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九五章 法外狂徒

蕩劍誅魔傳·空留塵緣嘆·4,233·2026/3/26

第四九五章 法外狂徒 那聲音縹縹緲緲,彷彿自四面八方而來。 卻又清晰可聞,猶若近在耳畔。 那聲音很好聽,溫柔中略帶沙啞,本該讓人聽著覺得舒服。 偏偏其語氣中帶了幾分調笑意味,在這靜僻之地聽來直教人毛骨悚然。 何雷歪著頭,面朝向側前方的一處巷口。 場中不乏洞察力敏銳者,卻無一察覺到那處有人。 至少在眾人將視線朝那巷口看去時,那兒還不曾有人。 也就在道道目光匯聚而去時,確有一道人影從中款款走出。 這人也走得很慢,只是落步間悄然無聲,無水濺不沾泥,地上更不見任何痕跡。 此人輕功不一定好,可內功修為定然雄渾無比,才能在舉手投足間自成一體外物無擾。 暗夜無光。 相比何雷目標碩大,不難辨清其大致相貌與衣著。 這人似與夜色相融,輕易看不清其是何面容,是何年紀。 若非未見人先聞聲,否則單以這頎長身形看來,恐怕是男是女都無人敢妄下定論。 凝神細看之下,方可見此人玄色錦袍之外還披著件玄色大氅。 頭上戴著個極為罕見的玄帽,高頂圓簷。 如此裝束便好似為夜色所籠罩,或是與夜色共生。 那突出的帽簷更是遮去了此人大半面容,只依稀能見那嘴角末梢微微翹起,掛著和善微笑的雙唇之上留有一左一右兩撇齊整鬍鬚。 不知其名者諸如楚山孤和小花,自然無從知曉此為何人。 而但凡瞭解過江湖十四惡人之名者,縱然無法憑這身打扮認出對方身份,卻早已從何雷那聲“老黃”的稱呼中推知來人是誰。 ——黃青玄。 此名該是同何雷一般,在江湖中教人如雷貫耳的存在。 在十四惡人風光最盛那些年,有好事者對這十四個惡人所展現出來的實力羅列了個排名。 以肉屠餘大嘴實力最末。 名列其前者依次為花盜李痴、怪老頭柯百邪、浪婦古懷瀅、惡毒魔童煞寶、神鞭沈卞、毒仙子王芝芝、亡靈卷首姬木成、隨性而為易無生、獨眼盜章寶巖。 位列第四之人正是命喪當場的血屠顧燁。 第三則為羅網織命的織女。 後有將牛郎附帶稱之者,合而稱之“羅網織命,婦唱夫隨”。 位列第二的是狂夫何雷。 惡人之首則是賭徒黃青玄。 儘管時過境遷,隨著有人年老故去,有人身首異處,有人深居簡出,有人不聞蹤跡,十四惡人甚至湊不齊十四個人之數,惡名也好,聲名也罷,已然江河日下。 可一夜之間撞見十四惡人中的前四者,怎能讓人不感驚駭愕然? 尤其是分列前二的黃青玄和何雷。 若說這十四惡人皆是逍遙法外之徒,並不完全準確。 因為其中絕大部分惡人,早年間在面對或官府大力通緝,或江湖豪俠義士聯手追殺時,無不東躲西藏,隱蹤匿跡,待避過了風頭,無人問津時,方才敢再露頭角,低調作為。 顯然這部分惡人雖為法外之徒,卻只是未遇到傾力追剿的狀況罷了。 唯有黃青玄和何雷二人,才可謂真正的法外狂徒。 不論是朝廷軍兵,還是草莽豪俠,甚至是曾在中州為禍一時的瀛寇和瓦剌軍都曾圍剿過此二者。 然,無一例外,皆以付出慘重代價後一無所獲而草草收場。 時有人云,此二者乃真天賦異能、根骨奇佳之輩,唯有天能伐之。 何謂天賦異能、根骨奇佳? 只因黃、何二人早在年幼之時,便表現出了超凡脫俗之處。 先說這何雷。 生來便可耳聽八方,且任何細微聲響都會在其耳中被無限放大。 半里方圓內的銀針落地聲、蚊蠅振翼聲、嬰孩喘息聲都可聽得一清二楚。 蓋因此,其生來便不堪其擾,總哭鬧不停。 隨著年齡增長,症狀愈演愈烈。 在其垂髫之齡時,生身父母無由故去。 