? 誰能想到,顧錦年居然要被賜死? 他們知道,顧錦年這回雖然是救了百姓,可也闖了大禍。 明白朝廷一定會嚴懲顧錦年,可沒想到的是,居然要被賜死? 而且是七日後就要問斬? 這時間也太快了吧? “為何如此之快?世子殿下所作所為,需要衡量,這麼快就有所定奪?這就是朝廷辦案嗎?” 有讀書人忍不住開口,質問劉言。 “這就是刑部嗎?白鷺府官員犯下滔天大罪,卻要慢慢審問,世子殿下為民除害,不過是僭越規矩,就直接判斬?這還有公道嗎?” “我等不服,世子殿下無過,不可斬。” “對,不可斬。” 一道道聲音響起,是一些讀書人,他們再聽到七日問斬後,直接忍不了了。 他們開口,想要替顧錦年發聲。 不僅僅是他們,即便是這些百姓,也忍不住紛紛開口,為顧錦年打抱不平。 面對眾人的喧鬧,劉言沒有說什麼,而是快步上前,將聖旨遞給顧錦年。 “學生接旨。” 囚車內,顧錦年接過聖旨,再聽到旨意後,他內心毫無波瀾。 “世子殿下。” “牢中可能有些苦寒,您忍受著點,有人在關注著您,有些苦必須要吃。” 劉言開口,提醒了顧錦年一句。 “恩。” 顧錦年點了點頭。 也沒有多說什麼。 如此,在無數百姓的爭議下。 囚車朝著京都大牢走去 京都大牢於北城。 牢房森嚴。 待顧錦年下了囚車後,牢頭親自走來,迎接顧錦年。 不敢有半點怠慢。 雖然他知道陛下的旨意是什麼,但也不敢有半點怠慢。 鎮國公的孫子,他惹不起。 進入大牢內。 昏暗。 一股說不出來的味道瀰漫而出。 臭味,汗味,還有一些古怪的味道。 大牢昏暗無比。 同時也森嚴無比,有獄卒不斷巡視,每一間牢房內都扣押著重犯,有些是官員,有些是江湖上的草莽,還有一些是土匪頭子。 隨著顧錦年的出現,這些人不由好奇望了過來,不過似乎之前有所提醒,這些人見到顧錦年後,沒有說什麼。 不然按照以往做事風格,只怕已經開始叫喊起來了。 很快,跟著獄卒而行。 來到了牢門外。 牢內,不過八尺寬,四尋深,屋內又短又窄,但對比其他牢房來說,這裡至少還好一些,略顯乾淨,而且明顯是做過手腳的,沒有顯得太過於沉悶。 而且有一扇小窗,能透進來一些光。 “世子殿下。” “牢中環境不好,這是我等竭盡最大能力為您準備的,還望世子殿下莫要嫌棄。” 牢頭開口,顯得畢恭畢敬。 “多謝了。” 顧錦年走進牢內,只道了一句謝謝,隨後盤腿坐下。 微弱的光芒投了下來,顧錦年閉目修神。 雖然這裡髒亂差,可卻給了顧錦年足夠的安靜。 顧錦年的心,也緩緩平靜下來。 他的確也需要一定時間,來平下心。 只不過,相對比牢房的安靜。 外界早已經是亂作一團了。 顧錦年被判斬立決的事情,瞬間傳開,京都內,無論是百姓還是讀書人,皆然深感不服。 一為江寧郡水災之事,替百姓伸冤。 二為大夏王朝立言,不和親不納貢。 三為江陵郡百姓,斬殺官員,已平民怨。 這三件事情,百姓們歷歷在目,可最終落了個斬立決的下場。 這如何讓人服氣? 議論很大。 也引來了巨大的民怨。 大夏書院當中,所有學生紛紛寫文章,藉助自己家族的勢力,為顧錦年請命。 京都讀書人,也受到感染,聯名請命,希望皇帝法外開恩,饒恕顧錦年之過。 而鎮國公府。 也鬧得不可開交,顧錦年的母親,寧月公主哭喊叫天,要去看望自己的兒子。 大夏皇宮內。 太后得知此事,更是氣的大發雷霆,親自去找了永盛大帝。 鬧的很大。 可以說,認識顧錦年的人,幾乎都為顧錦年想辦法,就希望陛下開恩。 但這些都不夠。 無論是鎮國公,還是太后,亦或者是這些讀書人聯名請命,這不足矣法外開恩。 養心殿內。 永盛大帝也遇到了麻煩。 準確點來說,是遇到了壓力。 大夏王朝,八位王爺親自上奏,要來京都,監斬顧錦年。 隨時準備出發,奔赴京都的公文章程,也已經交由禮部,現在就看他答應不答應了,只要得到了批准,八王會立刻入京。 他們入京的目的很簡單。 就是要壓制民意,讓朝廷必須給出一個交代。 一個讓所有人服氣的交代。 這件事情,比想象中要嚴重許多。 永盛大帝明白。 有人。 真的想要顧錦年死。 為此,他立刻讓人找來蘇文景。 面對八王入京之事,永盛大帝也的的確確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蘇文景再度入宮。 得知八王入京的訊息,蘇文景也有些驚訝。 “陛下。” “這是前所未有的挑戰。” “於帝權。” “於民心。” “於儒道。” “若渡過此劫,將會有不可思議之事發生。” 蘇文景開口。 這是他的看法。 他相信,顧錦年能渡過此劫。 可永盛大帝卻能明白,這蘊含著什麼,蘇文景相信顧錦年不假,可他不能再這樣下去,否則的話,惹來了天大的麻煩,最終無法收場。 故此,永盛大帝立刻派人,請來了鎮國公。 可鎮國公沒有來。 一時之間,永盛大帝明白了鎮國公的意思。 這一劫。 只怕要讓顧錦年自己撐過去。 亦或者是。 自己要面臨抉擇。 一個天大的抉擇。 若關鍵時刻,這大夏王朝唯一能幫顧錦年的人,只有他一人。 鎮國公來與不來,的的確確沒有任何意義。 想到這裡,永盛大帝深吸了口氣。 “文景先生。” “去一趟京都大牢。” “告訴錦年。” “讓他給朕爭一個機會。” 永盛大帝開口。 他言以至此。 而後批下八王入京的奏摺。 允。 7017k ------------

