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王巍之死,顧錦年怒斬十九府府君!百姓沸騰!【

大夏文聖·七月未時·11,828·2026/3/28

柳平府。 汜水縣。 縣衙當中。 當方敬成的聲音響起後,王巍臉色的笑容不由一僵。 換做是任何人,聽到要借自己項上人頭,只怕都是如此表情。 只不過,王巍沒有生氣,而是稍稍沉默一會。 “敢問方兄,王某這顆人頭,如何能平定江中郡之災?” 王巍沒有憤怒,也沒有覺得方敬成在胡言亂語,而是詢問後者,怎麼一個平定之法。 聽到這話,方敬成抖了抖手,隨後緩緩出聲道。 “王兄,您可聽聞過天命侯?” 他詢問著王巍。 提到天命侯,王巍頓時伸出手,朝著高處作揖道。 “在下自然知曉天命侯,乃儒道後世之聖,更是我輩讀書人之楷模。” “在下敬重的很。” 王巍出聲,如此說道。 他的目光,充滿著敬佩,他的神色,也顯得恭敬無比,身為讀書人,他豈能不知顧錦年的名頭? 得知顧錦年一心為民,他是無比的敬重。 “那王兄知不知道,一篇賑災策,卻害了天命侯,也害了江中郡百姓。” 方敬成嘆了口氣,如此說道。 “這是為何?” 王巍瞬間皺起眉頭,有些不能理解。 “王兄難道不懷疑,為什麼你區區一個汜水縣縣令,能指揮整個江中郡?” “若論才華,王兄之才華,方某是認可的,只是整個江中郡,難道就沒有人比得過王兄嗎?” “再者,你的賑災策,方某已經看過,看似沒有太大問題,可如今結果,是不是各地百姓對王兄不滿?” “這樣的情況,這些官員難道不會知道?” “江中郡郡守,難道看不出來?” “柳平府,上陽府,山平府,韓月府,這些府君難道都不如您一個王巍?” 方敬成越說越激動。 而王巍也是越聽越心驚。 “他們為何同意?” “因為王兄之策略,過於霸道,也過於理想化,看似不錯,實際上容易引起民怨。” “一但民怨而起,等到天命侯,顧侯爺親臨,所有百姓都會聚集在侯爺面前,稱你為貪官,稱伱為奸賊,那個時候,侯爺是斬還是不斬你?” “侯爺明察秋毫,他乃是當世之聖人,他知道你王巍沒有做錯,是一心為民,侯爺能斬你嗎?” “天下人都可以斬你,以安民心,可侯爺不能這樣做,他是儒道後世之聖。” “可不斬你,這些百姓會如何看待?” “他們會認為,你王巍與侯爺官官相護,到時候侯爺即便是有再通天的手段,江中郡萬萬百姓不信他,又如何施展?” “你告訴我?” 方敬成說到這裡時,王巍已經癱在地上了,他沒有想到,自己寫的一篇賑災策,居然被人當做一杆槍。 “那我該如何?” 王巍出聲,他看著方敬成,眼神當中有些迷茫和不知所措。 “若王兄當真心念江中郡百姓,唯有王兄,殺身成仁,否則江中郡之難,無人可救。” 方敬成出聲,他的聲音不大,可卻字字珠璣。 王巍在這一刻瞬間沉默。 殺身成仁? 就是要用自己的命,來解決這件事情。 他安靜著,沉默著,內心充滿著複雜。 而方敬成也沒有說話,因為他在勸王巍自殺啊。 一般人豈能理會他? “方兄。” “你不應該跟我說這些啊。” 到最後,王巍落下兩行清淚,他目光血紅,看著方敬成。 方敬成的到來,使他也陷入了兩難。 是死。 還是不死? 在生死麵前,有幾個人能夠灑脫? 一個個說,不畏生死,不畏生死。 可當生死擺在面前時,有誰能夠平靜赴死?而且這種死還冤枉,在百姓眼中自己是一個貪官,是一個奸臣,是壞的名聲啊。 無有人知曉自己所做的一切,對於百姓而言,天命侯就是天大的清官。 “王兄。” “我的確不應該來。” “可王兄為人正直,將百姓放在心中第一,高風亮節。” “正是因為如此,方某才來。” “如若王兄與那些官員一般,方某絕對不會前來,也不會多言一句。” “王兄,方某可答應你一件事情,待江中郡之難結束之後,方某一定會為兄長平冤。” 方敬成出聲,他許諾不了其他,只能答應這件事情。 可王巍卻沒有回答。 而是失聲痛哭。 很難想象,四十多歲的男子,會哭的如此傷心。 “無須你答應我做這個。” “少在這裡裝好人。” “方敬成,你與天命侯相見,說到底也是為了圖你之謀,我若身死,對你而言亦有好處。” 王巍出聲,他先是怒斥方敬成一番,可方敬成無動於衷,沒有一點憤怒。 平靜無比。 這表情,使得王巍更加傷心,因為他希望方敬成是有私心的,如若方敬成當真有私心的話,自己也可以有選擇。 可問題是方敬成沒有私心,他也是為了江中郡百姓。 自己也是為了江中郡百姓。 顧錦年也是為了江中郡百姓啊。 “方兄。” 這一刻,王巍帶著哭腔,他眼淚落下,攥緊拳頭,而後聲音低吼道。 “王某這一生,十年苦讀,十年為官,勤勤懇懇,無有貪贓枉法,天未亮之時,我便醒來處理公文,每日亥時才入睡。” “這一生無有功勞,可卻也對得起這官職了。” “江中大難,我本以為是施展我才華之時,施展我偉大抱負之時,卻不曾想,竟被人當做利器,成為了謀害百姓的兇器啊。” “方兄。” 王巍說到這裡,眼神當中充滿著兇狠之意。 “在。” 方敬成出聲,給予回應。 “兩件事情。” “其一,侯爺當真能解江中郡之難?” 王巍深吸一口氣,望著方敬成如此說道。 “能。” 方敬成不假思索道。 “其二,能否幫我轉告侯爺一聲。” “我王巍,不奢求侯爺為我洗刷冤屈,只希望侯爺能夠待江中郡平定之後,將這些官員,懲治乾淨?” 王巍繼續開口,他眼神冷冽道。 “此事必然。” 方敬成恭敬開口,直接答應下來了。 “好。” “方兄走吧。” “兩個時辰後,你會聽到你想聽到的訊息。” 王巍出聲,在這一刻,他顯得無比平靜。 “王兄。” “一路好走。” “往後每年,愚弟皆會為王兄送上美酒。” 到了這個時候,方敬成不由深吸一口氣,他敬重王巍之心,也敬重王巍這般的捨身取義。 只是,王巍無言。 很快,方敬成離開了縣衙。 待方敬成離開後,王巍立刻來到案牘面前,他沒有任何廢話,執筆落字。 他命不久矣。 還有諸多事情想做,可他知道,時間上已經來不及了。 索性不如將這有限的時間,放在江中郡上,他落筆速度很快,一個又一個字落下。 足足一個半時辰後。 王巍寫下這些東西,他將書稿放在一旁,又開始寫下一篇新的書信。 這篇書信,是他的自殺信,他含著淚,編造謊言。 自己自知罪孽深重,知曉侯爺前來,故而自殺。 他需要給顧錦年一個交代,也需要給江中郡百姓一個交代。 一切的罪名,由自己來承擔,只要江中郡之難,能夠得到解決。 那麼自己雖死猶榮。 待絕筆書寫完。 王巍來到後房,他準備好了。 踏上凳子,布匹懸掛頸下,望著這一切,王巍也沒了一切生念。 而與此同時。 江中郡遠處。 數以萬計的百姓聚集此地。 他們都是準備逃難之人,可聽聞顧錦年來了,這些百姓自然快速聚集,都在等顧錦年給他們一個公道。 以往,百姓越多,顧錦年越是有底氣。 可這一次,百姓越多,顧錦年越是沒有底氣。 他想了兩個多時辰,依舊是沒有想到辦法,他甚至都想過,直接將江中郡一批官員殺了,也算是給百姓一個交代。 但這樣做的話,也必然會遭到反噬,因為一定會有人將火燒到王巍身上。 因為王巍已經激起民怨,想也想得到,現在已經有不明真相的百姓認為,是王巍搶了他們的糧食。 如若自己出面,幫王巍解釋,想來會被有心之人利用。 其結果還是一樣的。 甚至還會傳出,王巍背景通天,連江中郡郡守都被殺了,而王巍這個貪官居然沒有半點事。 更加坐實王巍有通天背景。 只怕江中郡已經有了這樣的基調。 懂得算計的人,一定會把所有說辭全部準備好,殺了王巍,直接洗白,不殺王巍,通天背景。 進退兩難啊。 