而後被當地樂善好施的僧人帶回寺中照看,並寄望以佛法為之求得安寧。 豈料事與願違,寺廟中的誦佛聲鐘鳴聲反致其徹底失控發狂。 彼時尚不通武學的何雷,一面嘶吼狂嘯竟能發出類似獅吼魔功之效的音波,一面錘擊地面竟讓全寺震顫不止。 致使舉寺二十餘僧眾盡皆經脈臟腑受損,日漸骨消神瘦,寥寥數日後不治而亡。 無心之失釀造了驚天血案後,何雷一夜早慧,為免悲劇再現,他選擇把自己藏起來。 可那躲藏之途註定鋪滿血色,才逾弱冠其手下便有亡魂近千,遂早早被冠以惡人之名。 為避各方追殺討伐,何雷也被迫不斷成長著。 除了練成一身金鐵難入的皮囊外,其發狂捶地時,輕易可教半里方圓地動山搖。 人處其中站立不能,耳有雷鳴,心有鼓錘,久之當經脈臟腑暴裂而亡! 再後來,江湖上再難見其蹤,偶有聽聞在北地莽荒之原可見其行跡。 黃青玄的過往同何雷差相彷彿。 其出生於富庶門庭,為家中老麼,又屬老來得子,頗為受寵。 本該過著安定富足的生活,卻因那異於常人之處踏上歧途。 黃青玄生來眼中僅可見三色,卻無有人知。 其母及一眾阿姊均尤為疼愛家弟。 所予如衣裳、吃食或玩樂之物繁多,以致產生攀比,總讓黃青玄從中挑三揀四,評好論壞。 吃食玩物倒也罷了,偏生身著之物總不過那些個花樣,在黃青玄眼中沒有色彩之別皆如一物,在一次次比較選擇中感到不解茫然。 其父極為好賭,因家底豐厚,下注反倒無甚顧慮,雖有一敗塗地之時,卻不乏日進鬥金之日,老來終得一子後,便總愛把小兒帶在身邊,每每贏得暢快輸得胸悶時便教小兒做選擇落注。 順風順水時錦上添花,手氣不順時逆風翻盤,讓其父喜愛更盛,隨意一睹都得拉小兒子來做抉擇。 殊不知,在日復一日的種種選擇下,黃青玄已瀕臨崩潰。 終在束髮之齡時,只學過粗淺外家功夫的黃青玄迸發出雄渾真氣,致門庭血染! 然而這一切只是開始。 黃青玄特地打造了一副手牌,一面皆為玄色,一面分黃色,青色,玄色。 那三色便是其眼中所能見的三色,亦是其名由來。 憑著三色牌,黃青玄遊走於江湖間,開始逼著那些陷入抉擇之人在三種情況下做出選擇。 黃色,代表消極的選擇,充滿絕望,迎接死亡。 因為那是血水的顏色,他的父母姐姐還有那些家僕死去時,流出來的血都是黃色的! 青色,則為積極的選擇,滿懷希望,喜迎新生。 這是他所看到的草木、天空還有大海的顏色,青色總讓他感到寧靜。 玄色,代表未知。 畢竟大多時候,他眼中所見皆為黑色,他分不清許多東西的區別,黑色帶給了他太多不安。 被他挑中的抉擇之人必須從三色牌中抽出一張。 若為黃色,他便會攪黃抉擇之人所願,且多以之性命為終。 若為青色,他當助抉擇之人一臂之力,不求回報。 若是黑色,他定會竭盡所能讓事情朝著不可預估或說連他都控制不了的方向發展。 十餘年間,有不少人受過黃青玄恩惠,卻有更多人在黃青玄手上栽了跟頭,丟了性命。 他做過的最大惡事,便是因一場賭約屠戮過一個村的百姓,不分老幼婦孺。 群情激奮下,招致彼時初為四海會盟盟主的閆卿親自出手,卻不過平分秋色。 只能改換為賭局。 對賭之下,閆卿以一門奇門八卦陣法換來黃青玄十日只可一賭的約定。 那門陣法是“開門”陣法,天生真氣雄渾的黃青玄學成後,只需念頭一動,陣法一啟,便可在數息內現身半里方圓的任意之地。 天下間再無人可阻其去路! 至於此二人的戰力,或可以外夷入侵之際的事例作比。 那年瓦剌揮軍南下,遠見一中州之人行路鬼祟,料想其為中州江湖人士隻身而來刺探軍情,便遣人殺之。 去三人不見返,再去十人亦無迴音,百人討之似有地搖,一軍圍之全軍覆沒! 