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想得太美
一行人到達水口山村時才發現，大家都想得太美。<strong></strong>
“少奶奶，這就是徐家給你置辦下的產業？”羅氏本不是多嘴的人，但看著眼前的茅草屋還是抽了幾抽，這也太能作了吧，自己也是沒女兒，要是有女兒肯定不會這麼虐待她。
“是啊，屋子是有點簡陋了，田土林地一共兩百畝，就等著你們來了修房造屋開荒種地呢！”嬌娘輕鬆的說道。
這話是說徐家給了修房的錢，只是人手不足少奶奶還沒有修。
“修房的事還是推一推吧，我看這些荒田少說也有二十多畝，眼下正時栽秧時節，抓緊時間種一點立秋後也能收一些！”莊家漢最心疼田土，縱然是長滿野草的田土在韓老頭的眼裡也是寶。
“韓老伯，就算能將這些田翻出來栽秧子也是來不及了！”嬌娘當初也想要栽秧，可惜就王淵這麼一個勞動力，開墾了七八塊田出來種上了各種時令小菜，如今地裡也算是綠油油的了。
“我看先翻地種草藥吧，以免浪費了田土！”燕兒溝收割的一車草藥賣了二十兩銀子，過日子就得精打細算，胡嬤嬤手中有錢，但也是會計劃的人。
搖了搖頭，嬌娘不再看好草藥這一業務。比較，草藥也是要看氣候土壤的，水口山的氣候和幾百裡咱的燕兒溝還是有些偏差，更何況，還得現找草藥種子。
“依老奴看，不如？”一直在旁邊沒開口的鄭嬤嬤見這一群人一來就各種主意，其實自己心中一直想著一件事，但不知道合適不。
“嬤嬤，你說！”嬌娘投以她一個鼓勵的眼神，鄭嬤嬤呆在徐家宅院，一般沒有什麼應酬，相對於胡嬤嬤她多了幾分膽怯，少了幾分見識。也是，胡嬤嬤是誰，是跟著老夫人見識不少達官夫人，能在昌州拋頭露面的人。之前還不覺得，如今一對比，嬌娘就有點心疼她了，甭管說得對與不對，自己都是尊重她的。
“之前趕集時，我看有人家房前屋後種的一些薴麻，小姐，老奴想咱們人手不夠，不如大量種薴麻吧！”鄭嬤嬤看了一眼大家疑惑的眼光繼續道：“這薴麻易管理，耐生長，最主要的是，一年可以收穫三季！”
“薴麻這東西我倒是知道”羅氏點了點頭：“但是，種這麼多幹什麼，一不能當糧食吃，二不能賣，家家戶戶種上一點搓個繩子打個結什麼的倒是方便，也沒什麼大用！”
“有用，有大用！”鄭嬤嬤一說出口時，嬌娘就想起了植物園聽園藝師談起的夏布，聲音略為激動，她甚至想到了夏布作坊。
女孩站在茅草屋中嘴不停的說著，韓老伯和韓清有點懵，覺得這不可思議；胡嬤嬤和鄭嬤嬤以及羅氏婆媳似懂非懂。
“小姐，這樣說來，咱們以後就能開作坊，開布莊，甚至染坊、、、”可兒最是激動的人，不等嬌娘說完驚撥出聲：“這樣以來，咱們就會有錢了，比老爺還有錢對不對？”
“對！”嬌娘笑了，環顧四周，當目光投向王淵和韓風小寶時愣了一下，這三人表情一樣，他們什麼也不懂。
阿生卻是一臉驚訝，至於嗎？薴麻還沒開種，這個叫可兒的丫頭美夢就來了！而且，看少奶奶似乎還真的畫了這麼一個餅給大家，看這樣子，人都有些心動了。
“好，既然少奶奶有這個主意，那咱們就放開了手腳去做！”胡嬤嬤點了點頭“從今天起，麼弟帶著韓清阿生負責開荒；羅妹子和江鈴負責栽種；我和這位鄭嬤嬤負責採買薴麻苗。”
“嬤嬤，那可兒呢？”這麼有激情的事怎麼能少了自己，可兒跳躍著要求任務：“你負責燒火做飯帶孩子伺侯少爺少奶奶！”
