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佳節,喜臨門 1
番外:佳節,喜臨門 1
爆竹聲中又一年,除舊迎新,一家團聚,那是中國人根深蒂固的傳統。
自打嫁給秦一諾,每年春節,若情都在秦家老宅過。
烏衣巷的老宅是處大園子,已經有百多年曆史,佔地頗大,乃是秦家先輩留下的基業。
秦家祖輩在清朝以及民~國的時候,都做過官,可算是個官宦世家。清末,秦家子孫出過國,留國洋,是洋務一派的積擁護者,回國後也曾入仕,後來還在北洋政府任過職。等到民~國,秦家人實在看不慣當局的紛亂與腐敗,幾個思想先進的秦家子輩,全都信仰了共~產主義,從軍入黨,轟轟烈烈的上過戰場。
那些年抗戰加內戰打下來,等到解放,秦家的男丁就只剩下爺爺秦有為一人,秦家這座曾經的繁華大邸也就成了空宅。
秦家之所以能中興,全是因為出了秦有為這樣一個出類拔萃的人物。
半個多世紀以前,那時的爺爺秦有為,本身就是一個富有傳奇的人物。他認得洋文,熟讀《資治通鑑》,看得懂甲骨文,長著一顆不得了的金腦袋,而且自幼練武,身手不凡,在那樣一個浮躁而動~亂的年代裡,秦有為一直保持著一顆清醒的頭腦,所有作為,所有拼搏,全為了中華民族的自強不息。
秦有為有個與他極為匹配的妻子,乃是江浙地區一民族資本家的小姐,姓阮清,留過學,學醫的,是新時代的知識女性,很有主見,生著敢愛敢恨的性子。一次命定的邂逅令他們相識,阮小姐欣賞秦有為的才華,一意就認定了他。
可秦有為呢,以無國不成家為由,婉然謝拒,打仗時期,一心為國,不談感情,沒有結婚的打算。
阮清才不管他是怎麼想的,左打聽右打聽,聽說人家沒有物件,也沒有意中人,慕他學識涵養絕佳,眼巴巴為了他,和家族決裂,毅然加入了革命隊伍裡來,成為秦有為的隨軍軍醫。
兩個人的關係曖昧不明瞭兩三年,直到部隊裡另有高階軍官相中阮清,硬是要讓領導來說物件,秦有為這才生了急。1949年新中國成立當年的臘月裡,他拉著阮清去領了證。
婚是在部隊裡結的,秦家已經沒有至親長輩,只有秦有為的奶孃住在秦家的老宅裡,靠秦有為的幾塊錢軍薪熬著日子,阮清的父母呢,則在那一年,全出國“避難”去了。
結婚第二年冬天,長子秦定呱呱墜地,看了一眼甫出生的兒子一眼後,秦有為辭別嬌妻,上前線,參加了抗美援朝。
第三年,阮清將秦定託於和秦家世交的林家照看,申請入朝,再次來到秦有為身邊。1953年,在朝鮮生下次子秦康。
秦有為三十歲的秋天,抗美援朝戰爭結束,回京後,阮清再次為其添丁,取名:秦想,那時,秦有為已被授為某陸軍軍區上將,任軍區司令。
安靜幸福的日子並沒有維持很久,文化大革命爆發後,因為祖上是官僚成份,秦有為被狠狠鬥了一番,家宅被沒收,成了過街老鼠,並靳令其勞動改造,最後下放到了黃土坡。
秦有為離京,阮清帶著三個孩子依舊在部隊醫院上班,在林家的幫襯下,恁是熬的把孩子們拉拔成材。又後來,阮清聽從秦有為的話,將他們全部送進了部隊——
那些年裡日子過的極清苦,但是阮清從沒有過一句怨言。
1976年,十年浩劫終於平息,平反之風如火如風的展開,時局撥亂反正,年過五十的秦有為受調回京得國家重用,從此夫妻團圓,一家團聚,三個聰明懂事的孩子也經部隊重點栽培,一一成為國家幹部,秦家如此這般才能榮耀起來。
