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小包子番外

大興朝駙馬須知·宣藍田·4,420·2026/3/26

第179章 小包子番外 已是傍晚,承熹端坐在太師椅上,整張臉青青白白。全家人都在勸,生怕她氣得狠了,卻沒人知道她是在怕,滿手汗溼,聲音都有點抖。 “小郡主和郡王呢?” 跪在下頭的兩個小太監苦著臉說:“奴才二人一直在太學院外邊等著,就沒瞅見哪個孩子從裡頭出來啊!直到晌午,太傅來人說兩位小主子今兒個沒去上課,奴才二人趕緊去找了馮公公,所有宮門問了一圈,才知道兩位小主子上午從西華門出宮去了。” 江家大嫂忙勸道:“弟妹莫著急,弟弟晌午就出去找了,算著時辰也該找著了。” “子淮和子溪雖貪玩,卻都是機靈的孩子,不會被別人欺負的。”皓兒也跟著勸。 承熹揉揉眉心,一時只覺自己老了十歲。 江家有個商隊,每年只跑四趟商,一趟分三波路線,其一走江南,其一走西邊,最後一條北上。 往江南走的葛鏢頭今日意氣風發地出了門,剛上路沒多久就發現車上多出來兩個孩子,一時傻了眼。那個女娃甜甜喊了一聲“葛叔”,遞給他一封通道:“我爹讓我和弟弟跟著上路,去江南玩一趟。” 葛鏢頭心知不好,他身為江家商隊的鏢頭,這兩孩子也是見過幾回的。平日幾個主子看護得緊,怎麼會容他們跟著商隊下江南?當下便覺事有蹊蹺,不敢大意。 他假裝看了看那信,實則根本沒過眼,趁兩孩子不注意趕緊派了個人回江家問問。剛一扭頭,又看見兩孩子爬到鏢車上去了,拔下車上插著的兩根寫著“鏢”字的旌旗呼啦啦的甩,扯著嗓子叫喚:“江南,我來也!” 瞧見路旁百姓卯著勁叫好,葛鏢頭心中只覺無力:這哪裡像郡主和郡王,簡直像佔山為王的山大王!忙喊了一聲:“小祖宗哎,你們怎麼上去了!” 鏢車那麼高,行走途中又搖搖晃晃的,那女娃聞聲一回頭,差點栽下鏢車。葛鏢頭登時驚出一身冷汗,趕緊飛身上前把兩人抱下來。 一路壓著速度行,總算在出城門前等著了人。 “停車!”葛鏢頭遠遠聽見二少爺的喝聲,當下鬆了一口氣,忙把兩尊瘟神送到江儼手裡,苦哈哈道:“二少爺,兩位小主子是自己跟上來的,真不是我蠱惑的。” 江儼冷冷淡淡瞥他一眼,心頭火盛,勉強跟他道了別,夾著兩個小兔崽子上了馬車。 做弟弟的子淮知道事情敗露,一聲沒敢吭,當姐姐的子溪一路哭嚎:“爹我們錯了!你別讓娘打我們啊!”一路在江儼耳邊嚷嚷,江儼被她震得腦仁疼,冷著臉一言不發。 到了江家門口,江儼把兩個孩子抱下馬車,一胳膊底下挾著一個往後院跑。這姿勢雖難看,他手上力道卻極穩,絲毫不顯顛簸。 “爹爹,你為什麼不抱著我們呀?”年紀最小的子淮問。當姐姐的子溪比他早出生一刻鐘,扁著嘴答:“娘要是看到爹爹抱著我們會不高興的。我們越委屈,娘越心軟。” 她忽然又想到了什麼,忙說:“爹爹,我能不能先回房換一條厚棉褲?萬一孃親打我屁股怎麼辦?” 江儼冷哼一聲,找了一天連飯都沒顧上吃,心裡的火氣都被這兩個小兔崽子磨沒了,冷聲道:“你娘力氣小,我來打,你穿五條褲子也沒用!” 子溪哀嚎一聲:“先捱打,晚上還得罰跪罰抄,明天太傅還得打手板,爹我可是你親閨女啊,你不能這麼狠心啊!” 江儼深深吸了口氣,想了想也是這麼個理,一顆因為氣怒而冷硬的心當下軟了一半。跟一個小廝問了問,知道爹孃和公主幾個都在正廳,江儼就心道不好,這簡直是三堂會審的陣仗。 輕手輕腳進了正廳的門,就聽公主一聲冷喝:“去哪兒了!給我跪下!” 江儼心裡一咯噔,公主一向訓孩子都是在自己屋裡,從不在人前訓。可現在正廳裡這麼多人,丫鬟都沒退下,公主就開始訓了,想來真的是氣得狠了。 子淮和子溪異口同聲喊了聲:“娘!”