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五三章 兩件要事

蕩劍誅魔傳·空留塵緣嘆·4,202·2026/3/26

第五五三章 兩件要事 “呵,師弟竟也對此感興趣?” “也罷,就滿足下你的好奇心吧。” “師父這人吶,生性灑然淡泊,會醉心於山水,會醉心於劍道,尤其是醉心於酒壺,所追求的更在於體會及感悟。” “至於親情、愛情、友情、師徒情等等人之常情,於他而言,則像是過眼雲煙。” “能為此生增些煙火色彩,添些喜怒哀樂,有則隨趣,沒有亦無妨。” “所以,師父將劍法劍道相授不是興之所至便是當做人情債相償,又豈會自討麻煩,正式收徒?” “當年與師父偶遇,也虧我對他不屑一顧,還敢同他斗酒,誤打誤撞撞對了他老人胃口,這才換來了授業之緣。” “彼時,我這毛頭小子的一身功夫全蒙師恩所授,自然一個勁兒地稱他作師父。” “所幸,他也未拂了我心意,任由我叫著,同以為師自稱。” “此生能當個記名弟子已是天大福緣,餘者便不再奢求。” 姜逸塵聽言稍作細想,自己和那便宜師父間的互動情況不外如是,不由莞爾。 龍多多意猶未盡,繼續道:“說來三年前,有幸與師父在江南一遇,我也是出於好奇,問了一嘴師父對你如何看待。” 姜逸塵聞言心中一動,翹首以盼。 龍多多沒有賣關子,馬上接道:“他尋思良久,只評述了兩個詞,痴兒,庸才。” 姜逸塵不難過也不意外那劍仙師父會對自己有此評價。 甚至能聽出那所謂的“尋思良久”,多半是龍多多在照顧他的情緒感受。 恐怕當時師父該是費了好大功夫,才想起來還有他這麼一號不成材的徒弟吧。 “近些年,聽聞你在江湖上的行事,我一度認為是師父看走了眼。” “直至這兩日間,細作觀察,方知,師父終究是師父,看人委實透徹。” “你非資質愚鈍,實乃心性敏感,存有太多雜念掛礙,遂難得專注。” “劍道之路雖四通八達,然心思不定,非以戰養戰,孕育境界,借外力旁敲側擊加以引導,難繞出死衚衕、躍龍門,是為庸才。” “你所想所念的太多,便有太多不捨,不捨便難以放下,不放下怎能有所得?” “可固守本舊、不求多得之痴,誰人又能斷言,那一定是錯的?” “正因為你的痴,因為你的不捨和放不下,才決定了你的剛毅與不屈。” “你自認平庸,是以腳踏實地,勤學好進。” “你痴而不自知,才至厚積薄發。” 不論平日裡再如何偽裝沉穩老練,終無法泯滅該有的少年心性,能得到師兄這般肯定,姜逸塵自是大感欣喜欣慰,拱手一揖相謝。 龍多多擺手笑道:“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師兄也僅是借花獻佛而已。” 姜逸塵不以為然,鄭重道:“沒有師兄亮起明燈,師弟今後恐怕還會在黑夜迷途中彷徨無措。” 龍多多道:“那便當師兄是在替咱師父授課吧。” 姜逸塵道:“咱那便宜師父或許見了面都不一定能想起我是誰呢。” 能當得昔日九州結義三大幫之一的幫主,龍多多自然也是心思剔透之人,哪能聽不出話中暗藏之意,嘴角勾起略帶戲謔道:“師弟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伊人也吶。” 小伎倆被看穿,姜逸塵難得地不羞不臊,反是目光炯炯地看向龍多多,問道:“她……” 哪知才吐出一個字,便被龍多多揮手打斷了。 事關冷魅,姜逸塵只能按捺住性子,聽師兄如何分說了。 “我本以為你會忍著不問的,沒承想臨走前還是晚節不保呀。” “見面當日,你應也猜想到了,是小冷在牽線搭橋,尋到那憨貨助你脫困,又安排你我相遇。” “不過,請動公孫煜出手,我可得搶搶功。” “這公孫家呀,當年就和我們魔宮不對付,尤其是公孫煜那傢伙,總想靠勝我來揚名立威,但師兄豈會墮了劍仙徒弟的名聲,哪次不把他削得頭破血流的。” “後來他便老實了許多,也不敢來招惹我了。” “這回師兄去請這位散人居居主幫個小忙,看他那敢怒不敢打的憋屈模樣,可真是快活!哈哈!” 姜逸塵沒想到聽著聽著還有意外收穫,無怪乎那日公孫煜說到最後語氣變得怪怪的,想來幫欺負自己的人說話,總會是不情不願的吧? “至於小冷……”龍多多話音刻意一頓,姜逸塵正襟危坐。 “她想換個活法。” “既然她沒主動來見你,你該明白她的用意。” 明知龍多多是在故弄玄虛,姜逸塵卻不敢直問深究,只能默默去琢磨揣測話中實意。 “再者,你應也知曉,小冷算是我看著長大的。” 眼見龍多多的笑意愈濃,姜逸塵渾身泛起層雞皮疙瘩。 “都說長兄如父。” “有你這樣的師弟,作為師兄的挑不出什麼毛病。” “而出於為兄為父之心,自然是希望自家妹子女兒今後能過得更好。” “目前的你顯然沒法很好地照顧到小冷。” “你可明白?” 龍多多臉上的笑意不減,卻不難感受到其言語間層層遞進的力量。 姜逸塵深諳其意,頷首道:“明白。” 龍多多嘆了口氣,道:“你明白,我卻不明白,你又沒師兄我這副皮囊,性子也是一般般,怎就如此能招惹來這些妹子的憐愛?” 姜逸塵神色微僵,他知道龍多多所言關乎若蘭,卻不知該如何作言。 只見龍多多不過稍作感慨,似是無心干涉這些兒女情長,起身撣去衣後塵土,該是要送客了。 “如此,便只剩最後兩件事了。” “嗯?” 姜逸塵本也跟著起身,準備招呼黑將軍同龍多多辭行,卻是一愣。 旋即想到莫不是師兄有事相托,遂道:“師兄有用得著師弟的地方,儘管開口。” 龍多多拍了拍他肩膀,道:“師弟有心了,到時候若有需要,定不會落下你。” “不過,這兩件事還是同你相關。” “請師兄指教。” “以我這兩日對你的觀察考教,得出個結論。你那《無相坐忘心法》修煉至大乘之時,江湖上能直接取你性命之人不多矣。” “師兄此言之意是?” “即便你有三門大圓滿內功傍身,仍存在個致命弱點,只要不執意攻你要害,而是取巧先廢了你,並不難。” …… …… 師兄弟二人移步至較為空曠處,持劍對立。 龍多多沒有任何多餘動作,雙手握柄揮舞起太阿劍劃天斬落。 姜逸塵與之相去足有三丈,可在龍多多揮劍一瞬,他便感覺到自己被一股氣機牢牢箍在原地,彈指功夫,他能閃躲的範圍難出半丈之遠。 而天穹中已顯化出放大數倍的巨劍虛像,斬落區域正好覆蓋他所能及之處。 巨劍如刀,自天懸落,是謂玄天斬! 姜逸塵無處遁形,唯有生接硬擋。 他大抵能覺察出單是這一斬,龍多多便動用了近三成內力。 不敢有何怠慢,直接迸發出四成有餘內息橫劍相攔。 噹! 雖是劍氣相擊,仍是聲震天霄,氣亂山林! 姜逸塵虎口微麻,雙足陷地。 同一時間,一股莫名的恐慌湧向心頭。 原來,那玄天斬的巨劍虛影之後,竟掩藏了五條騰龍! 五條騰龍長鬚巨口,凌雲駕霧,威懾人心! 姜逸塵沒有心思去歎賞騰龍如何栩栩如生,卻看出當中至少蘊含了龍多多足足六成功力! 兩日間龍多多教導自己劍意總把握著極好的分寸,而今這一擊縱然他能接下,卻也將大傷元氣。 姜逸塵不明所以,大感意外之餘,已是打算盡數傾瀉出所有內力相抗,減少傷損。 可當內息運轉透過數個關鍵穴位時,竟受到重重阻礙,難自如呼叫! 是那玄天斬! 姜逸塵心下大駭! 那玄天斬以氣擬劍,明劍殺傷力已是不凡,竟還暗裡藏刀,在他周身經絡裡嵌入無形氣刃,仿若道道暗卡。 