也就在顧錦年苦思之時。 突兀之間,顧寧涯等人的身影回來了。 “錦年。” “想到了辦法嗎?” 顧寧涯回到車內,他直接落座下來,伴隨著李基和方敬成二人。 “還沒。” 顧錦年嘆了口氣,感到一陣壓力。 隨著顧錦年的回答,顧寧涯也嘆了口氣,緊接著開口道。 “周圍聚集的百姓越來越多了。” “已經有些風言風語,而且江中郡官員或許已經知道你在這裡,不如這樣,讓將士們走慢一點,就說是護著他們,這樣也給你些時間想想辦法。” 顧寧涯出聲,如此說道。 “好。” 顧錦年點了點頭,倒也同意這個想法。 如此玉輦啟程,朝著江中郡走去。 一路上,玉輦內都顯得十分安靜。 顧錦年已經在思考,要不要直接將真龍稻穗拿出來,可想了想又覺得沒用。 江中郡官員一定在城門外等著自己。 不管自己拿出什麼東西來,除非一口氣拿出無數糧食,不然的話,無法解決。 已經被逼到了絕境。 “錦年。” “其實還有一個辦法。” “可以解決你現在的困境。” 顧寧涯突然開口,口吻顯得很隨意道。 “什麼辦法?” 顧錦年看向自己六叔,有些好奇。 “讓這個汜水縣縣令死,不就可以解決了?” 顧寧涯出聲。 只是此言一出,顧錦年立刻搖了搖頭。 “如此違心之事,侄兒做不出來。” 顧錦年直接拒絕,這種事情,他顧錦年根本就沒有想過。 雖然這的確是一個解決方法之一,可這樣違背儒道。 聽到這話,顧寧涯沉默不語,而方敬成也沒有說話,可剎那間,顧錦年敏銳察覺到了一些不對勁的地方。 他抬起頭來,看向顧寧涯,又將目光鎖定在方敬成身上。 “方先生,剛才離開了?” 顧錦年皺著眉頭,看向方敬成。 “沒。” 方敬成略微低著頭,違心回答。 “如若沒有的話,為何方先生氣息不穩?” 顧錦年皺著眉頭,他直接問道。 這話一說,方敬成沉默了。 玉輦內,顧寧涯也沉默了。 李基一直都很沉默。 “六叔。” 下一刻,顧錦年將目光看向顧寧涯,他眼神當中滿是怒色。 聽著顧錦年這樣喊了一聲,顧寧涯立刻低頭,不敢直視顧錦年。 “汜水縣縣令如何了?” 一看這情況,顧錦年更加坐實自己的想法,他不由看向方敬成,直接質問。 “侯爺。” “王巍王大人,將會在侯爺抵達江中郡時,選擇捨身取義,為江中郡萬萬百姓,自盡謝罪。” 既然到了這一刻,方敬成也不廢話,他深吸一口氣,如此說道。 得到這個回答,顧錦年整個人不由沉默。 他從頭到尾都沒有往這方面去想,卻沒想到的是,自己的六叔,擅作主張,逼死王巍。 “六叔啊。” “你當真是糊塗。” 此時此刻,顧錦年是真的要發雷霆大怒了。 可聽到這話,顧寧涯沉默不語,低著頭一句話也不說,彷彿做錯事的孩童一般。 “侯爺。” “顧大人也是為了幫您啊,眼下進退兩難,無論侯爺怎麼選擇,都會惹來麻煩。” “請侯爺萬不可怪罪指揮使大人。” 方敬成出聲,希望顧錦年能消消氣。 “錦年叔,叔爺沒有做錯,若叔爺不這樣做的話,倒黴的便是江中郡百姓。” “再者,汜水縣縣令王巍,既然一心為民,他死得其所,等江中郡結束之後,我會親自告訴爺爺這件事情,讓爺爺為他樹碑。” “將他所做的一切,告知百姓,這何嘗不是一件功德?” 李基也跟著開口,雖然死了一個無辜之人,可至少局勢掌控了。 “荒唐。” “當真是荒唐。” “為什麼一定要用無辜的人命,來解決這件事情?” “為何正直之人,就一定要犧牲?” 顧錦年直接訓斥,隨後他直接走出玉輦,喊來侍從。 “火速趕往汜水縣,找到縣令王巍,無論如何,保住他的性命,告訴他本侯自有辦法解決,不要輕生。” 顧錦年立刻開口。 然而顧寧涯的聲音卻在這一刻響起。 “不可,” 他出聲,聲音冰冷無比。 “快去。” 顧錦年看著對方,無視自己六叔所言,可這些侍衛隨從,已經換成了懸燈司的人。 後者沒有說話,只是低著頭。 “大膽。” “連本侯的話你都不聽嗎?” 顧錦年有些怒意。 可後者深吸一口氣,依舊是抱拳低頭,沒有理會,看來是顧寧涯已經交代清楚了。 “六叔。” 顧錦年回過頭去,他的氣場將簾子掀開,目光當中帶著憤怒,注視著自己六叔。 “錦年!” “你當真愚蠢。” 顧寧涯冰冷的聲音響起,他站起身來,直接抓住顧錦年的衣襟,而後硬生生將顧錦年拉進玉輦當中。 他再也壓抑不住怒火了。 “錦年。” “你要成聖人,叔幫你。” “這惡人,我來做!” “這聖人,你來做!” “王巍的事情,是我不對,可這也是他的命。” “你太婦人之仁了,這件事情,幾乎無解,朝廷的官員,那個不是人精?那個不是聰明絕頂?” “你已經中計了,你的每一步,都被人家算的清清楚楚,這個時候只能做這般極端之事。” “王巍死了,他的確無辜,可江中郡百姓難道就不無辜?” “他用他一個人的命,換萬萬百姓的命,這是值得的。” “你為了心中的正義,卻將自己陷入絕境,這是愚蠢的行為,你可以罵我,你也可以說我,你六叔就是個小人。” “我們顧家出了你這個聖人。” “我也好,你爹也好,就算是老爺子也罷,我們都可以成為小人,我們都可以成為你的影子,為你解決這些麻煩。” “但你不要犯蠢,也不要辜負全家對你的厚望。” “錦年。” “你若真的恨,你就要想清楚,為什麼你會陷入這個絕境。” “你若真的怒,你就要想明白,為什麼汜水縣縣令會自盡謝罪。” “錯的人,不是你。” “錯的人,是這些貪官。” “將你的仇恨,化作利劍,平定江中郡之難,解救萬萬百姓,懲治這些貪官汙吏。” “這樣才是你應該做的事情,而不是在這裡婦人之仁。” 顧寧涯冷著聲音怒斥顧錦年。 這是他第一次怒斥顧錦年,從小到大,他都將顧錦年視為寶,因為他是最小的那個,族人都寵溺著他,可他天生要強。 他不需要別人保護。 直到有一天,顧錦年生下來了,他是顧錦年所有叔叔裡面最疼愛顧錦年的人,以往的時候,有多少次顧錦年闖禍,是他顧寧涯背下來的? 雖然,平日裡他看起來就好像是個遊手好閒之人,可背地裡他遠遠比顧錦年成熟。 顧錦年是儒道後世之聖,他不希望顧錦年遭到罵聲,所以他選擇自己出面。 他希望顧錦年散發著光芒,天下人都稱讚顧錦年是聖人。 而他也甘願成為顧錦年背後的影子,為顧錦年解決這些事情。 懸燈司。 就是做這個的。 老爺子讓自己進入懸燈司,也就是要讓自己做這個的。 陛下讓自己成為懸燈司指揮使,也是希望自己這樣做。 在關鍵的時刻,自己來做一些顧錦年不願意做,亦或者顧錦年不能做的事情。 玉輦內。 安靜無比。 李基沉默不語,方敬成也沉默不言。 被顧寧涯劈頭蓋臉的罵一頓。 顧錦年沒有任何憤怒,而是發呆般的坐在玉輦當中。 他沒有想到,一直以來,都顯得玩世不恭,嬉皮笑臉的六叔,竟然有這樣的一面。 但更讓他難受的是,自己六叔說的一點都沒有錯。 的確。 自己沒有任何辦法解決這個麻煩,已經中計了,想不出任何解決方案。 倘若猶猶豫豫的話,只會耽誤救災,只會讓百姓繼續受苦。 “錦年。” “不要讓王巍的死,變得毫無價值。” “不要讓這些百姓的苦,變成你的苦。” “沒有正義的時代是不幸的。” “需要正義的時代,更加不幸。” “與其等待遲到的正義,不如化身為正義。” 顧寧涯發自肺腑,與顧錦年如此說道。 聽著這些言論,顧錦年更加徹底的沉默,他彷彿明白了什麼,可又有一些抓不住。 玉輦繼續前行。 而看著一直沉默的顧錦年,顧寧涯嘆了口氣,他走出了玉輦,讓顧錦年一個人好好靜靜。 隨著顧寧涯走出玉輦,李基與方敬成也一同走出玉輦當中。 此時。 玉輦內。 再一次只剩下顧錦年一人。 這一刻。 顧錦年沉默無聲。 很難想象得到。 王巍死之前,會是何等的悲苦,又是何等的絕望。 