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樹妖

大仙救命啊·含情沫沫·7,776·2026/3/27

利劍落下,斬斷的並非他的身體,卻是那個面具。[求書網想看的書幾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說網站要穩定很多更新還快,全文字的沒有廣告。] 如同切瓜,左一半,右一半,跌落在地,一分為二。刀口整齊劃一,手法乾淨利落! 解語花眼睛發直,喉嚨發緊。腦子塞了一團亂麻,喉嚨堵著千斤棉花,目瞪口呆。 傻愣愣低頭看一眼,心惶惶抬頭看一眼,看一眼,少一眼。 她面無表情,猶如塑像,手中的劍虛虛一晃,他雙眼一涼,刺痛。 光明統統散去,一片鮮紅之後就是滿目漆黑! 解語花張嘴慘叫,與其說是痛,不如說是怕,是怒,是絕望! 他到底做錯了哪一步?以至於淪落至此? 明明他摘到了,吃到了,為什麼卻是這樣的結局? 老天不公!他不服!死也不服!化成厲鬼冤魂,下到九重地獄,他也不服!! 她輕笑! 他看不見,可能聽到玉片撞擊金鈴之聲,冷冰冰,脆生生,十七八歲妙齡少女,笑起來任是無情也動人。 以他一死,博君一笑,他也是不虧了!只是死到臨頭,總要給他一個明白! “你說啊!為什麼?” 許是被他悽慘絕望的樣子愉悅了,她難得的發了一點慈悲,冷冰冰吐出一句。 “你怎麼就沒想過,為什麼他們都不吃呢?” 他們?哪個他們?他腦子裡亂哄哄? “這東西,又不是你第一個發現,第一個摘下!”她冷笑著說道。 是啊!腦子裡猶如閃電劈過,一下照的透亮! 自從西王母把偷吃了長生不死藥的公主驅逐之後,這崑崙神宮就被封印起來。千年之後,才又有人進入,摘得了長生不死藥! 這可是長生不死藥啊!吃了就能立地成仙,長生不死,多麼誘人的東西。 可為什麼他們就不吃呢?白雲子不吃,她的小情郎也不吃。 是白雲子已經修煉成仙,不稀罕這個藥?還是年輕人愛戀成痴,寧願給愛人吃也不願獨享? 還是說,不是不願,而是不能? 為什麼不能? 歷朝歷代,千古名君,不管是秦皇還是漢武,不管是唐總還是宋祖,到頭來又有哪一個不想長生不死? 明明長生不死的仙藥就在眼前,可最有機會吃的皇帝卻要把這個仙境封印起來,還要造一座道觀鎮壓,不許任何人,任何鬼,任何其他什麼東西進入。 難道真是因為皇帝老兒想得通,願意放棄唾手可得的長生不死? 怎麼可能!絕不可能! 一定是這個長生不死藥有問題! 可究竟是什麼問題呢? 他還是想不明白! 冰冷的刺痛狠狠扎進身體,伴隨著她冰冷無情的笑。 他不躲,反而迎上去,讓這把利劍深深扎進腔子裡去! 眼睛已經看不見,也沒有雙手可以去觸碰她,唯有循著她的冷笑,拼了命去靠近她。 “為什麼?”還是苦苦的追問。 “真是蠢!這麼簡單都想不通!”她冷冷的罵道。 “西王母是天下女真之首!她的不死藥,自然只有女人可以吃!男人的死活,幹她何事!” 是啦!一語驚醒夢中人! 西王母的長生不死藥,公主能吃,吃了立刻成仙。她也能吃,吃了還是立刻成仙。 漢武帝吃過,可吃了也沒用。該死還是死! 想必當年白雲子就看穿了關竅,把真相告訴了年輕的皇帝。李三郎看透了,想通了,就不再抱有幻想。武皇死了,可太平公主還活著,太平公主死了,誰知道天下又會不會再出一個武媚娘。女人一點也不蠢,聰明起來能讓男人肝膽發顫,一不留神奪了天下,再吃上一顆長生不死藥,那還得了?全天下的男人都要沒活路了! 所以一不做,二不休,把這仙境之地徹底封存,斷了念想! 可惜,時隔千年,女人又殺回來了。把這仙境之地開啟,又一次摘得了長生不死藥! 他聽到利劍劃開胸膛的聲音,竟然一點都不覺得痛,只覺得有些涼颼颼的,一股寒風撞進懷裡,把他整個人都吹得敞亮。 看吧!看吧!他的心肝脾肺腎,都擺在她面前。 看個徹底吧! 看看他到底跟人有什麼區別! 看看他的心是紅的還是黑的! 都給她看! 可他心裡明白,她壓根沒興趣看。 冰冷的手插進胸膛,只為了拿走那顆被他嚥到了肚子裡的“青卵”。 她的手,怎麼這麼冷!這麼硬!跟她的心腸一樣! 死到臨頭,他突然覺得裴思建是對的! 真仙是個什麼東西?無情無義,沒心沒肺,這東西,要不得! 還是許盡歡好,有血有肉,能哭能笑。他握過她的手,是熱的,軟的。 真好! 她的手在他腔子裡攪動,握住“青卵”,拔出。他渾身一震,猶如被抽走靈魂,頹然散架,癱坐在地,垂下了頭顱。 * 解語花,死了? 裴思建在一旁看罷整場突變,一時無言。 上清玉妙真仙握著血淋淋的拳頭直起身,緩緩攤開手。掌心裡是一顆同樣鮮血淋漓的“青卵”,大小猶如一顆核桃,又似乾癟的心臟。 成仙不死的靈丹,可為了得到它,一路卻是不停的死人。這究竟是仙丹,還是毒藥? 把手掌湊到唇邊,對著這顆仙丹,她撅起嘴,輕輕吹氣。 猶如剝殼一般,淋漓的鮮血被她吹出的玄風剝開,拋棄在風中,消失的無影無蹤。,青卵恢復原本光潔的模樣,內裡微光流轉,爍爍生光。 這一陣風,不僅吹去了青卵上的汙穢,同樣也把癱坐在她腳下的解語花吹得散架。自皮膚到肌肉,層層剝離,統統化作齏粉,隨風飛散。