秦一諾的父親叫秦康,51年出生的,已近退休年齡,中將頭銜,如今任某軍區首長,母親姓袁,名芳,也出自軍人世家,是某軍事學校幹部部副部長。
秦有為退休已經很快二十年了,一直和老伴住在烏衣巷的老宅門。
這地方好啊,園子大,舊式園林式宅子,當然,比起代某些豪宅來說,這處產業不算是頂值錢的,比如,就不如秦一諾造的“秦宮”來的氣派,富有現代氣息,但它是中國傳統的一個縮影,清幽靜雅,其人文價值是無形的。
唯一叫秦有為有點不喜歡的是,這地兒有點大,自打孫輩子一個個出息離家後,他這把老骨頭就越發覺的這裡冷清的慌。
一諾的童年,和其他堂兄弟一樣,全是由爺爺奶奶帶著,那個時候,家裡有三個孩子,他是一個,三叔秦想生的是一對雙胞胎,年紀皆相仿,伴在老人身邊,受著正規的軍事化教養。
這三孩子裡,就屬一諾最聰明,是個天才型少年,什麼都一點就透,但同時,也最最頑劣不受管束,亞個兒就不願進軍事學院,爺爺對他是又愛又恨,為此,可沒少生氣。
所幸後來,一直未婚的大伯父終於成家立業,生的秦贄也是一個天才,且聽話的不得了,任何事都聽憑爺爺差遣,這才彌補了爺爺心頭的遺憾。
秦家三房兒子,就只有長子留住在老宅,其他兩房,在老宅雖各有小樓,但很少回來。
而一諾,自留學回來,就一心撲在工作上,又在外頭另置了家業,老宅這邊,只在逢年過節的時候來轉悠轉悠。
這已經成為了秦家不成文的規定:每年過年,一大家子,不約而同會聚到這裡,到時,叫上一個灶頭師傅,燒一桌香噴噴的飯菜,圍在一起吃一桌團團圓圓的年夜飯,那是每個秦家人都會有的默契。
謂養兒防老,作父母的,為子息牽掛肚一輩子,老的時候,也沒有什麼指望,就盼著可以聽孩子親親熱熱的叫上幾聲,一家子坐在一起叨叨家常話。
秦家人心下都明白,兩位老人都已經古稀之年,這樣歡聚的年頭沒多少年了,所有人都願意順著他們的心,就這麼和和美美的過個節。
2009年1月25日是除夕夜,往年,總是若情先回烏衣巷,一諾忙,多半得到年三十那天才能回老宅。今年不以同往,他一早把生意上的事安排妥當,提早兩天回了老宅,這下可樂壞了他爺爺和奶奶。
爺爺奶奶開心,不是因為秦家出了一個年輕有為的商業鉅子,在兩位老人眼裡,錢財名利都是身外物,都不重要,他們高興的是:這對小夫妻終於和好如初了。
是的,爺爺和奶奶很疼若情,這不僅僅因為秦家與林家是世交,秦家落難時,林家曾出手幫過忙這麼簡單,更因為秦家有很長一段時間內沒有女兒,全是小子,而林家是世代書香,若情生情文靜秀致,那股不外露的聰明勁兒,一點也不張揚,深得秦有為的心。
若情很喜歡過年的氣氛,四世同堂,喜氣洋洋,熱熱鬧鬧,可每番到老宅過節,她心裡總會生幾分尷尬——那時,做一對人前相敬如賓的夫妻,並不容易。尤其是晚上過夜,得和他睡一張床,彆扭的不得了。
今年不一樣,一諾臉上堆的笑容,特別的耀眼,兩個人時不時眉目傳情,舉手投足之間,不經意的就會有親呢之舉,秦家長輩們看的分明,一個個為他們高興。
時已近傍晚時分,灶頭師傅在廚房滋滋喳喳的燒著,三房妯娌坐在一處,正在包餃子,打下手,若情也在幫襯。