永盛十二年。

十二月二十五。

清晨。

自昨日送行之後,顧錦年回來便一直沒有睡。

他暈厥過去,身體有些虛弱。

準確點來說,是精神上的虛弱,這段時間經歷了太多,精神崩潰。

其主要原因,還是因為古樹吸收了眾生怨氣。

寅時。

天才剛亮。

一夜的思緒,使得顧錦年平靜下來了許多。

砰砰。

伴隨著陣陣敲門聲響起。

顧錦年知道有人來了。

“進。”

很快。

房門推開,是蘇懷玉的身影。

他走進房內,將門緩緩關上,而後走進房內,直接落座下來。

“世子殿下。”

“京都有旨意。”

“百官都在彈劾你,這次做的有些過分,僭越了太多規矩,國法面前,陛下只怕也保不住你。”

蘇懷玉很淡然,他將京都的旨意說出,告知顧錦年。

只是,聽到這話,顧錦年沒有半點怨氣。

他反而覺得陛下沒有錯。

國有國法,家有家規,自己雖然是為民做事,可的的確確僭越了太多規矩了。

說句不好聽的話,這要是換一個人做了這樣的事情,無論出於任何目的,只怕也得當場被賜死。

陛下的選擇沒有錯,百官的彈劾也沒有錯。

只不過這裡面多了一些別有用心之人。

“知道了。”

顧錦年點了點頭。

他很淡定,主要還是清楚,自己爺爺一定會保下自己,再加上自己所做的事情,也罪不至死。

顧錦年比誰都明白。

他一直把控著底線,雖然僭越規矩,但也拿捏的剛剛好。

真要說胡作非為的話,那昨日自己便會屠殺祁林王的十萬大軍。

只是沒有選擇這麼做無非有三個原因。

其一,十萬大軍罪不至死。

說些不好聽的話,祁林王另有禍心,可跟這十萬大軍沒有任何關係,他們也有自己的家庭,自己的父母,自己的孩子。

若因為一時之怒,殺了十萬大軍,的確能殺出個蓋世威名,可帶來的後果無法想象。

戰死沙場可以接受,就因為一怒之下,斬殺十萬人,這非君子也,也非仁義也。

其二,大夏王朝即將與匈奴國開戰,朝廷會派兵前去鎮壓,倘若沒有奪十二城,那還好說,朝廷的大軍足夠了。

可如若是為了奪取十二城,或者是戰爭發生了驚天變化,祁林王這三十萬大軍,無論如何都要出手,不出手他也可以等死了。

那麼在這個節骨眼上,殺十萬人,難免有些自找麻煩。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坑殺將士,有損氣運,如今天命之爭下,自己揹負天命,雖然不明白這天命的作用,可心裡還是有些清楚。

做不得這種事情。

以上三點,就是顧錦年的理性,也是他不殺十萬鐵騎的原因。

聽著顧錦年這聲音,蘇懷玉也顯得很淡然。

不過他還是繼續開口。

“這次回京,只怕世子殿下要受牢獄之苦。”

“這樣也是一件好事,至少可以藉助這次機會,好好看一看到底是誰想要針對世子。”

蘇懷玉很理性。

“我明白。”

“蘇兄不必多言,此次回京,朝廷該怎麼罰就怎麼罰。”

“國有國法,家有家規,顧某心裡明白,不會讓陛下難做,也不會讓我爺爺難做。”

顧錦年很自然,他明白蘇懷玉說這麼多的意思,就是擔心這次回京後,若是陛下沒有選擇幫自己,自己產生心結,凝聚怨氣。

“世子明白就好。”

蘇懷玉點了點頭,既然顧錦年明白,那他就不多說什麼了。

只是,待蘇懷玉說完這話後,顧錦年不由緩緩開口。

“清遠寺的事情,查出情況了嗎?”

