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抱月灣
麻繩綁得很緊。
溫檸摳得手指疼,才慢慢解開。
祁清嘉朝她投來感激一瞥。
許是同為弱勢者,溫檸對她印象很好。此刻細細打量,雖然她臉色蒼白但難掩美貌,英氣與嫵媚並存,很有特色的一張臉。
束縛鬆開的同時,祁清嘉跌跌撞撞地跪坐在被綁成蠶蛹的人身邊,視線掃過他褲腿上的暗紅的血跡,手指顫抖地解開繩結。
「今晚,抱歉……」
抱歉被她連累。
祁風亭冷笑著起身。
顧舟渡按住他,「再鬧下去會出人命。」
那人被綁來時被揍過一頓。
再打,真會出事。
「放他走。」
「我跟你回去。」
祁清嘉麻木地望著祁風亭。
祁風亭邪肆輕笑,他看著沙發拍拍自己敞開的腿,「姐姐,過來坐。」
她徑直走去。
毫不扭捏地坐在他腿上,雙手乖巧地環住他的脖子,就像機械重複著動作的泥人,沒有絲毫情緒。
雙眸黯然無光。
祁風亭用力捏著她的下巴。
猩紅的瑞鳳眼惡狠狠地盯著她,像瞄準獵物的困獸,痛苦又嚮往。
「姐姐,還跑嗎?」
祁清嘉低斂眉眼,像屈服。
溫檸卻看到祁清嘉眼尾稍縱即逝的光,不屈不折的暗光像隱匿在暗夜中的利刃。
祁風亭不知是瞧不出,還是自欺欺人,他笑著吻在祁清嘉嘴角,「姐姐,我這麼愛你,乖乖待在我身邊不好嗎?你知道我被逼瘋了……什麼都做得出來。」
話中的威脅不言而喻。
溫檸看得心裡悶。
替祁清嘉難受。
被強迫,被當眾親吻羞辱。
祁風亭以愛的名義困住祁清嘉,妄圖折斷她的翅膀,讓她餘生只能仰望天空。
陸止溫柔地摟住她,「困了?」
「有點兒困。」
陸止抬手,示意門口的保鏢把地上苟延殘喘的男人拖走。
「放了。」
人被粗魯地拖走。
不自然扭曲的雙腿從地面擦過,醒目的血痕刺痛溫檸雙眼。
此刻她真的意識到。
陸止以及他的朋友,遠比她想得還要殘忍。在他們眼裡,斷別人兩條腿比喫飯還輕鬆簡單。
人剛被拖走。
立刻有人來打掃地面。
不過兩分鐘,包廂內恢復平靜,光可鑑人的地面像是從未藏汙納垢。
陸止攬著臉色發白的溫檸起身。
「我送你回去。」
顧舟渡也不想留下面對祁家怨偶,他轉著車鑰匙跟上來,「陸哥,一起……」
包廂門在他距離他臉兩公分的位置停下。
差半秒就拍到他臉上。
顧舟渡心有餘悸地拍著胸口,推開門外面早看不到陸止和溫檸的身影了。
一路上溫檸都很安靜。
陸止牽著她下車,把人送到門口。
「別多想,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我找人過來搬東西。」
席間陸止與溫家談好了。
溫檸從明天開始搬到他那裡住。
溫檸沒選擇的權利。
同樣想到夜鉑包廂裡,被祁風亭壓制,宛若沒有靈魂的祁清嘉。
兩人的處境……竟有些像。
幸好她不求愛。
只求陸止能護住溫家。
而她會當個聽話的好員工,伺候好後半輩子的「老闆」。
陸止看出她的欲言又止。
「祁家姐弟的事情別想著插手。」
溫檸眼瞳微縮。
「我沒……」
「好了,回去休息吧。」
夜裡溫檸做了個夢,夢到自己成了那個被麻繩捆綁的人,獨自待在漆黑無光陰暗潮溼處,連求救聲都困在喉間。
從噩夢裡掙扎出來。