“啊，可兒不會！”在徐家伺侯小姐還行，一到這山裡要伺侯人，特別是伺侯這位少爺，還要燒火做飯帶孩子，可兒一下就投降了。<strong></strong>
“不會？”胡嬤嬤斜眼看了過來，不會留你何用差點就脫口而出，深深的哽在了喉嚨裡，今非昔比，這是少奶奶的貼身丫頭，不能強硬，不能施號發令。
“這位姐姐，可兒確實不會”可兒也是自己看著長大的孩子，被人欺負鄭嬤嬤看不下去“不如讓老奴和她對換吧，她年輕手腳利落和你一起去採買苗種更好！”
“嗯，鄭嬤嬤這個主意好！”嬌娘轉頭笑著對胡嬤嬤道“可兒這丫頭有點笨，讓她跟著嬤嬤你，歷練出來了還可以堪大用，你這個師傅可不能藏私，早早的教會她，這樣你也省心不少！”
笨丫頭讓自己調教！胡嬤嬤再次打量了一下可兒。
怎麼著，還瞧不起自己！可兒頭一抬，胸一挺，讓你看個夠。
“成，先這樣吧！”少奶奶想要做什麼自己是全力支援的，就算是失敗了又如何，大不了還靠老夫人留下的錢財過日子。自己畢竟老了，少爺以後是要靠著少奶奶過活的，她好大家才能好。無論跟著自己的是鄭嬤嬤亦或是這個叫可兒的丫頭，大家都是為了一個共同的目標而前行，胡嬤嬤沒了挑剔的心。
胡嬤嬤和可兒挨家挨戶上門問人賣不賣薴麻。不是長成的，而是正在發芽的薴麻苗。
“這也能賣？”薴麻都沒人買，天上掉陷餅還能賣小苗。
“能的，一文錢一大窩！”人都是精明的，怕論株買這些人將一大窩給分成十來株，拿回去栽不活不說，還會虧大了。胡嬤嬤和鄭嬤嬤商量了一下就這樣定價了。
“能，你們家房前屋後的都可以賣，也告訴你家親戚朋友們，我們在收購！”可兒清脆的聲音響遍許多角落。
水口山那片荒林有人買了，而新買家在大量收購薴麻。最先是上門去收，還請人幫忙挑回去，到最後，四里八鄉整個水口山鎮但栽有薴麻的人家都將其挖了個根朝天，如數搬去賣了，有擔心賣不掉的還親自送貨上門。
有人就是好辦事！
嬌娘這一聲令下，眾人就分散了行動，連沒有分派任何的王淵也挑了給他買的糞桶去山溝裡挑水灌溉。
“老姑奶，少爺幹活了！”韓風帶著小寶跑得飛快對收購麻苗的胡嬤嬤道：“老姑奶，少爺是勤快人呢，韓風也要幹活！”
“乖韓風，少爺長大了，少爺有力氣，所以他可以挑水乾活，韓風還小，老姑奶給你任何，一是帶好小寶，二是幫伺侯少奶奶！”胡嬤嬤看著王淵挑水還跑得飛快，人是手提二兩行路難，他是肩上一擔健如飛，眼角有些溼潤。不鬧吃能幹活，那是最好不過！人活著一無是處吃吃喝喝到老死其實也是一種悲哀，如果能做點事那就不是廢物。老夫人啊老夫人，您可看得見，咱少爺也是一個能幹的人了！
等到四里八鄉已沒有麻苗賣時，山莊裡的荒地已漸漸稀少。
“爹，這些位置好，又寬闊的田地留著種什麼？”這一天，韓清父子倆拿了一根長長的竹竿將整個栽種的土地進行一次徹底的丈量，少奶奶說了，種了多少畝地，收購麻苗花了多少錢，算一算成本，做到心中有數。路過幾塊還沒來得及開墾的荒地時韓清問道。
“先翻出來種些瓜果蔬菜，等明年就得栽秧子，別的不說，收割了至少能夠我們幾口人吃飽飯！”從小忍飢挨餓，到佃田過活，再到賣身贖身，幾十年來猶如一夢，現在在少奶奶的莊上來了，也沒說是為奴為僕，更沒談賣不賣身，大姐猶如當家人一般安排行事，自己也將這裡當家看待。
“爹，咱們算是安置下來了？”無論身在何處，和爹孃妻兒老小在一起，韓清也算是踏實“爹，咱什麼時候去將韓江贖出來吧！”哪怕是為人奴才，至少一家人在一起啊，韓清還是忍不住小聲提醒。