只留下一座完整的骨架,仍然倔強的殘存在她腳邊,寧死不屈。 真難得!如此一個罪大惡極之徒,竟藏了一身雪白剔透的玉骨。 可骨頭生的再好,也博不得她另眼相看。<a href=" target="_blank">求書網</a>她自顧自轉身而去,連低頭看一眼的興趣都沒有。 一轉身,這骨架便轟然倒塌,碎了一地。 這一下,是真死透了! 兔死狐悲!裴思建竟生出惺惺相惜之感,愈發覺得眼前這個東西,不及許盡歡萬分之一。 他愛的是人,不是仙! 可他的愛,真仙壓根就瞧不上。他是愛是恨,是死是活,她都毫無興趣。拿著手裡這顆青卵,她轉身回到日思夜想的愛人身邊,屈膝跪下,和他相依相偎。 唯有面對那個不是人的東西,這個不是人的東西就有了情義。看來人以群分,物以類聚,不是人的當然只愛不是人! 可他愛許盡歡,就不能讓這個東西亂來! 解語花自大狂妄,以為長生不死藥吃到肚皮裡就算大功告成。結果怎麼樣?怎麼也料不到這仙丹靈藥只有女人能吃,男人竟然無效! 可既然男人吃不得,真仙拿了這顆青卵又能有什麼用呢? 他帶著疑惑,看著那對相依相偎的“千年情侶”。 少年頭戴瓊花,露出地面的半個身子已經恢復了人形,至少看起來是這樣。但似乎還是不良於行,連說話也很困難,只能用眼神和她糾纏。 但這已經足夠,只要一個眼神,她就奮不顧身,痴纏到底。 恩愛纏綿,猶如一出最惡俗的言情偶像劇。 舉著手中的青卵,她張嘴含住,低頭餵哺給少年。 裴思建福至心靈,陡然開竅。 是啦!傳說故事裡,西王母賜下一顆長生不死藥,要姮娥和后羿分而食之,從此夫妻二人都可長生不老,永葆青春。 男人也能長生,只是這份長生是系在女人身上。分食一顆長生不死藥,女人能獲得長生不老的效果,但永遠只能是一個凡人。而同食另一半的男人可以共享這份長生的效果,和女人相依相伴。 西王母是愛著公主的!作為神明,她知道長生的代價是漫長的孤寂和冷清。可心愛的公主害怕死亡,害怕衰老。所以她不得不滿足這小可憐的願望,賜予她永生的力量。 但像全天下的父母一樣,西王母怕她寂寞,怕她孤獨,所以為她找來一個永遠都不會背叛的男人。 然而公主卻背叛了她,也背叛了男人,獨自一人吞下了長生不死藥。 於是,公主在她漫長的長生歲月裡,都將享受無邊的孤獨和寂寞。 真仙知道長生不死藥的秘密,所以解語花急巴巴的趕著去搶,去奪,她一點也不著急。他們這群人裡,就她一個女的。這藥落誰手裡都沒用! 現在藥到她手裡!她要和她的愛人分而食之,從此雙宿雙飛,相伴永遠! 呵呵,他暗自咬牙,心中腹誹,怎能讓她如願! * 把綁在胸前的衣服解開,放下許盡歡的身體。他伸手摸到後背,握住那一半露在外面的金符,咬著牙用力拔出。 濺出一地血,頃刻就消失。 他痛的兩眼發黑,後背猶如開了一個大洞,鮮血滾滾而出。真是糟糕,出師未捷身先死!他要失血而亡了! 純屬妄想!這金符薄薄一片,扎進他身體裡,拔出了至多兩寸長一道口子而已,哪裡就能流血流死! 剛才又是跑又是跳,看了一場眼花繚亂的大戲,都忘了背上的痛。此刻這一拔,痛徹心扉,但熬過了痛之後,人也就恢復了精神。 解語花自以為拿了那個白玉面具就有了制服玉妙真仙的殺手鐧,真是很傻很天真。 她又不是頭一次吃這個面具的虧,上一次當還不夠? 你看她手起刀落多利落,顯然是早有防備! 他們以前想的太理所當然! 還是那個死了一千多年的白雲子厲害,在山洞裡留了個“法寶”,好巧不巧,偏偏還紮在了他的背上,被一同帶進來! 這是什麼?這就是天意! 是天要他來收她! 現在的問題是,他怎麼接近她呢?跟解語花一樣,把這個金符扔過去,砸到她就完事。 不行!不夠保險! 上一次起效,是因為出其不意。 這會子她全身戒備,他扔一個東西過去,砸的中才有鬼。 想來想去,必須親自上陣,把這片金符壓在她身上。 就這麼衝過去?她都不需要抬頭,反手一劍,就能把他劈開成兩半! 這也不是第一次!有些事,他不說,並不是代表他真的不知道。上一回她一刀劈他兩半,後來又給他拼起來救活,算他運氣。 這一回呢?百分百是不會再管他死活了!所以他才不會傻! 死不可怕,白白去死,他可不甘心! 他需要幫手! 扭頭,一把抓住桑桑的肩膀,用力搖晃。 “活佛,大神,快醒醒!” 敦炯多傑睜開眼。 “我要許盡歡回來!你一定要幫我!” 對方皺了皺眉,一臉疑惑。 “她就是許盡歡,許盡歡就是她。你為什麼不讓她好好了結因果呢?” “她了結因果,許盡歡就再也回不來了!到時候天下只有上清玉妙真仙,再沒有許盡歡。你是要許盡歡,還是要那個真仙?你說?”他用力晃他。 敦炯多傑沉默了,眼神茫然。 在他心裡,真仙也罷,佛母也罷,凡人也罷,歸根結底都是一樣的東西。 有什麼區別呢? 眼神越過他的肩頭,落在那相依相偎的“小情侶”身上。 等他們分食了這顆長生天珠之後,就真的要長相廝守,直到永遠了!還有其他人什麼事? 對她來說,仙也罷,佛也罷,人也罷,統統都不如眼前這個少年。 噫,這麼一想,真是佛都要出火! 不許!不許!他不許! 她是許盡歡,二十年再二十年,一輪又一輪。只要她還在人間,他終歸能重新找到她。 而倘若她是真仙,那今日便是緣盡之時。 “我要怎麼幫你?”說來說去,他修行還是不夠,依然敵不過心中執念。放不下,甩不開,解不脫,那索性徹底沉淪。 “我有金符!只要能近她身,就能將她的元神打出!元神一出,許盡歡就能復活。只要許盡歡復活,那個真仙就成了個空殼子,還有什麼可怕。” “所以你得幫我接近她!你能不能幫我擋她一下!” 所謂擋她一下,自然是指擋她手中的冰月。那是一把神兵利器,又被一個真仙握著,擦碰一下都能要人命,何況正面去擋。 沒有人能擋得住!但幸好他不是人,至少不是凡人! “好!我可以幫你擋一下,但只能一下!”敦炯多傑點頭答應。 “她現在很厲害,比我要厲害的多。如果是我法力全盛之時,多擋幾下也無妨。但現在我法力大損,只能擋一下。多了,我也會被她劈得魂飛魄散!” 大神也不傻,虧本生意是不來的。 裴思建用力一點頭。 “一下就夠!” 嘴巴里說著一下就夠,但心裡是萬萬不會抱有這樣天真的想法。 活佛能擋住她一劍,可凡人呢?殺雞焉用牛刀,他哪裡配被她劈,吹口氣就能把他挫骨揚灰了! 你看,凡人想要接近神仙,多不容易! 解語花費盡心機,上串下跳的,也不過在她腳下丟人現眼一番之後,被開膛破肚,挫骨揚灰。 到頭來,她手上連他的血都不沾一滴。 白費心機! 他要麼不上,上了就不能白白送死! 不管敦炯多傑怎麼準備,他又轉身,摘下許盡歡的一個耳釘,握在手裡。 “亓源!你在不在?快出來!” 話音剛落,綠瑩瑩的鬼影冒出。亓源一臉驚慌,神色不寧的抬頭看了看四周。 “喊我做什麼?這地方,我一點也不喜歡!” 從寺廟到峽谷,再到地洞,過五獄,入仙境,換做從前,他早就興高采烈,興奮異常。 可現在,卻是心神不寧,七上八下。 這就是仙境?冷冷清清,死寂一片!這就是成仙?無情無義,孤獨寂寞! 他一點也羨慕不起來了! 現在的他,只想回去,回到人間。還是熱熱鬧鬧,花花綠綠的人間好!那麼多花樣可看,那麼多凡人可玩,每一天都有新鮮事,新鮮人,永遠也不會膩。 這是地方哪裡是仙境,就是個墳墓! 許盡歡才是他的主人,他的真仙。那個拿著青卵的,是早就該死的孤魂野鬼,正好和那個玉人相配! “你要幫我!”裴思建說道。 “幫你?幫你去擋她的劍?你當我傻?我又不是那個和尚,有十世修的的金剛身。我就是個鬼,她一劍下來,我直接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了!” “那你也得幫我!” 憑什麼?亓源瞪起眼。 “不為我,為了許盡歡!她對你這麼好,你總得報答她!” 她對他好?開玩笑了!她什麼時候對他好過?他被她囚禁到現在,一點自由都沒有。 哪裡好? “好不好,公道自在人心!”他又說。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對她什麼想法!你做鬼成精,可做人還差得遠呢!你看她用什麼眼神?亓源,捫心自問。你心裡要是沒有想法,你肯乖乖在她手裡伏低做小?是男人,就別慫!” 男人?他早就不是男人!他是鬼啊!亓源一臉看傻子的模樣。 裴思建不死心,步步緊逼。 “你要是不幫我,許盡歡就真的回不來了!那個東西是她嗎?你看看啊!那個東西,她是許盡歡嗎?”他伸手直指玉妙真仙。 “我要許盡歡回來!我要她回來!我要她回來!”越說越急,眼淚都蹦出。 亓源沉默了片刻,皺著眉瞪著他。 “幫了你,我就沒命了!” “你早就死了!” “我會魂飛魄散!” “我不管!只要她能回來,我寧願你去魂飛魄散!” 天下竟有這樣自私的人!逼一個鬼去送死?真是開了眼界! “你去不去?你去不去?拼的你魂飛魄散也得給我擋住她一劍!這樣我才有更大的機會接近她!”他說。 真是瘋了!那是個真仙啊!大和尚擋一劍,他擋一劍,他就能靠近了? 做夢去吧! “你真是瘋了!”亓源說道,緊抿著嘴唇,點了點頭。 “我幫你!我去死,給你換回她!” 裴思建心中連一點謝意也沒有,只覺得對方太自我標榜。一個鬼而已,死一千次也抵不過許盡歡一根手指頭。 能為許盡歡獻身,對方應該感恩戴德! 如此約定,兩人一鬼靜待時機。 * 真仙把青卵含在最嘴中,附身低頭,餵哺之時。妙齡少女,青春少年,相擁而吻,畫面唯美至極。 旁觀者卻統統一副作嘔的表情,豎眉瞪眼,嫉惡如仇。 裴思建握緊手中的金符,振臂一揮。 “上!” 盤腿而坐的桑桑猛然睜眼,張嘴一吼,一道金光自身上拔起,嗖的就衝向了相擁相吻的那一對。 察覺到襲來的勁風,玉妙真仙頭也不抬,只是振臂一揮,手腕輕轉。冰月寒光一閃,一到劍影就劈了出去。 金光大盛,一尊金剛現身,硬生生接下這道劍影。 金銀二色無聲碰撞,震得整個天地為之一搖。 在這一搖的空檔,裴思建急奔上前,撲向玉妙真仙。 這一撲,終於讓對方抬了頭,微微一側臉,朝他看了一眼。 這一眼,就是千鈞萬石之力,轟隆隆滾滾而來。 他眼前一花,一道綠影閃過。 “快上!” 亓源只喊了一聲,就被撕裂成兩半。 而他在這一聲的空檔,又向前撲了一步,終於把手夠到了她的腳下。一把緊緊握住! 觸手是層層疊疊的絲綢,全是香的軟的。可他握的用力,這一把捏下去直接力透重紗,捏住了她的足弓。 