一個為朝廷為百姓勤勤懇懇,一個高風亮節,一個正直之人,最終被百姓辱罵,最終被逼到自殺。 他的名字,無人知曉。 他的偉大,無人去說。 他的一切,都隱藏在暗中。 可悲。 可嘆。 顧錦年閉上眼睛,他內心無比的糾結,也無比的難受,他難以去理解,也無法去理解,王巍之苦。 當初,自己步刑場之時,也無法感悟到那種生死之境,只因他知曉自己不會死。 所以他感受不到王巍心中之苦。 “不要讓王巍的死,變得毫無價值。” “不要讓百姓的悲苦,變成自己的悲苦。” “與其等待遲到的正義,不如化身為正義。” 是啊。 需要正義的時代,更加不幸。 顧錦年深吸一口氣。 他徹底進入感悟狀態,這件事情,對他的衝擊太大太大了。 他一直認為自己是正義的,也一直認為自己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遵守良心。 可王巍之事,讓他產生了一個巨大的疑惑。 若遵守本心,王巍不該死。 可王巍不死,自己無法解決這件事情,到頭來苦的依舊是百姓。 這件事情,到底是誰的錯? 是自己的錯? 還是王巍的錯? 亦或者是那些官員的錯? 莫名之間,顧錦年忽然明白,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這兩句話的意思了。 為天地眾生,立下德行。 為天下蒼生,尋出一條生路。 這個生路,不僅僅只是吃飽喝足,更要有知人心,辯善惡的生路。 六叔說的沒錯。 自己做的也沒錯。 王巍的選擇沒有錯。 江中郡官員針對自己也沒有錯。 但他們錯就錯在,用百姓為棋局,以赤誠之人為棋子,枉顧生命,這就是他們的錯。 “王公,待到江中之難結束後,我會為你平冤的。” 這一刻。 顧錦年睜開眸子。 剎那間,他的雙眼之中,再也沒有了憂慮,再也沒有了為難,清澈見底,也明年至極。 不去等待正義。 去成為正義。 即便前方充滿著未知,當前行的時候,無畏會成為第一束火苗,照亮前行的路。 到了那一刻,無畏會點燃正義,光芒也會徹底貫穿這天地,生生不息。 而就在此時。 玉輦也緩緩停下來了。 “報。” “江中郡郡守,周滿帶江中郡十九府府君大小官員,於郡城門外二十里路迎接大人,郡守周滿求見大人。” 隨著這道聲音響起。 顧錦年的聲音也隨之回應。 “允。” 很快,一陣聲音便在外面響起。 “下官江中郡郡守周滿,前來覲見天命侯。” “下官柳平府府君王越,前來覲見天命侯。” 一道道聲音自玉輦外響起。 他們早已經等不及了。 按理說顧錦年應當提前兩個時辰到,他們算好了時間,發現顧錦年中途拖延就有些問題,所以原本應該是在城門口覲見。 現在走了二十里路,就是想要快點讓顧錦年進行選擇。 玉輦當中。 顧錦年掀開簾子,直接走了出來。 站在玉輦上。 天色已經有些灰暗,然而有數千將士點燃火把,照亮著周圍。 六叔他們則在左邊,騎著戰馬。 一些百姓在自己身後左右,他們一個個望著這些官員,沉默不語。 而前方。 一些老者,穿著官服,面上還帶著笑容,看著顧錦年。 這笑容,有說不出的憎惡,也有說不出的令人噁心。 也就在此時,人群當中一道聲音忽然響起。 “請天命侯,聖人大老爺,為我們百姓主持公道啊。”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 剎那間,許多百姓跟著紛紛響應,他們跪在地上,情緒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這群百姓原本就打算離開。 只是沒想到,看到了顧錦年,在他們看來,顧錦年就是他們唯一的希望,唯一的救命稻草。 若能拿回糧食,他們也不願意背井離鄉,現在將所有的希望,全部押注在顧錦年身上,就是希望顧錦年懲治貪官,解救百姓。 但顧錦年知道,第一個說話的人,不是尋常百姓,而是故意帶起節奏。 只不過,這些人他已經不在乎了。 “傳本侯之令,若有冤情者,推舉二十人,於玉輦之前,本侯公開審案。” 顧錦年出聲,他的聲音,響徹周圍數裡,洪亮如鍾。 而這數百名官員,卻一個個心懷他意。 尤其是周滿,更是假意不懂,走到顧錦年面前道。 “侯爺,這是什麼情況啊?” “怎麼好端端有如此之多的難民?” 周滿假意驚訝,彷彿什麼都不知道一般。 然而,顧錦年沒有理會周滿,靜靜等待著這些難民推舉。 不多時,二十難民被推舉而來,有年輕人也有老者,皆是淳樸百姓。 “侯爺,您可要為我們百姓出頭啊。” “江中郡突遇大旱,我等百姓苦不堪言,但至少家中還有一定存糧,卻沒想到,官府直接強搶餘糧,不管我等百姓死活,還請侯爺為我們做主。” “聖人在上,我家中有存糧十五石,可我家足足有二十七人,看似多,也架不住大旱之年,本帶著存糧離開,意圖投奔親戚,卻被曾想到被官府衙役發現,竟強行搶去。” “美曰其名是徵收,可卻將我存糧倒賣給城中米鋪,連裝糧之袋都未曾替換,草民全家二十七人,每日只有一半之人才可領到口糧,一次口糧雖說有半斤,可當中沙石參半,根本不夠吃,還請聖人為我們做主啊。” 二十人聚集而來,將自己心中之苦,告知顧錦年。 隨著眾人說完後,顧錦年將目光看向周滿,語氣冷漠無比。 “周滿。” “是誰給你們的膽子,使得爾等強搶百姓之存糧?” 顧錦年冷聲質問。 一聽這話,周滿盡顯‘慌張’,立刻出聲道。 “侯爺,此事並非是下官所做,而是有官員獻策之計。” “請侯爺檢視。” 周滿出聲,說話之間,將已經準備就緒的卷宗遞給顧錦年,這是賑災策。 接過賑災策,顧錦年仔細一閱。 如方敬成所言一般,集中糧食,統一發放。 “這策,寫的可以。” 玉輦上,顧錦年淡淡出聲,誇讚這篇策論。 此言一出,低著頭的周滿,神色當中閃過一絲異色,他沒想到顧錦年會這樣說,按理說不應當是勃然大怒,直接將策論丟在地上的嗎? “侯爺。” “這策論的確不錯,朝廷暫無公文,所以老夫以此策為主,定為救災策,卻沒想到這個獻策之人,竟然惹來民怨,請侯爺放心,下官一定會好好說教此人。” 周滿的聲音很大,使得一些百姓都能聽見。 而且他用詞極其犀利。 是說教。 而不是懲戒。 對於百姓而言,他們原本不需要背井離鄉,可現在背井離鄉,一路上吃了不少苦頭,心中早就有了怨氣。 如今顧錦年來了,他們就希望顧錦年為他們出一口惡氣。 這樣的話,他們內心才會舒服。 可這個周滿,一句說教此人,就給人營造一種,我要包庇他的樣子。 一時之間,百姓瞬間怒了。 當然,也存在有人故意挑事。 “侯爺,這個王巍,就是貪官,郡守就是在包庇他。” “沒錯,這個王巍,美曰其名是集中糧食,可實際上呢?就是想要從中獲得好處。” “說是說統一,那些世家為何不統一抽走糧食?” “那些權貴為何能領到大量糧食?不就是官官相護嗎?” “說的對,就是官官相護,還請侯爺為我等苦命百姓伸冤啊。” 一道道聲音響起,充滿著感染力,希望顧錦年能為他們出頭。 能懲治貪官。 很快,恐怖的聲音響起,數萬百姓你一句我一句,伴隨著哭聲,怒罵聲,更多的百姓更是怒視周滿等官員,若不是有大軍在周圍,他們真敢動手。 “諸位鄉親父老,各位百姓,雖王巍手段激烈,可終究還是為民好啊,他沒有什麼私心,大家前往不要被騙,有人想要故意挑事。” “請大家相信朝廷,相信侯爺,也相信老夫,侯爺來了,咱們江中郡就有救了。” 此時,周滿大聲喊道,在這裡裝模作樣。 原因無他,他現在說的話,有太多好處了,一來可以繼續激怒百姓,此時此刻的百姓,已經是站在了受害者的角度去看待這件事情。 