此後再有瓦剌軍見其人,唯恐避之不及! 同一年瀛寇來襲,早已將中州江湖摸透大半的東瀛人求才若渴,對黃青玄丟擲橄欖枝。 遭黃青玄拒絕後,竟窮追不捨非逼著要其做選擇,順則昌,逆則亡。 黃青玄用三張牌,一舉卸去瀛寇十個影武士的頭顱,用一張牌讓一瀛寇大將爆體而亡。 一舉捻碎東瀛人的招攬心思。 單看人數,何雷看似更勝一籌。 但何雷所滅為倚仗合力的官軍,而黃青玄所殺皆是個體身手更強的江湖人。 當然,何雷之所以被排在黃青玄之後還有個更為有力的佐證。 早年間二人曾有一次偶遇交鋒,號稱萬人莫進的狂夫竟受不住黃青玄一張牌,當場不省人事。 在腦海中過了遍二人生平梗概後,姜逸塵渾身泛起一陣無力感。 對他而言,黃青玄與何雷是近乎於蕭羽桐和閆卿這類江湖傳說的存在,是連封辰和鬼魅妖姬之流都難以比擬的。 就他這些年來見過的各類資訊,關乎這些江湖傳說人物的多是他們一項項駭人事蹟。 卻從不聞這些人的具體弱點,連二人先天武學黃青玄的《浩瀚天功》和何雷的《天鼓訣》,都有四五分杜撰的成分。 對手太過強大,又無法探清底細,先前還有一爭可能的局面,現下已超脫了掌控。 若只來一人,眾人四散而去,牛家父女或還有脫身可能。 可二人同時出現,他們該做的似乎只有立正捱打一個選擇。 且聽對方怎麼安排吧,姜逸塵暗歎口氣。 說不定他們不是衝著牛家父女來的呢? 姜逸塵心下還抱有最後一絲遐想,而且照傳說所言,黃青玄想來也不會一言不合直接動手,至少會給機會賭上一賭不是? 至於為何帶上了何雷來此,是巧合,抑或是拉來當作個賭局籌碼則不得而知。 片刻間,姜逸塵已神遊瞎想了許多,隱約間還想起個故事。 見黃青玄終是要開口了,忙收回神思認真聽著。 “在下黃青玄,各位或曾耳聞。” “十日之前聽個有趣的小友說此處將有趣事兒發生,還叫我帶上老何一同來此。” “千趕萬趕好歹趕上了。” 黃青玄在眾人與何雷之間來回走動著,一面說著,一面微微側著臉穿過帽簷看向眾人。 似在打量大夥兒,又像是在打招呼。 唯一不變的是,那道身影從始至終在眾人視線中看來都是一條直線,不論是斜是正。 姜逸塵暗想,就黃青玄這般做派,若非他已教小煙兒去同楚山孤道明利害關係管好牙關,這廝恐怕又要罵上好幾句娘們兒了。 “可你們這些個小鬼未免忒狡猾了些,若非覺著今夜白駒鎮上太安靜了些,想必還發現不了你們的貓膩。” “不過還好來得不算晚,當下這局面還有點意思。” 說罷,黃青玄腳步一頓,伸手將朝向眾人一側的帽簷輕輕一捏,帽簷受力朝上微微一拱。 在黑夜中如寶石般澄亮璀璨的眸子透過那拱形空間,射出一道凌厲的視線。 那道視線最先落在孤身獨立的俞樂身上。 黃青玄問道:“你是來殺牛家父女的?” “是。”俞樂不敢有任何欺瞞,他的後背在目光落來剎那已全然被冷汗浸溼。 黃青玄又向著織女問道:“你們夫妻倆是來帶牛家父女回幽京的?” 織女點了點頭。 “你們是來接牛家父女渡過白駒鎮和草堰鎮間這道難關的?” 黃青玄所問的自是飛飄一行,飛飄點頭應是。 最後,黃青玄看向坐倒在地的牛軻廉,以及陪同在側的小花,道:“想必二位定是這個趣事的主人翁了。” 小花怔怔看著黃青玄不敢多言,牛軻廉將其護在臂彎中凝重地點了點頭。 “既是如此,在下也不再繞彎子了。” “我黃某人被冠以賭徒之名數十載,此番來此亦是想請各位賭上一賭的。” 說話間,黃青玄朝著眾人伸出一手,那手上穿戴著玄色手套,卻不難看出手指極為修長。 而那手上分別是黃、青、玄三色特製的玄鐵手牌。 “眼下你們四方各有三種選擇可決定局勢走向,誰願來做這抉擇之人?”