“別給我提那個不爭氣的東西！”這其實是韓老頭心中的一根刺，隱隱作痛。別人不拔弄還好一些，稍微觸控就痛不可忍。
“爹，您生氣兒子還是要講，韓江說到底也沒犯什麼錯，就是耳根子軟了一些，聽了張群英的話對少爺少奶奶不敬，對老大姑不尊，這些日子的折磨想必已讓他幡然醒悟了。爹，那些有學問的人常說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知錯能改善莫大焉，爹，咱給韓江一個改過的機會吧，反正現在少爺少奶奶也正是用人之時，贖回來讓他戴罪立功！”話都到這份上了，韓清是豁出去了不管爹高興不高興，一竿子捅到了底。
無論韓清怎麼說，老韓頭回答他的只是長長的一聲嘆息。
看來爹是鬆動了，只是苦於囊中羞澀缺錢，這事兒，還得找準機會向老大姑求饒才成。這個想法一旦有了，就在韓清的心裡根深蒂固了。一天天的盤算著尋找著機會。
都說一心不可二用，這些日子一邊讓小林子將鎮上的院子賣出，一邊靜等著休沐放假。買東西容易，賣東西難。想自己，當初買院子時統共沒超過兩天時間，不想賣它出去整整花了兩個月時間。端午節頭天，學堂終於放假了，徐渭揣了銀票騎了馬，給季氏告了假就往水口山村跑去了。
“少爺，你等等小林子啊，你就這樣空著手去，也不問問徐大三小姐那邊缺點什麼咱們買了些去？”小林子的馬可比不上少爺的，他是精挑細選的好馬，還精心餵養的，自己騎的是徐家套馬車的普通馬匹，而且，自己騎藝也不精，多抽了好幾鞭子才趕上徐渭的馬。
“三姐那兒除了缺銀子什麼也不缺！”以自己跟三姐的感情，真缺什麼她肯定直接開口要了“你說三姐將這兩百兩銀子是用去買鋪子？那她會經營一些什麼呢？唉呀，我可真是笨死了，早知道問問家裡商行的掌櫃們，什麼東西好賣就讓三姐做什麼生意！”
“少爺！”小林子嘴角抽了幾抽，這不是讓三小姐搶自家的生意嗎？哪有這樣出主意的“老爺怕是不同意了！”
“你笨啊，怎麼不同意，讓三姐做熟門生意，有經驗有貨源有銷路，多好，也不怕吃虧滯銷！”徐渭覺得這真是一個好主意：“小林子，快幫爺想一想，這兩年娘讓我去商行學習了不少，你說說，哪家商行生意好？”
你那也叫學習！
小林子抬頭望蒼天，一隻鳥兒“啾”的一聲從頭頂飛過。不，好象是黑黑的烏鴉飛過。每當休沐太太讓少爺去商行跟著學點東西，這位主就去當地的鎮上專找好吃好玩的地方瀟灑一天，完了回商行坐在那兒聽掌櫃說幾句今天賣了多少顧客，連賺了賠了都弄不清楚。
“少爺，做生意要根據當地的人情風土來決定，不是一個商行好，處處都能好！”都這樣，那還不如家家都去開同樣的商行了：“而且，做生意要做自己擅長的，三小姐是一介女流，又是養在深閨之中的小姐，先得問她會什麼，喜歡什麼，然後才能決定做什麼，可不是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就成了！”小林子對自己這位主子也是佩服得五體投地了。老爺折騰的時候他倒還懂事，還像烏龜一樣圈縮在院子裡看書學文識字。老爺收斂了，太太當家時，他的老毛病就會重犯，想問題也就簡單。
“三姐會吟詩彈琴作畫，會刺繡，那你說，開什麼商行好？”想了又想，徐渭覺得三姐最擅長的還是這些。
這哪是擅長啊！刺繡也就罷了，會吟詩彈琴作畫，這也能開商行？這樣的商行做起來和那什麼樓什麼館的有什麼區別，這位主能不能動動腦子想一想，三小姐能以此為生嗎？真是越幫越忙，越幫越亂。
