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神仙姐姐的覆滅
更新時間:2014-03-10
在兵荒馬亂中的阿洛,非常清晰地注目到榴紅的衣裳輕飄飄地掛在‘神仙姐姐’身上。風動、衣裳破開,原來的美胸、光腿、祼足現在全成了光骨頭。方才的仙氣緲緲變成了現在的鬼氣森森。
桃花還再如雨一般紛落,床榻之上一層紅、一層紅,鋪就出如血的豔麗,這場景要多怪異有多怪異。
她這是要幹嘛?
白三孃的一隻骷髏手拉住衣襟的帶子。她媚笑,然而一個骷髏臉再媚也是超級的恐怖。
“不是想看嗎?我讓你看個夠!”
一抬手,紅衣象花瓣一樣,從她身上脫落。
這有什麼好看的!
一具白骨骷髏!
阿洛在驚憱中,冏然地面對一具光禿禿的人骨,隨後他發出比方才還高的驚呼聲。
“咿,你又要幹什麼?”
白三娘惡狠狠地說:“我們要圓房。”
“天啊!”
阿洛‘四足並用’,以飛快地速度朝床榻的深處爬去。
後面是追兵,白骨骷髏——白三娘。
“不要啊!”
阿洛的紅鞋被白三孃的骷髏手勾走。
“不要啊!”
阿洛的紅長袍被白三娘扯落。
“不要啊!”
阿洛的長褲被白三娘從大腿處劃開一個大口子。
“不要……”
阿洛本來還準備奮勇向前爬動,然而腰上突然地一涼,讓他不得不在驚怵中回頭。
現在危急的是,白三孃的骷髏手正在解他的褲腰。
天啊!千萬不能讓她得逞!我裡面……
阿洛很是驚惶,千鈞一險間,他勇敢地說:“我自已來。”
新郎終於主動了,白三娘住手。
暫停的畫面是這樣的:阿洛上身小衣,下配被新娘劃得七零八落的古代版短褲,然而死死地捂住腰帶。
新娘配合地光著骷髏身子,猥瑣地死死盯著阿洛的腰帶。
親愛的新娘,你打算怎麼親熱,你的嘴在哪?你的胸在哪?你的……
阿洛瞄著光骨頭白三娘,內心是無比的‘慘烈’。
英雄救美,英雄總是在壞人就要得逞的那一瞬間才會出現,現在也是如此。
久不見動靜的白三娘,這時她的骷髏手非常狠絕地掐住阿洛的雙肩,又急又惡地說:“你敢耍我!我現在就要!”
就在此時,本來風和日麗的天空中驟然傳來震耳欲聾的一聲巨響。
怎麼可能打雷?白三娘一愣。
緊接著,天空中風雲際變,穿雲裂石的一聲轟鳴之後,大朵大朵的烏雲在天空中湧現,陽光傾刻間黯淡。隨後數道天釵裂過,雷霆霹靂,滾滾而至。
地面上惡風陣陣,樹枝狂擺。園中的美婢、嬌童悽絕地望向桃花。枝頭上的桃花瓣象急雨般驟落,在落地一剎間化為了一張張黃色的冥錢。地上的冥錢越堆越多,當蓋到美婢、嬌童腳時,他們化為了一個個紙人,紛亂間委頓於地。
園中景緻劇變,什麼重宇別院、雕甍繡檻、佳木……通通化為了泥水。
本來還是軟床、細枕,可是突然就成硬邦邦地一片。本來還有光亮,可是突然間就成了黑漆漆的一團。本來香噴噴的一片,可是突然間腐臭撲鼻。
阿洛感覺到呼吸的困難,他的手朝周遭摸去,只一下,他就在驚懼中悲摧了。該死的骷髏白三娘還不偏不倚地壓在他身上。
震天撼地的聲響一聲高過一聲。
這不是雷聲,這不是……
當驚天動地的最後一響完成之後,阿洛突然間眼前一亮。
是火光。
他一激動,朝那火光起身,然而比他還快的是白三娘。
骷髏白三娘從阿洛身上一躍而起。在起身的一剎間,一層白紗裹住了她的身體。她迅猛地朝墓穴上面的胡虞臣撲抓過去。
胡虞臣身姿輕靈地一閃,避開白三孃的一撲之後,他滿口地輕蔑地說:“白三娘,你的墳倒叫我好生難找。”
“找到了又怎樣?”白三孃的兩隻空洞的眼孔中鬼火幢幢,她冷冷地哼了一聲:“有本事,就手底下見真章!”
此時,白三娘身在空中,兩隻骷髏腳上各套一串金鈴,隨著她雙足抖動,金鈴發出嗬嗬的響聲。
鈴口擴張開來,一股黑煙之中一張張詭異的臉從金鈴中變幻出來。
那些鬼臉或喈喈啼哭面容悲慼,或嗷嗷厲嚎五官扭曲,或咬牙切齒橫眉豎目、皆此起彼伏呲牙裂嘴,紛紛朝著胡虞臣衝了過去。
這是鬼煞!