這些無形氣刃於內功修為深厚者自然造不成多少損傷,也不難化解。 但在臨敵應戰的千鈞一髮之際,要衝破化解經絡暗卡的一瞬之機,已足夠被高手利用起來製造殺機! 五龍臨身剎那,姜逸塵堪堪衝破玄天斬佈下的經絡暗卡,卻無法充分呼叫內息做防。 五條騰龍幾乎沒有受到任何阻滯,衝向姜逸塵四肢處的足三里,委中,列缺,合谷,內關五大要穴! 此手足五要穴唯有重創足三里穴能夠致傷致殘,可當五道騰龍勁氣灌入到體內後,姜逸塵才驚覺有恙! 轟! 姜逸塵一時耳鳴目眩,轟鳴聲非是來自外界,而是在他腦中體內。 手中暗啞咣噹落地。 姜逸塵甚至無力立身,跪伏在地,呼吸急促,戰慄不止。 層層冷汗沁出,昨日才換上新衣霎時間被滲成深色。 龍多多這五道騰龍勁氣非是馭龍九劍的殺招,而是最純粹的內息。 不帶任何殺伐戾氣的內息侵入姜逸塵體內與隔空傳功無異,所受到的排斥幾可忽略不計,透過五大要穴長驅直入,一股腦灌滿周身經絡及丹田,遠超出姜逸塵所能承受的極限。 相比起凝露臺上臟腑驟脹驟縮的折磨,這一回,姜逸塵只感覺到自己的靈魂和肉體好似要被強行剝離開來。 劇痛源自全身,匯于丹田。 再由丹田遍及全身,迴圈往復。 姜逸塵不敢闔眼,生怕一閉眼便要脫力昏厥過去。 約莫過了有一盞茶功夫,終是緩過勁來,回覆些力氣調整姿勢,打坐調息。 儘管已是知曉龍多多在向自己點明何事,姜逸塵還是問出了口,道:“師兄何以教我?” “常人的丹田,毀則毀矣,不過是不能修煉罷了,機緣足夠的話,有可能同你一般煉成個偽丹田,乃至恢復如初。” “而你的偽丹田早已相融於臟腑經絡間,一損,俱損。” “這點,以我目前的見識沒法解決。” “僅有個方向,得靠你自己去試驗出破解之道。” …… …… 月滿則虧,水滿則溢,這是極為簡單淺顯的道理。 凝露臺上天地之力灌體,姜逸塵體會到爆體而亡的感覺,但好在有足夠的時間,有合適的方式,將那彙集入體的天地之力導引出來。 可若沒有時間給他去導引,也絲毫不給他機會去散功呢? 藥老不通武學不知此理,龍多多卻是發現了此中問題! 偽丹田的問題! 姜逸塵當下好比個裝有義肢的斷手人。 四肢健全者萬一斷手,有再續可能,或是同樣裝個義肢,最壞的結果也不過是少去一手。 而姜逸塵的義肢早已同斷臂融為一體,再遭外力斷手,恐怕一臂難保,乃至殃及性命。 龍多多所給出的方向,便是讓姜逸塵嘗試著將這已成的固有聯絡剝離,能靈活聚合,方才無所可畏。 然,說易行難,這近乎只有推想,沒有任何理論實踐為憑的方法,資質平平的姜逸塵又憑何無中生有? …… …… “餘下一事,是散人居提供來的訊息。” “兩日前,也便是你來到谷內當日午後,幽冥教的盧昊揹負兩根長竹在貢舉鎮附近幾個村鎮上出沒。” “長竹上掛有兩聯字,上書:霸斧不復當年勇,軟紅難護孤女魂。” “霸斧張興,十丈紅陸三娘,此二人闊別江湖久矣,更不知歸隱何處,杳無音信。” “我想,盧昊應是衝你來的?” 龍多多話音未落便得到了答案。 姜逸塵低垂著頭,緊攥著雙拳,渾身都發散著殺戾之氣。 他並不識得什麼霸斧、十丈紅。 只知道西山島鄰村的張大叔力氣很大,每天都會多劈許多柴火分予那些腿腳不利索的鄰居。 只知道張大娘有一手女紅活極佳,有幾次年節還為他做衣服穿。 只知道張雨馨是為數不多真正出生於島上、父母健在的幸運兒。 而他們一家三口都沒能躲過那回血劫。 “是。”姜逸塵努力平復著自己的心緒,也大致猜知了盧昊是何用意。 “此戰分生死?” “不死不休。” “時日緊迫,這兩天師兄便沒要你陪酒,改日師兄請你吃酒,三碗未盡不許倒。” “一定!”