第四九五章 法外狂徒

那聲音縹縹緲緲,彷彿自四面八方而來。

卻又清晰可聞,猶若近在耳畔。

那聲音很好聽,溫柔中略帶沙啞,本該讓人聽著覺得舒服。

偏偏其語氣中帶了幾分調笑意味,在這靜僻之地聽來直教人毛骨悚然。

何雷歪著頭,面朝向側前方的一處巷口。

場中不乏洞察力敏銳者,卻無一察覺到那處有人。

至少在眾人將視線朝那巷口看去時,那兒還不曾有人。

也就在道道目光匯聚而去時,確有一道人影從中款款走出。

這人也走得很慢,只是落步間悄然無聲,無水濺不沾泥,地上更不見任何痕跡。

此人輕功不一定好,可內功修為定然雄渾無比,才能在舉手投足間自成一體外物無擾。

暗夜無光。

相比何雷目標碩大,不難辨清其大致相貌與衣著。

這人似與夜色相融,輕易看不清其是何面容,是何年紀。

若非未見人先聞聲,否則單以這頎長身形看來,恐怕是男是女都無人敢妄下定論。

凝神細看之下,方可見此人玄色錦袍之外還披著件玄色大氅。

頭上戴著個極為罕見的玄帽,高頂圓簷。

如此裝束便好似為夜色所籠罩,或是與夜色共生。

那突出的帽簷更是遮去了此人大半面容,只依稀能見那嘴角末梢微微翹起,掛著和善微笑的雙唇之上留有一左一右兩撇齊整鬍鬚。

不知其名者諸如楚山孤和小花,自然無從知曉此為何人。

而但凡瞭解過江湖十四惡人之名者,縱然無法憑這身打扮認出對方身份,卻早已從何雷那聲“老黃”的稱呼中推知來人是誰。

——黃青玄。

此名該是同何雷一般,在江湖中教人如雷貫耳的存在。

在十四惡人風光最盛那些年,有好事者對這十四個惡人所展現出來的實力羅列了個排名。

以肉屠餘大嘴實力最末。

名列其前者依次為花盜李痴、怪老頭柯百邪、浪婦古懷瀅、惡毒魔童煞寶、神鞭沈卞、毒仙子王芝芝、亡靈卷首姬木成、隨性而為易無生、獨眼盜章寶巖。

位列第四之人正是命喪當場的血屠顧燁。

第三則為羅網織命的織女。

後有將牛郎附帶稱之者,合而稱之“羅網織命,婦唱夫隨”。

位列第二的是狂夫何雷。

惡人之首則是賭徒黃青玄。

儘管時過境遷,隨著有人年老故去,有人身首異處,有人深居簡出,有人不聞蹤跡,十四惡人甚至湊不齊十四個人之數,惡名也好,聲名也罷,已然江河日下。

可一夜之間撞見十四惡人中的前四者,怎能讓人不感驚駭愕然?

尤其是分列前二的黃青玄和何雷。

若說這十四惡人皆是逍遙法外之徒,並不完全準確。

因為其中絕大部分惡人,早年間在面對或官府大力通緝,或江湖豪俠義士聯手追殺時,無不東躲西藏,隱蹤匿跡,待避過了風頭,無人問津時,方才敢再露頭角,低調作為。

顯然這部分惡人雖為法外之徒,卻只是未遇到傾力追剿的狀況罷了。

唯有黃青玄和何雷二人,才可謂真正的法外狂徒。

不論是朝廷軍兵,還是草莽豪俠,甚至是曾在中州為禍一時的瀛寇和瓦剌軍都曾圍剿過此二者。

然,無一例外,皆以付出慘重代價後一無所獲而草草收場。

時有人云,此二者乃真天賦異能、根骨奇佳之輩,唯有天能伐之。

何謂天賦異能、根骨奇佳?

