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吃素
第110章 吃素
大皇子府抄家的當日承昭沒去,既不想去,門下清客也攔著不讓他去。<strong>txt小說下載
聽人說大皇子當日並未反抗,神情中沒有一絲半點的憎惡,一句話沒說,也不為自己分辨半句,便那樣束手就擒了。
他身邊近侍都不知去了何處,官兵抓人的時候也沒一人出來護著他。闔府上下的丫鬟小廝都跪在地上哭得聲淚俱下,絲毫不顧忌舊主怎麼想。
整個皇子府都被官兵團團圍住,府裡頭已經成了個空殼子,多年家財不知去了何處,掘地三尺都沒找到。而往日深居簡出的大皇子妃,竟也不知去向,搜遍滿城也沒尋著人。
“呵,竟還是個痴情種。”訊息傳回,承昭低聲笑了,也聽不出是嘲諷還是欷歔。
大皇子這些日子被拘在府中,吃喝穿用都由太子的人經手。
每日送來的午膳晚膳之中都有一股辛辣古怪的味道,明知摻在裡頭的不是什麼好東西,容璟邰卻也不與呈膳的人爭辯,順著他們的心意吃了個乾淨。
自打改了食膳之後,他每日昏睡的時間越來越長,清醒的時間越來越少,常常醒來便是晌午之時了。
無人與他說話,他也不想說話。以往成雅風總會誘著他多說些話,如今府中這般沉悶,他反倒不習慣了。閒來無事便在紙上畫畫,畫的全是一個女子,一筆傳神,破畫欲來,畫的是何人自不必說。
又過兩日,他開始看不清東西,眼前白茫茫一片,只有光線亮的時候能看清大致的輪廓,連自己畫在紙上的是什麼都瞧不仔細。
又過兩日,手上也沒了力氣,握不住筆了,筆尖勾出的線條也不再流暢,再畫不出她的半點神♂韻了。
容璟邰靜靜坐了一日,終於停了筆。把先前畫的十幾幅畫像盡數貼在書房內,偶爾他目力好些的時候,還能瞧上兩眼。
呈膳的侍衛也不與他說話,如今他連時日也分不清楚,卻漸漸放下心來,此時沒有訊息便是最好的訊息,暗衛定已護著她逃遠了。
直到有一日,他全身乏力,竟發覺自己起不了身,眼前一片沉黑,一點光都瞧不見。
太醫來診了脈,也沒與他多說什麼,又悄無聲息地走了。
也就是從那日開始,每日送來的午膳晚膳中那股辛辣古怪的味道消失了,將他府邸圍困半月的官兵也通通撤了走。[看本書最新章節
府中僅有幾個老僕因為無處可去,便留了下來,勉強能照拂一二。
容璟邰躺在榻上靜靜笑了。大約這便是他們的報復,讓他淪為一個徹徹底底的廢人,再沒有作惡的能力。
待想明白,他心中反倒沒什麼怨恨,大約是這些年心力交瘁,如今連恨的力氣都沒有了,反倒想嘲笑他們心慈手軟。若是圍場行刺一事能成,太子和公主早已是刀下亡魂。儲君暴斃,此時京城定已大亂,他的父皇如何還能高居帝位?
若比狠,誰能比得過他呢?
可惜了,大約那一家人都有龍氣護佑,他這般邪穢是近不了身的。
而此番,他本是能與成雅風一起逃的。可若是他逃了,她得跟著他逃一輩子,再不能出現在人前。她那麼嬌,又受不得苦,天羅地網她逃不出,他也捨不得帶她過那樣顛沛流離的日子。
更何況這許多年來,他何曾給過她半點歡喜?她值得更好的託付,而不是自己這樣滿心醜惡的拖累。
如今他束手就擒,坦白一切,主事之人都已落網,皇家定不會大費周章追究她。日後她只要不在京城,無論在哪兒都能過得很好。
容璟邰撐著起身,因不習慣黑暗,驀地跌到了床下。正要摸索著爬起,卻忽然聽到有人走近的聲音。
他呼吸驀地一滯,那般熟悉的腳步聲,是他聽了許多年的。多日未曾說過一句話,此時喉中艱澀,連聲音都抖得不能自抑,顫著聲音問:“誰?”
站在他面前的那女子一身農婦打扮,卻絲毫不掩其貌美。那女子緩緩在他身前蹲下,也不拉他起來,冷哼一聲,慢騰騰說:“我從來不知,你也是會騙人的。”
——竟真的是她……
成雅風蹲在地上,瞧見他這般狼狽的模樣,心疼得直抽,卻靜靜看著他不語。
容璟邰整個人都一點點哆嗦起來。多日來雙眼乾澀酸脹,此時竟慢慢落下淚來。他胡亂擦了兩下,伸出手來卻抓了個空。他心慌得厲害,又向她出聲的方向摸索兩下,總算摸到了那人。
日夜入他夢來,卻都是無影無形的,如今她在觸手可及的地方,心中歡喜反倒不如疼痛來得急。
“你為何要回來?”他想兇她,想趕她走,卻連聲音都在哆嗦:“我不是送你走了嗎!你還回來做什麼!”