一諾呢,在隔壁的大客廳裡和爺爺下棋,兩個堂兄秦放和秦岱站在邊上觀戰,三個老弟兄則坐在沙發上隨意說著話,三叔家的兩個小孫女嘰嘰喳喳,正繞著老太太童言趣語,一諾的妹妹秦一筱便在那裡逗兩孩子玩,一大家子,除了秦贄,已經到齊。
秦贄還沒有回北京,自T城回來後,若情就再沒有見過他,就連金賢,也失了蹤——聽說,他們結伴而行,去了西藏的布達拉宮,因為通訊訊號不太好,已經好些日子沒有聯絡上。
一諾告訴她,之前秦贄聯絡過他,他說:玉連子的生命磁場和秦贄有點相沖,因為不是自小附在這個身子上的,所以,屬於前世的記憶,正在逐漸消失.他去西藏,只是想在記憶完全失去之前,憑著天生的異能,找到他那個“傻丫頭”的今生,也許過年前回不來了。
一盤棋,正殺的難解難分。
秦老子愛下棋,尤喜圍棋。一諾每番回老宅,都會和老爺子殺上幾盤。老爺子常說,下棋就像打仗,必須顧到全域性。
秦家的子孫,就屬一諾最能和老秦子一拼,秦放與秦岱三兩下就會敗下陣來。
秦老子曾認為,一諾合適軍隊,適合官場。結果,事與願違,偏偏他最中意的孫子棄仕從了商。
眼下這盤棋,一諾被老爺子殺的漸露敗相——這是有原因的,他沒把心思全放在棋盤上,一邊與秦放他們亂嘮話,一邊時不時用心在若情身上,今天家裡人多,他跟這個女人沒說過幾句話過,明明就在眼前,還是想著慌!
如此一心三用,心不在焉,哪能下得好棋,很快就著了道。
秦岱在邊上直笑說:“這棋贏不了,認輸重來吧!”
一諾瞄了一眼棋盤,情況是很糟,便挑眉笑,卷著袖管,心中打著算盤:“敢賭嗎?要是能起死回生,你想法子把東邊那塊地兒放給我……”
“嘖,你這小子,真是獅子大開口,那地,多少人盯著,我若徇私放給你,爺爺不是得扒了我的皮兒……爺爺,你說是不!”
秦岱笑著,坐在那裡搖頭。他在國土資源局做事,最近,一諾對他負責的一個土地開發專案生了一點興趣,總愛往他身上下套,他自然也精著,哪會上當。
“對,咱秦家的子孫,絕不搞特殊,一切全得按章辦事……混小子,給我記住了,賺錢要賺正門,少在那裡挖咱社會主義的牆角……”
呀,又開始訓教了,老爺子一訓,一定沒完沒了!
一諾頭疼極了,低頭看到手上杯子沒茶了,立即揚起喉嚨叫:“情兒,沒茶了!過來添茶!”
他一如既往的愛“奴役”她,幸福的“奴役”——因為她是他的妻。
若情一聽,微一笑,知道他是想躲開爺爺的疲勞轟炸,故意在那裡吆喝的,直勾勾的目光直衝這裡瞟,那麼熱烈——
“混小子,你沒有手的?又在那裡端架子欺負小情……”
秦老爺子瞪著他罵。
“呵呵,哪有哪有!我疼她都來不及呢!爺爺,情兒的棋下的不賴,要不讓她陪您?保準就把這棋救活了!”
一諾轉頭陪笑,很快把老爺子的注意力轉開了。
秦岱在邊上直搖頭,低笑,從小到大,每番爺爺要說教,他就拿若情做擋劍牌。
秦老爺子露出了疑狐之色,亞個兒不信。
“哎,您還別不信,情兒在棋面兒上有兩把刷的……來,情兒,坐下,陪爺爺下……”
若情才走過,就被一諾拉住按到了他的位置上,自己呢,則親呢的湊坐在她身邊,屬於她的淡香撲進鼻子,他聞著倍舒服,笑的可高興了。
“喂……”
她輕斥。
“沒得喂,我會下成這樣,全是你害的……”
他拉著她,低聲道,挺無賴的眨眼,笑容閃閃刺眼。
“關我什麼事來了,真是的……我還是去給你添茶,你自己慢慢研究,下這種棋,挺悶的!”