赫然就像捏住了一塊石頭,一塊生鐵一樣! 又硬又冷! 他猛然抬頭,看向對方。 離得近,自下而上,頭一次清清楚楚的看到了這位上清玉妙真仙的真容。 這是人嗎?她當然不是人,是仙! 她看起來還有著人的外表,可其實內裡已經壓根不是人。 人怎麼會這麼硬,這麼冷! 這種質感,根本就和那些玉化屍一般無二! 被一個凡人握住腳,真仙眉頭微微一皺,勉為其難的又多看了他一眼。 被這一眼看住,裴思建出了一背脊的冷汗,頭髮都豎起來! 完蛋!他要死! 真不甘心! 臨門一腳的時候,怎麼能死?他要是被她看死了,誰帶許盡歡離開? 哦,她是不怕死的!哪怕被埋在下面,時辰一到,她就會輪迴轉世,逃出昇天。 只留下他們這些可憐的男人,要在這裡孤寂到永遠了! 腦子裡的想法亂哄哄,也不知過了多久。 人說一眼就是滄海桑田,但其實一眼最多也就兩秒鐘。 兩秒鐘的功夫,他沒死! 那看來是死不了了! 怎麼會沒死?真仙的眼力不靈了?千鈞萬石的力量,怎麼沒了? 不是關心這些的時候,他瞪著這個冰冷無情的東西,狠狠一咬牙,把掌心裡握著的金符緊緊貼在她的足弓上。 這一回,她波瀾不興,猶如玉雕的臉龐頓時變了模樣! “啊——!” 手中的冰月跌落,放開懷中的少年,連含在嘴裡的青卵也一柄吐出,她仰天尖叫,伸手抱頭,千百年來不變的臉化作一個痛苦不堪的表情。 這淒厲的尖叫聲猶如一柄利劍,硬生生劃開仙境之地的一片祥和! 一時間狂風大作,吹得瓊花玉葉紛紛搖擺,相互撞擊,發出強烈的噪音,把整個天地震動。 晴朗的天空頓時風雨大作,平坦的大地開始乾裂崩潰。瓊花乾枯焦黃,從枝頭紛紛跌落。玉樹枯萎發黑,變成一截截爛木。 璀璨的珍珠變成顆顆慘白的魚目,瓊樓玉宇上的金頂被雨水侵蝕,化出一道道髒汙。翡翠,瑪瑙,硨磲,統統變灰變暗,變成石頭。 就連他們所在的巨樹,樹冠也開始萎縮,頂著的仙山轟然倒塌,落下一塊塊巨石,砸到哪兒,哪兒就是一敗塗地。 怎麼回事? 敦炯多傑的金身在空中一閃,一伸手,把裴思建拽離真仙。 “她要離魂了!真仙之力會消失,這個仙境要崩潰了!” 正如他所言,在尖叫聲中,一抹璀璨之極的白光從玉妙真仙的身體裡漸漸脫離而出。身體似乎要強行留住元神,然而元神卻被莫名的力量硬生生的拽出,所以才會如此痛苦。 她不停的尖叫,一口氣竟然那麼長。擊穿殿宇,擊穿頑石,擊穿天地,也擊穿人心! 他不是不心痛的! 卻只能咬著牙告訴自己,那不是許盡歡!那不是! 死吧!這個東西死了,許盡歡才能活! 在土裡埋了半截的少年,感受到她的尖叫,她的痛苦,掙扎著從地底爬出。盤根錯節的樹根被一併帶出,拱開整個地面。 少年的上半身已經恢復人形,可埋在地底的下半身卻早已經在千年的歲月裡和這株巨樹化為一體。這巨樹就是他,他就是巨樹。 裴思建嚇得後退一步,跌坐在許盡歡身邊。 樹根瘋長,託舉起他。少年張開雙臂,想要去安慰她,撫摸她。 總有萬千不情願,元神還是被金符震出了真仙之體。 元神一離體,真仙之體就頹然倒下,落入少年的懷中。 接住了這具真仙之體,少年原本清秀俊美,安詳寧和的臉龐立刻化作貪婪的厲鬼之相,仰天無聲狂笑。伸開的手臂頃刻間化為兩根粗壯的枝條,緊緊纏繞上去,講自己和心愛之人團團包裹。又有數不盡的樹根從地底伸出,自動自發的組成一個巨大的巢穴,將他們和周圍的一切都阻隔開。少年,不!一個樹形的怪物!這才擁抱著那具真仙之體,一臉心滿意足的往地下潛去。 潛入地下的瞬間,少年突然扭頭朝他看了一眼。 這怪物的眼睛裡壓根沒有一丁點的眼白,全是一片漆黑。 這黑暗包含著最不為人知的,濃烈到不可調和的罪欲! 它在這裡等了千年,就是為了這一刻徹底的獨佔它的愛人!從此再不分離! 怪物咧嘴一笑,滿口尖牙。 感謝他! 裴思建渾身哆嗦,臉色發白。 “走啊!再不走就來不及了!”還是活佛再次現身,怒吼一聲將他喚醒。 他哆嗦著回頭,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把抱起地上的許盡歡,貼著心口,用衣服再次綁在身上。 剛紮好,就聽見心口處一聲長長的嘆息。 她醒了!她回來了! 他雙膝一軟,哽咽抽泣,眼淚止不住的往外湧! “走啊!”活佛金色的身影若隱若現,很快就要消失。 他雙手撐地,掌心裡不知鉻著了什麼東西,一陣刺痛!但這痛讓他清醒了一些,咬著牙怒吼一聲,硬生生逼著自己站起來。 都到了這個份上,可不能掉鏈子了! 快跑!帶著許盡歡快跑! 仙境馬上就要崩塌了! 搖搖晃晃,一步一跌,他握緊雙拳,邁開雙腳,一點一點跑動起來。 “這邊!” 強撐著神魂,敦炯多傑金色的身影若隱若現,為他在這一片天崩地陷的末日指引方向。 “一直朝前衝!不要回頭!” 他的身影也最終消失不見,只剩下這最後的話語,在轟隆隆的崩塌中為他做最後的指引。 向前衝,不要回頭! 裴思建牢牢記著這句話,頭也不回,一路狂奔! ------題外話------ 女神的藥,自然只有女人能吃!就這麼簡單! 大護法:大意了! 許真仙:下輩子投胎做女人吧! 感謝a之鉌的1月票,感謝開心果403732632的1評價票!愛你們,麼麼噠!