仰著臉可憐兮兮地看她。 江夫人忙著勸:“承熹哎,倆孩子都跑了一天了,先讓孩子吃口飯再訓吧啊!” “都別攔著,他倆都敢離家出走了!還吃什麼飯!給我跪下!” 先是跪下,下一步怕是就要請家法了。江儼趕緊把兩個孩子抱到自己身後護著,自己屈膝跪下了:“我跪我跪!” “江儼!”公主怒斥,江儼趕緊哎了一聲。 “你又慣著他倆!”承熹把手中吃了一半的蘋果劈頭砸他臉上,平時都是把蘋果切成塊放果盤裡頭插好籤她才吃的,今日連削皮都忘了。 江儼怎麼會被這麼粗淺的暗器砸到?伸手一接就接住了,見公主氣得走出了門,不由嘆了口氣,小聲跟丫鬟說:“先呈膳吧。” 承熹還沒走遠,耳朵尖,又是一聲冷喝:“吃什麼吃!一起跪著!” 子淮和子溪各自含著一泡眼淚跪下了。 父子三跪在一塊的身影可憐極了。正廳裡的江夫人和江大爺面面相覷,苦口婆心說了幾句,不忍心看兒孫一起出糗,跟江大嫂一起離開了,旁的丫鬟嬤嬤也沒敢留下。 “皓兒,”江儼忙說:“你快去勸勸你娘,別讓她氣著了。”皓兒欲言又止,也不知怎麼說好,只好跟上去了。 江儼默默跪著,把公主剩了一半的蘋果啃乾淨。倆孩子眼巴巴地看著他,子淮小聲說:“爹,我餓了。” “我也餓了。” 江儼嘆口氣,端來盤子裡的點心給倆人墊了墊肚子。先前還氣得不行,這時看他倆又覺得心疼,低聲說:“怎麼就不懂事呢?你娘身子不好,受不得氣。” 子溪委屈兮兮地說:“可我和弟弟留了信了,信就在馬車裡呢。” 江儼瞪她一眼:“留一封信你倆就敢出城!” “可我和弟弟想去江南呀!”子溪眼淚在眼裡打轉:“哥哥去年就去過了。” 去年國舅爺家裡的兩個嫡子去了一趟江南,本來想把三個孩子都帶上,然而子淮和子溪年紀太小,不敢讓他們走那麼遠,只有皓兒跟著去了。一年多過去了,他倆還對江南念念不忘。 跪了兩刻鐘,子溪換了個蹲姿,疼得齜牙咧嘴:“爹我腿麻了。” “哪兒麻了?”江儼又得給他倆揉腿。 又過一會兒,皓兒提著一個食盒進來了。子淮眼睛一亮,開開心心喊了一聲“哥哥真好”就撲上去了,掀開裡頭才知又是兩盒點心。 “這是我偷偷拿來的,可沒熱食,湊合著墊墊肚子吧。”說罷,皓兒也跪下了。子溪眨了眨眼,好奇問:“哥哥,你怎麼也跪著?” 皓兒嚼著一塊食之無味的點心,輕輕在她腦袋上敲了兩下:“還不是給你倆說好話,娘也生我氣了,把我攆出來了。” 幾個人齊齊嘆了口氣。 燈火通明的正廳裡齊齊跪了四個主子,門又沒關上,路過的幾個下人都有心偷渡點吃食進來,卻到底不敢違背公主的意思。 知道幾個孩子愛面子,江儼起身把門關上,又回來跪著。 沒過一會兒,紅素便奉命來喊他們起身了。見三個小主子和駙馬臉上都是惴惴不安的表情,紅素忍不住發笑:“公主卡著西洋表數了半個時辰就讓奴婢喊幾位主子起身,她捨不得你們跪的。” 江儼和皓兒對視一眼,各自舒了口氣,子淮和子溪也人小鬼大地跟著舒了口氣。 吃過飯,子淮和子溪就困得睡著了,皓兒卻留在外屋,點起了一盞燈。他剛滿十三歲,已是個長身玉立的小少年,燭光下更顯眉眼姣好,溫潤如玉。 “怎麼還不走?”江儼問他。 皓兒笑笑:“這回娘罰他們抄三十遍,趕明兒他倆醒了又得去太學院,哪兒能寫得完?” “你娘那麼聰明,你的字哪能糊弄過去?抄不完慢慢抄就是了。”江儼推著皓兒把他往門外推。皓兒無奈地喊了一聲“爹”,見江儼固執,只好熄燈走了。 裡屋躺在床上的子溪睜開眼,捂著嘴咕嘰咕嘰笑了,烏溜溜的大眼睛笑得像一道月牙,翻了個身陷入夢鄉。 江儼匆匆扒了兩口飯,回屋時開門的聲音極輕,怕公主已經睡下了,轉眼卻見公主坐在書桌前拿著一本厚厚的書翻。這書已經很破舊了,即便是公主這麼愛書的人,書的邊角都泛了黃。 他上前一瞅,不用看書封,略略看了幾個字,便知是本朝一位以孝治家的大賢所書。