不,他們的確是受害者。 周滿激怒他們,又在闡述一件事實,畢竟等這件事情調查清楚之後,會發現王巍的的確確就是好官。 那麼就跟他們沒有任何關係了,因為他們是支援王巍的。 秋後算賬,根本算不到他們頭上。 這就是說話的魅力。 一舉兩得。 “閉嘴。” 然而,顧錦年的聲音響起,目光冰冷,望向周滿。 一聽這話,周滿立刻沉默不語。 “強搶百姓餘糧,此乃十惡不赦之罪。” “將王巍給本侯帶來。” 顧錦年出聲,他望著周滿如此說道。 “這” “侯爺,王巍的確是個好官啊。” 此時此刻,周滿還是繼續扮演著好人,為以後脫罪做鋪墊。 “讓你將王巍喊來,就去喊。” “你若是再敢囉嗦,本侯視你與王巍勾結,貪贓枉法。” 顧錦年冷冷出聲。 這樣的行為,使得這些百姓紛紛叫好。 聽到這話,周滿假意難受,可內心早已經樂開花了,立刻讓人去將王巍喊來。 可人剛剛離開,一道身影又快速跑來。 來到周滿身後,壓著聲音道。 “郡守大人。” “大事不好了,王巍.於半個時辰前,上吊自盡了。” 後者有些氣喘吁吁,神色略顯難看。 隨著此話一說,周滿眼中瞬間閃過一絲驚愕。 “發生何事?” “為何支支吾吾?” 也就在此時,顧錦年的聲音響起,直接打斷二人竊竊私語。 周滿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稍加思索,緊接著開口道。 “回侯爺,汜水縣縣令王巍,聽聞過勞而死了。” 周滿開口,他給予這樣的回答,沒有說王巍是自盡,而是過勞而死。 “放肆。” “本侯剛才聽的明明白白,你屬下說,王巍自盡而死,怎麼在你口中,成了過勞而死?” “你為何虛假傳話?” “難不成這王巍是畏罪自殺?而你牽扯其中,故意包庇他?” 顧錦年怒斥,而且聲音洪亮無比。 一時之間,所有百姓聽到這話後,瞬間凝聚怒火。 “就是包庇,官官相護。” “侯爺,他就是在包庇,一個小小的汜水縣縣令,怎可能敢貪汙受賄?就是有郡守保護,才敢如此。” “沒錯,就是包庇,原來是你啊。” 一時之間,罵聲如雷,數萬百姓本來就認為王巍是貪官,如今江中郡郡守還來包庇? 這更加坐實王巍的身份,又坐實官官相護。 可週滿是有苦說不出啊,他是真的知道,王巍是個清官,可他不能順著百姓去承認,一但承認了,後面清算的話,自己也必死無疑。 “侯爺,這王巍的確是清流一輩,下官實在無法相信他會去做這種行賄貪汙之事,所以下官認為,他的死,必有蹊蹺。” “希望侯爺能給下官三天時間,去調查此事。” 周滿出聲,想要爭取三天的時間。 “痴心妄想。” “本侯看,你就是想要回去銷燬證據,串好口供,本侯有理由懷疑,你與王巍之間,有莫大的關聯。” “來人,將江中郡郡守,給我拿下。” “再將這所有官員都給我統統拿下。” “給本侯徹查清楚,區區一個汜水縣縣令,寫的賑災策,為何能適用整個江中郡。” “這其中必有貓膩,所有接手此策之人,半個時辰內,抓拿歸案,今日於城外審案,還大家一個公道。” “若有貪贓枉法者,一律當場斬首示眾,以儆效尤。” 顧錦年出聲。 他沒有讓王巍的犧牲,變得毫無價值。 對方以王巍當做棋子,讓自己陷入兩難之地。 那現在,王巍之死,局勢瞬間轉變。 江中郡官員既然想要讓百姓認為王巍是貪官,那顧錦年就直接認下來了。 王巍已經死了。 而且還是自盡,這幫人就算是有一百張嘴,也說不清。 更不會有人敢拿這件事情彈劾自己。 畢竟王巍自盡,在常人眼中,不心虛為何自盡?連見一見顧錦年的勇氣都沒有嗎? 就算是有人造謠生事,就算是有人抨擊自己,也拿不出破綻來。 而顧錦年藉助這個,肅清江中郡官員。 “侯爺。” “誤會,誤會,這當中有天大的誤會啊。” 周滿連連叫苦。 然而卻被堵住嘴巴。 “各位鄉親父老,侯爺在此為大家伸冤,大家趕緊進城,把大家都喊出來,看侯爺審案啊。” 也就在此時,方敬成的聲音響起,帶起節奏,讓所有百姓趕緊進城,去奔走相告。 這是在借勢,也是在凝聚威望。 如此。 足足兩個時辰。 隨著大軍入府,在方敬成的幫助之下,不少官員直接被拉了出來。 不僅僅如此,無數百姓也聚集此地,他們聽聞朝廷的大官來了,為他們主持公道,一時之間,萬人空巷,即便天快徹底黑了,也架不住這些百姓的熱情。 只見城外,不知道聚集多少百姓,一眼看去,密密麻麻。 而顧錦年等人也來到城外。 周滿這群人,原本是來迎接顧錦年的,可現在卻被扣上一頂勾結之罪,被五花大綁,送到城口。 城口,亦有數百官員,一個個瑟瑟發抖。 “本侯只問一句。” “如實招來。” “可放爾等一條生路。” 顧錦年淡淡出聲。 下一刻,他直接詢問。 “區區一個汜水縣縣令,所寫賑災策,看似容易,可存在諸多風險。” “爾等身為大夏官員,一個個飽讀經書,難不成看不出這其中之風險?” “一個個審批透過,這當中是否有貓膩?若是沒有,那就是爾等皆為庸才,斬立決。” “若有貓膩,道出誰來,饒你們一命。” 顧錦年開口,這些人都是小魚小蝦。 他的目的,是這群大官。 隨著此話一說。 這些官員一個個額頭冒汗,但卻始終不敢說。 “將前面行跪之人,斬。” 顧錦年開口,聲音冰冷。 當下,將士們動手,直接將跪在第一排的官員,大約二十人,強行拖了出來。 “我說,我說,侯爺我說。” “侯爺我說,我說。” 聽到這話,他們頓時哭喊著,要說出真相。 “為時已晚,斬。” 顧錦年看都不看他們一眼,給了他們機會,他們自己不要。 剎那間,二十顆人頭落地,沒有半點猶豫。 而圍觀百姓,卻一個個激動無比,拍手叫好,更有人歇斯底里一般的怒叫著好。 隨著這些人人頭落地。 其餘人徹底慌了,根本就不敢有半點囉嗦。 “侯爺,是柳平府府君讓下官透過的。” “侯爺,是平樂府府君讓下官透過的。” “侯爺,是易安府府君讓下官同意的。” 一道道聲音響起,他們徹底被嚇破了膽子。 他們知道,這策論有問題,可上面發話,他們也不說什麼,這種人也可恨。 只不過,得到回答後,顧錦年很是滿意。 他將目光看向十九府府君。 “果然是官官相護啊。” “來人。” “將江中郡,十九府府君全部拖出來。” “給本侯斬。” 顧錦年冷聲開口。 這十九人。 他要斬。 不然留著過年? 他們是主犯,死了沒關係,只要不殺光江中郡大部分官員,那就能起到殺雞儆猴的作用。 “嗚嗚嗚嗚。” 十九府府君一個個掙扎著,他們嘴巴都被塞住了,死也沒有想到,自己出來覲見一下顧錦年,竟然會被砍頭? 他們想要開口說話,也想要求饒,可顧錦年一點機會都不給他們。 噗噗噗噗。 當下,十九顆人頭再次落地。 引得百姓更是拍手叫好。 一個個熱血沸騰啊。 若是殺一些普通官員,他們沒有什麼好說的。 十九府府君,全部人頭落地。 這如何不讓他們拍手叫好?又如何不讓他們激動萬分? 府君啊。 這是他們一輩子都接觸不到的官員。 這種感覺,也讓無數百姓對顧錦年充滿著敬佩,也充滿了信任。 而跪在地上的周滿,卻是瞪大眼睛,不敢相信。 顧錦年竟然這麼狠? 可就在此時,顧錦年的聲音繼續響起。 “本侯不會殺你的。” “本侯留著你,一來是你有大用,二來是本侯要讓你親眼看看,本侯是如何定下這江中郡之難,也要看看你身後的人是誰。” 傳音響起。 使得周滿整個人如遭雷擊。 顧錦年說這話,就意味著這個計謀已經被顧錦年識破了。 而王巍的死。 與顧錦年有莫大的關係。 —— 本章更新時間2022年8月9號凌晨2點。 兄弟們,這一章卡了我一晚上了。 麻了。 昨天就算一更吧。 接下來視情況加更。 七月會努力嘗試加更的。 ------------