利劍落下,斬斷的並非他的身體,卻是那個面具。[求書網想看的書幾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說網站要穩定很多更新還快,全文字的沒有廣告。]

如同切瓜,左一半,右一半,跌落在地,一分為二。刀口整齊劃一,手法乾淨利落!

解語花眼睛發直,喉嚨發緊。腦子塞了一團亂麻,喉嚨堵著千斤棉花,目瞪口呆。

傻愣愣低頭看一眼,心惶惶抬頭看一眼,看一眼,少一眼。

她面無表情,猶如塑像,手中的劍虛虛一晃,他雙眼一涼,刺痛。

光明統統散去,一片鮮紅之後就是滿目漆黑!

解語花張嘴慘叫,與其說是痛,不如說是怕,是怒,是絕望!

他到底做錯了哪一步?以至於淪落至此?

明明他摘到了,吃到了,為什麼卻是這樣的結局?

老天不公!他不服!死也不服!化成厲鬼冤魂,下到九重地獄,他也不服!!

她輕笑!

他看不見,可能聽到玉片撞擊金鈴之聲,冷冰冰,脆生生,十七八歲妙齡少女,笑起來任是無情也動人。

以他一死,博君一笑,他也是不虧了!只是死到臨頭,總要給他一個明白!

“你說啊!為什麼?”

許是被他悽慘絕望的樣子愉悅了,她難得的發了一點慈悲,冷冰冰吐出一句。

“你怎麼就沒想過,為什麼他們都不吃呢?”

他們?哪個他們?他腦子裡亂哄哄?

“這東西,又不是你第一個發現,第一個摘下!”她冷笑著說道。

是啊!腦子裡猶如閃電劈過,一下照的透亮!

自從西王母把偷吃了長生不死藥的公主驅逐之後,這崑崙神宮就被封印起來。千年之後,才又有人進入,摘得了長生不死藥!

這可是長生不死藥啊!吃了就能立地成仙,長生不死,多麼誘人的東西。

可為什麼他們就不吃呢?白雲子不吃,她的小情郎也不吃。

是白雲子已經修煉成仙,不稀罕這個藥?還是年輕人愛戀成痴,寧願給愛人吃也不願獨享?

還是說,不是不願,而是不能?

為什麼不能?

歷朝歷代,千古名君,不管是秦皇還是漢武,不管是唐總還是宋祖,到頭來又有哪一個不想長生不死?

明明長生不死的仙藥就在眼前,可最有機會吃的皇帝卻要把這個仙境封印起來,還要造一座道觀鎮壓,不許任何人,任何鬼,任何其他什麼東西進入。

難道真是因為皇帝老兒想得通,願意放棄唾手可得的長生不死?

怎麼可能!絕不可能!

一定是這個長生不死藥有問題!

可究竟是什麼問題呢?

他還是想不明白!

冰冷的刺痛狠狠扎進身體,伴隨著她冰冷無情的笑。

他不躲,反而迎上去,讓這把利劍深深扎進腔子裡去!

眼睛已經看不見,也沒有雙手可以去觸碰她,唯有循著她的冷笑,拼了命去靠近她。

“為什麼?”還是苦苦的追問。

“真是蠢!這麼簡單都想不通!”她冷冷的罵道。

“西王母是天下女真之首!她的不死藥,自然只有女人可以吃!男人的死活,幹她何事!”

是啦!一語驚醒夢中人!

西王母的長生不死藥,公主能吃,吃了立刻成仙。她也能吃,吃了還是立刻成仙。

漢武帝吃過,可吃了也沒用。該死還是死!

想必當年白雲子就看穿了關竅,把真相告訴了年輕的皇帝。李三郎看透了,想通了,就不再抱有幻想。武皇死了,可太平公主還活著,太平公主死了,誰知道天下又會不會再出一個武媚娘。女人一點也不蠢,聰明起來能讓男人肝膽發顫,一不留神奪了天下,再吃上一顆長生不死藥,那還得了?全天下的男人都要沒活路了!

所以一不做,二不休,把這仙境之地徹底封存,斷了念想!

可惜,時隔千年,女人又殺回來了。把這仙境之地開啟,又一次摘得了長生不死藥!

他聽到利劍劃開胸膛的聲音,竟然一點都不覺得痛,只覺得有些涼颼颼的,一股寒風撞進懷裡,把他整個人都吹得敞亮。

看吧!看吧!他的心肝脾肺腎,都擺在她面前。

看個徹底吧!

看看他到底跟人有什麼區別!

看看他的心是紅的還是黑的!

都給她看!

可他心裡明白,她壓根沒興趣看。

冰冷的手插進胸膛,只為了拿走那顆被他嚥到了肚子裡的“青卵”。

她的手,怎麼這麼冷!這麼硬!跟她的心腸一樣!

死到臨頭,他突然覺得裴思建是對的!

真仙是個什麼東西?無情無義,沒心沒肺,這東西,要不得!

還是許盡歡好,有血有肉,能哭能笑。他握過她的手,是熱的,軟的。

真好!

她的手在他腔子裡攪動,握住“青卵”,拔出。他渾身一震,猶如被抽走靈魂,頹然散架,癱坐在地,垂下了頭顱。

*

解語花,死了?

裴思建在一旁看罷整場突變,一時無言。

上清玉妙真仙握著血淋淋的拳頭直起身,緩緩攤開手。掌心裡是一顆同樣鮮血淋漓的“青卵”,大小猶如一顆核桃,又似乾癟的心臟。

成仙不死的靈丹,可為了得到它,一路卻是不停的死人。這究竟是仙丹,還是毒藥?

把手掌湊到唇邊,對著這顆仙丹,她撅起嘴,輕輕吹氣。

猶如剝殼一般,淋漓的鮮血被她吹出的玄風剝開,拋棄在風中,消失的無影無蹤。,青卵恢復原本光潔的模樣,內裡微光流轉,爍爍生光。

這一陣風,不僅吹去了青卵上的汙穢,同樣也把癱坐在她腳下的解語花吹得散架。自皮膚到肌肉,層層剝離,統統化作齏粉,隨風飛散。只留下一座完整的骨架,仍然倔強的殘存在她腳邊,寧死不屈。

真難得!如此一個罪大惡極之徒,竟藏了一身雪白剔透的玉骨。

可骨頭生的再好,也博不得她另眼相看。<a href=" target="_blank">求書網</a>她自顧自轉身而去,連低頭看一眼的興趣都沒有。

一轉身,這骨架便轟然倒塌,碎了一地。

這一下,是真死透了!