只因黃、何二人早在年幼之時,便表現出了超凡脫俗之處。

先說這何雷。

生來便可耳聽八方,且任何細微聲響都會在其耳中被無限放大。

半里方圓內的銀針落地聲、蚊蠅振翼聲、嬰孩喘息聲都可聽得一清二楚。

蓋因此,其生來便不堪其擾,總哭鬧不停。

隨著年齡增長,症狀愈演愈烈。

在其垂髫之齡時,生身父母無由故去。

而後被當地樂善好施的僧人帶回寺中照看,並寄望以佛法為之求得安寧。

豈料事與願違,寺廟中的誦佛聲鐘鳴聲反致其徹底失控發狂。

彼時尚不通武學的何雷,一面嘶吼狂嘯竟能發出類似獅吼魔功之效的音波,一面錘擊地面竟讓全寺震顫不止。

致使舉寺二十餘僧眾盡皆經脈臟腑受損,日漸骨消神瘦,寥寥數日後不治而亡。

無心之失釀造了驚天血案後,何雷一夜早慧,為免悲劇再現,他選擇把自己藏起來。

可那躲藏之途註定鋪滿血色,才逾弱冠其手下便有亡魂近千,遂早早被冠以惡人之名。

為避各方追殺討伐,何雷也被迫不斷成長著。

除了練成一身金鐵難入的皮囊外,其發狂捶地時,輕易可教半里方圓地動山搖。

人處其中站立不能,耳有雷鳴,心有鼓錘,久之當經脈臟腑暴裂而亡!

再後來,江湖上再難見其蹤,偶有聽聞在北地莽荒之原可見其行跡。

黃青玄的過往同何雷差相彷彿。

其出生於富庶門庭,為家中老麼,又屬老來得子,頗為受寵。

本該過著安定富足的生活,卻因那異於常人之處踏上歧途。

黃青玄生來眼中僅可見三色,卻無有人知。

其母及一眾阿姊均尤為疼愛家弟。

所予如衣裳、吃食或玩樂之物繁多,以致產生攀比,總讓黃青玄從中挑三揀四,評好論壞。

吃食玩物倒也罷了,偏生身著之物總不過那些個花樣,在黃青玄眼中沒有色彩之別皆如一物,在一次次比較選擇中感到不解茫然。

其父極為好賭,因家底豐厚,下注反倒無甚顧慮,雖有一敗塗地之時,卻不乏日進鬥金之日,老來終得一子後,便總愛把小兒帶在身邊,每每贏得暢快輸得胸悶時便教小兒做選擇落注。

順風順水時錦上添花,手氣不順時逆風翻盤,讓其父喜愛更盛,隨意一睹都得拉小兒子來做抉擇。

殊不知,在日復一日的種種選擇下,黃青玄已瀕臨崩潰。

終在束髮之齡時,只學過粗淺外家功夫的黃青玄迸發出雄渾真氣,致門庭血染!

然而這一切只是開始。

黃青玄特地打造了一副手牌,一面皆為玄色,一面分黃色,青色,玄色。

那三色便是其眼中所能見的三色,亦是其名由來。

憑著三色牌,黃青玄遊走於江湖間,開始逼著那些陷入抉擇之人在三種情況下做出選擇。

黃色,代表消極的選擇,充滿絕望,迎接死亡。

因為那是血水的顏色,他的父母姐姐還有那些家僕死去時,流出來的血都是黃色的!

青色,則為積極的選擇,滿懷希望,喜迎新生。

這是他所看到的草木、天空還有大海的顏色,青色總讓他感到寧靜。

玄色,代表未知。

畢竟大多時候,他眼中所見皆為黑色,他分不清許多東西的區別,黑色帶給了他太多不安。

被他挑中的抉擇之人必須從三色牌中抽出一張。

若為黃色,他便會攪黃抉擇之人所願,且多以之性命為終。

若為青色,他當助抉擇之人一臂之力,不求回報。

若是黑色,他定會竭盡所能讓事情朝著不可預估或說連他都控制不了的方向發展。

十餘年間,有不少人受過黃青玄恩惠,卻有更多人在黃青玄手上栽了跟頭,丟了性命。

他做過的最大惡事,便是因一場賭約屠戮過一個村的百姓,不分老幼婦孺。

群情激奮下,招致彼時初為四海會盟盟主的閆卿親自出手,卻不過平分秋色。

只能改換為賭局。

對賭之下,閆卿以一門奇門八卦陣法換來黃青玄十日只可一賭的約定。

那門陣法是“開門”陣法,天生真氣雄渾的黃青玄學成後,只需念頭一動,陣法一啟,便可在數息內現身半里方圓的任意之地。

天下間再無人可阻其去路!

至於此二人的戰力,或可以外夷入侵之際的事例作比。

那年瓦剌揮軍南下,遠見一中州之人行路鬼祟,料想其為中州江湖人士隻身而來刺探軍情,便遣人殺之。

去三人不見返,再去十人亦無迴音,百人討之似有地搖,一軍圍之全軍覆沒!

此後再有瓦剌軍見其人,唯恐避之不及!