柳平府。

汜水縣。

縣衙當中。

當方敬成的聲音響起後,王巍臉色的笑容不由一僵。

換做是任何人,聽到要借自己項上人頭,只怕都是如此表情。

只不過,王巍沒有生氣,而是稍稍沉默一會。

“敢問方兄,王某這顆人頭,如何能平定江中郡之災?”

王巍沒有憤怒,也沒有覺得方敬成在胡言亂語,而是詢問後者,怎麼一個平定之法。

聽到這話,方敬成抖了抖手,隨後緩緩出聲道。

“王兄,您可聽聞過天命侯?”

他詢問著王巍。

提到天命侯,王巍頓時伸出手,朝著高處作揖道。

“在下自然知曉天命侯,乃儒道後世之聖,更是我輩讀書人之楷模。”

“在下敬重的很。”

王巍出聲,如此說道。

他的目光,充滿著敬佩,他的神色,也顯得恭敬無比,身為讀書人,他豈能不知顧錦年的名頭?

得知顧錦年一心為民,他是無比的敬重。

“那王兄知不知道,一篇賑災策,卻害了天命侯,也害了江中郡百姓。”

方敬成嘆了口氣,如此說道。

“這是為何?”

王巍瞬間皺起眉頭,有些不能理解。

“王兄難道不懷疑,為什麼你區區一個汜水縣縣令,能指揮整個江中郡?”

“若論才華,王兄之才華,方某是認可的,只是整個江中郡,難道就沒有人比得過王兄嗎?”

“再者,你的賑災策,方某已經看過,看似沒有太大問題,可如今結果,是不是各地百姓對王兄不滿?”

“這樣的情況,這些官員難道不會知道?”

“江中郡郡守,難道看不出來?”

“柳平府,上陽府,山平府,韓月府,這些府君難道都不如您一個王巍?”

方敬成越說越激動。

而王巍也是越聽越心驚。

“他們為何同意?”

“因為王兄之策略,過於霸道,也過於理想化,看似不錯,實際上容易引起民怨。”

“一但民怨而起,等到天命侯,顧侯爺親臨,所有百姓都會聚集在侯爺面前,稱你為貪官,稱伱為奸賊,那個時候,侯爺是斬還是不斬你?”

“侯爺明察秋毫,他乃是當世之聖人,他知道你王巍沒有做錯,是一心為民,侯爺能斬你嗎?”

“天下人都可以斬你,以安民心,可侯爺不能這樣做,他是儒道後世之聖。”

“可不斬你,這些百姓會如何看待?”

“他們會認為,你王巍與侯爺官官相護,到時候侯爺即便是有再通天的手段,江中郡萬萬百姓不信他,又如何施展?”

“你告訴我?”

方敬成說到這裡時,王巍已經癱在地上了,他沒有想到,自己寫的一篇賑災策,居然被人當做一杆槍。

“那我該如何?”

王巍出聲,他看著方敬成,眼神當中有些迷茫和不知所措。

“若王兄當真心念江中郡百姓,唯有王兄,殺身成仁,否則江中郡之難,無人可救。”

方敬成出聲,他的聲音不大,可卻字字珠璣。

王巍在這一刻瞬間沉默。

殺身成仁?

就是要用自己的命,來解決這件事情。

他安靜著,沉默著,內心充滿著複雜。

而方敬成也沒有說話,因為他在勸王巍自殺啊。

一般人豈能理會他?

“方兄。”

“你不應該跟我說這些啊。”

到最後,王巍落下兩行清淚,他目光血紅,看著方敬成。

方敬成的到來,使他也陷入了兩難。

是死。

還是不死?

在生死麵前,有幾個人能夠灑脫?

一個個說,不畏生死,不畏生死。

可當生死擺在面前時,有誰能夠平靜赴死?而且這種死還冤枉,在百姓眼中自己是一個貪官,是一個奸臣,是壞的名聲啊。

無有人知曉自己所做的一切,對於百姓而言,天命侯就是天大的清官。

“王兄。”

“我的確不應該來。”

“可王兄為人正直,將百姓放在心中第一,高風亮節。”

“正是因為如此,方某才來。”

“如若王兄與那些官員一般,方某絕對不會前來,也不會多言一句。”

“王兄,方某可答應你一件事情,待江中郡之難結束之後,方某一定會為兄長平冤。”

方敬成出聲,他許諾不了其他,只能答應這件事情。

可王巍卻沒有回答。

而是失聲痛哭。

很難想象,四十多歲的男子,會哭的如此傷心。

“無須你答應我做這個。”

“少在這裡裝好人。”

“方敬成,你與天命侯相見,說到底也是為了圖你之謀,我若身死,對你而言亦有好處。”

王巍出聲,他先是怒斥方敬成一番,可方敬成無動於衷,沒有一點憤怒。

平靜無比。

這表情,使得王巍更加傷心,因為他希望方敬成是有私心的,如若方敬成當真有私心的話,自己也可以有選擇。

可問題是方敬成沒有私心,他也是為了江中郡百姓。

自己也是為了江中郡百姓。

顧錦年也是為了江中郡百姓啊。

“方兄。”

這一刻,王巍帶著哭腔,他眼淚落下,攥緊拳頭,而後聲音低吼道。

“王某這一生,十年苦讀,十年為官,勤勤懇懇,無有貪贓枉法,天未亮之時,我便醒來處理公文,每日亥時才入睡。”

“這一生無有功勞,可卻也對得起這官職了。”

“江中大難,我本以為是施展我才華之時,施展我偉大抱負之時,卻不曾想,竟被人當做利器,成為了謀害百姓的兇器啊。”

“方兄。”

王巍說到這裡,眼神當中充滿著兇狠之意。

“在。”

方敬成出聲,給予回應。

“兩件事情。”

“其一,侯爺當真能解江中郡之難?”

王巍深吸一口氣,望著方敬成如此說道。

“能。”

方敬成不假思索道。

“其二,能否幫我轉告侯爺一聲。”

“我王巍,不奢求侯爺為我洗刷冤屈,只希望侯爺能夠待江中郡平定之後,將這些官員,懲治乾淨?”

王巍繼續開口,他眼神冷冽道。

“此事必然。”

方敬成恭敬開口,直接答應下來了。

“好。”

“方兄走吧。”

“兩個時辰後,你會聽到你想聽到的訊息。”

王巍出聲,在這一刻,他顯得無比平靜。

“王兄。”

“一路好走。”

“往後每年,愚弟皆會為王兄送上美酒。”

到了這個時候,方敬成不由深吸一口氣,他敬重王巍之心,也敬重王巍這般的捨身取義。

只是,王巍無言。

很快,方敬成離開了縣衙。

待方敬成離開後,王巍立刻來到案牘面前,他沒有任何廢話,執筆落字。

他命不久矣。

還有諸多事情想做,可他知道,時間上已經來不及了。

索性不如將這有限的時間,放在江中郡上,他落筆速度很快,一個又一個字落下。

足足一個半時辰後。

王巍寫下這些東西,他將書稿放在一旁,又開始寫下一篇新的書信。

這篇書信,是他的自殺信,他含著淚,編造謊言。

自己自知罪孽深重,知曉侯爺前來,故而自殺。

他需要給顧錦年一個交代,也需要給江中郡百姓一個交代。

一切的罪名,由自己來承擔,只要江中郡之難,能夠得到解決。

那麼自己雖死猶榮。

待絕筆書寫完。

王巍來到後房,他準備好了。

踏上凳子,布匹懸掛頸下,望著這一切,王巍也沒了一切生念。

而與此同時。

江中郡遠處。

數以萬計的百姓聚集此地。

他們都是準備逃難之人,可聽聞顧錦年來了,這些百姓自然快速聚集,都在等顧錦年給他們一個公道。

以往,百姓越多,顧錦年越是有底氣。

可這一次,百姓越多,顧錦年越是沒有底氣。

他想了兩個多時辰,依舊是沒有想到辦法,他甚至都想過,直接將江中郡一批官員殺了,也算是給百姓一個交代。

但這樣做的話,也必然會遭到反噬,因為一定會有人將火燒到王巍身上。

因為王巍已經激起民怨,想也想得到,現在已經有不明真相的百姓認為,是王巍搶了他們的糧食。

如若自己出面,幫王巍解釋,想來會被有心之人利用。

其結果還是一樣的。

甚至還會傳出,王巍背景通天,連江中郡郡守都被殺了,而王巍這個貪官居然沒有半點事。

更加坐實王巍有通天背景。

只怕江中郡已經有了這樣的基調。

懂得算計的人,一定會把所有說辭全部準備好,殺了王巍,直接洗白,不殺王巍,通天背景。

進退兩難啊。

也就在顧錦年苦思之時。

突兀之間,顧寧涯等人的身影回來了。

“錦年。”

“想到了辦法嗎?”