兔死狐悲!裴思建竟生出惺惺相惜之感,愈發覺得眼前這個東西,不及許盡歡萬分之一。

他愛的是人,不是仙!

可他的愛,真仙壓根就瞧不上。他是愛是恨,是死是活,她都毫無興趣。拿著手裡這顆青卵,她轉身回到日思夜想的愛人身邊,屈膝跪下,和他相依相偎。

唯有面對那個不是人的東西,這個不是人的東西就有了情義。看來人以群分,物以類聚,不是人的當然只愛不是人!

可他愛許盡歡,就不能讓這個東西亂來!

解語花自大狂妄,以為長生不死藥吃到肚皮裡就算大功告成。結果怎麼樣?怎麼也料不到這仙丹靈藥只有女人能吃,男人竟然無效!

可既然男人吃不得,真仙拿了這顆青卵又能有什麼用呢?

他帶著疑惑,看著那對相依相偎的“千年情侶”。

少年頭戴瓊花,露出地面的半個身子已經恢復了人形,至少看起來是這樣。但似乎還是不良於行,連說話也很困難,只能用眼神和她糾纏。

但這已經足夠,只要一個眼神,她就奮不顧身,痴纏到底。

恩愛纏綿,猶如一出最惡俗的言情偶像劇。

舉著手中的青卵,她張嘴含住,低頭餵哺給少年。

裴思建福至心靈,陡然開竅。

是啦!傳說故事裡,西王母賜下一顆長生不死藥,要姮娥和后羿分而食之,從此夫妻二人都可長生不老,永葆青春。

男人也能長生,只是這份長生是系在女人身上。分食一顆長生不死藥,女人能獲得長生不老的效果,但永遠只能是一個凡人。而同食另一半的男人可以共享這份長生的效果,和女人相依相伴。

西王母是愛著公主的!作為神明,她知道長生的代價是漫長的孤寂和冷清。可心愛的公主害怕死亡,害怕衰老。所以她不得不滿足這小可憐的願望,賜予她永生的力量。

但像全天下的父母一樣,西王母怕她寂寞,怕她孤獨,所以為她找來一個永遠都不會背叛的男人。

然而公主卻背叛了她,也背叛了男人,獨自一人吞下了長生不死藥。

於是,公主在她漫長的長生歲月裡,都將享受無邊的孤獨和寂寞。

真仙知道長生不死藥的秘密,所以解語花急巴巴的趕著去搶,去奪,她一點也不著急。他們這群人裡,就她一個女的。這藥落誰手裡都沒用!

現在藥到她手裡!她要和她的愛人分而食之,從此雙宿雙飛,相伴永遠!

呵呵,他暗自咬牙,心中腹誹,怎能讓她如願!

*

把綁在胸前的衣服解開,放下許盡歡的身體。他伸手摸到後背,握住那一半露在外面的金符,咬著牙用力拔出。

濺出一地血,頃刻就消失。

他痛的兩眼發黑,後背猶如開了一個大洞,鮮血滾滾而出。真是糟糕,出師未捷身先死!他要失血而亡了!

純屬妄想!這金符薄薄一片,扎進他身體裡,拔出了至多兩寸長一道口子而已,哪裡就能流血流死!

剛才又是跑又是跳,看了一場眼花繚亂的大戲,都忘了背上的痛。此刻這一拔,痛徹心扉,但熬過了痛之後,人也就恢復了精神。

解語花自以為拿了那個白玉面具就有了制服玉妙真仙的殺手鐧,真是很傻很天真。

她又不是頭一次吃這個面具的虧,上一次當還不夠?

你看她手起刀落多利落,顯然是早有防備!

他們以前想的太理所當然!

還是那個死了一千多年的白雲子厲害,在山洞裡留了個“法寶”,好巧不巧,偏偏還紮在了他的背上,被一同帶進來!

這是什麼?這就是天意!

是天要他來收她!

現在的問題是,他怎麼接近她呢?跟解語花一樣,把這個金符扔過去,砸到她就完事。

不行!不夠保險!

上一次起效,是因為出其不意。

這會子她全身戒備,他扔一個東西過去,砸的中才有鬼。

想來想去,必須親自上陣,把這片金符壓在她身上。

就這麼衝過去?她都不需要抬頭,反手一劍,就能把他劈開成兩半!

這也不是第一次!有些事,他不說,並不是代表他真的不知道。上一回她一刀劈他兩半,後來又給他拼起來救活,算他運氣。

這一回呢?百分百是不會再管他死活了!所以他才不會傻!

死不可怕,白白去死,他可不甘心!

他需要幫手!

扭頭,一把抓住桑桑的肩膀,用力搖晃。

“活佛,大神,快醒醒!”

敦炯多傑睜開眼。

“我要許盡歡回來!你一定要幫我!”

對方皺了皺眉,一臉疑惑。

“她就是許盡歡,許盡歡就是她。你為什麼不讓她好好了結因果呢?”

“她了結因果,許盡歡就再也回不來了!到時候天下只有上清玉妙真仙,再沒有許盡歡。你是要許盡歡,還是要那個真仙?你說?”他用力晃他。

敦炯多傑沉默了,眼神茫然。

在他心裡,真仙也罷,佛母也罷,凡人也罷,歸根結底都是一樣的東西。

有什麼區別呢?

眼神越過他的肩頭,落在那相依相偎的“小情侶”身上。

等他們分食了這顆長生天珠之後,就真的要長相廝守,直到永遠了!還有其他人什麼事?

對她來說,仙也罷,佛也罷,人也罷,統統都不如眼前這個少年。

噫,這麼一想,真是佛都要出火!

不許!不許!他不許!

