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女的
# 第96章女的
祝寧猜測,大概是因為山裡有大型食肉動物,為了安全的緣故。
守在這裡的人足有七八個。
而且都沒敢進屋,就在院壩裡生了一堆火。
就這麼圍著火爐烤火燒水。不過沒有煮食物。
一看見裡正兒子,院子裡守著的人都一窩蜂圍了上來,一個個都想張嘴問,但一看到賈彥青和宋進,立刻又閉口不言,多少有點兒畏懼。
其實這個時代,大多數老百姓,看見朝廷官員的時候,都是這樣的。
只覺得敬畏,遙遠。恨不得低下頭去,讓自己越不被注意到越好。
一路上,裡正兒子其實已經把自己知道的講完了。
這個時候,賈彥青的目光在那七八個人身上巡了一圈,問:「誰最先發現的?」
一個略顯得高壯的中年漢子被其他人看住。
那中年漢子看著就是沉默內斂的性格,到了這個時候,才算是開口說了第一句話:「是我。死的是我二弟一家。好幾天也沒見著他們家人,我就來看看。」
這中年漢子雖然高壯,但因為過分沉默內斂,又有些佝僂著肩背,所以在人群裡不顯眼。
直到他開口,祝寧才多看了他一眼。
賈彥青揚眉:「你們住得近嗎?平日來往多不多?」
其他人還沒什麼反應,但那中年漢子卻抬頭,忽然道:「不是我。我們祖上打獵的,還是外來戶,不得起內訌。」
他這是聽懂了賈彥青的懷疑。
所以才說這話。
賈彥青不置可否,繼續問:「你們兄弟幾個?」
「三個。」那中年漢子道:「我行大,死的是老二,還有個老三。老三搬下了山去,山上就剩我和老二。還有個妹子,妹子嫁到了外縣。」
「我和老二會一起打獵挖藥。三五天就要往山裡去一圈。」中年漢子越說越陰沉:「一般都是老二來找我,這回四天沒來了,我就過來看看。」
「一家全死了。老二,老二媳婦,他們兒子,還有養的獵狗,都死了。」中年漢子眼神冷得像要殺人:「現在守在這裡的,都是我們康家的人,我問過了,這幾天,他們都沒看見老二家的人出來過。」
祝寧:……這可真是,哪有讓死者家屬守在這裡的!這裡頭說不準就有兇手!而且家屬容易情緒激動,到時候破壞了證據怎麼辦?
不過,這年代也就這個意識,祝寧已經在無奈中習慣了。
賈彥青也默默地掃了一眼裡正兒子。
裡正兒子接收到了這個眼刀子,一時有些糊塗:自己莫非哪裡做的不好,得罪了賈縣令?
賈彥青側頭看祝寧:「現在看,還是一會兒?」
祝寧想了想:「現在看吧。時間不等人。」
這味道……已經挺明顯的了。
再等一晚上,明天味道就更大了。
賈彥青便說要進屋去看看。
然而,康大卻沒讓開,只用眼睛看祝寧,眉頭能夾死蒼蠅一家:「這是弄個啥?」
賈彥青淡淡道:「自然是驗屍。這是縣衙的仵作祝娘子。」
祝寧還是頭一次被賈彥青如此隆重認真的當成仵作介紹。
所以,她默默地把腰背都挺直了一點,努力做出專業沉穩的樣子來。
結果,康大立刻就說了反對的話:「這怎麼行?她一個女的,咋驗?不吉利。換一個來!就沒聽過女的幹這個的——」
祝寧的火氣騰地就上來了。
主要是「女的」這兩個字,殺傷力有點大。
祝寧看住康大,問他:「怎麼不吉利了?是哪個說的?玉皇大帝?三清祖師?還是哪個佛祖?」
康大陰沉著個臉不說話。
祝寧卻不肯就這麼算了:「你是不是沒見過坤道?也沒見過尼姑?那些不都是女人?你這麼看不起女人,你娘知道嗎?」
康大的臉色更陰沉了,但忌憚賈彥青他們,到底沒說話。不過,拳頭都捏緊了。
是個人都能感受到他的情緒。
賈彥青比祝寧還要不客氣,冷冷道:「衙門的事情,何時輪到你做主?」
祝寧默默地給賈彥青豎大拇指:就這個維護下屬的霸氣勁,不比那霸道總裁還讓人心動嗎?我願意在你手底下工作三十年!
而且,就這樣的上司,祝寧甚至覺得自己以後要是再看見賈彥青殺人,都應該上去幫他埋屍!
康大在賈彥青這話說完之後,拳頭上青筋都冒出來了,那一刻,康大的眼神甚至有一種狼的那種兇狠。
然而,賈彥青始終不曾畏懼動搖半點,只用那種冷冷地目光和康大對視。
宋進上前一步,握住了刀柄,話都不用說,威懾力就十足。
最終,康家那邊一個年輕後生拉住了康大,低聲勸了兩句:「算了,都到這個地步,還計較這些幹啥子?看看人是為啥死的重要。」
康家另一個人更在康大耳朵邊上說了句悄悄話。
最後,康大終於讓開了。雖然臉色仍然不好。
賈彥青帶著祝寧往裡走。
祝寧路過康大的時候,還能感覺到康大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但她昂首挺胸,半點沒有停頓,跟著賈彥青就進去了。
不痛快?那就忍著!
一進屋,那味道更濃鬱。
就是蛋白質開始變質的味道。
祝寧一看門窗都還關著,就趕緊道:「打開門窗。」
肉類腐敗的氣體是有毒的。
而且,人在裡頭一直聞著這個味道,也受不住啊。
緊接著,祝寧又補上一句:「開的時候注意,別破壞了門窗上的痕跡。」
賈彥青和宋進一起應了一聲。
而後小心翼翼去開門窗。走過去的時候,也沒忘了多注意腳底下,生怕破壞了現場。
堂屋裡沒有屍體。
祝寧他們先去了左邊的正屋。
屋裡十分簡陋,家具一看都是有些年頭了,有的甚至有朽的痕跡。
床上躺著兩個人——身上還蓋著被子。
看著像是睡夢中忽然死去的。
兩個人一個是背對著祝寧這邊的,另一個是平躺著。
祝寧一眼看過去,就看見死者的皮膚已經呈現出一種腐敗的青黑色——一看就知,人這是真的死得有點兒久了。
她沒有貿然上去驗屍,先看了看地上:「沒有打鬥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