同一年瀛寇來襲,早已將中州江湖摸透大半的東瀛人求才若渴,對黃青玄丟擲橄欖枝。

遭黃青玄拒絕後,竟窮追不捨非逼著要其做選擇,順則昌,逆則亡。

黃青玄用三張牌,一舉卸去瀛寇十個影武士的頭顱,用一張牌讓一瀛寇大將爆體而亡。

一舉捻碎東瀛人的招攬心思。

單看人數,何雷看似更勝一籌。

但何雷所滅為倚仗合力的官軍,而黃青玄所殺皆是個體身手更強的江湖人。

當然,何雷之所以被排在黃青玄之後還有個更為有力的佐證。

早年間二人曾有一次偶遇交鋒,號稱萬人莫進的狂夫竟受不住黃青玄一張牌,當場不省人事。

在腦海中過了遍二人生平梗概後,姜逸塵渾身泛起一陣無力感。

對他而言,黃青玄與何雷是近乎於蕭羽桐和閆卿這類江湖傳說的存在,是連封辰和鬼魅妖姬之流都難以比擬的。

就他這些年來見過的各類資訊,關乎這些江湖傳說人物的多是他們一項項駭人事蹟。

卻從不聞這些人的具體弱點,連二人先天武學黃青玄的《浩瀚天功》和何雷的《天鼓訣》,都有四五分杜撰的成分。

對手太過強大,又無法探清底細,先前還有一爭可能的局面,現下已超脫了掌控。

若只來一人,眾人四散而去,牛家父女或還有脫身可能。

可二人同時出現,他們該做的似乎只有立正捱打一個選擇。

且聽對方怎麼安排吧,姜逸塵暗歎口氣。

說不定他們不是衝著牛家父女來的呢?

姜逸塵心下還抱有最後一絲遐想,而且照傳說所言,黃青玄想來也不會一言不合直接動手,至少會給機會賭上一賭不是?

至於為何帶上了何雷來此,是巧合,抑或是拉來當作個賭局籌碼則不得而知。

片刻間,姜逸塵已神遊瞎想了許多,隱約間還想起個故事。

見黃青玄終是要開口了,忙收回神思認真聽著。

“在下黃青玄,各位或曾耳聞。”

“十日之前聽個有趣的小友說此處將有趣事兒發生,還叫我帶上老何一同來此。”

“千趕萬趕好歹趕上了。”

黃青玄在眾人與何雷之間來回走動著,一面說著,一面微微側著臉穿過帽簷看向眾人。

似在打量大夥兒,又像是在打招呼。

唯一不變的是,那道身影從始至終在眾人視線中看來都是一條直線,不論是斜是正。

姜逸塵暗想,就黃青玄這般做派,若非他已教小煙兒去同楚山孤道明利害關係管好牙關,這廝恐怕又要罵上好幾句娘們兒了。

“可你們這些個小鬼未免忒狡猾了些,若非覺著今夜白駒鎮上太安靜了些,想必還發現不了你們的貓膩。”

“不過還好來得不算晚,當下這局面還有點意思。”

說罷,黃青玄腳步一頓,伸手將朝向眾人一側的帽簷輕輕一捏,帽簷受力朝上微微一拱。

在黑夜中如寶石般澄亮璀璨的眸子透過那拱形空間,射出一道凌厲的視線。

那道視線最先落在孤身獨立的俞樂身上。

黃青玄問道:“你是來殺牛家父女的?”

“是。”俞樂不敢有任何欺瞞,他的後背在目光落來剎那已全然被冷汗浸溼。

黃青玄又向著織女問道:“你們夫妻倆是來帶牛家父女回幽京的?”

織女點了點頭。

“你們是來接牛家父女渡過白駒鎮和草堰鎮間這道難關的?”

黃青玄所問的自是飛飄一行,飛飄點頭應是。

最後,黃青玄看向坐倒在地的牛軻廉,以及陪同在側的小花,道:“想必二位定是這個趣事的主人翁了。”

小花怔怔看著黃青玄不敢多言,牛軻廉將其護在臂彎中凝重地點了點頭。

“既是如此,在下也不再繞彎子了。”

“我黃某人被冠以賭徒之名數十載,此番來此亦是想請各位賭上一賭的。”

說話間,黃青玄朝著眾人伸出一手,那手上穿戴著玄色手套,卻不難看出手指極為修長。

而那手上分別是黃、青、玄三色特製的玄鐵手牌。

“眼下你們四方各有三種選擇可決定局勢走向,誰願來做這抉擇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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