第五五三章 兩件要事

“呵,師弟竟也對此感興趣?”

“也罷,就滿足下你的好奇心吧。”

“師父這人吶,生性灑然淡泊,會醉心於山水,會醉心於劍道,尤其是醉心於酒壺,所追求的更在於體會及感悟。”

“至於親情、愛情、友情、師徒情等等人之常情,於他而言,則像是過眼雲煙。”

“能為此生增些煙火色彩,添些喜怒哀樂,有則隨趣,沒有亦無妨。”

“所以,師父將劍法劍道相授不是興之所至便是當做人情債相償,又豈會自討麻煩,正式收徒?”

“當年與師父偶遇,也虧我對他不屑一顧,還敢同他斗酒,誤打誤撞撞對了他老人胃口,這才換來了授業之緣。”

“彼時,我這毛頭小子的一身功夫全蒙師恩所授,自然一個勁兒地稱他作師父。”

“所幸,他也未拂了我心意,任由我叫著,同以為師自稱。”

“此生能當個記名弟子已是天大福緣,餘者便不再奢求。”

姜逸塵聽言稍作細想,自己和那便宜師父間的互動情況不外如是,不由莞爾。

龍多多意猶未盡,繼續道:“說來三年前,有幸與師父在江南一遇,我也是出於好奇,問了一嘴師父對你如何看待。”

姜逸塵聞言心中一動,翹首以盼。

龍多多沒有賣關子,馬上接道:“他尋思良久,只評述了兩個詞,痴兒,庸才。”

姜逸塵不難過也不意外那劍仙師父會對自己有此評價。

甚至能聽出那所謂的“尋思良久”,多半是龍多多在照顧他的情緒感受。

恐怕當時師父該是費了好大功夫,才想起來還有他這麼一號不成材的徒弟吧。

“近些年,聽聞你在江湖上的行事,我一度認為是師父看走了眼。”

“直至這兩日間,細作觀察,方知,師父終究是師父,看人委實透徹。”

“你非資質愚鈍,實乃心性敏感,存有太多雜念掛礙,遂難得專注。”

“劍道之路雖四通八達,然心思不定,非以戰養戰,孕育境界,借外力旁敲側擊加以引導,難繞出死衚衕、躍龍門,是為庸才。”

“你所想所念的太多,便有太多不捨,不捨便難以放下,不放下怎能有所得?”

“可固守本舊、不求多得之痴,誰人又能斷言,那一定是錯的?”

“正因為你的痴,因為你的不捨和放不下,才決定了你的剛毅與不屈。”

“你自認平庸,是以腳踏實地,勤學好進。”

“你痴而不自知,才至厚積薄發。”

不論平日裡再如何偽裝沉穩老練,終無法泯滅該有的少年心性,能得到師兄這般肯定,姜逸塵自是大感欣喜欣慰,拱手一揖相謝。

龍多多擺手笑道:“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師兄也僅是借花獻佛而已。”

姜逸塵不以為然,鄭重道:“沒有師兄亮起明燈,師弟今後恐怕還會在黑夜迷途中彷徨無措。”

龍多多道:“那便當師兄是在替咱師父授課吧。”

姜逸塵道:“咱那便宜師父或許見了面都不一定能想起我是誰呢。”

能當得昔日九州結義三大幫之一的幫主,龍多多自然也是心思剔透之人,哪能聽不出話中暗藏之意,嘴角勾起略帶戲謔道:“師弟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伊人也吶。”

小伎倆被看穿,姜逸塵難得地不羞不臊,反是目光炯炯地看向龍多多,問道:“她……”

哪知才吐出一個字,便被龍多多揮手打斷了。

事關冷魅,姜逸塵只能按捺住性子,聽師兄如何分說了。

“我本以為你會忍著不問的,沒承想臨走前還是晚節不保呀。”

“見面當日,你應也猜想到了,是小冷在牽線搭橋,尋到那憨貨助你脫困,又安排你我相遇。”

“不過,請動公孫煜出手,我可得搶搶功。”

“這公孫家呀,當年就和我們魔宮不對付,尤其是公孫煜那傢伙,總想靠勝我來揚名立威,但師兄豈會墮了劍仙徒弟的名聲,哪次不把他削得頭破血流的。”

“後來他便老實了許多,也不敢來招惹我了。”

“這回師兄去請這位散人居居主幫個小忙,看他那敢怒不敢打的憋屈模樣,可真是快活!哈哈!”