五月的天氣一天天熱起來了，不過在山林中還好，處處有蔭涼。嬌娘倒是不怕熱，卻是怕雨。
“是啊，這茅草屋可禁不住雨的！”老韓頭是住過茅草屋的人“這屋子怕雨怕過冬，少奶奶還是早打主意的好！”幾間屋子擠一擠倒是住下了，“特別是夏季暴雨一來，咱們恐怕沒了棲身之處！”
“明天端午節了吧，嬤嬤，咱手中還有多少銀子？”這些銀子都是鄭嬤嬤和可兒給嬌娘應急的，這些日子隔三岔五的也會去鎮上給王淵買點肉，再買一些米麵，又買了麻苗，嬌娘也不是不想修，只是盼著徐渭送錢來，這傢伙也不知道是不是又天天被夫子關了禁閉還是怎麼了，一等二等的都沒影子。
“小姐，還有二十一兩！”當家不容易啊，特別是當這個臨時撐起來又沒有收入來源的家更難。鄭嬤嬤想著胡嬤嬤帶著一大家子過來，也沒給點銀兩什麼的，用度開銷都是合起來了，她心裡還是微微有點意見。不過想著莊子是小姐的，這些薴麻收割了賣錢也是小姐的，這些人也就當是免費的勞工吧，這樣想著心裡就好受些。
“明天你帶上阿生去鎮上先置辦一些過節的東西，咱們還是像模像樣的過一個節！然後再去找那姓朱的木工師傅，讓他幫忙打探一下這邊修房子大約要多少銀子，請他幫我們介紹幾個修房的師傅。”天氣一熱嬌娘是不準備去趕集了：“嬤嬤，別忘記告訴他，木工活由他來做！”
“好的，小姐”鄭嬤嬤為手中的銀兩少而感到不安，生怕匠人報出來的數讓小姐失望，這房子又修不成，但也只是心裡擔憂並沒有說出口“明天一早老奴就去鎮上！”
傍晚時分，嬌娘久盼的弟弟終於來了。
“三姐，你怎麼住在這兒？”在徐渭看來，老爹出錢置辦的莊子不說多大多好，自少有個七八莊戶幾十口人，良田美土少說也有幾十畝吧。好吧，田土倒是看到了，可是，他看到了什麼，入眼的茅草屋，還有就是老老少少的十來口人。
“少爺！”好吧，難怪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打聽徐大都是三緘其口，只告訴了三小姐所居的位置和路程，原來是羞於提起啊。扯了扯徐渭的衣角示意他別再說下去，你以為三小姐愛好獨特就喜歡住茅草屋啊，還不是咱家老爺心太狠“少爺，你看，小林子多聰明，讓你買了肉菜，這會兒到三小姐家裡吃晚飯正適合，也不用重新做了！”
“是，你是聰明，就我傻！”徐渭看著嬌娘眼角溼潤，自己天真的以為老爹真的會心疼三姐而給她置辦莊子。原來這麼匆匆忙忙的將三姐送到莊上，實際上是相當於放棄是隱藏，虧得人人口中的他還是一個好爹爹。娘也是不知情，要知道是這幅模樣該有多傷心啊。經一事長一智，自己是將一切想得太美好！
“呵呵，小弟啊，你傻是傻，只要心中有我這個三姐就是傻得可愛了！”嬌娘看徐渭愣在那兒臉色難看，心裡也知道他是為自己抱不平。不過，悲傷是會傳染的，自己好不容易甩掉了負面情緒對生活充滿了新的希望，可不想讓他破壞了，再有，也不希望他將這些告訴孃親“這是給我送銀子來了？嗯，不錯，小林子值得打賞，還記得帶菜來！”上前拍了拍兩匹馬：“不過得委屈一下這兩個傢伙了，今晚可沒有夜草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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