她是許盡歡,二十年再二十年,一輪又一輪。只要她還在人間,他終歸能重新找到她。

而倘若她是真仙,那今日便是緣盡之時。

“我要怎麼幫你?”說來說去,他修行還是不夠,依然敵不過心中執念。放不下,甩不開,解不脫,那索性徹底沉淪。

“我有金符!只要能近她身,就能將她的元神打出!元神一出,許盡歡就能復活。只要許盡歡復活,那個真仙就成了個空殼子,還有什麼可怕。”

“所以你得幫我接近她!你能不能幫我擋她一下!”

所謂擋她一下,自然是指擋她手中的冰月。那是一把神兵利器,又被一個真仙握著,擦碰一下都能要人命,何況正面去擋。

沒有人能擋得住!但幸好他不是人,至少不是凡人!

“好!我可以幫你擋一下,但只能一下!”敦炯多傑點頭答應。

“她現在很厲害,比我要厲害的多。如果是我法力全盛之時,多擋幾下也無妨。但現在我法力大損,只能擋一下。多了,我也會被她劈得魂飛魄散!”

大神也不傻,虧本生意是不來的。

裴思建用力一點頭。

“一下就夠!”

嘴巴里說著一下就夠,但心裡是萬萬不會抱有這樣天真的想法。

活佛能擋住她一劍,可凡人呢?殺雞焉用牛刀,他哪裡配被她劈,吹口氣就能把他挫骨揚灰了!

你看,凡人想要接近神仙,多不容易!

解語花費盡心機,上串下跳的,也不過在她腳下丟人現眼一番之後,被開膛破肚,挫骨揚灰。

到頭來,她手上連他的血都不沾一滴。

白費心機!

他要麼不上,上了就不能白白送死!

不管敦炯多傑怎麼準備,他又轉身,摘下許盡歡的一個耳釘,握在手裡。

“亓源!你在不在?快出來!”

話音剛落,綠瑩瑩的鬼影冒出。亓源一臉驚慌,神色不寧的抬頭看了看四周。

“喊我做什麼?這地方,我一點也不喜歡!”

從寺廟到峽谷,再到地洞,過五獄,入仙境,換做從前,他早就興高采烈,興奮異常。

可現在,卻是心神不寧,七上八下。

這就是仙境?冷冷清清,死寂一片!這就是成仙?無情無義,孤獨寂寞!

他一點也羨慕不起來了!

現在的他,只想回去,回到人間。還是熱熱鬧鬧,花花綠綠的人間好!那麼多花樣可看,那麼多凡人可玩,每一天都有新鮮事,新鮮人,永遠也不會膩。

這是地方哪裡是仙境,就是個墳墓!

許盡歡才是他的主人,他的真仙。那個拿著青卵的,是早就該死的孤魂野鬼,正好和那個玉人相配!

“你要幫我!”裴思建說道。

“幫你?幫你去擋她的劍?你當我傻?我又不是那個和尚,有十世修的的金剛身。我就是個鬼,她一劍下來,我直接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了!”

“那你也得幫我!”

憑什麼?亓源瞪起眼。

“不為我,為了許盡歡!她對你這麼好,你總得報答她!”

她對他好?開玩笑了!她什麼時候對他好過?他被她囚禁到現在,一點自由都沒有。

哪裡好?

“好不好,公道自在人心!”他又說。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對她什麼想法!你做鬼成精,可做人還差得遠呢!你看她用什麼眼神?亓源,捫心自問。你心裡要是沒有想法,你肯乖乖在她手裡伏低做小?是男人,就別慫!”

男人?他早就不是男人!他是鬼啊!亓源一臉看傻子的模樣。

裴思建不死心,步步緊逼。

“你要是不幫我,許盡歡就真的回不來了!那個東西是她嗎?你看看啊!那個東西,她是許盡歡嗎?”他伸手直指玉妙真仙。

“我要許盡歡回來!我要她回來!我要她回來!”越說越急,眼淚都蹦出。

亓源沉默了片刻,皺著眉瞪著他。

“幫了你,我就沒命了!”

“你早就死了!”

“我會魂飛魄散!”

“我不管!只要她能回來,我寧願你去魂飛魄散!”

天下竟有這樣自私的人!逼一個鬼去送死?真是開了眼界!

“你去不去?你去不去?拼的你魂飛魄散也得給我擋住她一劍!這樣我才有更大的機會接近她!”他說。

真是瘋了!那是個真仙啊!大和尚擋一劍,他擋一劍,他就能靠近了?

做夢去吧!

“你真是瘋了!”亓源說道,緊抿著嘴唇,點了點頭。

“我幫你!我去死,給你換回她!”

裴思建心中連一點謝意也沒有,只覺得對方太自我標榜。一個鬼而已,死一千次也抵不過許盡歡一根手指頭。

能為許盡歡獻身,對方應該感恩戴德!

如此約定,兩人一鬼靜待時機。

*

真仙把青卵含在最嘴中,附身低頭,餵哺之時。妙齡少女,青春少年,相擁而吻,畫面唯美至極。

旁觀者卻統統一副作嘔的表情,豎眉瞪眼,嫉惡如仇。

裴思建握緊手中的金符,振臂一揮。

“上!”

盤腿而坐的桑桑猛然睜眼,張嘴一吼,一道金光自身上拔起,嗖的就衝向了相擁相吻的那一對。

察覺到襲來的勁風,玉妙真仙頭也不抬,只是振臂一揮,手腕輕轉。冰月寒光一閃,一到劍影就劈了出去。

金光大盛,一尊金剛現身,硬生生接下這道劍影。

金銀二色無聲碰撞,震得整個天地為之一搖。

在這一搖的空檔,裴思建急奔上前,撲向玉妙真仙。

這一撲,終於讓對方抬了頭,微微一側臉,朝他看了一眼。

這一眼,就是千鈞萬石之力,轟隆隆滾滾而來。

他眼前一花,一道綠影閃過。

“快上!”

亓源只喊了一聲,就被撕裂成兩半。

而他在這一聲的空檔,又向前撲了一步,終於把手夠到了她的腳下。一把緊緊握住!

觸手是層層疊疊的絲綢,全是香的軟的。可他握的用力,這一把捏下去直接力透重紗,捏住了她的足弓。

赫然就像捏住了一塊石頭,一塊生鐵一樣!

又硬又冷!