秦放和秦岱都在衝她笑,她臉有點燙,不太習慣一諾在家人們跟前與自己親近。
“嫂子,你陪哥哥鬥倒咱家的棋王,爺爺老說自己是打遍烏衣巷無敵手,太囂張了,給他一點厲害嚐嚐,我來給哥哥上茶!”
風風火火的秦一筱笑著衝進廚房去沏新茶,秦母笑著跟了進去。
“來來來,咱夫妻齊心,一定不能讓爺爺小瞧了咱!”
若情不再推讓。
她喜歡這樣一種氛圍,一家人,親親熱熱,多好——
小時候,她常來秦家,喜歡這裡的熱鬧,人多,一個個都疼她,當她是珍寶,後來,父母出車禍離世,她的世界崩塌了,也搬離了烏衣巷,寄養到叔叔家以後,與秦家少了往來,也開始沉默寡言,身邊除了小賢子,再沒人近她身,只有偶爾回秦家來走門子的時候,才會顯的活潑一些。
五年前,她之所以會同意嫁給一諾,一半原因是叔叔出了事,需要秦家幫襯,正好母親相中了她做兒媳,當然,這當中最主要的是一諾肯娶。另一半原因就是,她喜歡秦家的家人,都是自小看著她長大的長輩,相處起來特別的融恰,很有家的味道,不像在叔叔家,她與嬸嬸總是生份的。
總之,她喜歡這個家,喜歡這個家的歷史,也喜歡這個家的溫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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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負所望,一番研究後,若情果真就把爺爺殺的大敗而回,令圍觀的秦放和秦岱刮目相看。
老爺子也是滿臉驚怪,乍舌的直叫:“還真看不出來!小情原來也是個深藏不露的高手……這棋下的賊精賊精的,平時可不見得你下哦……爺爺這番可真是走寶了……”
得了贊,一諾可揚眉吐氣了,接過妹子端上的茶,笑呵呵的道:“爺爺,您不看看是誰的媳婦……名師出高徒,我教的……當然有出息……”
話未說完,樂極生悲,一口“茶”全噴了出來,秦一筱“啊”了一聲捧著託盤躲開。
不是故意的,是味道不對!
“呀,死丫頭,你給我喝什麼東西?”
一諾正瞪著手上那隻茶盞,看明白後,哭笑不得,瞅向跟過來的秦母,嫌惡的直皺眉:“又是中藥?”
空氣裡已散開濃濃的中藥味。
秦一筱手上還端著另一碗,裡面盛著黑糊糊的的湯水,轉頭看到若情時,笑眯眯的遞過去:“嫂子,老媽吩咐的,一定得喝下去。”
這藥是什麼意思,若情明白,白玉似的臉孔上不覺就飛起嫣紅色。
“嫂嫂,喝了藥,好好和哥努力,老媽想抱孫子想瘋了!”
秦一筱俏皮的衝他們眨眼,笑的放肆而曖昧,才二十歲的她,開朗而奔放,說話無所顧忌。
“不需要!”
一諾白了她一眼,將手上的茶盞擱了回去:“是藥三分毒,媽,我和情兒身子好著,不需要調理……”
“怎個不需要?小情都快三十了,高齡產可不好……當初秦放和秦岱生丫丫們時,你嬸嬸就給他們調理過好一陣子……總之,這番裡回了老宅,你給我老老實實吃……要是再敢拿藥澆花草,看我怎麼收拾你這小猴仔子!”
無論一諾在外頭多風光,多有架勢,回到老宅,他只是一個尋常男人,一個常常被媽媽訓的“很不成器”的兒子,沒有任何光環,只是家裡的一份子。
若情輕輕笑,目光盈盈的看一諾,拉拉他的衣袖,無奈的制止:“大過年的,別惹媽不高興了!吃不壞你的!”
正想端過來喝,他眉兒一皺,不客氣的截了去,不樂意的道:“苦苦的,有什麼好喝的,又沒病的……媽,這段日子,您別拿藥來折騰她……真要調理,過陣子再說……新年裡,一口藥都不許沾!”
說完,拉上她就往外而去,將其他人全都撇在了裡面。
“不許喝藥!”
總得有道理才不許!
