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這就不合理！
第十五章 這就不合理！
一小時後，在城市另一端的陰影深處。
死魂幫總部的氛圍壓抑得如同凝固的鉛塊。
巨大的全息螢幕上閃爍著各種監控畫面和資料流。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金屬、機油和某種劣質合成藥物混合的特殊氣味。
這裡並非灰河中下層的二手商店，而是真真正正的黑幫老巢，一個充滿了暴力與混亂的地方。
焚風有些落魄的身影出現在了大門前，驗證了身份後，門無聲地滑開。
他那隻癱瘓冒煙的左臂已經被臨時拆卸下來，只留下一個觸目驚心的金屬介面，右手的斷刀也被他隨手丟棄。
縱使此刻臉上還帶著一種科技與義體帶來的冰冷感，但走前狼狽逃跑的狼狽卻是怎麼也掩蓋不了。
隨後他走進內部一個更為寬敞、裝飾風格帶著一種冰冷殘酷美學的房間。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灰河市的扭曲天際線，室內光線昏暗。
只有一個巨大的合金辦公桌後方，坐著一個模糊不清的人影。
那人影籠罩在半明半暗的光線下。
只能隱約看出身材纖細苗條，但身上似乎覆蓋著某種更為精密、遠超焚風義體等級的暗色外骨骼或是整體式改造。
一種無形的，如同深淵般的壓迫感從她身上散發出來，她就是死魂幫的絕對掌控者——閻羅。
沒錯，死魂幫首領是是一位女性。
“焚風。”
閻羅的聲音響起，低沉而帶有機械的共振感，彷彿不是從喉嚨，而是從胸腔深處的金屬構件中發出。
“你的‘例行清掃’任務，似乎遇到了點麻煩？”
焚風走到辦公桌前幾米處停下，微微低頭，語氣中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殘留的驚悸。
“是，閻羅大人。目標…非常詭異。”
他儘可能客觀且詳盡地彙報了從據點監控中看到的關公顯靈。
以及他在江門大學教室裡遭遇的一切。雖然焚風努力讓自己表現得非常理智，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表達。
焚風只是強調了他的分析。
對方可能掌握著某種未知的、能幹擾甚至摧毀精密義體和高能武器的反制技術。
以及…那個叫許言的男人，似乎能以某種方式預言或引發這種故障。
關於什麼仙法，什麼桃木劍，什麼仙氣飄飄一類，他一概沒說，只是詳細描述了事件的過程。
主要還是太丟臉了，他一個不知道花了多少錢，多少高科技的義體改造者，就這樣被對方用九塊九包郵的道具給幹掉了。
當聽到那柄廉價桃木劍斬斷了軍規級的超頻震盪粒子刀時，就連閻羅那如同鋼鐵雕塑般的身體也似乎微微動了一下。
“木劍…斬斷粒子刀？”
閻羅重複了一遍，聲音裡聽不出喜怒，只有一種純粹的探究。
“你的判斷是？”
“我傾向於是某種強電磁或聲波共振武器，偽裝成了木劍的形態。”
焚風迅速給出了一個看似最科學的解釋，儘管他內心深處對這個解釋也充滿了懷疑。
“視覺欺騙，加上瞬間的高能量破壞……至於我手臂的故障，也許是同樣原理的遠端脈衝攻擊。”
閻羅沉默了片刻，巨大的辦公桌上跳動的資料流似乎更快了幾分。
她伸出一隻完全由黑色金屬構成、手指如同利爪般修長的手，在空中虛點了幾下，調出了許言和江心月的資料投影。
一張是許言那張看起來透著道家大師兄下山的人設面龐。
另一張是江心月清秀的面容，眼神中還帶著幾分學生氣的倔強。
“許言…純血人類，大學講師，詐騙前科。”
閻羅的聲音毫無波瀾。
“江心月…前治安局局長之女，實習警員。”
確實…怎麼看這兩個人都和威脅以及那誇張的戰鬥力搭不上邊。
“焚風，你跟了我多久了？”閻羅忽然問道。
“已經八年了！閻羅大人！”焚風立刻回答，身體不自覺地繃緊。
“你我都是從底層爬上來的，從那些寡頭公司和所謂‘上層’丟棄的垃圾堆裡討生活！一步步走到現在”閻羅的語氣似乎帶上了一絲回憶。
“你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個世界沒有什麼狗屁神仙鬼怪！”
“有的，只是我們尚未理解的科技！或者，是某些人隱藏得極好的力量！”
