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三公子和重潤

大興朝駙馬須知·宣藍田·4,074·2026/3/26

第83章 三公子和重潤 出了營地山路顛簸,待行上了平坦的馬道,承熹總算能闔眼養養神,昨夜情緒大起大落,此時困得不行。(WWW.mianhuatang.CC 好看的小說棉花糖正要睡去時忽然想起了什麼,睜眼瞧了一圈,見車裡只有三個丫鬟,便問:“絮晚呢?” 馬車內的紅素、牽風和花著都是一怔,低頭跪在了她腳邊,垂淚漣漣卻不說話。 四個大丫鬟已經跟了她十多年,見她們如此神情,承熹心裡驀地一沉,無人開口說話,她只好往好處猜:“……絮晚是受傷了嗎?” 跪在她腳下的三人都不應聲,垂著頭無聲哽咽,只能看到肩膀抖個不停。一口腥甜湧上喉頭,承熹掏出帕子不動聲色咳了血,又把那帕子攏回袖中,閉上眼輕聲道:“說與我聽。” “昨夜,絮晚為護花著,被一個刺客砍了一刀,氣息低弱……我們幾個帶著她跑了一截路,中途她就沒氣了……侍衛無暇顧及,我們帶不動她,只能放下……” 紅素啜泣兩聲,神色中有痛悔,伏在地上深深哽咽道:“我們跟著太子回了虎槍營營地,今晨一路返回尋她……尋她屍身的時候,已經不見了。” 承熹心疼得像刀絞,眼前更是暈黑一片――屍身又如何會自己跑,這荒郊野嶺的,除了被野物叼走再不作他想。 那麼個好姑娘,和自己同歲,還那麼小……常常安安靜靜不說話,做了這麼多年的大丫鬟卻也沒怎麼學過察言觀色,在四個丫鬟中最不通人情……卻有一雙最巧的手,給她梳了十幾年發,綰了十幾年髻。 ……如今卻屍骨無存…… 這多年相處,承熹早把四人的家世都記在了心中。絮晚生在一個小吏之家,也只有這樣出身的姑娘才能入得宮來做貴人的丫鬟。她爹孃為求前程,聽聞宮中女官能提攜家人,不假思索挑了兩個女兒送入了宮給人為婢,也說不上什麼好父母。 承熹忍下眼中的淚,見三人還跪在自己跟前,輕聲喚:“起來吧,不是你們的錯。” 幾個丫頭都跪著不起身,承熹也沒心力再勸,神情疲憊說:“在長樂宮的小佛堂中立個牌位吧。把絮晚平日的衣物首飾都送回她宮外的家中去,厚待她的家人,尤其是她那妹妹。” 宮裡頭不能立衣冠冢,這是規矩,沒人能破例。哪怕如老魏公公這般身前榮寵加身的,死後也不過能得一口薄棺,若主子有心招來道士做場簡單的法事,定是三生才積來的福報。 承熹心裡難過得不行,即便絮晚在她身邊伴了多年,即便她七歲便入宮為婢,長樂宮已經算是她的家了。可臨到了,卻還是隻能送到宮外去。 * 許清鑑在帳外吹了好久的風,只是這春風溫煦,又不是臘月裡的寒風,如何能也吹散他心中煩亂? 這次圍場之行他本不想來,心中尚且一團亂麻,哪有玩樂的心思?卻聽說重潤要來,心中一動情不自禁跟了來。( 棉花糖小說)遠遠瞧見她馬上英姿,心中又是喜歡又是難過又是心酸,多種滋味攪和在一塊兒,更是難受得要命。 昨夜傍晚時,他原是跟著侍衛一行往更為安全的營地去了,侍衛們護在公子小姐四周,前前後後拖了數百米長的隊伍。他心中牽掛,從隊頭落到了隊尾,卻還是沒看到重潤,這才覺得不對。 一時心中有驚有疑,更多的卻是痛心。別人都跟著一路逃去虎槍營營地,她卻留著不走,若不是她是這行刺一事的主使,還能有什麼理由? 