以前他可不管這事!
秦母眯著眼,思量著一諾的話,這孩子從不會較真的頂撞她,這番反應這麼大,難道是?
她忽一眼前一亮,想到了什麼,噗哧笑出來。
“媽!您怎麼了?”
不惱反笑,秦一筱覺得母親的笑,大有問題。
“沒什麼……把藥倒了吧!”
秦一筱一楞,張嘴道:“媽,您什麼時候變的這麼容易被咱們家的霸王打倒了?”
秦母依舊只是笑。
而邊上的秦放和秦岱換了一個眼神,他們都是過來人,已經品出味了,一併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
秦老太爺也笑眯起了眼,樂呵呵的玩著手中的棋子,欣慰極了——
很好,這對孩子,終於開花結果了!
其實若情也覺得一諾這話,有深意,只是一時抓不住重點——他似乎在顧忌著什麼?
室內,開著暖氣,暖若春日,室外,夕陽斜去,餘溫不存,低聲嗚咽的北風捲著幾片殘葉在耳邊掠過,飛落遠處。
若情穿著大紅的高領毛衣裙,瘦身的版型襯著她妙曼的身段,不及膝,微微撒開,裙腳邊上是手工繡,腰際配了一根米色的花式腰帶,腳上一雙黑色滾著貂毛的靴子,全是流蘇,一步一甩,很漂亮。
才出門,就被一口冷氣嗆到,一諾想都不想立即折回從衣架上取了自己的黑風衣,以及她的米色短外套。
“外面冷,穿上!我們到外頭去走走,去看看梅花。昨晚上好像開的很好!”
兩人穿好衣服,相攜出來,他的手再沒有放開她。
園子裡種滿了梅花,據說那是因為奶奶喜歡梅,爺爺就為奶奶種了這滿園子的梅樹。梅花開的時候,爺爺最喜歡做的事就是帶著奶奶在梅林裡走走,聞著這沁鼻的花香,憶想當年。
若情兒時,常來梅林看梅賞梅聞梅畫梅,那會兒,身邊這個男人最愛欺負她了,現在呢……
她吸了一口帶著梅香的空氣,抬頭睇看他。
他的手牢牢的圈著她,微微在笑,目光灼灼閃爍,也不知在思量著什麼?
“喂,這樣不好吧!太沒有禮貌了。屋裡全是長輩,這麼頂撞媽媽,不好!”
若情輕輕抱怨一聲,自己失儀也就罷了,還拉上她一起墊背。
好看的唇角緩緩的往上拉,形成一個優美的笑弧。
他站住了,雙手圈住她的細腰,神情深深的,跳躍著幾絲愉快的神色。
“就算失禮,也不能喝藥,記住沒有!”
眼神亮的有點怪異,在開滿梅花的石子徑邊,他的半側臉,被最後一縷陽光照的又紅又亮,那臉上似乎閃著呼之欲出的期待。
為什麼他要這麼鄭重其事的叮嚀!
她凝神看著這個男人,眼神在硬俊的臉孔上巡視,心裡則慢慢的消化他話裡的玄機。
一會兒後,她終於意識到了什麼,猛的推開他,捂住小腹,然後,看到男人的笑容在眼底一寸寸強烈起來,閃出萬丈光芒。那光芒裡,承載著滿滿的歡喜。
若情覺得自己的呼吸猛的一窒,心跳陡然加快,渾身血脈似乎一下子全燃燒了起來,燙的厲害:
“你的意思是說,我可能已經……”
喊出來的聲音,走了調,全不像是從自己嘴裡跑出來的。
“嗯哼!按道理,已經是……你別忘了,我有多努力!”