他的結論和焚風出發點一致。
只是更加肯定，更加不容置疑。
“那個許言，還有江心月，他們背後一定隱藏著秘密。”
“或許是江正海留下的底牌，或許是他們偶然獲得了某種失落的技術，或者…乾脆就是其他勢力扔出來試探我們的棋子。”
任何神神鬼鬼的解釋，都被閻羅直接排除在外。
“我對他們的‘技術’很感興趣。”
閻羅的電子眼中閃過一絲貪婪的光芒。
“尤其是那種能無視防護、直接癱瘓或摧毀精密義體和武器的手段。”
“如果能掌握在我們手中，對於擴張我們的版圖，甚至對抗那些高高在上的公司武裝，都有不可估量的價值！”
“大人英明！”焚風立刻附和，心中卻掠過一絲寒意。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閻羅對未知技術的渴求和為此不擇手段的冷酷。
但是…那真的是科技嗎？
焚風腦海裡不由自主地又浮現出那柄斷裂的粒子刀和對面男人雲淡風輕的眼神，一陣不安感揮之不去。
“但我們不必急於行動。”
閻羅話鋒一轉。
“直接衝突風險太大，那個‘技術’的原理我們還不清楚，貿然進攻可能會損失更多。”
“先派人盯緊他們。我要知道他們的一舉一動，接觸過什麼人，去過哪裡，尤其是那個許言，他那套‘修仙’的幌子背後，到底在搞什麼鬼。”
“明白了！”一個隱藏在陰影中的下屬應聲，迅速透過加密通訊佈置了監視任務。
“我倒是想親眼看看。”閻羅的聲音再次響起。
她從那寬大的座椅上緩緩站起，雖然身形極其纖細苗條，但卻還是能給人帶來一種可怕的壓迫感。
“根據實時情報，他們倆現在在…城東第三工業區附近？”
閻羅調出了最新的定位資訊。
“那裡可是我們‘產品’的重要原料來源地之一。”
“走吧，焚風。我們也去‘湊湊熱鬧’，看看這出‘修仙大戲’，接下來要怎麼演。”
不久之後，在灰河市東部，噪音轟鳴的第三工業區邊緣。
這裡的天空比市區更加昏暗，空氣中瀰漫著濃重刺鼻的化學氣味和金屬粉塵，能見度極低。
巨大的、鏽跡斑斑的管道如同鋼鐵巨蟒般纏繞在破舊的廠房上。
其中幾個高聳的煙囪正永不停歇地向天空噴吐著顏色各異、一看就劇毒無比的濃密煙霧。
整個區域死氣沉沉，除了機械的轟鳴，幾乎看不到任何生命的跡象，只有偶爾幾輛運送不明物料的重型卡車呼嘯而過。
就在這樣一個如同地獄廢土般場景的邊緣，一處相對開闊的空地上。
許言和江心月兩人的身影顯得格格不入。
兩人站在距離一座正噴吐著濃烈黃褐色煙霧的巨大煙囪下方不遠處。
許言正負手而立，仰頭望著那滾滾毒煙，臉上是江心月看不懂的…某種彷彿在品鑑絕世佳餚的欣賞表情。
江心月則站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臉上是努力想要維持鎮定，卻依舊掩飾不住一絲緊張和對周圍環境生理性排斥的神情。
她下意識地用手掩住了口鼻，儘管知道僅憑血肉之軀根本無法過濾這些毒氣。
而在他們數百米之外，一棟廢棄廠房的高層破損窗戶後面。
閻羅和焚風的身影如同融入黑暗的雕像，正透過高倍率的光學和熱成像裝置，靜靜地觀察著下方那對奇怪的師徒。
“他們……跑到這毒氣瀰漫的鬼地方來做什麼？”焚風的聲音透過加密通訊傳入閻羅耳中，帶著強烈的困惑。
“難道是想利用這裡的環境掩護，進行某種秘密實驗？”
“不清楚。”閻羅的聲音依舊平靜，“繼續看下去。那個許言的下一步動作，或許就能揭示他那‘修仙’把戲的真相。”
他們看到許言似乎在對江心月說著什麼。
江心月先是顯得有些猶豫和抗拒。
但很快又露出了那種…焚風在監視畫面裡看到的，一種近乎狂熱的信任表情，然後重重地點了點頭。
緊接著，在閻羅和焚風愈發困惑的注視下。
許言示意江心月盤膝坐下，然後…竟然開始指導她……
似乎是對著那滾滾的工業毒煙開始進行某種類似冥想或吐納的動作？
這什麼路數？！
閻羅的電子眼也閃過一絲無法解析的波動。這和她預想的任何一種高科技秘密實驗都截然不同。
難道真的是……在修仙？
用工業廢氣？！
兩個身經百戰、信奉科技與暴力的黑幫頭目。
隔著數百米的距離，帶著一種荒誕詭異的心情，注視著那彷彿要上演一出賽博朋克式煉氣的奇特場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