顧錦年開口,詢問後者。

這件事情,還遠遠沒有結束。

孩童失蹤,被抓去清遠寺,如果是拐賣還好說,畢竟輸在了金錢上。

可這件事情遠遠沒有這麼簡單,孩子沒有被拐賣,而是被當做容器,淬鍊出精血。

這令人疑惑。

“有些線索。”

“但不確定,疑似是修煉魔功,不過可能性不大。”

蘇懷玉出聲,如此說道。

“為何?”

顧錦年略微皺眉。

“世子殿下,普天之下,魔道修士雖然有絕世強者,可這般的強者,也不可能需要靠這種下作手段修行。”

“藉助人之精血修煉的魔道中人,必然不會特別強,當然也不會太弱。”

“但這個程度的魔修,絕對沒有能力影響一府之地,甚至是一郡之地,而且還牽扯祁林王等人。”

“故此,這件事情不是修煉魔功那麼簡單。”

蘇懷玉否決了修煉魔功這個可能性。

聽完蘇懷玉的推測,顧錦年跟著點了點頭。

他說的一點都沒錯。

絕世魔道強者,應該不屑於用這種手段來提升修為。

而中等程度的魔道強者,也沒有這個能力,所以這件事情也絕對不是修煉魔功這麼簡單。

“既然不是修煉魔功,那會是什麼?”

“不清楚,不過這件事情必然隱藏著更大的秘密,而且與孔家有關係。”

蘇懷玉推測道。

“與孔家有關係?”

聽到孔家,顧錦年神色微微一變。

“很有可能。”

“即便沒有主要幹係,也絕對有問題。”

“對了,孔振被帶走了。”

蘇懷玉出聲,如此說道。

“帶走了?”

“誰允許的?”

顧錦年皺著眉頭問道。

這個孔振肯定是有問題的,他之前也有些猜想,只不過他沒有任何證據能證明孔振參與了這件事情。

但按照正常程式,顧錦年也不會輕易放過他。

“孔家來了人,強行將孔振帶走。”

“攔不住,就在你昏迷的這幾天內,你叔叔出面了,但還是沒有攔住。”

“不過你五叔不是一般人,只怕有其他想法。”

蘇懷玉如此說道。

“明白了。”

對於孔振的離開,顧錦年心中到沒有太大波瀾,畢竟是孔家人,沒有證據的情況下,也確實攔不住,尤其是自己昏迷。

只不過,孔家的行為還是有些可疑。

此時此刻,顧錦年不由沉思著,腦海當中也浮現出許多資訊。

江陵郡。

白鷺府。

孔家。

祁林王。

孩童丟失。

隱瞞不報。

容器淬血。

一個個資訊在腦海當中浮現,隱約之間他察覺到了什麼,可就是難以想到關鍵點和突破口。

“蘇兄,回京之後,麻煩幫我做一件事情。”

顧錦年出聲,如此說道。

“請世子吩咐。”

蘇懷玉點了點頭,沒有推辭。

“這件事情已經鬧大,朝廷必然會嚴查大夏境內所有郡府。”

“是否還有相同事情發生,想來要不了多久,便會有公文呈現。”

“有訊息後,無論藉助任何力量,一定要第一時間告訴我。”

顧錦年如此說道。

他腦海當中有一個想法,但不敢確定,需要得到更多的資訊。

“好。”

蘇懷玉點了點頭,只不過末了,他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瓶,遞給顧錦年。

“這是什麼?”

顧錦年有些好奇。

“秘製醬油。”

“牢裡的飯菜不好吃,雖說世子殿下一心為民,那些牢頭也不敢得罪,可畢竟有那麼多雙眼睛看著,白米粥到頂了。”

“每頓飯的時候,你滴兩滴進去,我算過時間,不出意外的話,快則七天,慢則半個月,世子殿下就能出來。”

“每天滴兩滴,剛好能吃完。”

蘇懷玉十分認真道。

他很有經驗,畢竟坐過牢。

聽到這話,顧錦年有些無奈,不過還是接過這個秘製醬油。

當然,吃是不會吃的,鬼知道蘇懷玉怎麼一個秘製法。

“行了。”

“世子殿下,你再休息一會吧,卯時就要出發,刑部的囚車已經來了。”

“外面也有不少百姓在看著,若是世子殿下有興致,臨走之時,寫首詩吧。”

“權當做是個紀念。”