姜逸塵沒想到聽著聽著還有意外收穫,無怪乎那日公孫煜說到最後語氣變得怪怪的,想來幫欺負自己的人說話,總會是不情不願的吧?

“至於小冷……”龍多多話音刻意一頓,姜逸塵正襟危坐。

“她想換個活法。”

“既然她沒主動來見你,你該明白她的用意。”

明知龍多多是在故弄玄虛,姜逸塵卻不敢直問深究,只能默默去琢磨揣測話中實意。

“再者,你應也知曉,小冷算是我看著長大的。”

眼見龍多多的笑意愈濃,姜逸塵渾身泛起層雞皮疙瘩。

“都說長兄如父。”

“有你這樣的師弟,作為師兄的挑不出什麼毛病。”

“而出於為兄為父之心,自然是希望自家妹子女兒今後能過得更好。”

“目前的你顯然沒法很好地照顧到小冷。”

“你可明白?”

龍多多臉上的笑意不減,卻不難感受到其言語間層層遞進的力量。

姜逸塵深諳其意,頷首道:“明白。”

龍多多嘆了口氣,道:“你明白,我卻不明白,你又沒師兄我這副皮囊,性子也是一般般,怎就如此能招惹來這些妹子的憐愛?”

姜逸塵神色微僵,他知道龍多多所言關乎若蘭,卻不知該如何作言。

只見龍多多不過稍作感慨,似是無心干涉這些兒女情長,起身撣去衣後塵土,該是要送客了。

“如此,便只剩最後兩件事了。”

“嗯?”

姜逸塵本也跟著起身,準備招呼黑將軍同龍多多辭行,卻是一愣。

旋即想到莫不是師兄有事相托,遂道:“師兄有用得著師弟的地方,儘管開口。”

龍多多拍了拍他肩膀,道:“師弟有心了,到時候若有需要,定不會落下你。”

“不過,這兩件事還是同你相關。”

“請師兄指教。”

“以我這兩日對你的觀察考教,得出個結論。你那《無相坐忘心法》修煉至大乘之時,江湖上能直接取你性命之人不多矣。”

“師兄此言之意是?”

“即便你有三門大圓滿內功傍身,仍存在個致命弱點,只要不執意攻你要害,而是取巧先廢了你,並不難。”

……

……

師兄弟二人移步至較為空曠處,持劍對立。

龍多多沒有任何多餘動作,雙手握柄揮舞起太阿劍劃天斬落。

姜逸塵與之相去足有三丈,可在龍多多揮劍一瞬,他便感覺到自己被一股氣機牢牢箍在原地,彈指功夫,他能閃躲的範圍難出半丈之遠。

而天穹中已顯化出放大數倍的巨劍虛像,斬落區域正好覆蓋他所能及之處。

巨劍如刀,自天懸落,是謂玄天斬!

姜逸塵無處遁形,唯有生接硬擋。

他大抵能覺察出單是這一斬,龍多多便動用了近三成內力。

不敢有何怠慢,直接迸發出四成有餘內息橫劍相攔。

噹!

雖是劍氣相擊,仍是聲震天霄,氣亂山林!

姜逸塵虎口微麻,雙足陷地。

同一時間,一股莫名的恐慌湧向心頭。

原來,那玄天斬的巨劍虛影之後,竟掩藏了五條騰龍!

五條騰龍長鬚巨口,凌雲駕霧,威懾人心!

姜逸塵沒有心思去歎賞騰龍如何栩栩如生,卻看出當中至少蘊含了龍多多足足六成功力!

兩日間龍多多教導自己劍意總把握著極好的分寸,而今這一擊縱然他能接下,卻也將大傷元氣。

姜逸塵不明所以,大感意外之餘,已是打算盡數傾瀉出所有內力相抗,減少傷損。

可當內息運轉透過數個關鍵穴位時,竟受到重重阻礙,難自如呼叫!

是那玄天斬!

姜逸塵心下大駭!

那玄天斬以氣擬劍,明劍殺傷力已是不凡,竟還暗裡藏刀,在他周身經絡裡嵌入無形氣刃,仿若道道暗卡。

這些無形氣刃於內功修為深厚者自然造不成多少損傷,也不難化解。

但在臨敵應戰的千鈞一髮之際,要衝破化解經絡暗卡的一瞬之機,已足夠被高手利用起來製造殺機!