可他偏偏就是放不下心!打定主意親自去看一眼才能徹底死心。哪怕她真的是幕後主使,也得自己親眼見了才能定她的罪! 許清鑑不敢走大路,怕迎面撞上追來的刺客,便一路從野徑奔回了營地。圍場一片狼藉,大帳也被火燒得面目全非,四周卻靜悄悄得沒什麼人。 那時恰巧是江儼和公主被刺客發現,刺客追隨兩人進了林子的時候。許清鑑撿了個空子,倒是沒遇上刺客。 聽到林子裡有打鬥的動靜,他連忙飛身前去檢視。滿地的鮮血和橫陳的屍身,而被幾個刺客圍在中間的那人,正是重潤! 那時重潤已脫了力,只是死撐著一股氣力才沒倒下。放走了公主和江儼,重潤和封邵方從山坡上下來,便被十幾個赭褐色輕甲的蒙面人團團圍住了。 為避人耳目,其他侍衛早就被重潤遣去了別處,此時只有她和封邵兩人,如何能應對這十個人專為殺她而來的刺客?她和封邵且戰且退,勉強弄死幾個刺客。身上卻被劃了好些口子,腹部也被刺了一劍血流不止,能撐著一條命已是萬幸。 許清鑑連忙援上去,相府家教嚴苛,男兒更是得文武雙全,他武藝自然不差。刺客對上他時也刻意躲著,像是清楚他的身份,心有顧慮無心傷他,刀刀朝他身後的重潤劈去。 三人合力,劣勢已不明顯。對面領頭的刺客見狀,眸色一厲再不避他,直直朝許清鑑一刀砍下。 此時重潤其餘的侍衛姍姍來遲,雙方局勢轉瞬扭轉,餘下的刺客只好退去。 丟開手中豁了口的長劍,重潤心下一鬆當即仰倒在地,許清鑑趕緊上前抱住她,面色驚疑不定:“重潤,你怎也受了傷?你不是……” 重潤兩眼暈黑,一怔之後陡然明白過來,想來這人定是以為自己是這行刺的主使之人,此時見到自己被刺客刺傷,他便推翻了原先定論。 心思電轉,重潤顧不上捂傷口,神色一肅極為鄭重道:“刺客不是我手下的人,你信是不信?” 許清鑑緊緊顰眉似陷入沉思,聽她揚聲喊道:“你這呆子!還不趕緊給我包紮,再不快點我血都要流光了!” 許清鑑陡然回神,看她腹部血流不止,心疼得要命,手忙腳亂給她點穴止血,“你……身邊那兩位公子呢?” 重潤知道他想問什麼,不甚在意隨口答:“逃了。” 許清鑑不可置信,低咒出聲:“他們兩個堂堂八尺男兒,竟把你一個弱女子放在這裡就逃了?真是無恥!” 重潤笑笑也不答話,其實那兩位公子不是在此處遇到刺客才逃的,而是從混亂一開始就跑得沒影了。興許是被亂跑的人群衝散了,興許是真的拋下她逃跑了。 左來也沒什麼差別,反正都是因為不看重,這才跑得這般灑脫,故而也沒糾正他的話。 許清鑑撕了衣袍一角,想按在她傷口上止血,此時沒空在意男女大防,把她小衣掀起,露出的一截腰肢已被血染紅,刀口足足有兩寸長,也看不出多深。 他眸中一痛,重潤隨身帶著的傷藥只能治普通外傷,還沒待傷藥融化便被血衝了開,只能回營再說,手下動作越發利索了。 重潤疼得直嘶氣,眼前的人都看成了重影,額上冷汗涔涔卻硬是擠出一個笑,“方才不是還懷疑刺客受我主使呢?怎麼這般輕易就信了我?” 拿布條繞著她的小腹纏了兩圈,緊緊打了個結。許清鑑聞得此話沒有抬頭,只低聲道:“只要你說,我便信。” 重潤一怔,只聽他說:“你可以不告訴我。”他定定看著重潤,像是懇求一般低聲喃喃道:“……但莫要騙我……” 重潤心口微微發疼――刺客確實不是她手下的人,至於來殺她的,更不是她這一邊的。