溫檸渾身冷汗。
她簡單地衝了個澡,剛換好衣服就聽到敲門聲。
「檸檸起了嗎?」
「媽媽~」溫檸白嫩的小臉漾起笑,拉開門親暱地摟著葉潁的胳膊。
葉潁不捨地摸著她的頭頂。
「先去喫早飯,待會兒我同你一起收拾。」
「沒什麼要收拾的,他說那邊給我備好了衣物與日用品,只需要帶著自己用慣的東西去就行。」
陸止越心細,葉潁也就越放心。
母女二人繞著旋轉樓梯往下走時,她叮囑著:「昨晚聽他說家中父親已在國外定居,沒來得及細問,你到時候私下問問他,看需不需要去國外拜訪拜訪。」
「我會問的。」
溫檸話裡帶著敷衍。
她突然想起曾經看到過的一條彈幕。
是在酒店那晚。
她跌跌撞撞地闖進陸止房間,所有彈幕都提到了陸止,其中一條說的是——陸老先生並非出國定居,而是被陸止強行困在國外的莊園裡。
她可不敢問。
就當不知道有這號人。
飯後溫檸在衣帽間轉了一圈,只帶了幾件自己穿習慣了的睡衣,又把各種證件裝好。
下樓時陸家司機已經到了。
溫家眾人在客廳等著。
溫亨瑞在看到她的瞬間就背過身,悄摸地擦著控制不住的淚水。
溫程野大步邁上臺階,幫她提著行李箱,生硬的話裡帶著滿滿的不捨:「他要是欺負你,可別忍著,家裡隨時都能帶你回來。」
溫檸紅著眼眶捶他。
「你就不能盼著點兒好!」
溫程野沒躲。
溫檸注意到他眼裡的水光,又看看躲在媽媽身後偷偷擦淚的爸爸,鼻腔泛起強烈的酸澀感。
「大家都高興點!」
「我又不是不回來了。」
溫亨瑞的後背抖得更厲害了。
溫檸跑過去抱著葉潁撒嬌:「媽媽,我保證每週最少回來一趟。」
葉潁同樣紅了眼圈。
「陸家司機到了,我再送送你。」
坐到車裡後,溫檸看著躲在門口偷偷落淚的父子倆,哭笑不得地趴在窗戶上與葉潁說:「媽媽,爸爸和哥……」
「他們哭會兒就好了,家裡你別擔心。」
「走吧。」
後面那句葉潁是同司機說的。
車子啟動,漸行漸遠。
直到看不見家門,溫檸才落寞地收回視線。
到了抱月灣莊園前司機陳叔才開口:「夫人,抱月灣地理位置略偏,你想出門時聯繫我,我送你。」
溫檸目瞪口呆地望著窗外的大門。
這就是抱月灣莊園?
距離她家好近。
車程只需二十分鐘。
更讓她震驚的是莊園的——大!
真的好大。
道路兩側種著梧桐樹,樹後是平坦寬闊的草地。汽車緩慢行駛,道路盡頭是石雕噴泉,陽光折射下能看到噴泉水中的彩虹。
汽車右拐,穿過枝繁葉茂的梧桐樹道面前出現兩棟白色小樓。
陳叔緩聲介紹。
「這兩棟樓是女傭和三位司機的住處。」
繞過兩棟小樓,氣勢磅礴的法式主樓映入眼簾。
臺階前站著穿著統一的傭人。
三名女傭穿著青色的新中式上衣下褲,瞧著年紀都是三、四十歲的樣子。除此外,還有兩名穿著黑色衣服的青年男人。
車剛停穩,為首的女傭前來開門。
「太太。」
她們陣仗搞得有點大。
溫檸微笑著下車。
陳叔跟了上來,挨個介紹,「太太,吳媽、李媽、王媽負責照顧你與先生的日常起居,這兩位是馬場和球場的負責人。」
「馬場球場?」
「是,莊園內配備的有馬場和高爾夫球場,太太要是想去可以讓吳媽她們安排,除此之外莊園還有果園和地下酒窖。」
溫檸聽得眼前一亮又一亮。
好日子可算是輪到她了!
這員工待遇真好!