在那大賢膝下長大的三代子孫各個成器,仁義禮智信樣樣都有,除了為人古板一些,再挑不出別的毛病來。 公主把這本書看了好幾年,光是註解和心得就寫了一沓厚。平日裡時常給幾個孩子唸叨,江儼都快要背下來了。 “公主?” 承熹淡淡嗯了一聲。 公主一個眼神都不給他,江儼有點怵。他和公主很少有爭執,每回都是因為孩子的事。 別人家大多是慈母嚴父,他們家掉了個個兒。每回孩子們犯了錯事都是江儼最受罪,他跟著勸兩句,公主就能好幾天不搭理他,有時連床都不讓他上,江儼只能苦逼呵呵地打地鋪窩一宿。 簡直是典型的夫綱不振。可他又不能眼睜睜看著孩子捱打,即便是最懂事的皓兒偶爾挨訓,他也會幫著勸兩句。 他在書桌旁站了好一會兒,公主還是不理他,翻書的動作卻停了好一會兒,擺明瞭也在走神。江儼小心翼翼把雙手放她肩膀上給她揉肩,低聲安撫:“彆氣了,孩子們知錯了,道理他們都明白。” “都吃飯去了?”承熹問他。 江儼嘆口氣,想著法讓她心軟,便說:“都哭得眼淚汪汪的,吃了兩塊點心就睡著了,沒吃飯。” 承熹冷著臉哼了一聲,吩咐丫鬟讓廚房備好熱湯麵,呆會兒叫倆孩子起來吃飯。 還不是心軟?江儼眼中閃過笑意,又說:“雖說子淮和子溪淘氣一點,可再挑不出什麼不好的。懂事,孝順,腦子又活泛,太傅還老是誇他倆。他倆淘氣歸淘氣,可從沒做過什麼壞事,是吧?” “你還給他們說好話!”承熹拍了下桌子,把自己手拍疼了,不由輕嘶了一聲,“他們居然敢自己出城,若不是你去得早,早就出了城門了。” 江儼把她手心攤開給她揉手,忍不住誇誇自己孩子:“有計劃有膽子,又是跟著熟人上路,身上還帶了銀子,這不是挺機靈嘛?我小時候都沒他倆聰明。” 承熹怒目而視,在他身上扭了兩把,又冷聲道:“驕縱放肆,越來越沒規矩!” “尤其是子溪,上回還把她的小同窗偷偷領回家來了,沒跟咱們知會一聲。人家家裡人急得滿京城找孩子,人牙子都抓了幾十個,結果在咱們府找著了!” “你說她請別家孩子上門作客,我哪回拘著她了?非得這麼偷偷摸摸來!我還得拿著禮上門給人賠不是,臉都丟乾淨了!” 江儼忍不住笑出了聲,被公主瞪了一眼忙憋了回去。那回子溪領著帝師明大人的嫡孫一齊逃課了,明家家教甚嚴,那孩子怕回去挨罰,就在府裡留了一宿。 子溪和子淮還把他們幾個大人瞞得死死的,讓那孩子在小佛堂裡睡了一宿。小佛堂裡烏漆抹黑的,若不是那孩子待著害怕自己跑了出來,他們還不知道府裡頭多了個人。 江儼給她揉心口順氣,嘆口氣說:“你也不能老兇她,你得跟她好好說,罰跪罰抄哪回真有用了?” 承熹瞪大眼:“我對她還不好?她跟你學功夫我允了;她把祖父最喜歡的那個花瓶弄碎了,我也沒怎麼訓她,只讓她跟祖父認了錯。以前她做錯了事我哪回不是好好說的?哪回有用了?” 她這個做孃親的從來都是謹言慎行言傳身教,偏偏教出個混世魔王,帶著弟弟天天折騰。養了皓兒十幾年操的心也不如給他倆一年操的心多。 察覺這個問題無解,江儼鋪好床,抱著她上床躺好,溫聲道:“慢慢來,子淮和子溪還不到六歲,再過兩年就會懂事了。” 承熹又有點委屈:“你們都寵著他倆,父皇母后也是寵著,就我一人唱白臉。” “那下回我跟你一起唱白臉?”江儼笑著在她額頭印了個炸醬麵味兒的吻,又被承熹推起來刷牙。 夜色已深,兩人愛躺在床上夜談的習慣多年未改。嚴肅討論過孩子如何教育的問題,江儼總算把人哄好。 院子裡的蟲鳴聲從半敞著的小軒窗傳來,更顯夜晚靜謐。江儼盯著床帳走神半晌,忽的笑說:“以前,公主像天上的仙子。” 承熹忍俊不禁,趴在他懷裡垂眸看他:“那如今呢?” 江儼攬著她的腰肢翻身把人壓在身下,親得她面紅耳赤亂了呼吸,這才悶笑:“如今……像我媳婦。”