蘇懷玉不囉嗦了,起身離開。

留下顧錦年一人在房內待著。

隨著蘇懷玉走後。

顧錦年心情也逐漸緩和了不少。

大約半個時辰後。

顧錦年從客棧走了出去。

客棧院內種滿了菊花,看起來有些悅目,蕭蕭西風吹來,吹皺了自己的衣袖。

“世子殿下。”

“見過世子殿下。”

當看到顧錦年走出,門外的侍衛們紛紛開口,恭恭敬敬的朝著顧錦年一拜。

顧錦年點了點頭,算作是回禮。

西風瑟瑟,吹拂而來,顧錦年靜靜觀賞著這些菊花。

大約又是半個時辰。

刑部的人走來,通知顧錦年時辰已到,要出發了。

這大概是刑部最溫柔的傳喚犯人,兩個刑部官差十分客氣,說話都不敢特別大聲。

“好。”

顧錦年淡淡開口。

兩人不敢多語,只要顧錦年配合就好。

大約兩刻鐘後。

顧錦年深吸了一口氣。

隨著刑部一同離開。

客棧外。

早已經站滿了百姓。

顧錦年所做的事情,也傳遍了整個江陵郡,光是白鷺府的百姓,就早早的起床,今日為顧錦年送行。

周圍一些府城的百姓,聽聞此事後,也緩緩趕來。

徐進與王鵬二人站在客棧門口,等待著顧錦年。

隨著顧錦年出現後,徐進與王鵬立刻上前詢問顧錦年的情況如何。

得到回答後,兩人這才鬆了口氣。

這段時間,他們是親眼見證顧錦年是如何為百姓做事的,顧錦年所作所為,也深深感動到了他們二人。

雖然朝廷已經頒佈聖旨,讓山魁軍迴歸,二十萬大軍回去了,但兩人帶著自己的親信和精銳,留了下來,就是為了送顧錦年離開白鷺府。

刑部的囚車出現在客棧門外。

這看起來十分的刺眼,但也代表著國法二字。

顧錦年做對了。

但也做錯了。

對的事情,可以嘉獎,但錯的事情,也要懲罰。

眾人明白這個道理,但百姓們卻不理解。

當顧錦年出現後,諸多百姓哭著,他們認為顧錦年是個好人,是個好官,為百姓出頭,可為什麼要遭到這般的下場?

“世子殿下。”

“等出了城,再入囚車吧。”

刑部的人走來,在顧錦年耳邊如此說道。

按照律法來說,顧錦年是要被押送回京的,可人心都是肉長的,先不說顧錦年的叔叔,乃是刑部左侍郎,僅憑顧錦年在白鷺府所做的事情,就值得法外開恩。

當然這也是他們唯一能做的事情。

“無妨。”

“按規矩來。”

顧錦年搖了搖頭,既然都要被押送入京,沒必要在這種小節上犯錯。

只不過,當顧錦年走上囚車之前,他緩緩止步,而後轉身。

“有紙筆嗎?”

顧錦年出聲,詢問這位刑部主事。

“紙筆?”

後者聽到此言,不由微微一愣。

但立刻為顧錦年取來紙筆,他明白顧錦年要作詩了。

紙筆出現。

周圍百姓也不由好奇看著,大大小小的官員,都投來了目光。

即便是這些將士們,也深感好奇。

都知道顧錦年才華橫溢,號稱詩壇天驕,今日遭遇如此之事,或許當真有感悟,寫下千古詩詞。

紙筆送來。

顧錦年望著一眼無法到盡頭的百姓,而後緩緩出聲。

“各位百姓。”

“顧某要走了。”

“多謝各位相送。”

“只是,此番離去,白鷺府之事,顧某永不忘記,今日題詩,銘記此事,烙在心中。”

顧錦年出聲,他告知百姓。

同時也是為了表達自己對白鷺府發生的事情,做一個總結。

提筆之下。

顧錦年揮灑筆墨,而後緩緩落字。

【颯颯西風滿院栽,蕊寒香冷蝶難來】

【他年若我為青帝,報與桃花一處開】

這是題菊花。

乃是黃巢所作,對比另外一首詩詞來說,這首詩詞平和了一些。

菊花為百姓。

並非孤獨,但永遠是在寒冷的冬天綻放。

受盡苦寒。

若有朝一日,自己能成為司春之神,他要讓菊花與桃花一般,在同一時刻綻放。

讓百姓脫離苦寒。

詩詞著下。

剎那間,所有人沉默了。

都知道顧錦年乃是詩中大才,卻沒想到顧錦年當真是妙語連連,隨手一提,便能作出這般的詩詞。

一些讀書人,反覆咀嚼著這首詩,逐漸明悟,而後深感敬佩。

這首詩,不僅僅寫下百姓之苦,更是寫出顧錦年心中的大義。

也是一種立誓。

這樣的事情,他不想在發生了,所以當他得權時,他會拯救百姓於水火之中。

他年若我為青帝,報與桃花一處開。

“世子大才。”