他猛然抬頭,看向對方。

離得近,自下而上,頭一次清清楚楚的看到了這位上清玉妙真仙的真容。

這是人嗎?她當然不是人,是仙!

她看起來還有著人的外表,可其實內裡已經壓根不是人。

人怎麼會這麼硬,這麼冷!

這種質感,根本就和那些玉化屍一般無二!

被一個凡人握住腳,真仙眉頭微微一皺,勉為其難的又多看了他一眼。

被這一眼看住,裴思建出了一背脊的冷汗,頭髮都豎起來!

完蛋!他要死!

真不甘心!

臨門一腳的時候,怎麼能死?他要是被她看死了,誰帶許盡歡離開?

哦,她是不怕死的!哪怕被埋在下面,時辰一到,她就會輪迴轉世,逃出昇天。

只留下他們這些可憐的男人,要在這裡孤寂到永遠了!

腦子裡的想法亂哄哄,也不知過了多久。

人說一眼就是滄海桑田,但其實一眼最多也就兩秒鐘。

兩秒鐘的功夫,他沒死!

那看來是死不了了!

怎麼會沒死?真仙的眼力不靈了?千鈞萬石的力量,怎麼沒了?

不是關心這些的時候,他瞪著這個冰冷無情的東西,狠狠一咬牙,把掌心裡握著的金符緊緊貼在她的足弓上。

這一回,她波瀾不興,猶如玉雕的臉龐頓時變了模樣!

“啊——!”

手中的冰月跌落,放開懷中的少年,連含在嘴裡的青卵也一柄吐出,她仰天尖叫,伸手抱頭,千百年來不變的臉化作一個痛苦不堪的表情。

這淒厲的尖叫聲猶如一柄利劍,硬生生劃開仙境之地的一片祥和!

一時間狂風大作,吹得瓊花玉葉紛紛搖擺,相互撞擊,發出強烈的噪音,把整個天地震動。

晴朗的天空頓時風雨大作,平坦的大地開始乾裂崩潰。瓊花乾枯焦黃,從枝頭紛紛跌落。玉樹枯萎發黑,變成一截截爛木。

璀璨的珍珠變成顆顆慘白的魚目,瓊樓玉宇上的金頂被雨水侵蝕,化出一道道髒汙。翡翠,瑪瑙,硨磲,統統變灰變暗,變成石頭。

就連他們所在的巨樹,樹冠也開始萎縮,頂著的仙山轟然倒塌,落下一塊塊巨石,砸到哪兒,哪兒就是一敗塗地。

怎麼回事?

敦炯多傑的金身在空中一閃,一伸手,把裴思建拽離真仙。

“她要離魂了!真仙之力會消失,這個仙境要崩潰了!”

正如他所言,在尖叫聲中,一抹璀璨之極的白光從玉妙真仙的身體裡漸漸脫離而出。身體似乎要強行留住元神,然而元神卻被莫名的力量硬生生的拽出,所以才會如此痛苦。

她不停的尖叫,一口氣竟然那麼長。擊穿殿宇,擊穿頑石,擊穿天地,也擊穿人心!

他不是不心痛的!

卻只能咬著牙告訴自己,那不是許盡歡!那不是!

死吧!這個東西死了,許盡歡才能活!

在土裡埋了半截的少年,感受到她的尖叫,她的痛苦,掙扎著從地底爬出。盤根錯節的樹根被一併帶出,拱開整個地面。

少年的上半身已經恢復人形,可埋在地底的下半身卻早已經在千年的歲月裡和這株巨樹化為一體。這巨樹就是他,他就是巨樹。

裴思建嚇得後退一步,跌坐在許盡歡身邊。

樹根瘋長,託舉起他。少年張開雙臂,想要去安慰她,撫摸她。

總有萬千不情願,元神還是被金符震出了真仙之體。

元神一離體,真仙之體就頹然倒下,落入少年的懷中。

接住了這具真仙之體,少年原本清秀俊美,安詳寧和的臉龐立刻化作貪婪的厲鬼之相,仰天無聲狂笑。伸開的手臂頃刻間化為兩根粗壯的枝條,緊緊纏繞上去,講自己和心愛之人團團包裹。又有數不盡的樹根從地底伸出,自動自發的組成一個巨大的巢穴,將他們和周圍的一切都阻隔開。少年,不!一個樹形的怪物!這才擁抱著那具真仙之體,一臉心滿意足的往地下潛去。

潛入地下的瞬間,少年突然扭頭朝他看了一眼。

這怪物的眼睛裡壓根沒有一丁點的眼白,全是一片漆黑。

這黑暗包含著最不為人知的,濃烈到不可調和的罪欲!

它在這裡等了千年,就是為了這一刻徹底的獨佔它的愛人!從此再不分離!

怪物咧嘴一笑,滿口尖牙。

感謝他!

裴思建渾身哆嗦,臉色發白。

“走啊!再不走就來不及了!”還是活佛再次現身,怒吼一聲將他喚醒。

他哆嗦著回頭,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把抱起地上的許盡歡,貼著心口,用衣服再次綁在身上。

剛紮好,就聽見心口處一聲長長的嘆息。

她醒了!她回來了!

他雙膝一軟,哽咽抽泣,眼淚止不住的往外湧!

“走啊!”活佛金色的身影若隱若現,很快就要消失。

他雙手撐地,掌心裡不知鉻著了什麼東西,一陣刺痛!但這痛讓他清醒了一些,咬著牙怒吼一聲,硬生生逼著自己站起來。

都到了這個份上,可不能掉鏈子了!

快跑!帶著許盡歡快跑!

仙境馬上就要崩塌了!

搖搖晃晃,一步一跌,他握緊雙拳,邁開雙腳,一點一點跑動起來。

“這邊!”

強撐著神魂,敦炯多傑金色的身影若隱若現,為他在這一片天崩地陷的末日指引方向。

“一直朝前衝!不要回頭!”

他的身影也最終消失不見,只剩下這最後的話語,在轟隆隆的崩塌中為他做最後的指引。

向前衝,不要回頭!

裴思建牢牢記著這句話,頭也不回,一路狂奔!

------題外話------

女神的藥,自然只有女人能吃!就這麼簡單!

大護法:大意了!

許真仙:下輩子投胎做女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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