二者卻都與她關係頗深。她沒有欺騙,卻有許多隱瞞。 她沒撐多久就昏過去了。許清鑑急得滿頭大汗,抱著她一路跑回了營地,懷裡的人血流了一路,身子冷得快要沒了溫度。 他滿身是血汙,路過的女眷都嚇得花容失色,卻什麼都顧不得了,心擰成一團。……流了那麼多血,怎麼還能救得回來呢……這消極的念頭一起,許清鑑狠狠摑了自己一巴掌。 他在重潤的帳外站了一晚上,重潤傷勢過重情況危急。太醫幾進幾齣,他不敢進去,卻又豎著耳朵聽裡頭太醫的交談聲,聽到太醫說:“今夜若能醒來,便無性命之憂。”一時如蒙大赦,總算能好好喘口氣。 可在她床邊坐了一夜,重潤又發了熱,強灌進去的退燒藥都嘔了出來。折騰了一宿,凌晨時她額上才不那麼燙手了,還醒了一刻鐘,一碗補氣血的粥都沒喝完,便又沉沉睡過去了。 許清鑑只覺自己從來沒這麼難過過,整顆心都在火上煎。 到正午時勉強用了兩口午膳便吃不下去了,見兩個丫鬟提著食盒往重潤的帳篷那處走,連忙跟了上去,知道她剛剛醒了。 帳篷裡全是厚重的藥味,聞來便覺得苦,倚在床上的重潤臉色慘白,唇上也沒有半點血色,中衣下的繃帶又滲出絲絲血跡來。 丫鬟端著精緻玉碗,正在一口一口喂她用粥,帳簾呼啦一響,重潤抬眼便見許清鑑站在自己床前,神情呆怔直愣愣看著自己。他眼下有淺淺的青黑,唇上也爆起了白皮,憔悴的樣子比她這個重傷之人也好不到哪去。 重潤看得好笑,以為自己猜錯了,假意捂著胸口咳了兩聲,見他撲到床邊擠開那丫鬟,輕輕給自己拍背,這才終於能確定:原來他是因為緊張自己,這才憔悴成這副模樣的。 雖只著中衣,她卻也不覺羞赧,只是疑道:“今晨不是拔營了麼?你怎麼沒跟著走?”半個月前兩人就分道揚鑣了,他正該離自己遠些,還來做什麼呢? 許清鑑心中難過,一點也不想回她這話,搬了一隻小杌子坐在她床邊,似乎想要說什麼,卻始終沒說出口,緊抿著唇,眼裡也有點泛紅,像快要哭出來一樣。 他盯著重潤看了好一會兒,這才發現她只著中衣,只好偏過頭垂了眼簾。 旁邊的丫鬟停下喂粥的動作,把剩下的半碗粥強塞到許清鑑手中,站一旁捂著嘴笑:“郡主,三公子昨晚上在帳外守了好幾個時辰呢!” 重潤瞪了她一眼,叫她退下了。 她還有些餓,面前這出身富貴的少爺也不像是個會伺候人的,心中無奈,自己伸了手去夠那湯匙,扯到了腹上傷口,一時疼得變了臉色。 “你別動!我餵你就是。”許清鑑舀了一匙粥,想試試溫度,湊在唇邊卻覺此舉不妥,胡亂吹了兩下,他緊張得厲害手指有些抖,重潤只好伸手握住他手腕,低了頭湊到匙邊。許清鑑陡然一驚,那一匙粥全潑在她衣領上了。 兩人面面相覷一會兒,許清鑑連忙找了手帕給她擦領口。重潤被汙了衣襟也不在意,安靜地看著他忙活了一通,湯匙再次湊到唇邊了也不張嘴,不知想了些什麼。 許清鑑以為她嫌涼,又盛了一碗熱乎的繼續喂她。重潤看他良久,這才啟唇喝下那匙粥,隨即微微笑了,眸裡暖光大盛。 她自小性子烈,喜歡便是喜歡,沒有分毫的收斂――從初遇開始,她就知道,這人該是自己的。 不忍心拖他家下水,也捨不得再利用,只好分道揚鑣。如今他卻自己湊上來了…… 他握著湯匙的手指根根如蔥玉,緊抿的唇也再不能更誘人。重潤忍著心中蠢蠢欲動,連傷口那處都在鼓譟叫囂,恨不得拽著他衣領把人拉到榻上親個徹底。