有老儒開口,恭恭敬敬朝著顧錦年一拜。

而就在這一刻,紙張飄動,綻放出一縷縷溫暖,驅逐一切寒冷。

蕭蕭西風,也在這一刻停下。

金陽映照,灑落無盡的溫暖,一時之間,整個白鷺府化作人間極境一般,春暖花開。

一道身影出現,顯得光芒璀璨,這是司春之神,帶著春日前來。

一朵朵桃花綻放,伴隨在菊花旁。

陣陣的歡聲笑語之聲,也在這一刻響起,是那些孩童的笑聲,他們如同桃花一般,在這一刻綻放。

這如同神蹟一般。

看呆了百姓,也看呆了世人。

這是千古詩詞。

恐怖的才氣,湧入顧錦年體內,文府當中,再出現一顆星辰。

詩詞作完。

顧錦年走進囚車當中,他盤腿坐下,再也沒有說一句話了。

這首詩寫出了他心中的志向,也寫出了他想表達的一切。

百姓如菊,自苦寒而生。

若我為帝,與桃花同綻。

這就是顧錦年想說的一切,千言萬語,皆在這首詩中。

“回京。”

很快,隨著刑部的聲音響起。

囚車行駛。

周圍百姓望著這一幕,也紛紛下跪一拜。

顧錦年為民伸冤,最終淪為階下囚,這如何不讓百姓們愧疚?又如何贏不得這一跪拜?

昨日,白鷺府哭聲一片。

是因人間悲劇而哭。

今日,白鷺府又是哭聲一片。

但卻是因顧錦年而哭。

百姓們自傳送行。

兩旁街道上,站滿了人。

他們目送顧錦年離開。

同時,他們心裡也清楚,顧錦年這次回去,只怕是凶多吉少。

囚車緩緩行駛。

在不遠處,瑤池仙子,雲柔仙子,蘇懷玉,還有王富貴等人全部站在城門口等待顧錦年。

他們隨顧錦年一同回京,不過王富貴等人還需要休養一段時間,需要早點到京都去。

現在只是送顧錦年一程。

顧錦年的五叔,六叔也在城口等待著。

待囚車抵達城口。

六叔的身影已經走來。

“錦年,我跟你五叔待在這裡,回京之後,什麼都不要管,老爺子會處理好一切。”

顧寧涯開口,只是一句話,讓顧錦年安心。

“錦年,沒有給咱們顧家丟人。”

“安心回去,這裡的事情,五叔會處理妥當。”

顧冷開口,伸手進囚車之中,拍了拍顧錦年的肩膀,讓他安心。

“恩。”

囚車內,顧錦年朝著二人點了點頭,又看了一眼瑤池仙子等人,給予微笑。

幾人也露出笑容,回應了顧錦年。

也就在此時。

不遠處,一些百姓聚集而來,為首是一名老嫗,她杵著柺杖,手中握著一件衣服,來到顧錦年囚車面前出聲。

“世子殿下。”

“這件衣服,是我們用孩子們的衣服碎角給您縫製出來的。”

“今日之恩,我們無以為報,來世做牛做馬,也要報答世子之恩啊。”

老嫗開口,說到後面,被人攙扶著跪了下來,許多百姓都跪在囚車面前。

為首的刑部主事,看到這一幕後,立刻下了馬車,趕緊攙扶起這些百姓,隨後將這件百納衣接過,眼神當中滿是震撼與敬佩。

把孩子們生前穿過的衣服一角剪下來,縫製成一件新的衣服。

雖然這件衣服極其尋常,可意義太大了。

囚車內。

顧錦年起身,他朝著眾人一拜。

而百納衣,也被顧錦年接過。

簡簡單單的一件衣服,卻沉重如山,六千多塊碎角,縫製成一件的衣服,寓意太大了。

如此。

囚車繼續前行。

緩緩駛出了城內。

而後,朝著京都一路狂奔。

囚車的速度不會太快,主要是擔心顧錦年在車內不好受。

眾人不敢加快速度。

而這一路上,當有人看到刑部的囚車,下意識都是避開,可聽聞車中是人是誰後,不由肅然起敬。

甚至路過一些府城時,百姓們聞聲而動,紛紛過來。

有些百姓更是做了一些好菜好飯,特意給顧錦年送去。

甚至各地官員也來親自目送顧錦年。

還有一些江湖武夫,他們聽聞這件事情後,主動出現,為顧錦年護衛。

白鷺府的事情。

在這幾天,傳遍了整個大夏王朝,甚至已經傳到了匈奴國,扶羅王朝,大金王朝去了。

雖然各國有意想要打壓這種訊息,可架不住百姓悠悠之口。

即便是他國的百姓,再聽聞顧錦年所作所為後,也不禁落淚,讚歎顧錦年一聲青天。

拋開國家身份不談,顧錦年所做之事,如何不讓人感慨?