吳媽接過陳叔取下的行李箱,領著溫檸往屋裡走,「太太,等稍晚些再安排人陪你逛逛莊園。主臥和衣帽間都按照你的喜好整理過了,你看看還需要添置些什麼。」
客廳很大,裝潢卻異常溫馨。法式穹頂挑高垂掛著水晶燈,落地格子窗透著明媚陽光。沙發是米白色,放著幾個清新淡雅田園風的抱枕,茶几擺著鮮花。
溫檸跟著吳媽來到二樓主臥。
主臥很符合她的審美,牀品是淡淡的綠色。
吳媽拉著行李箱到衣帽間,蹲在地上要幫溫檸整理。
溫檸攔住她。
「我自己來。」
吳媽笑著起身,領她看衣帽間,「這些衣服都是先生聯繫品牌送來的最新款,太太要是不喜歡下午讓他們再送。」
溫檸看得應接不暇。
衣服是她的風格。
就連整面牆的包包也是她喜歡的款式。
衣帽間最中央是首飾臺。
吳媽拉開全部抽屜,珠光寶氣險些閃花溫檸雙眼,她故作鎮靜地點點頭,「我收拾收拾,吳媽先下去忙吧。」
確認吳媽離開後。
溫檸掏出手機,激動地點開給姜明雪拍照。
「明雪!」
「看上哪件我送你!」
姜明雪回得很快,直接撥了視頻通話過來,「苟富貴勿相忘!」
兩人捧著手機激動半天。
最終姜明雪哪件都沒選,煞有其事地望著手機屏裡的閨蜜,「都是你拿狗命換來的,我於心不忍。」
首飾堆裡有個不怎麼起眼的金手鐲,沉甸甸的很有分量。
溫檸拿起來給她看。
「哪有你說得那麼可怕!金鐲子送你,萬一哪天被你惡毒後媽綠茶繼妹趕出家門,好歹能換點盤纏來找我。」
姜明雪在手機裡險些笑出淚。
「那行,明天我去找你拿,順便讓我看看傳遍京市的抱月灣莊園到底有多神祕。」
溫檸苦思冥想,只憋出倆字。
「很大。」
「據說抱月灣圖紙是陸總親手畫的,歷時三年才建造成,從建成到現在從未接待過一個外人。」
「那你還等啥,現在就過來呀!」
姜明雪鏡頭往下移,讓溫檸看她身上的禮服,「今天不行,姜總給我下了死命令,今天必須在家參加姜梨梨的生日宴。」
溫檸騰的一下站起來,語氣緊張。
「不行!你不能參加!」
彈幕說過。
今晚姜梨梨生日宴——她和姜明雪會被打臉下線。
姜明雪苦笑著。
「爺爺最近身體很不好,我不想他再為我擔心。」
溫檸急得團團轉。
勸不住姜明雪,她必須得去。
姜明雪與她不同。
她能看到彈幕,能靠劇情躲避致死局,但姜明雪什麼都沒有。
「我去找你。」
姜明雪眼裡泛著晶瑩,「檸檸……」
「不準哭,等著我!」
溫檸把行李箱的睡裙掛進衣櫃,又挑了身紅色的魚尾禮服,搭配好首飾,她簡單化了個妝,提著相配的包包準備出門。
臨走前還不忘裝上金手鐲。
吳媽端著蜂蜜百合燕窩上樓,剛好碰到她。
「太太……」
「我要去參加生日宴,吳媽幫我聯繫陳叔。」
「太太先喝點燕窩墊墊,我這就去聯繫陳叔。」
溫檸不太餓。
但吳媽跟著她,把燕窩擺在她面前,實在不好拒絕,便喝了半碗。
吳媽送她出門時,笑道:「先生早上說晚上回來陪太太用餐,太太既然要出去,那我等會和先生說一聲。」
溫檸握了握包帶。
「我和他說。」
汽車駛出抱月灣後,溫檸收回視線給陸止發了條信息。
「我去姜家參加生日宴。」
陸止應該是在忙。
溫檸到姜家後才收到他的消息,很簡潔明瞭的一個字。
「好。」
溫檸收起手機,輕車熟路地繞進姜家後院敲響姜明雪房間的窗戶。
姜明雪拉開窗簾,推開窗。
「你怎麼……每次都做賊一樣。」
溫檸把包丟給她,踩著牆角堆放的幾塊磚,熟練地翻進去。
「你也不看看誰在客廳裡坐著。」
「誰啊?」
姜明雪放輕腳步,將耳朵貼在門板上想聽聽聲音。
外面聲音很嘈雜,卻聽不準。
溫檸翻進來拍了拍手上的浮灰,轉身關窗拉窗簾一氣呵成,望著姜明雪溫馨卻狹小的臥室,她心裡不是滋味。
原本姜明雪的臥室在二樓。
姜梨梨長大後,母女倆耍心機要走了。
姜明雪爭又爭不過,只能乖乖搬到一樓相對狹小的次臥。
姜家後媽面甜心黑,渣爹偏心偏到火星去了,就算有姜老爺子護著,姜明雪在姜家的處境也越來越難。
溫檸越想越憋得慌。
憑什麼她和明雪只能當炮灰女配?
她們家世清白。
又並非大奸大惡之人。
就因為姜梨梨是書中女主,所以她做的一切都會被美化,她讓別人遭受的苦難就成了理所當然。
這不公平!
姜明雪什麼都聽不到,她擠到溫檸身邊,兩人窩在暄軟的單人沙發裡。
「外面誰啊?把你氣成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