第83章 三公子和重潤

出了營地山路顛簸,待行上了平坦的馬道,承熹總算能闔眼養養神,昨夜情緒大起大落,此時困得不行。(WWW.mianhuatang.CC 好看的小說棉花糖正要睡去時忽然想起了什麼,睜眼瞧了一圈,見車裡只有三個丫鬟,便問:“絮晚呢?”

馬車內的紅素、牽風和花著都是一怔,低頭跪在了她腳邊,垂淚漣漣卻不說話。

四個大丫鬟已經跟了她十多年,見她們如此神情,承熹心裡驀地一沉,無人開口說話,她只好往好處猜:“……絮晚是受傷了嗎?”

跪在她腳下的三人都不應聲,垂著頭無聲哽咽,只能看到肩膀抖個不停。一口腥甜湧上喉頭,承熹掏出帕子不動聲色咳了血,又把那帕子攏回袖中,閉上眼輕聲道:“說與我聽。”

“昨夜,絮晚為護花著,被一個刺客砍了一刀,氣息低弱……我們幾個帶著她跑了一截路,中途她就沒氣了……侍衛無暇顧及,我們帶不動她,只能放下……”

紅素啜泣兩聲,神色中有痛悔,伏在地上深深哽咽道:“我們跟著太子回了虎槍營營地,今晨一路返回尋她……尋她屍身的時候,已經不見了。”

承熹心疼得像刀絞,眼前更是暈黑一片――屍身又如何會自己跑,這荒郊野嶺的,除了被野物叼走再不作他想。

那麼個好姑娘,和自己同歲,還那麼小……常常安安靜靜不說話,做了這麼多年的大丫鬟卻也沒怎麼學過察言觀色,在四個丫鬟中最不通人情……卻有一雙最巧的手,給她梳了十幾年發,綰了十幾年髻。

……如今卻屍骨無存……

這多年相處,承熹早把四人的家世都記在了心中。絮晚生在一個小吏之家,也只有這樣出身的姑娘才能入得宮來做貴人的丫鬟。她爹孃為求前程,聽聞宮中女官能提攜家人,不假思索挑了兩個女兒送入了宮給人為婢,也說不上什麼好父母。

承熹忍下眼中的淚,見三人還跪在自己跟前,輕聲喚:“起來吧,不是你們的錯。”

幾個丫頭都跪著不起身,承熹也沒心力再勸,神情疲憊說:“在長樂宮的小佛堂中立個牌位吧。把絮晚平日的衣物首飾都送回她宮外的家中去,厚待她的家人,尤其是她那妹妹。”

宮裡頭不能立衣冠冢,這是規矩,沒人能破例。哪怕如老魏公公這般身前榮寵加身的,死後也不過能得一口薄棺,若主子有心招來道士做場簡單的法事,定是三生才積來的福報。

承熹心裡難過得不行,即便絮晚在她身邊伴了多年,即便她七歲便入宮為婢,長樂宮已經算是她的家了。可臨到了,卻還是隻能送到宮外去。

*

許清鑑在帳外吹了好久的風,只是這春風溫煦,又不是臘月裡的寒風,如何能也吹散他心中煩亂?

這次圍場之行他本不想來,心中尚且一團亂麻,哪有玩樂的心思?卻聽說重潤要來,心中一動情不自禁跟了來。( 棉花糖小說)遠遠瞧見她馬上英姿,心中又是喜歡又是難過又是心酸,多種滋味攪和在一塊兒,更是難受得要命。

昨夜傍晚時,他原是跟著侍衛一行往更為安全的營地去了,侍衛們護在公子小姐四周,前前後後拖了數百米長的隊伍。他心中牽掛,從隊頭落到了隊尾,卻還是沒看到重潤,這才覺得不對。

一時心中有驚有疑,更多的卻是痛心。別人都跟著一路逃去虎槍營營地,她卻留著不走,若不是她是這行刺一事的主使,還能有什麼理由?

可他偏偏就是放不下心!打定主意親自去看一眼才能徹底死心。哪怕她真的是幕後主使,也得自己親眼見了才能定她的罪!