他衝她眨眨眼,咧嘴嘿嘿的笑著,笑的晶光閃閃,那麼壞心眼,令她不由自主想到一些風~流韻事。
最近,他們很恩愛,恩愛的都忘了流年易度。
以前啊,他每每忙的終日見不著人影,現在可不。
她上班去,他送她,她下班回來,他接她——若遇上他忙,就讓司機來載她去公司。等他辦完公,就一起去用晚餐,享受無人幹擾的二人世界。
每到週末,她休息,他就關機在家陪她。哪怕只是膩在一起看看狗血的電視劇,哪怕只是窩在沙發裡一起玩很弱智的遊戲,哪怕只是幫家裡的寵物狗洗洗澡。
他就像一個居家男人,推掉所有社交活動,和她捆在一起,做著全天下夫妻都會做的“蠢事”,而甘之若飴。
“也許不是呢……我的生理期一向不準,月信推遲十天半個月的很正常的……”
所以,她沒有留心……
“秦太太,你在懷疑你先生的能力!”
男人危險的眯起了眼,把頭壓得很低,滿是中藥味兒的口氣衝到臉上,她深深吸了一口,臉上泛起紅潮。
這段日子,他們如漆似膠的好著,一直沒有采取任何措施。
一諾覺得他們的年紀已不小,她是時候該做母親了,早些懷上,也許能彌補一些她對於金凌和金搏的思念——那兩個孩子,他們倆人都不曾盡到做父母的責任,如今若再有孩子,必會在他們的手掌心上長大。
若情被他這種滑稽的眼神給逗笑,隨即又想到在九華的懷孕史,不覺臉上飛起紅霞,伸手捏他的鼻子,踮腳在他的唇上琢了一口,輕笑:
“這種事也要計較,你丟不丟人啊你!”
一諾忽而也扯開眼皮,低笑出聲,將她滿抱,攬著她的細腰,一個個碎吻往她微卷的頭髮上落下,滿身的蓮香讓人失魂。
他的這個小女人,依舊如在九華一樣,愛用蓮香味的香精泡澡,這樣的味道,美的不得了,很容易讓人醉倒。
而她溫馴的嵌在他懷裡,一動也不動,享受著這樣的依偎,閉著眼,腦海裡想像的全是小寶寶胖敦敦可愛的模樣。
呀,她要做媽媽了!
紅紅的唇角,幸福的直翹,金凌小時候那貪嘴吮奶的樣子在眼前不斷的浮現,至於金搏,唉,真是遺憾!
“要不,我們去醫院查查!”
她希望是個男寶寶。
“大過年的,上什麼醫院!等過完年,再去確診一下!不必這麼著急!這幾天注意一下飲食就好……”
“可是,我等不及了,怎麼辦?”
若情稍微推開他一點,壓不住心裡的興奮,抓著他的衣裳:
“如果不是,那我不是白高興了!不行,我一定要去查查!懷揣希望的時間越長,就越怕希望落空!!走走走……”
他不走。
“咦,這麼想懷我的孩子?”
真是的,這是什麼話!
她瞪他!
他揚起眉,笑的好神奇,低頭湊到她耳邊,一邊呵氣,一邊咬她那圓潤的耳垂:
“若真不是,也無關緊要,以後秦先生自會抽出時間好好陪秦太太,一定一定讓秦太太早早如願!”
呀,層層紅暈再度迭生。
“秦一諾!你色不色!”
真是的,沒事就愛逗她!
小手探進黑風衣下往她腰際狠狠捏了一下。
他好不開心,呵呵一下,將她抱住,一本正經的低聲說:
“先生若不色,就沒辦法在太太肚子裡放寶寶,所以,色,很有必要。孔老夫子都說了,食色,性也!”
“喂,你正經點行不行……到底去不去!不去我自己去!”
“去去去……秦先生這就帶秦太太出去,抓個熟人去查一查真相。太太要是不安心,先生日子也難過!不過,依照先生的想法,其實並不太想讓太太現在就懷上……要是真懷上了……先生的福利就沒了,得不償失啊……”
“秦一諾!”
“哈哈哈,好了好了,別捏了,很疼的,真很疼……但是,我說的這是實情……福利很重要……你想啊,我們都還沒有度蜜月呢……”
提到蜜月,他立即緊跟著提議道:“要不,過了年我們去渡蜜月好不好……帶上我們的小電燈泡,一起出去走走!”
“再說吧!若有了,怎麼可以亂跑!”
一諾在心裡嘆息,二人世界才開了個頭,就這麼快有小電燈泡來湊熱鬧,有點不甘,可怨得了誰,全是他的傑作!