但最為激烈的自然是大夏王朝。

整個大夏王朝都已經知道這件事情,官員們敬佩顧錦年這份為民之心,也痛恨白鷺府的不作為。

一些讀書人,更是寫詩讚揚顧錦年,不缺乏老一輩的讀書人,一些名流之士,也紛紛對此事評價,誇讚顧錦年所作所為。

但不管如何。

有一件事情,是所有人都明白的。

顧錦年為民的確沒有太大問題。

出發點是好的沒錯。

可終究還是踐踏了國本,這幾日朝堂內為這件事情爭議不休。

也是有一部分人站出來,認為顧錦年所作所為,是為了百姓,故此希望刑部法外開恩,給予懲罰可以,但不要太狠。

可大部分官員還是認為,此案涉及太大,影響層次太深了。

國無法,則無根。

顧錦年雖然是為了一方百姓做事,可踐踏了國家律法,僭越了自古以來的規矩,這是死罪。

再加上大夏王朝,所有藩王諸侯,還有大大小小許多官員看著。

一時之間,刑部的壓力最大。

擺在他們面前的選擇,無非就是殺和不殺。

不殺,國本動搖,藩王諸侯,大夏王朝大大小小的官員以後可不可以效仿?是不是當真出了這種事情,不需要彙報朝廷,只要是為百姓做事,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甚至到最後朝廷下了聖旨,你都可以不管不問?

有句話叫做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可這指的是特殊情況,非常時刻,而且雖然話是這樣說,古今往來除了要造反的將軍,有那個將軍真敢這樣做?

真要做了,即便立下潑天的功勞,歸來以後,其下場只怕也是十分難看。

而若是殺的話。

豈不是寒了百姓的心?而且顧錦年身後是誰,刑部豈能不知道?

因為這件事情,刑部尚書頭疼了許久,到最後他實在是沒有辦法,只能去求見陛下,希望能得到答覆。

只是面聖過後,刑部尚書一臉沉重的離開宮內。

陛下只說了一句話。

依法辦案。

陛下開口了,刑部尚書自然不會有其他想法,可是這件事情無論是殺還是不殺,對大夏來說影響都很大。

回到尚書房。

刑部尚書看著面前的卷宗,沉默了許久。

最終他深吸一口氣,取來毛筆,染了些硃砂墨,赫然在卷宗上留下幾個字。

【斬立決】

這是他的批文。

斬立決。

他只能這樣做了,這是沒辦法的辦法。

卷宗審批完,徐平長長吐了口氣。

而後將卷宗交給下面人,送往皇宮,等待陛下的最終審批。

走出尚書房內。

徐平望著院中的菊花,有些沉默,最終他緩緩開口。

“他年若我為青帝,報與桃花一處開。”

“世子殿下,當真天下無雙啊。”

“老夫,慚愧。”

徐平感慨,他由心底敬佩顧錦年,雖然站在他的立場,他也是判顧錦年秋後問斬。

可顧錦年所作所為,讓他發自內心的敬佩。

臨陽侯,當真生了個好兒子。

鎮國公,也當真有了個好孫子啊。

卷宗送走了。

而此時此刻。

相府當中。

李善站在書房,緩緩落筆,將顧錦年在白鷺府作的詩寫下。

到最後,他的毛筆緩緩落下。

眼中平靜無比。

“想要藉此得民心嗎?”

“不可能的。”

他喃喃自語,眼神當中充滿著各種想法。

而與此同時。

西境府。

一座巨大的宮殿當中,祁林王握著一枚玉佩,看著下人呈上來的詩詞。

眼神之中,盡顯冷漠。

而宮殿下方,一道聲音也緩緩響起。

“王爺。”

“顧錦年再一次破壞我等計劃,若現在沒有對策的話,只怕難以完成大業啊。”

聲音響起,是一名黑衣人,他立在宮殿當中,如此說道。

“你們做的太過分了。”

祁林王望著黑衣人,眼神冰冷道。

感受到祁林王的目光,後者沒有絲毫畏懼,而是緩緩開口。

“王爺,並非是我等做事過分,而是無毒不丈夫啊。”

“如若不這樣做,大夏王朝必然一飛沖天,國君之位,也將穩固如山。”

“請王爺見諒。”

後者出聲,對於白鷺府發生的事情,沒有一點愧疚,反而認為無毒不丈夫。

“哼。”

祁林王冷哼一聲,很顯然他的確不滿。

可過了一會,他的聲音又繼續響起。

“不管如何,你們所做事情,都給本王停下來。”

“朝廷一定會重視此事,到時候順藤摸瓜,爾等計劃都將付之東流。”

“眼下要做的事情,就是發動一切力量,賜死顧錦年。”

“他快要得民心。”