顧寧涯回到車內,他直接落座下來,伴隨著李基和方敬成二人。

“還沒。”

顧錦年嘆了口氣,感到一陣壓力。

隨著顧錦年的回答,顧寧涯也嘆了口氣,緊接著開口道。

“周圍聚集的百姓越來越多了。”

“已經有些風言風語,而且江中郡官員或許已經知道你在這裡,不如這樣,讓將士們走慢一點,就說是護著他們,這樣也給你些時間想想辦法。”

顧寧涯出聲,如此說道。

“好。”

顧錦年點了點頭,倒也同意這個想法。

如此玉輦啟程,朝著江中郡走去。

一路上,玉輦內都顯得十分安靜。

顧錦年已經在思考,要不要直接將真龍稻穗拿出來,可想了想又覺得沒用。

江中郡官員一定在城門外等著自己。

不管自己拿出什麼東西來,除非一口氣拿出無數糧食,不然的話,無法解決。

已經被逼到了絕境。

“錦年。”

“其實還有一個辦法。”

“可以解決你現在的困境。”

顧寧涯突然開口,口吻顯得很隨意道。

“什麼辦法?”

顧錦年看向自己六叔,有些好奇。

“讓這個汜水縣縣令死,不就可以解決了?”

顧寧涯出聲。

只是此言一出,顧錦年立刻搖了搖頭。

“如此違心之事,侄兒做不出來。”

顧錦年直接拒絕,這種事情,他顧錦年根本就沒有想過。

雖然這的確是一個解決方法之一,可這樣違背儒道。

聽到這話,顧寧涯沉默不語,而方敬成也沒有說話,可剎那間,顧錦年敏銳察覺到了一些不對勁的地方。

他抬起頭來,看向顧寧涯,又將目光鎖定在方敬成身上。

“方先生,剛才離開了?”

顧錦年皺著眉頭,看向方敬成。

“沒。”

方敬成略微低著頭,違心回答。

“如若沒有的話,為何方先生氣息不穩?”

顧錦年皺著眉頭,他直接問道。

這話一說,方敬成沉默了。

玉輦內,顧寧涯也沉默了。

李基一直都很沉默。

“六叔。”

下一刻,顧錦年將目光看向顧寧涯,他眼神當中滿是怒色。

聽著顧錦年這樣喊了一聲,顧寧涯立刻低頭,不敢直視顧錦年。

“汜水縣縣令如何了?”

一看這情況,顧錦年更加坐實自己的想法,他不由看向方敬成,直接質問。

“侯爺。”

“王巍王大人,將會在侯爺抵達江中郡時,選擇捨身取義,為江中郡萬萬百姓,自盡謝罪。”

既然到了這一刻,方敬成也不廢話,他深吸一口氣,如此說道。

得到這個回答,顧錦年整個人不由沉默。

他從頭到尾都沒有往這方面去想,卻沒想到的是,自己的六叔,擅作主張,逼死王巍。

“六叔啊。”

“你當真是糊塗。”

此時此刻,顧錦年是真的要發雷霆大怒了。

可聽到這話,顧寧涯沉默不語,低著頭一句話也不說,彷彿做錯事的孩童一般。

“侯爺。”

“顧大人也是為了幫您啊,眼下進退兩難,無論侯爺怎麼選擇,都會惹來麻煩。”

“請侯爺萬不可怪罪指揮使大人。”

方敬成出聲,希望顧錦年能消消氣。

“錦年叔,叔爺沒有做錯,若叔爺不這樣做的話,倒黴的便是江中郡百姓。”

“再者,汜水縣縣令王巍,既然一心為民,他死得其所,等江中郡結束之後,我會親自告訴爺爺這件事情,讓爺爺為他樹碑。”

“將他所做的一切,告知百姓,這何嘗不是一件功德?”

李基也跟著開口,雖然死了一個無辜之人,可至少局勢掌控了。

“荒唐。”

“當真是荒唐。”

“為什麼一定要用無辜的人命,來解決這件事情?”

“為何正直之人,就一定要犧牲?”

顧錦年直接訓斥,隨後他直接走出玉輦,喊來侍從。

“火速趕往汜水縣,找到縣令王巍,無論如何,保住他的性命,告訴他本侯自有辦法解決,不要輕生。”

顧錦年立刻開口。

然而顧寧涯的聲音卻在這一刻響起。

“不可,”

他出聲,聲音冰冷無比。

“快去。”

顧錦年看著對方,無視自己六叔所言,可這些侍衛隨從,已經換成了懸燈司的人。

後者沒有說話,只是低著頭。

“大膽。”

“連本侯的話你都不聽嗎?”

顧錦年有些怒意。

可後者深吸一口氣,依舊是抱拳低頭,沒有理會,看來是顧寧涯已經交代清楚了。

“六叔。”

顧錦年回過頭去,他的氣場將簾子掀開,目光當中帶著憤怒,注視著自己六叔。

“錦年!”

“你當真愚蠢。”

顧寧涯冰冷的聲音響起,他站起身來,直接抓住顧錦年的衣襟,而後硬生生將顧錦年拉進玉輦當中。

他再也壓抑不住怒火了。

“錦年。”

“你要成聖人,叔幫你。”

“這惡人,我來做!”

“這聖人,你來做!”

“王巍的事情,是我不對,可這也是他的命。”

“你太婦人之仁了,這件事情,幾乎無解,朝廷的官員,那個不是人精?那個不是聰明絕頂?”

“你已經中計了,你的每一步,都被人家算的清清楚楚,這個時候只能做這般極端之事。”

“王巍死了,他的確無辜,可江中郡百姓難道就不無辜?”

“他用他一個人的命,換萬萬百姓的命,這是值得的。”

“你為了心中的正義,卻將自己陷入絕境,這是愚蠢的行為,你可以罵我,你也可以說我,你六叔就是個小人。”

“我們顧家出了你這個聖人。”

“我也好,你爹也好,就算是老爺子也罷,我們都可以成為小人,我們都可以成為你的影子,為你解決這些麻煩。”

“但你不要犯蠢,也不要辜負全家對你的厚望。”

“錦年。”

“你若真的恨,你就要想清楚,為什麼你會陷入這個絕境。”

“你若真的怒,你就要想明白,為什麼汜水縣縣令會自盡謝罪。”

“錯的人,不是你。”

“錯的人,是這些貪官。”

“將你的仇恨,化作利劍,平定江中郡之難,解救萬萬百姓,懲治這些貪官汙吏。”

“這樣才是你應該做的事情,而不是在這裡婦人之仁。”

顧寧涯冷著聲音怒斥顧錦年。

這是他第一次怒斥顧錦年,從小到大,他都將顧錦年視為寶,因為他是最小的那個,族人都寵溺著他,可他天生要強。

他不需要別人保護。

直到有一天,顧錦年生下來了,他是顧錦年所有叔叔裡面最疼愛顧錦年的人,以往的時候,有多少次顧錦年闖禍,是他顧寧涯背下來的?

雖然,平日裡他看起來就好像是個遊手好閒之人,可背地裡他遠遠比顧錦年成熟。

顧錦年是儒道後世之聖,他不希望顧錦年遭到罵聲,所以他選擇自己出面。

他希望顧錦年散發著光芒,天下人都稱讚顧錦年是聖人。

而他也甘願成為顧錦年背後的影子,為顧錦年解決這些事情。

懸燈司。

就是做這個的。

老爺子讓自己進入懸燈司,也就是要讓自己做這個的。

陛下讓自己成為懸燈司指揮使,也是希望自己這樣做。

在關鍵的時刻,自己來做一些顧錦年不願意做,亦或者顧錦年不能做的事情。

玉輦內。

安靜無比。

李基沉默不語,方敬成也沉默不言。

被顧寧涯劈頭蓋臉的罵一頓。

顧錦年沒有任何憤怒,而是發呆般的坐在玉輦當中。

他沒有想到,一直以來,都顯得玩世不恭,嬉皮笑臉的六叔,竟然有這樣的一面。

但更讓他難受的是,自己六叔說的一點都沒有錯。

的確。

自己沒有任何辦法解決這個麻煩,已經中計了,想不出任何解決方案。

倘若猶猶豫豫的話,只會耽誤救災,只會讓百姓繼續受苦。

“錦年。”

“不要讓王巍的死,變得毫無價值。”

“不要讓這些百姓的苦,變成你的苦。”

“沒有正義的時代是不幸的。”

“需要正義的時代,更加不幸。”

“與其等待遲到的正義,不如化身為正義。”