***
屋簷下,秦一筱看著哥哥攬著嫂嫂往外而去,時不時親著嫂嫂的頭頂。
這樣憐愛嫂嫂的哥哥,她可是第一次看到。
她在他們身上看到了幸福的痕跡,她發現他們彼此凝睇的目光裡只有對方。
聽,園子裡猶迴盪著哥哥的低笑,以及嫂嫂的嗔惱,這樣的美好,看著讓人感覺欣慰,又忍不住心疼——
對,心疼,隱隱約約疼進靈魂深處。
哥哥嫂嫂快要有寶寶了,他們幸福了,金賢怎麼辦?
愛了嫂嫂那麼多年以後,他要如何來承受這份拱手與人的痛楚,然後,獨自在黑暗裡品嚐那份孤獨?
除夕夜,聚集一堂本就一喜,何況還平添了一諾帶來的喜訊——
自醫院回來時,若情的臉紅紅的,一雙眼透著撲閃撲閃的光,就像在鎂光燈被照得五光十射的黑寶石。
為了哄老婆開心,一諾抓了一個在醫院做院長的發小開了一次後門。
檢驗的結果則令若情笑彎了眉。
回到老宅時,一家子人已圍坐在團圓席上,就等他們回來開宴。
婆婆笑眯眯的問他們哪去了——
那神情明知故問。
一諾呵呵笑著扶若情入座,先讓秦一筱去給熱杯牛奶當飲料,然後不作隱瞞的宣佈了這件事——
團團坐的家人立即炸開了鍋,兩個小妞妞歡呼雀躍,緊跟著,每個家人都送來了吉祥的祝福。
若情抿嘴笑著,倚在一諾身邊,幸福的就像盛開的花兒一般,美的叫人移不開眼。
****
一諾宣佈喜事時,金賢和秦贄才從小樓放下行禮走進來。
就半刻鐘前,他們下飛機回了老宅,金賢沒地方去,便跟著來了這裡。
聽到這件事,秦贄跨進去的步子頓了一下,他聽得出一諾的聲音很歡快,這樣的的歡快,透著滿滿的喜悅,而若情臉上則掛滿了柔情似火的輕笑,那笑容裡洋溢著即將為人母的燦爛光華。
他們,一個硬俊有型,一個秀致嬌美,一個高大俊挺,一個修長玲瓏,是極班配的一對。
在九華時是,在中國時,還是!
秦贄本能的看向金賢,面對這樣一幅溫柔纏繾的畫面,不知他會有何等的感受——三生三世相隨,他把所有的愛都留給了這樣一個女子,並且還一力促成了他們今生的再聚。
他愛的那麼執著,愛的那麼迷醉,如今要如何自持,才能不被他們的相親相愛刺傷心扉?
金賢的神色很平靜,側頭衝著秦贄眨了眨,似乎在跟他說:“我沒事!”
秦贄回以一笑,金賢也微一笑,轉開視線,凝到了若情身上,然後,在她如今平坦的小腹睇視好一會兒。
金賢知道他們很恩愛,所以,逼著自己離開,然後,慢慢收起自己的傷感,只給他們最美的祝福,也只願他們從此恩恩愛愛白髮到老,只是沒想會這麼快——
再見,她已再度為他懷上寶寶。
“姐,恭喜!”
不再叫“情兒”,只叫“姐”。
原來隔了三世,他註定只能叫她一聲“姐”。
那種滋味,已分不清是感傷還是悵惘。
金賢慢慢走近,慢慢看到若情回過了神,原本歡喜的神情,因為看到他在,而漸漸露出幾抹異樣的驚喜,那驚喜,就像東昇破曉的朝霞,一下子亮堂了整個世界。
“小賢子?你回來了?你回來了!”