第179章 小包子番外

已是傍晚,承熹端坐在太師椅上,整張臉青青白白。全家人都在勸,生怕她氣得狠了,卻沒人知道她是在怕,滿手汗溼,聲音都有點抖。

“小郡主和郡王呢?”

跪在下頭的兩個小太監苦著臉說:“奴才二人一直在太學院外邊等著,就沒瞅見哪個孩子從裡頭出來啊!直到晌午,太傅來人說兩位小主子今兒個沒去上課,奴才二人趕緊去找了馮公公,所有宮門問了一圈,才知道兩位小主子上午從西華門出宮去了。”

江家大嫂忙勸道:“弟妹莫著急,弟弟晌午就出去找了,算著時辰也該找著了。”

“子淮和子溪雖貪玩,卻都是機靈的孩子,不會被別人欺負的。”皓兒也跟著勸。

承熹揉揉眉心,一時只覺自己老了十歲。

江家有個商隊,每年只跑四趟商,一趟分三波路線,其一走江南,其一走西邊,最後一條北上。

往江南走的葛鏢頭今日意氣風發地出了門,剛上路沒多久就發現車上多出來兩個孩子,一時傻了眼。那個女娃甜甜喊了一聲“葛叔”,遞給他一封通道:“我爹讓我和弟弟跟著上路,去江南玩一趟。”

葛鏢頭心知不好,他身為江家商隊的鏢頭,這兩孩子也是見過幾回的。平日幾個主子看護得緊,怎麼會容他們跟著商隊下江南?當下便覺事有蹊蹺,不敢大意。

他假裝看了看那信,實則根本沒過眼,趁兩孩子不注意趕緊派了個人回江家問問。剛一扭頭,又看見兩孩子爬到鏢車上去了,拔下車上插著的兩根寫著“鏢”字的旌旗呼啦啦的甩,扯著嗓子叫喚:“江南,我來也!”

瞧見路旁百姓卯著勁叫好,葛鏢頭心中只覺無力:這哪裡像郡主和郡王,簡直像佔山為王的山大王!忙喊了一聲:“小祖宗哎,你們怎麼上去了!”