顧寧涯發自肺腑,與顧錦年如此說道。

聽著這些言論,顧錦年更加徹底的沉默,他彷彿明白了什麼,可又有一些抓不住。

玉輦繼續前行。

而看著一直沉默的顧錦年,顧寧涯嘆了口氣,他走出了玉輦,讓顧錦年一個人好好靜靜。

隨著顧寧涯走出玉輦,李基與方敬成也一同走出玉輦當中。

此時。

玉輦內。

再一次只剩下顧錦年一人。

這一刻。

顧錦年沉默無聲。

很難想象得到。

王巍死之前,會是何等的悲苦,又是何等的絕望。

一個為朝廷為百姓勤勤懇懇,一個高風亮節,一個正直之人,最終被百姓辱罵,最終被逼到自殺。

他的名字,無人知曉。

他的偉大,無人去說。

他的一切,都隱藏在暗中。

可悲。

可嘆。

顧錦年閉上眼睛,他內心無比的糾結,也無比的難受,他難以去理解,也無法去理解,王巍之苦。

當初,自己步刑場之時,也無法感悟到那種生死之境,只因他知曉自己不會死。

所以他感受不到王巍心中之苦。

“不要讓王巍的死,變得毫無價值。”

“不要讓百姓的悲苦,變成自己的悲苦。”

“與其等待遲到的正義,不如化身為正義。”

是啊。

需要正義的時代,更加不幸。

顧錦年深吸一口氣。

他徹底進入感悟狀態,這件事情,對他的衝擊太大太大了。

他一直認為自己是正義的,也一直認為自己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遵守良心。

可王巍之事,讓他產生了一個巨大的疑惑。

若遵守本心,王巍不該死。

可王巍不死,自己無法解決這件事情,到頭來苦的依舊是百姓。

這件事情,到底是誰的錯?

是自己的錯?

還是王巍的錯?

亦或者是那些官員的錯?

莫名之間,顧錦年忽然明白,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這兩句話的意思了。

為天地眾生,立下德行。

為天下蒼生,尋出一條生路。

這個生路,不僅僅只是吃飽喝足,更要有知人心,辯善惡的生路。

六叔說的沒錯。

自己做的也沒錯。

王巍的選擇沒有錯。

江中郡官員針對自己也沒有錯。

但他們錯就錯在,用百姓為棋局,以赤誠之人為棋子,枉顧生命,這就是他們的錯。

“王公,待到江中之難結束後,我會為你平冤的。”

這一刻。

顧錦年睜開眸子。

剎那間,他的雙眼之中,再也沒有了憂慮,再也沒有了為難,清澈見底,也明年至極。

不去等待正義。

去成為正義。

即便前方充滿著未知,當前行的時候,無畏會成為第一束火苗,照亮前行的路。

到了那一刻,無畏會點燃正義,光芒也會徹底貫穿這天地,生生不息。

而就在此時。

玉輦也緩緩停下來了。

“報。”

“江中郡郡守,周滿帶江中郡十九府府君大小官員,於郡城門外二十里路迎接大人,郡守周滿求見大人。”

隨著這道聲音響起。

顧錦年的聲音也隨之回應。

“允。”

很快,一陣聲音便在外面響起。

“下官江中郡郡守周滿,前來覲見天命侯。”

“下官柳平府府君王越,前來覲見天命侯。”

一道道聲音自玉輦外響起。

他們早已經等不及了。

按理說顧錦年應當提前兩個時辰到,他們算好了時間,發現顧錦年中途拖延就有些問題,所以原本應該是在城門口覲見。

現在走了二十里路,就是想要快點讓顧錦年進行選擇。

玉輦當中。

顧錦年掀開簾子,直接走了出來。

站在玉輦上。

天色已經有些灰暗,然而有數千將士點燃火把,照亮著周圍。

六叔他們則在左邊,騎著戰馬。

一些百姓在自己身後左右,他們一個個望著這些官員,沉默不語。

而前方。

一些老者,穿著官服,面上還帶著笑容,看著顧錦年。

這笑容,有說不出的憎惡,也有說不出的令人噁心。

也就在此時,人群當中一道聲音忽然響起。

“請天命侯,聖人大老爺,為我們百姓主持公道啊。”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

剎那間,許多百姓跟著紛紛響應,他們跪在地上,情緒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這群百姓原本就打算離開。

只是沒想到,看到了顧錦年,在他們看來,顧錦年就是他們唯一的希望,唯一的救命稻草。

若能拿回糧食,他們也不願意背井離鄉,現在將所有的希望,全部押注在顧錦年身上,就是希望顧錦年懲治貪官,解救百姓。

但顧錦年知道,第一個說話的人,不是尋常百姓,而是故意帶起節奏。

只不過,這些人他已經不在乎了。

“傳本侯之令,若有冤情者,推舉二十人,於玉輦之前,本侯公開審案。”

顧錦年出聲,他的聲音,響徹周圍數裡,洪亮如鍾。

而這數百名官員,卻一個個心懷他意。

尤其是周滿,更是假意不懂,走到顧錦年面前道。

“侯爺,這是什麼情況啊?”

“怎麼好端端有如此之多的難民?”

周滿假意驚訝,彷彿什麼都不知道一般。

然而,顧錦年沒有理會周滿,靜靜等待著這些難民推舉。

不多時,二十難民被推舉而來,有年輕人也有老者,皆是淳樸百姓。

“侯爺,您可要為我們百姓出頭啊。”

“江中郡突遇大旱,我等百姓苦不堪言,但至少家中還有一定存糧,卻沒想到,官府直接強搶餘糧,不管我等百姓死活,還請侯爺為我們做主。”

“聖人在上,我家中有存糧十五石,可我家足足有二十七人,看似多,也架不住大旱之年,本帶著存糧離開,意圖投奔親戚,卻被曾想到被官府衙役發現,竟強行搶去。”

“美曰其名是徵收,可卻將我存糧倒賣給城中米鋪,連裝糧之袋都未曾替換,草民全家二十七人,每日只有一半之人才可領到口糧,一次口糧雖說有半斤,可當中沙石參半,根本不夠吃,還請聖人為我們做主啊。”

二十人聚集而來,將自己心中之苦,告知顧錦年。

隨著眾人說完後,顧錦年將目光看向周滿,語氣冷漠無比。

“周滿。”

“是誰給你們的膽子,使得爾等強搶百姓之存糧?”

顧錦年冷聲質問。

一聽這話,周滿盡顯‘慌張’,立刻出聲道。

“侯爺,此事並非是下官所做,而是有官員獻策之計。”

“請侯爺檢視。”

周滿出聲,說話之間,將已經準備就緒的卷宗遞給顧錦年,這是賑災策。

接過賑災策,顧錦年仔細一閱。

如方敬成所言一般,集中糧食,統一發放。

“這策,寫的可以。”

玉輦上,顧錦年淡淡出聲,誇讚這篇策論。

此言一出,低著頭的周滿,神色當中閃過一絲異色,他沒想到顧錦年會這樣說,按理說不應當是勃然大怒,直接將策論丟在地上的嗎?

“侯爺。”

“這策論的確不錯,朝廷暫無公文,所以老夫以此策為主,定為救災策,卻沒想到這個獻策之人,竟然惹來民怨,請侯爺放心,下官一定會好好說教此人。”

周滿的聲音很大,使得一些百姓都能聽見。

而且他用詞極其犀利。

是說教。

而不是懲戒。

對於百姓而言,他們原本不需要背井離鄉,可現在背井離鄉,一路上吃了不少苦頭,心中早就有了怨氣。

如今顧錦年來了,他們就希望顧錦年為他們出一口惡氣。

這樣的話,他們內心才會舒服。

可這個周滿,一句說教此人,就給人營造一種,我要包庇他的樣子。

一時之間,百姓瞬間怒了。

當然,也存在有人故意挑事。

“侯爺,這個王巍,就是貪官,郡守就是在包庇他。”

“沒錯,這個王巍,美曰其名是集中糧食,可實際上呢?就是想要從中獲得好處。”

“說是說統一,那些世家為何不統一抽走糧食?”

“那些權貴為何能領到大量糧食?不就是官官相護嗎?”