許清鑑不敢走大路,怕迎面撞上追來的刺客,便一路從野徑奔回了營地。圍場一片狼藉,大帳也被火燒得面目全非,四周卻靜悄悄得沒什麼人。

那時恰巧是江儼和公主被刺客發現,刺客追隨兩人進了林子的時候。許清鑑撿了個空子,倒是沒遇上刺客。

聽到林子裡有打鬥的動靜,他連忙飛身前去檢視。滿地的鮮血和橫陳的屍身,而被幾個刺客圍在中間的那人,正是重潤!

那時重潤已脫了力,只是死撐著一股氣力才沒倒下。放走了公主和江儼,重潤和封邵方從山坡上下來,便被十幾個赭褐色輕甲的蒙面人團團圍住了。

為避人耳目,其他侍衛早就被重潤遣去了別處,此時只有她和封邵兩人,如何能應對這十個人專為殺她而來的刺客?她和封邵且戰且退,勉強弄死幾個刺客。身上卻被劃了好些口子,腹部也被刺了一劍血流不止,能撐著一條命已是萬幸。

許清鑑連忙援上去,相府家教嚴苛,男兒更是得文武雙全,他武藝自然不差。刺客對上他時也刻意躲著,像是清楚他的身份,心有顧慮無心傷他,刀刀朝他身後的重潤劈去。

三人合力,劣勢已不明顯。對面領頭的刺客見狀,眸色一厲再不避他,直直朝許清鑑一刀砍下。

此時重潤其餘的侍衛姍姍來遲,雙方局勢轉瞬扭轉,餘下的刺客只好退去。

丟開手中豁了口的長劍,重潤心下一鬆當即仰倒在地,許清鑑趕緊上前抱住她,面色驚疑不定:“重潤,你怎也受了傷?你不是……”

重潤兩眼暈黑,一怔之後陡然明白過來,想來這人定是以為自己是這行刺的主使之人,此時見到自己被刺客刺傷,他便推翻了原先定論。

心思電轉,重潤顧不上捂傷口,神色一肅極為鄭重道:“刺客不是我手下的人,你信是不信?”

許清鑑緊緊顰眉似陷入沉思,聽她揚聲喊道:“你這呆子!還不趕緊給我包紮,再不快點我血都要流光了!”

許清鑑陡然回神,看她腹部血流不止,心疼得要命,手忙腳亂給她點穴止血,“你……身邊那兩位公子呢?”

重潤知道他想問什麼,不甚在意隨口答:“逃了。”

許清鑑不可置信,低咒出聲:“他們兩個堂堂八尺男兒,竟把你一個弱女子放在這裡就逃了?真是無恥!”

重潤笑笑也不答話,其實那兩位公子不是在此處遇到刺客才逃的,而是從混亂一開始就跑得沒影了。興許是被亂跑的人群衝散了,興許是真的拋下她逃跑了。

左來也沒什麼差別,反正都是因為不看重,這才跑得這般灑脫,故而也沒糾正他的話。

許清鑑撕了衣袍一角,想按在她傷口上止血,此時沒空在意男女大防,把她小衣掀起,露出的一截腰肢已被血染紅,刀口足足有兩寸長,也看不出多深。

他眸中一痛,重潤隨身帶著的傷藥只能治普通外傷,還沒待傷藥融化便被血衝了開,只能回營再說,手下動作越發利索了。

重潤疼得直嘶氣,眼前的人都看成了重影,額上冷汗涔涔卻硬是擠出一個笑,“方才不是還懷疑刺客受我主使呢?怎麼這般輕易就信了我?”

拿布條繞著她的小腹纏了兩圈,緊緊打了個結。許清鑑聞得此話沒有抬頭,只低聲道:“只要你說,我便信。”

重潤一怔,只聽他說:“你可以不告訴我。”他定定看著重潤,像是懇求一般低聲喃喃道:“……但莫要騙我……”