“若他得了民心,以後誰都對付不了他,不能讓他成長起來。”

“本王該做的事情也已經做完了,讓你後面的人也要盡全力,若顧錦年此番不死,我們的合作,本王要重新考慮了。”

祁林王開口。

白鷺府的事情,他有參與,但的確不清楚具體情況,只是包庇了很多人罷了。

如若知道是這樣的情況,他不會參與的。

這是心中最後一絲良知。

可事已至此,讓他放棄,自然也是不可能的事情,就差最後一步,若有機會,他還是想嘗試拼一拼。

“請王爺放心。”

後者點了點頭,隨後轉身離開。

待他走後,祁林王的眼神當中,也出現了猶豫之色。

一直到翌日。

大夏京都。

天還未亮。

許多百姓已經早早起來了。

今日,他們知曉,有一個叫做顧錦年的人,要押送回京了。

百姓們在必經之路等待著。

想要看一看顧錦年。

這幾日,白鷺府的事情,在京都熱議不絕,眾人為顧錦年的遭遇打抱不平。

認為顧錦年一心為民,卻慘遭入獄。

可人微言輕,起不到什麼作用。

如此,等到寅時時,囚車緩緩出現,映入百姓目光之中。

囚車到來。

百姓們紛紛望了過去。

囚車當中。

顧錦年靜靜盤坐,他這些日子都顯得平靜,也很少說話。

他心中也在思索諸多道理。

江陵郡的事情。

白鷺府的事情。

太多太多的事情,讓他不由自我思考。

不知道為何,顧錦年逐漸有些明白一些道理,他在思考,自己是否要立言。

但最終他搖了搖頭。

雖經歷苦難。

但還沒有徹徹底底的明悟真理,還是需要一定的補充,還有一定的內心認可。

否則不遵從內心,也無法真正立言。

立人生之言。

“世子殿下,到京都了。”

刑部主事的聲音響起,提醒了顧錦年一聲。

聽到這話,顧錦年逐漸回過神來,他目光望著京都的百姓。

百姓們結伴而來,其中還有諸多讀書人。

這些讀書人,望著顧錦年,就如同仰望著一位聖人一般,眼神之中是敬佩。

“世子萬古。”

人群中,也不知道是誰高呼了一聲。

下一刻,震耳欲聾的聲音隨之響起。

“世子萬古。”

一道道聲音響起,這聲音匯聚如海,震散雲霄。

百姓也好,讀書人也罷,他們早就聽聞過顧錦年的事情。

今日只是抒發於心,道一聲世子萬古。

面對這般的讚賞,顧錦年內心十分平靜,他所做之事,並非是想要得到讚揚罷了。

囚車緩緩行駛,顧錦年平靜無比。

可就在此時。

一行隊伍出現。

為首之人,是劉言,他帶著一些宮中侍衛,攔住了囚車。

而後緩緩展開聖旨,出聲開口。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世子顧錦年,為民除害,救白鷺府百姓於水火之中,此乃不朽之功,為天下讀書人之表率也。”

“然,世子顧錦年,抗旨不尊,僭越國本,任意妄為,雖情有可原,但國法不可亂,不可功過相抵,故而,由刑部定卷,判世子顧錦年,七日後,於西門菜場斬立決。”

“不可更改,不可大赦,欽此。”

聲音響起。

劉言將聖旨放下。

而周圍百姓,卻不由譁然一片。

賜死?

誰能想到,顧錦年居然要被賜死?

他們知道,顧錦年這回雖然是救了百姓,可也闖了大禍。

明白朝廷一定會嚴懲顧錦年,可沒想到的是,居然要被賜死?

而且是七日後就要問斬?

這時間也太快了吧?

“為何如此之快?世子殿下所作所為,需要衡量,這麼快就有所定奪?這就是朝廷辦案嗎?”

有讀書人忍不住開口,質問劉言。

“這就是刑部嗎?白鷺府官員犯下滔天大罪,卻要慢慢審問,世子殿下為民除害,不過是僭越規矩,就直接判斬?這還有公道嗎?”

“我等不服,世子殿下無過,不可斬。”

“對,不可斬。”

一道道聲音響起,是一些讀書人,他們再聽到七日問斬後,直接忍不了了。

他們開口,想要替顧錦年發聲。

不僅僅是他們,即便是這些百姓,也忍不住紛紛開口,為顧錦年打抱不平。

面對眾人的喧鬧,劉言沒有說什麼,而是快步上前,將聖旨遞給顧錦年。

“學生接旨。”

囚車內,顧錦年接過聖旨,再聽到旨意後,他內心毫無波瀾。

“世子殿下。”

“牢中可能有些苦寒,您忍受著點,有人在關注著您,有些苦必須要吃。”

劉言開口,提醒了顧錦年一句。

“恩。”