原本依偎在一諾身邊的若情,驚呼一聲,推開一諾衝了過去,幾步上前一把將穿著白色襯衣、灰色毛衣的陽光少年抱住,不顧眼前有這麼多的人,只知道想狠狠的抱他一抱——
自醒來,他們從沒有見過一面,無數的想念,在暗中將他思念。
一諾緩緩站起,寧靜的微笑,眼底帶著滿滿寵溺,全不似其他人,倏然變了顏色——
所有人都知道,金賢對於若情而言意味著什麼。
若不是金賢出了意外,若情根本沒機會嫁給一諾,一諾雖然不說,可是關於這件事,他還是相當在意的。
要不然,他也不會冷落了若情足足五年。
但是,他們不知道的是,若不是金賢當初忍痛割愛,如今的歷史,早已改變。
一諾清楚金賢在若情心裡的份量,這種份量,無關愛情,這個擁抱,也摻不進任何雜質,只包含著彼此多年的姐弟情誼。
不過,在這麼多人跟前,這個女人如此情不自禁的撲到另一個男人懷裡,的確有點傷他顏面。
他在心裡嘀咕了一句:下不為例,以後一定好好教育她——
男女受授不清……
雖然如今是二十一世紀。
有點不滿,但沒有顯露出來。
好吧,他這是想好好表現男人的大度,也是因為他懂她……
借給金賢抱一下,她才會安心——
呵,他只是輕笑,看著自己的妻抱著他名義上的妻弟——
那是他宿世的情敵。
金賢不再深深的將她收攏,只輕輕的扶上她的腰——
聞著她髮際淡淡的蓮香,熟悉的味道,卻有著隔世一般的遙遠。
“嗯,我回來了!姐,恭喜你要做媽媽了!”
金賢給了她一個明亮的笑,拍拍她單薄的肩。
“我以為你再不願回來了呢……就像五年前一樣,你說離開就離開……”
直到最近,她才知道,原來五年前,他並沒有發生意外,五年來音訊全無,是因為他遠遠的躲了起來。
他一直一直守在遠處,看她哭,看她悲,看她無奈,看她談婚論嫁,看她很鴕鳥的躲起來,不與一諾交心交肺。
他一直遠遠的看著,全是因為想要成全她與一諾這一世的緣。
“不會!”
“還說不會?上回都不等與我說上幾句,就和子韞跑去了拉薩,而且一走就是兩個月……”
“那回不一樣。那會兒,你和三哥好不容易在一起,總有悄悄話要說,我可不想留下做超級大電燈泡……”
他眨眨眼笑,平靜的叫一諾叫“三哥”,不像小時候,老愛和一諾鬥到一塊兒。
秦家人算是看明白了,這孩子真是放開了,曾經的那段青梅竹馬之情,已成歷史,已成雲煙,他們已不介懷,於是所有人都堆出了笑。
尤其是秦老太太,剛一見金賢和秦贄一起回了老宅,說是來蹭頓團圓飯,心下甭提有多緊張,生怕一諾的漂亮媳婦又會因為這個孩子生出什麼彆扭事來,畢竟今天是除夕夜,卻原來是他們多慮了。
若情聽得這話,不覺輕一笑,心下明白他的成全——他一直喜歡她,卻不得不因為要成全而強自割斷這份喜歡,所以,他得離開,因為要療傷。
“姐,你和三哥還真是動作快……我還以為他會帶你先過過二人世界的癮……沒想到這麼快就懷上小寶寶……呵呵,不管怎樣,這是大喜,來,子韞也抱你一抱,抱抱姐姐,抱抱我家未出世的小侄子!”
生性涼淡的秦贄泛著輕笑,也上來抱了抱若情。
暖暖的懷抱將她攏住,這是玉連子在抱她,再世為人,身邊的他們依舊好好的活著,真好。
若情睇著眼前兩個俊拔的男生,露齒一笑,明眸閃閃,輕聲道:“子韞,歡迎歸來!小賢,歡迎回家!”
除夕,團團圓圓,福氣生財。
而她何德何能,得了他們傾心相待,三生三世,陪在她身邊,只為成全她一番痴心執戀,於是天上人間,就譜寫出了一個只屬她與一諾的愛情傳奇。
這樣的愛情傳奇,應該被好好記錄下來!
也許,等閒下來時,她可以用鍵盤寫下這樣一個曲折而動人的故事——嗯,她想好了,故事的名字就叫《代嫁:傾城第一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