五龍臨身剎那,姜逸塵堪堪衝破玄天斬佈下的經絡暗卡,卻無法充分呼叫內息做防。

五條騰龍幾乎沒有受到任何阻滯,衝向姜逸塵四肢處的足三里,委中,列缺,合谷,內關五大要穴!

此手足五要穴唯有重創足三里穴能夠致傷致殘,可當五道騰龍勁氣灌入到體內後,姜逸塵才驚覺有恙!

轟!

姜逸塵一時耳鳴目眩,轟鳴聲非是來自外界,而是在他腦中體內。

手中暗啞咣噹落地。

姜逸塵甚至無力立身,跪伏在地,呼吸急促,戰慄不止。

層層冷汗沁出,昨日才換上新衣霎時間被滲成深色。

龍多多這五道騰龍勁氣非是馭龍九劍的殺招,而是最純粹的內息。

不帶任何殺伐戾氣的內息侵入姜逸塵體內與隔空傳功無異,所受到的排斥幾可忽略不計,透過五大要穴長驅直入,一股腦灌滿周身經絡及丹田,遠超出姜逸塵所能承受的極限。

相比起凝露臺上臟腑驟脹驟縮的折磨,這一回,姜逸塵只感覺到自己的靈魂和肉體好似要被強行剝離開來。

劇痛源自全身,匯于丹田。

再由丹田遍及全身,迴圈往復。

姜逸塵不敢闔眼,生怕一閉眼便要脫力昏厥過去。

約莫過了有一盞茶功夫,終是緩過勁來,回覆些力氣調整姿勢,打坐調息。

儘管已是知曉龍多多在向自己點明何事,姜逸塵還是問出了口,道:“師兄何以教我?”

“常人的丹田,毀則毀矣,不過是不能修煉罷了,機緣足夠的話,有可能同你一般煉成個偽丹田,乃至恢復如初。”

“而你的偽丹田早已相融於臟腑經絡間,一損,俱損。”

“這點,以我目前的見識沒法解決。”

“僅有個方向,得靠你自己去試驗出破解之道。”

……

……

月滿則虧,水滿則溢,這是極為簡單淺顯的道理。

凝露臺上天地之力灌體,姜逸塵體會到爆體而亡的感覺,但好在有足夠的時間,有合適的方式,將那彙集入體的天地之力導引出來。

可若沒有時間給他去導引,也絲毫不給他機會去散功呢?

藥老不通武學不知此理,龍多多卻是發現了此中問題!

偽丹田的問題!

姜逸塵當下好比個裝有義肢的斷手人。

四肢健全者萬一斷手,有再續可能,或是同樣裝個義肢,最壞的結果也不過是少去一手。

而姜逸塵的義肢早已同斷臂融為一體,再遭外力斷手,恐怕一臂難保,乃至殃及性命。

龍多多所給出的方向,便是讓姜逸塵嘗試著將這已成的固有聯絡剝離,能靈活聚合,方才無所可畏。

然,說易行難,這近乎只有推想,沒有任何理論實踐為憑的方法,資質平平的姜逸塵又憑何無中生有?

……

……

“餘下一事,是散人居提供來的訊息。”

“兩日前,也便是你來到谷內當日午後,幽冥教的盧昊揹負兩根長竹在貢舉鎮附近幾個村鎮上出沒。”

“長竹上掛有兩聯字,上書:霸斧不復當年勇,軟紅難護孤女魂。”

“霸斧張興,十丈紅陸三娘,此二人闊別江湖久矣,更不知歸隱何處,杳無音信。”

“我想,盧昊應是衝你來的?”

龍多多話音未落便得到了答案。

姜逸塵低垂著頭,緊攥著雙拳,渾身都發散著殺戾之氣。

他並不識得什麼霸斧、十丈紅。

只知道西山島鄰村的張大叔力氣很大,每天都會多劈許多柴火分予那些腿腳不利索的鄰居。

只知道張大娘有一手女紅活極佳,有幾次年節還為他做衣服穿。

只知道張雨馨是為數不多真正出生於島上、父母健在的幸運兒。

而他們一家三口都沒能躲過那回血劫。

“是。”姜逸塵努力平復著自己的心緒,也大致猜知了盧昊是何用意。

“此戰分生死?”

“不死不休。”

“時日緊迫,這兩天師兄便沒要你陪酒,改日師兄請你吃酒,三碗未盡不許倒。”

“一定!”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