鏢車那麼高,行走途中又搖搖晃晃的,那女娃聞聲一回頭,差點栽下鏢車。葛鏢頭登時驚出一身冷汗,趕緊飛身上前把兩人抱下來。

一路壓著速度行,總算在出城門前等著了人。

“停車!”葛鏢頭遠遠聽見二少爺的喝聲,當下鬆了一口氣,忙把兩尊瘟神送到江儼手裡,苦哈哈道:“二少爺,兩位小主子是自己跟上來的,真不是我蠱惑的。”

江儼冷冷淡淡瞥他一眼,心頭火盛,勉強跟他道了別,夾著兩個小兔崽子上了馬車。

做弟弟的子淮知道事情敗露,一聲沒敢吭,當姐姐的子溪一路哭嚎:“爹我們錯了!你別讓娘打我們啊!”一路在江儼耳邊嚷嚷,江儼被她震得腦仁疼,冷著臉一言不發。

到了江家門口,江儼把兩個孩子抱下馬車,一胳膊底下挾著一個往後院跑。這姿勢雖難看,他手上力道卻極穩,絲毫不顯顛簸。

“爹爹,你為什麼不抱著我們呀?”年紀最小的子淮問。當姐姐的子溪比他早出生一刻鐘,扁著嘴答:“娘要是看到爹爹抱著我們會不高興的。我們越委屈,娘越心軟。”

她忽然又想到了什麼,忙說:“爹爹,我能不能先回房換一條厚棉褲?萬一孃親打我屁股怎麼辦?”

江儼冷哼一聲,找了一天連飯都沒顧上吃,心裡的火氣都被這兩個小兔崽子磨沒了,冷聲道:“你娘力氣小,我來打,你穿五條褲子也沒用!”

子溪哀嚎一聲:“先捱打,晚上還得罰跪罰抄,明天太傅還得打手板,爹我可是你親閨女啊,你不能這麼狠心啊!”

江儼深深吸了口氣,想了想也是這麼個理,一顆因為氣怒而冷硬的心當下軟了一半。跟一個小廝問了問,知道爹孃和公主幾個都在正廳,江儼就心道不好,這簡直是三堂會審的陣仗。

輕手輕腳進了正廳的門,就聽公主一聲冷喝:“去哪兒了!給我跪下!”

江儼心裡一咯噔,公主一向訓孩子都是在自己屋裡,從不在人前訓。可現在正廳裡這麼多人,丫鬟都沒退下,公主就開始訓了,想來真的是氣得狠了。

子淮和子溪異口同聲喊了聲:“娘!”仰著臉可憐兮兮地看她。

江夫人忙著勸:“承熹哎,倆孩子都跑了一天了,先讓孩子吃口飯再訓吧啊!”

“都別攔著,他倆都敢離家出走了!還吃什麼飯!給我跪下!”

先是跪下,下一步怕是就要請家法了。江儼趕緊把兩個孩子抱到自己身後護著,自己屈膝跪下了:“我跪我跪!”

“江儼!”公主怒斥,江儼趕緊哎了一聲。

“你又慣著他倆!”承熹把手中吃了一半的蘋果劈頭砸他臉上,平時都是把蘋果切成塊放果盤裡頭插好籤她才吃的,今日連削皮都忘了。

江儼怎麼會被這麼粗淺的暗器砸到?伸手一接就接住了,見公主氣得走出了門,不由嘆了口氣,小聲跟丫鬟說:“先呈膳吧。”

承熹還沒走遠,耳朵尖,又是一聲冷喝:“吃什麼吃!一起跪著!”

子淮和子溪各自含著一泡眼淚跪下了。

父子三跪在一塊的身影可憐極了。正廳裡的江夫人和江大爺面面相覷,苦口婆心說了幾句,不忍心看兒孫一起出糗,跟江大嫂一起離開了,旁的丫鬟嬤嬤也沒敢留下。

“皓兒,”江儼忙說:“你快去勸勸你娘,別讓她氣著了。”皓兒欲言又止,也不知怎麼說好,只好跟上去了。

江儼默默跪著,把公主剩了一半的蘋果啃乾淨。倆孩子眼巴巴地看著他,子淮小聲說:“爹,我餓了。”

“我也餓了。”

江儼嘆口氣,端來盤子裡的點心給倆人墊了墊肚子。先前還氣得不行,這時看他倆又覺得心疼,低聲說:“怎麼就不懂事呢?你娘身子不好,受不得氣。”

子溪委屈兮兮地說:“可我和弟弟留了信了,信就在馬車裡呢。”

江儼瞪她一眼:“留一封信你倆就敢出城!”