成雅風不答他的話,只輕聲說:“你的母妃養你五年,她為了自己的虛榮與妒忌,給你留下這麼多的苦難。”
“而我,嫁給你的這九年來,眼裡心裡都只有你一人。你先前說我哪哪兒都好,可這麼好的我,到頭來,我在你心中,卻連她都比不過。”
容璟邰重重一喘,握著她的手想要站起身來,“母妃她……”
成雅風更氣,母妃母妃,這些年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為了他那個混帳母妃!當下從他大掌中抽出自己的手,看著他因借不到力而重重跌回地上,冷聲說:“帶他走!”
“你……”容璟邰剛要說話,卻被身後暗衛點了睡穴,用那日帶大皇子妃走的老法子帶走了他。
失去意識的一瞬間,他忍不住想笑。其實他只是想說:母妃她養我五年,我以這多年謀劃還她生養之恩。
餘下的時光,只想為自己活一回。
可惜十幾年來最想說的真心話,還沒來得及說完,便被她打斷了。
*
深夜醜時,承昭聞詢趕到的時候,大皇子府已經燒成了一片火海,烏黑的濃煙與刺目的火光足足蔓了一片天。好些平頭百姓都遠遠瞧著,火熱的氣息灼面而來,那熱風竟燎得人頭髮枯卷。
府中幾個老奴因在外院居住,方起火時便逃了出來。如今整個府邸火光滔天,煙火燻得已經進不去人,數十侍衛抬著水救火,卻顯然是遲了。
瞧見有侍衛披著被冷水澆溼的棉被便要往裡衝,承昭出聲攔下,冷聲道:“若不是有人故弄玄虛,如何能著這麼大的火?”
如今距離火起還不足半個時辰,今夜更是一絲風也無,這火卻能從正院燒到外院,燒到外牆之下。先前定是有許多人刻意縱火,火從多處燃起,這才燒到了一處去。
如今這般破落的皇子府,誰會大費周章地縱火?除了大皇子想借機逃走,承昭再想不出其它的理由。
到了黎明時下起的一場雨才把那火熄滅。官兵搜遍了整府,果然沒找到任何人的焦骨。
“殿下,可要派兵去追?”
想到他那心軟的父皇,承昭微微扯了扯唇,淡聲道:“不必,只要他此生再不入京,留他一命又有何妨?”
回宮後將這事與文宣帝一說,文宣帝欷歔良久,竟微微笑了,似乎十分釋懷的模樣。
承昭冷眼瞧著,只覺心都涼了。
*
這幾日江儼未曾與公主說過話,公主連清晨嗜睡的習慣都改了。連著好幾日都一大清早起來,去坤寧宮與皇后娘娘說話。清晨未用早膳便出了門,傍晚用過晚膳才回來,紅素牽風幾個丫鬟服侍她洗漱就寢,一早便睡下了。
到了次日,仍舊是大清早起身去坤寧宮,照舊是夜晚回來。
江儼不好跟著去,只能在每日清晨的時候兩人遠遠打個照面,他一連好幾日都沒跟公主說上話了。
夜裡承熹闔眼躺在床上想事,卻聽床帳外有人重重咳了兩聲,一室靜寂中極為突兀。承熹被嚇得一激靈,聽出是江儼的聲音,掀開墨色的床帳一瞧,果然是他。
兩人面面相覷半晌,承熹忍不住笑出了聲:“夜半偷入女子閨房,你知不知羞?”
從來不知羞的江儼在她床邊坐下,點墨一般黑漆漆的眸子一瞬不瞬地凝視著她。
他這般眸光深深地凝視著她,承熹微微紅了臉,那夜的荒唐事不知怎麼竄進了腦子裡,她一時竟生出腰痠腿軟的錯覺,忙往被子裡縮了縮,問他:“你怎的不去睡?”
“你這幾日都不理我,我睡不著。”江儼的聲音平平淡淡,聽來卻有些控訴的味道。
承熹失笑出聲:“我哪有不理你?”
“你都不與我一起用膳。”
承熹嘆口氣,摸摸他無甚表情的臉,敷衍得哄了兩句。
江儼瞧得憋氣,低聲說:“我晚飯沒吃。”
承熹怔忪一瞬,聽他又說:“我做了南瓜餡的蒸餃,做了一下午。皓兒吃過了,我等你回來一起。”
他雖面上無甚表情,語氣也與往常一般沉穩,可承熹聽著莫名覺得他好委屈。難得他這般冷峻的人也會耍嬌,承熹忍不住笑出聲來,只好起身,與他一起吃蒸餃。
他手藝確實巧,做出的蒸餃各個小巧玲瓏,一口就能咬下。如白玉一般剔透的皮子,皮薄餡大,裡頭的南瓜餡還有淡淡甜味,極合她的口味。
承熹傍晚時就在坤寧宮與皇后一起用過晚膳了,又從來沒有用宵夜的習慣,卻捨不得浪費他一番心意,便有些吃撐了,又與他在園子裡散步消食。
回寢宮時,正要與他臨別,江儼卻也跟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