重潤心口微微發疼――刺客確實不是她手下的人,至於來殺她的,更不是她這一邊的。二者卻都與她關係頗深。她沒有欺騙,卻有許多隱瞞。

她沒撐多久就昏過去了。許清鑑急得滿頭大汗,抱著她一路跑回了營地,懷裡的人血流了一路,身子冷得快要沒了溫度。

他滿身是血汙,路過的女眷都嚇得花容失色,卻什麼都顧不得了,心擰成一團。……流了那麼多血,怎麼還能救得回來呢……這消極的念頭一起,許清鑑狠狠摑了自己一巴掌。

他在重潤的帳外站了一晚上,重潤傷勢過重情況危急。太醫幾進幾齣,他不敢進去,卻又豎著耳朵聽裡頭太醫的交談聲,聽到太醫說:“今夜若能醒來,便無性命之憂。”一時如蒙大赦,總算能好好喘口氣。

可在她床邊坐了一夜,重潤又發了熱,強灌進去的退燒藥都嘔了出來。折騰了一宿,凌晨時她額上才不那麼燙手了,還醒了一刻鐘,一碗補氣血的粥都沒喝完,便又沉沉睡過去了。

許清鑑只覺自己從來沒這麼難過過,整顆心都在火上煎。

到正午時勉強用了兩口午膳便吃不下去了,見兩個丫鬟提著食盒往重潤的帳篷那處走,連忙跟了上去,知道她剛剛醒了。

帳篷裡全是厚重的藥味,聞來便覺得苦,倚在床上的重潤臉色慘白,唇上也沒有半點血色,中衣下的繃帶又滲出絲絲血跡來。

丫鬟端著精緻玉碗,正在一口一口喂她用粥,帳簾呼啦一響,重潤抬眼便見許清鑑站在自己床前,神情呆怔直愣愣看著自己。他眼下有淺淺的青黑,唇上也爆起了白皮,憔悴的樣子比她這個重傷之人也好不到哪去。

重潤看得好笑,以為自己猜錯了,假意捂著胸口咳了兩聲,見他撲到床邊擠開那丫鬟,輕輕給自己拍背,這才終於能確定:原來他是因為緊張自己,這才憔悴成這副模樣的。

雖只著中衣,她卻也不覺羞赧,只是疑道:“今晨不是拔營了麼?你怎麼沒跟著走?”半個月前兩人就分道揚鑣了,他正該離自己遠些,還來做什麼呢?

許清鑑心中難過,一點也不想回她這話,搬了一隻小杌子坐在她床邊,似乎想要說什麼,卻始終沒說出口,緊抿著唇,眼裡也有點泛紅,像快要哭出來一樣。

他盯著重潤看了好一會兒,這才發現她只著中衣,只好偏過頭垂了眼簾。

旁邊的丫鬟停下喂粥的動作,把剩下的半碗粥強塞到許清鑑手中,站一旁捂著嘴笑:“郡主,三公子昨晚上在帳外守了好幾個時辰呢!”

重潤瞪了她一眼,叫她退下了。

她還有些餓,面前這出身富貴的少爺也不像是個會伺候人的,心中無奈,自己伸了手去夠那湯匙,扯到了腹上傷口,一時疼得變了臉色。

“你別動!我餵你就是。”許清鑑舀了一匙粥,想試試溫度,湊在唇邊卻覺此舉不妥,胡亂吹了兩下,他緊張得厲害手指有些抖,重潤只好伸手握住他手腕,低了頭湊到匙邊。許清鑑陡然一驚,那一匙粥全潑在她衣領上了。

兩人面面相覷一會兒,許清鑑連忙找了手帕給她擦領口。重潤被汙了衣襟也不在意,安靜地看著他忙活了一通,湯匙再次湊到唇邊了也不張嘴,不知想了些什麼。

許清鑑以為她嫌涼,又盛了一碗熱乎的繼續喂她。重潤看他良久,這才啟唇喝下那匙粥,隨即微微笑了,眸裡暖光大盛。

她自小性子烈,喜歡便是喜歡,沒有分毫的收斂――從初遇開始,她就知道,這人該是自己的。

不忍心拖他家下水,也捨不得再利用,只好分道揚鑣。如今他卻自己湊上來了……

他握著湯匙的手指根根如蔥玉,緊抿的唇也再不能更誘人。重潤忍著心中蠢蠢欲動,連傷口那處都在鼓譟叫囂,恨不得拽著他衣領把人拉到榻上親個徹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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