“可我和弟弟想去江南呀!”子溪眼淚在眼裡打轉:“哥哥去年就去過了。”

去年國舅爺家裡的兩個嫡子去了一趟江南,本來想把三個孩子都帶上,然而子淮和子溪年紀太小,不敢讓他們走那麼遠,只有皓兒跟著去了。一年多過去了,他倆還對江南念念不忘。

跪了兩刻鐘,子溪換了個蹲姿,疼得齜牙咧嘴:“爹我腿麻了。”

“哪兒麻了?”江儼又得給他倆揉腿。

又過一會兒,皓兒提著一個食盒進來了。子淮眼睛一亮,開開心心喊了一聲“哥哥真好”就撲上去了,掀開裡頭才知又是兩盒點心。

“這是我偷偷拿來的,可沒熱食,湊合著墊墊肚子吧。”說罷,皓兒也跪下了。子溪眨了眨眼,好奇問:“哥哥,你怎麼也跪著?”

皓兒嚼著一塊食之無味的點心,輕輕在她腦袋上敲了兩下:“還不是給你倆說好話,娘也生我氣了,把我攆出來了。”

幾個人齊齊嘆了口氣。

燈火通明的正廳裡齊齊跪了四個主子,門又沒關上,路過的幾個下人都有心偷渡點吃食進來,卻到底不敢違背公主的意思。

知道幾個孩子愛面子,江儼起身把門關上,又回來跪著。

沒過一會兒,紅素便奉命來喊他們起身了。見三個小主子和駙馬臉上都是惴惴不安的表情,紅素忍不住發笑:“公主卡著西洋表數了半個時辰就讓奴婢喊幾位主子起身,她捨不得你們跪的。”

江儼和皓兒對視一眼,各自舒了口氣,子淮和子溪也人小鬼大地跟著舒了口氣。

吃過飯,子淮和子溪就困得睡著了,皓兒卻留在外屋,點起了一盞燈。他剛滿十三歲,已是個長身玉立的小少年,燭光下更顯眉眼姣好,溫潤如玉。

“怎麼還不走?”江儼問他。

皓兒笑笑:“這回娘罰他們抄三十遍,趕明兒他倆醒了又得去太學院,哪兒能寫得完?”

“你娘那麼聰明,你的字哪能糊弄過去?抄不完慢慢抄就是了。”江儼推著皓兒把他往門外推。皓兒無奈地喊了一聲“爹”,見江儼固執,只好熄燈走了。

裡屋躺在床上的子溪睜開眼,捂著嘴咕嘰咕嘰笑了,烏溜溜的大眼睛笑得像一道月牙,翻了個身陷入夢鄉。

江儼匆匆扒了兩口飯,回屋時開門的聲音極輕,怕公主已經睡下了,轉眼卻見公主坐在書桌前拿著一本厚厚的書翻。這書已經很破舊了,即便是公主這麼愛書的人,書的邊角都泛了黃。

他上前一瞅,不用看書封,略略看了幾個字,便知是本朝一位以孝治家的大賢所書。在那大賢膝下長大的三代子孫各個成器,仁義禮智信樣樣都有,除了為人古板一些,再挑不出別的毛病來。

公主把這本書看了好幾年,光是註解和心得就寫了一沓厚。平日裡時常給幾個孩子唸叨,江儼都快要背下來了。

“公主?”