“說的對,就是官官相護,還請侯爺為我等苦命百姓伸冤啊。”

一道道聲音響起,充滿著感染力,希望顧錦年能為他們出頭。

能懲治貪官。

很快,恐怖的聲音響起,數萬百姓你一句我一句,伴隨著哭聲,怒罵聲,更多的百姓更是怒視周滿等官員,若不是有大軍在周圍,他們真敢動手。

“諸位鄉親父老,各位百姓,雖王巍手段激烈,可終究還是為民好啊,他沒有什麼私心,大家前往不要被騙,有人想要故意挑事。”

“請大家相信朝廷,相信侯爺,也相信老夫,侯爺來了,咱們江中郡就有救了。”

此時,周滿大聲喊道,在這裡裝模作樣。

原因無他,他現在說的話,有太多好處了,一來可以繼續激怒百姓,此時此刻的百姓,已經是站在了受害者的角度去看待這件事情。

不,他們的確是受害者。

周滿激怒他們,又在闡述一件事實,畢竟等這件事情調查清楚之後,會發現王巍的的確確就是好官。

那麼就跟他們沒有任何關係了,因為他們是支援王巍的。

秋後算賬,根本算不到他們頭上。

這就是說話的魅力。

一舉兩得。

“閉嘴。”

然而,顧錦年的聲音響起,目光冰冷,望向周滿。

一聽這話,周滿立刻沉默不語。

“強搶百姓餘糧,此乃十惡不赦之罪。”

“將王巍給本侯帶來。”

顧錦年出聲,他望著周滿如此說道。

“這”

“侯爺,王巍的確是個好官啊。”

此時此刻,周滿還是繼續扮演著好人,為以後脫罪做鋪墊。

“讓你將王巍喊來,就去喊。”

“你若是再敢囉嗦,本侯視你與王巍勾結,貪贓枉法。”

顧錦年冷冷出聲。

這樣的行為,使得這些百姓紛紛叫好。

聽到這話,周滿假意難受,可內心早已經樂開花了,立刻讓人去將王巍喊來。

可人剛剛離開,一道身影又快速跑來。

來到周滿身後,壓著聲音道。

“郡守大人。”

“大事不好了,王巍.於半個時辰前,上吊自盡了。”

後者有些氣喘吁吁,神色略顯難看。

隨著此話一說,周滿眼中瞬間閃過一絲驚愕。

“發生何事?”

“為何支支吾吾?”

也就在此時,顧錦年的聲音響起,直接打斷二人竊竊私語。

周滿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稍加思索,緊接著開口道。

“回侯爺,汜水縣縣令王巍,聽聞過勞而死了。”

周滿開口,他給予這樣的回答,沒有說王巍是自盡,而是過勞而死。

“放肆。”

“本侯剛才聽的明明白白,你屬下說,王巍自盡而死,怎麼在你口中,成了過勞而死?”

“你為何虛假傳話?”

“難不成這王巍是畏罪自殺?而你牽扯其中,故意包庇他?”

顧錦年怒斥,而且聲音洪亮無比。

一時之間,所有百姓聽到這話後,瞬間凝聚怒火。

“就是包庇,官官相護。”

“侯爺,他就是在包庇,一個小小的汜水縣縣令,怎可能敢貪汙受賄?就是有郡守保護,才敢如此。”

“沒錯,就是包庇,原來是你啊。”

一時之間,罵聲如雷,數萬百姓本來就認為王巍是貪官,如今江中郡郡守還來包庇?

這更加坐實王巍的身份,又坐實官官相護。

可週滿是有苦說不出啊,他是真的知道,王巍是個清官,可他不能順著百姓去承認,一但承認了,後面清算的話,自己也必死無疑。

“侯爺,這王巍的確是清流一輩,下官實在無法相信他會去做這種行賄貪汙之事,所以下官認為,他的死,必有蹊蹺。”

“希望侯爺能給下官三天時間,去調查此事。”

周滿出聲,想要爭取三天的時間。

“痴心妄想。”

“本侯看,你就是想要回去銷燬證據,串好口供,本侯有理由懷疑,你與王巍之間,有莫大的關聯。”

“來人,將江中郡郡守,給我拿下。”

“再將這所有官員都給我統統拿下。”

“給本侯徹查清楚,區區一個汜水縣縣令,寫的賑災策,為何能適用整個江中郡。”

“這其中必有貓膩,所有接手此策之人,半個時辰內,抓拿歸案,今日於城外審案,還大家一個公道。”

“若有貪贓枉法者,一律當場斬首示眾,以儆效尤。”

顧錦年出聲。

他沒有讓王巍的犧牲,變得毫無價值。

對方以王巍當做棋子,讓自己陷入兩難之地。

那現在,王巍之死,局勢瞬間轉變。

江中郡官員既然想要讓百姓認為王巍是貪官,那顧錦年就直接認下來了。

王巍已經死了。

而且還是自盡,這幫人就算是有一百張嘴,也說不清。

更不會有人敢拿這件事情彈劾自己。

畢竟王巍自盡,在常人眼中,不心虛為何自盡?連見一見顧錦年的勇氣都沒有嗎?

就算是有人造謠生事,就算是有人抨擊自己,也拿不出破綻來。

而顧錦年藉助這個,肅清江中郡官員。

“侯爺。”

“誤會,誤會,這當中有天大的誤會啊。”

周滿連連叫苦。

然而卻被堵住嘴巴。

“各位鄉親父老,侯爺在此為大家伸冤,大家趕緊進城,把大家都喊出來,看侯爺審案啊。”

也就在此時,方敬成的聲音響起,帶起節奏,讓所有百姓趕緊進城,去奔走相告。

這是在借勢,也是在凝聚威望。

如此。

足足兩個時辰。

隨著大軍入府,在方敬成的幫助之下,不少官員直接被拉了出來。

不僅僅如此,無數百姓也聚集此地,他們聽聞朝廷的大官來了,為他們主持公道,一時之間,萬人空巷,即便天快徹底黑了,也架不住這些百姓的熱情。

只見城外,不知道聚集多少百姓,一眼看去,密密麻麻。

而顧錦年等人也來到城外。

周滿這群人,原本是來迎接顧錦年的,可現在卻被扣上一頂勾結之罪,被五花大綁,送到城口。

城口,亦有數百官員,一個個瑟瑟發抖。

“本侯只問一句。”

“如實招來。”

“可放爾等一條生路。”

顧錦年淡淡出聲。

下一刻,他直接詢問。

“區區一個汜水縣縣令,所寫賑災策,看似容易,可存在諸多風險。”

“爾等身為大夏官員,一個個飽讀經書,難不成看不出這其中之風險?”

“一個個審批透過,這當中是否有貓膩?若是沒有,那就是爾等皆為庸才,斬立決。”

“若有貓膩,道出誰來,饒你們一命。”

顧錦年開口,這些人都是小魚小蝦。

他的目的,是這群大官。

隨著此話一說。

這些官員一個個額頭冒汗,但卻始終不敢說。

“將前面行跪之人,斬。”

顧錦年開口,聲音冰冷。

當下,將士們動手,直接將跪在第一排的官員,大約二十人,強行拖了出來。

“我說,我說,侯爺我說。”

“侯爺我說,我說。”

聽到這話,他們頓時哭喊著,要說出真相。

“為時已晚,斬。”

顧錦年看都不看他們一眼,給了他們機會,他們自己不要。

剎那間,二十顆人頭落地,沒有半點猶豫。

而圍觀百姓,卻一個個激動無比,拍手叫好,更有人歇斯底里一般的怒叫著好。

隨著這些人人頭落地。

其餘人徹底慌了,根本就不敢有半點囉嗦。

“侯爺,是柳平府府君讓下官透過的。”

“侯爺,是平樂府府君讓下官透過的。”

“侯爺,是易安府府君讓下官同意的。”

一道道聲音響起,他們徹底被嚇破了膽子。

他們知道,這策論有問題,可上面發話,他們也不說什麼,這種人也可恨。

只不過,得到回答後,顧錦年很是滿意。

他將目光看向十九府府君。

“果然是官官相護啊。”

“來人。”

“將江中郡,十九府府君全部拖出來。”

“給本侯斬。”

顧錦年冷聲開口。

這十九人。

他要斬。

不然留著過年?

他們是主犯,死了沒關係,只要不殺光江中郡大部分官員,那就能起到殺雞儆猴的作用。

“嗚嗚嗚嗚。”

十九府府君一個個掙扎著,他們嘴巴都被塞住了,死也沒有想到,自己出來覲見一下顧錦年,竟然會被砍頭?

他們想要開口說話,也想要求饒,可顧錦年一點機會都不給他們。

噗噗噗噗。

當下,十九顆人頭再次落地。

引得百姓更是拍手叫好。

一個個熱血沸騰啊。

若是殺一些普通官員,他們沒有什麼好說的。

十九府府君,全部人頭落地。

這如何不讓他們拍手叫好?又如何不讓他們激動萬分?

府君啊。

這是他們一輩子都接觸不到的官員。

這種感覺,也讓無數百姓對顧錦年充滿著敬佩,也充滿了信任。

而跪在地上的周滿,卻是瞪大眼睛,不敢相信。

顧錦年竟然這麼狠?

可就在此時,顧錦年的聲音繼續響起。

“本侯不會殺你的。”

“本侯留著你,一來是你有大用,二來是本侯要讓你親眼看看,本侯是如何定下這江中郡之難,也要看看你身後的人是誰。”

傳音響起。

使得周滿整個人如遭雷擊。

顧錦年說這話,就意味著這個計謀已經被顧錦年識破了。

而王巍的死。

與顧錦年有莫大的關係。

——

本章更新時間2022年8月9號凌晨2點。

兄弟們,這一章卡了我一晚上了。

麻了。

昨天就算一更吧。

接下來視情況加更。

七月會努力嘗試加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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