顧錦年點了點頭。

也沒有多說什麼。

如此,在無數百姓的爭議下。

囚車朝著京都大牢走去

京都大牢於北城。

牢房森嚴。

待顧錦年下了囚車後,牢頭親自走來,迎接顧錦年。

不敢有半點怠慢。

雖然他知道陛下的旨意是什麼,但也不敢有半點怠慢。

鎮國公的孫子,他惹不起。

進入大牢內。

昏暗。

一股說不出來的味道瀰漫而出。

臭味,汗味,還有一些古怪的味道。

大牢昏暗無比。

同時也森嚴無比,有獄卒不斷巡視,每一間牢房內都扣押著重犯,有些是官員,有些是江湖上的草莽,還有一些是土匪頭子。

隨著顧錦年的出現,這些人不由好奇望了過來,不過似乎之前有所提醒,這些人見到顧錦年後,沒有說什麼。

不然按照以往做事風格,只怕已經開始叫喊起來了。

很快,跟著獄卒而行。

來到了牢門外。

牢內,不過八尺寬,四尋深,屋內又短又窄,但對比其他牢房來說,這裡至少還好一些,略顯乾淨,而且明顯是做過手腳的,沒有顯得太過於沉悶。

而且有一扇小窗,能透進來一些光。

“世子殿下。”

“牢中環境不好,這是我等竭盡最大能力為您準備的,還望世子殿下莫要嫌棄。”

牢頭開口,顯得畢恭畢敬。

“多謝了。”

顧錦年走進牢內,只道了一句謝謝,隨後盤腿坐下。

微弱的光芒投了下來,顧錦年閉目修神。

雖然這裡髒亂差,可卻給了顧錦年足夠的安靜。

顧錦年的心,也緩緩平靜下來。

他的確也需要一定時間,來平下心。

只不過,相對比牢房的安靜。

外界早已經是亂作一團了。

顧錦年被判斬立決的事情,瞬間傳開,京都內,無論是百姓還是讀書人,皆然深感不服。

一為江寧郡水災之事,替百姓伸冤。

二為大夏王朝立言,不和親不納貢。

三為江陵郡百姓,斬殺官員,已平民怨。

這三件事情,百姓們歷歷在目,可最終落了個斬立決的下場。

這如何讓人服氣?

議論很大。

也引來了巨大的民怨。

大夏書院當中,所有學生紛紛寫文章,藉助自己家族的勢力,為顧錦年請命。

京都讀書人,也受到感染,聯名請命,希望皇帝法外開恩,饒恕顧錦年之過。

而鎮國公府。

也鬧得不可開交,顧錦年的母親,寧月公主哭喊叫天,要去看望自己的兒子。

大夏皇宮內。

太后得知此事,更是氣的大發雷霆,親自去找了永盛大帝。

鬧的很大。

可以說,認識顧錦年的人,幾乎都為顧錦年想辦法,就希望陛下開恩。

但這些都不夠。

無論是鎮國公,還是太后,亦或者是這些讀書人聯名請命,這不足矣法外開恩。

養心殿內。

永盛大帝也遇到了麻煩。

準確點來說,是遇到了壓力。

大夏王朝,八位王爺親自上奏,要來京都,監斬顧錦年。

隨時準備出發,奔赴京都的公文章程,也已經交由禮部,現在就看他答應不答應了,只要得到了批准,八王會立刻入京。

他們入京的目的很簡單。

就是要壓制民意,讓朝廷必須給出一個交代。

一個讓所有人服氣的交代。

這件事情,比想象中要嚴重許多。

永盛大帝明白。

有人。

真的想要顧錦年死。

為此,他立刻讓人找來蘇文景。

面對八王入京之事,永盛大帝也的的確確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蘇文景再度入宮。

得知八王入京的訊息,蘇文景也有些驚訝。

“陛下。”

“這是前所未有的挑戰。”

“於帝權。”

“於民心。”

“於儒道。”

“若渡過此劫,將會有不可思議之事發生。”

蘇文景開口。

這是他的看法。

他相信,顧錦年能渡過此劫。

可永盛大帝卻能明白,這蘊含著什麼,蘇文景相信顧錦年不假,可他不能再這樣下去,否則的話,惹來了天大的麻煩,最終無法收場。

故此,永盛大帝立刻派人,請來了鎮國公。

可鎮國公沒有來。

一時之間,永盛大帝明白了鎮國公的意思。

這一劫。

只怕要讓顧錦年自己撐過去。

亦或者是。

自己要面臨抉擇。

一個天大的抉擇。

若關鍵時刻,這大夏王朝唯一能幫顧錦年的人,只有他一人。

鎮國公來與不來,的的確確沒有任何意義。

想到這裡,永盛大帝深吸了口氣。

“文景先生。”

“去一趟京都大牢。”

“告訴錦年。”

“讓他給朕爭一個機會。”

永盛大帝開口。

他言以至此。

而後批下八王入京的奏摺。

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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