承熹淡淡嗯了一聲。

公主一個眼神都不給他,江儼有點怵。他和公主很少有爭執,每回都是因為孩子的事。

別人家大多是慈母嚴父,他們家掉了個個兒。每回孩子們犯了錯事都是江儼最受罪,他跟著勸兩句,公主就能好幾天不搭理他,有時連床都不讓他上,江儼只能苦逼呵呵地打地鋪窩一宿。

簡直是典型的夫綱不振。可他又不能眼睜睜看著孩子捱打,即便是最懂事的皓兒偶爾挨訓,他也會幫著勸兩句。

他在書桌旁站了好一會兒,公主還是不理他,翻書的動作卻停了好一會兒,擺明瞭也在走神。江儼小心翼翼把雙手放她肩膀上給她揉肩,低聲安撫:“彆氣了,孩子們知錯了,道理他們都明白。”

“都吃飯去了?”承熹問他。

江儼嘆口氣,想著法讓她心軟,便說:“都哭得眼淚汪汪的,吃了兩塊點心就睡著了,沒吃飯。”

承熹冷著臉哼了一聲,吩咐丫鬟讓廚房備好熱湯麵,呆會兒叫倆孩子起來吃飯。

還不是心軟?江儼眼中閃過笑意,又說:“雖說子淮和子溪淘氣一點,可再挑不出什麼不好的。懂事,孝順,腦子又活泛,太傅還老是誇他倆。他倆淘氣歸淘氣,可從沒做過什麼壞事,是吧?”

“你還給他們說好話!”承熹拍了下桌子,把自己手拍疼了,不由輕嘶了一聲,“他們居然敢自己出城,若不是你去得早,早就出了城門了。”

江儼把她手心攤開給她揉手,忍不住誇誇自己孩子:“有計劃有膽子,又是跟著熟人上路,身上還帶了銀子,這不是挺機靈嘛?我小時候都沒他倆聰明。”

承熹怒目而視,在他身上扭了兩把,又冷聲道:“驕縱放肆,越來越沒規矩!”

“尤其是子溪,上回還把她的小同窗偷偷領回家來了,沒跟咱們知會一聲。人家家裡人急得滿京城找孩子,人牙子都抓了幾十個,結果在咱們府找著了!”

“你說她請別家孩子上門作客,我哪回拘著她了?非得這麼偷偷摸摸來!我還得拿著禮上門給人賠不是,臉都丟乾淨了!”

江儼忍不住笑出了聲,被公主瞪了一眼忙憋了回去。那回子溪領著帝師明大人的嫡孫一齊逃課了,明家家教甚嚴,那孩子怕回去挨罰,就在府裡留了一宿。

子溪和子淮還把他們幾個大人瞞得死死的,讓那孩子在小佛堂裡睡了一宿。小佛堂裡烏漆抹黑的,若不是那孩子待著害怕自己跑了出來,他們還不知道府裡頭多了個人。

江儼給她揉心口順氣,嘆口氣說:“你也不能老兇她,你得跟她好好說,罰跪罰抄哪回真有用了?”

承熹瞪大眼:“我對她還不好?她跟你學功夫我允了;她把祖父最喜歡的那個花瓶弄碎了,我也沒怎麼訓她,只讓她跟祖父認了錯。以前她做錯了事我哪回不是好好說的?哪回有用了?”

她這個做孃親的從來都是謹言慎行言傳身教,偏偏教出個混世魔王,帶著弟弟天天折騰。養了皓兒十幾年操的心也不如給他倆一年操的心多。

察覺這個問題無解,江儼鋪好床,抱著她上床躺好,溫聲道:“慢慢來,子淮和子溪還不到六歲,再過兩年就會懂事了。”

承熹又有點委屈:“你們都寵著他倆,父皇母后也是寵著,就我一人唱白臉。”

“那下回我跟你一起唱白臉?”江儼笑著在她額頭印了個炸醬麵味兒的吻,又被承熹推起來刷牙。

夜色已深,兩人愛躺在床上夜談的習慣多年未改。嚴肅討論過孩子如何教育的問題,江儼總算把人哄好。

院子裡的蟲鳴聲從半敞著的小軒窗傳來,更顯夜晚靜謐。江儼盯著床帳走神半晌,忽的笑說:“以前,公主像天上的仙子。”

承熹忍俊不禁,趴在他懷裡垂眸看他:“那如今呢?”

江儼攬著她的腰肢翻身把人壓在身下,親得她面紅耳赤亂了呼吸,這才悶笑:“如今……像我媳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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