胡虞臣高聲喝道:“我打你的鬼煞!”
他丟擲手上的吳鉤迎敵。
一息間,空中的吳鉤閃爍出銀亮的光茫,密色的咒語從刀刃尖衝出,朝上衝向那群鬼煞。
白三娘驚呼:“這是道家的‘殺鬼驅魔咒’!”
咒語象利刃一樣衝入了黑煙,於是黑煙中閃變出無數的火點,僅在一剎間明滅的火點倏然爆亮了,烈火騰地一下上來了,燒得鬼煞鬼哭狼嚎。
鬼煞吃痛,不敢戀戰,紛紛要退回金鈴之內。
白三娘用骷髏腳壓住眾鬼煞,一面阻止其回金鈴,一面陰森森地對著胡虞臣笑道:“有幾分本事,不過還差得遠。”
她雙手下垂,沉氣入體只聽得‘嗤嗤’響聲,一顆黑色的骨珠從她的骨骼中飛昇而出。
骨珠急轉,旋而開之,一個黑麵骷髏從中躍出。黑麵骷髏疾風般朝著地面的胡虞臣俯衝而去。凌厲的攻勢在空氣中擦出‘噝噝……’裂變的聲響。
近處,桃林中的枝葉受不住其下沉的壓力,‘嘎巴、嘎巴……’紛亂地折落於地。
胡虞臣面沉如水,手執吳鉤按動不兵。
然而,就在千鈞一剎間,他出手了。
他的動作快若閃電。
雪亮的吳鉤迎向黑麵骷髏。
一聲雷霆霹靂,黑麵骷髏被打飛了半米。
吳鉤一擊得手,興奮地朝上一飛。
白三娘氣得骨骼‘咔咔’作響。
胡虞臣一揚手,招回吳鉤。他對著白三娘冷冷地叱道:“咱們再來!”
白三娘猙獰地說:“怕了你不成!”
就在同時,她眼中的紅芒大盛。
剎那間,桃林內黑煙倏起——黑煙繚繚,迷惑心智。
怵然間胡虞臣頭微昏,他暗道一聲:不好。
黑煙中含有桃花散,而他體內的桃花散的毒並沒有完全解掉。
是自己大意,一直都只用一半的靈力對敵。
然而,就在此際,黑麵骷髏突然襲到。
胡虞臣只來得及用靈力護住心脈。
‘砰’的一聲駭響,黑麵骷髏擊中了他的背部。
白三娘看得分明,大喜之下,她呼喊一聲。
於是鬼煞、黑麵骷髏再次向胡虞臣攻去。
胡虞臣強壓住心頭翻騰的血氣,用利牙咬破舌尖。一瞬間,他頭腦恢復清明。
他輕喝了一聲:吳鉤——朱靈地火。
吳鉤在他胸前一立,然後立即高飛於空,銀亮的刀刃上傾刻間燃起烈烈的火焰。強烈的火光閃動,盡將桃林照耀得有若白晝。
‘殺鬼驅魔咒’帶著強大的白色靈力從烈焰中飛溢而出。每一個字咒看似散亂,卻又在無形中相連。熾熱的字咒象豆子一般從空中急促而強烈地落下。
‘呯啵、呯啵……’間,來不及反應的鬼煞和黑麵骷髏被打得‘抱頭鼠竄’。
這樣的動靜,驚動了村外官道上趕路的兩名道人。
“師父,前面有人在滅惡鬼!”長生門的弟子陳翦回頭對師父道:“我們是過去……”
“走,過去看看!”趙高功一馬當先朝前面的桃花塢奔去。
陳翦望著趙高功身影,囉囉嗦嗦地喊道:“師父,你能聽我說完嗎?我下面的話是我們是過去看看?還是趕路到茫市尋找鳳瓔要緊!”
然而,他不靠譜的師父一溜煙去得遠了。
陳翦在後面大喊道:“師父啊,你等等我,我來了……”
鬼煞被咒語所迫,鑽入了地下的棺材裡。
黑麵骷髏被熾烈的咒語包圍,最後被衝上來的吳鉤趁機一刀劈成了兩半。
這時,白三娘技窮,她一個閃動想要逃回墓穴。
那知她快,吳鉤更快。閃著的烈焰吳鉤如有靈性一般,截住了她的去路。
戰鬥末聲,桃林恢復了以往的空寂。
胡虞臣冷冷地審視著白三娘說:“我早說過,讓你安份守已,放我們離開。我亦不會多管你殺人放火之事,奈何你卻冥頑不靈。現在被我滅掉,白骨精你還有什麼話好講?”
白三娘鬼火幢幢的眼中盡是陰霾,突然間她瘋狂地仰天長笑。
“我早該魂飛魄散了,散了就散了吧。”
“我這不忠不孝、不仁不義之人卻憑著一口怨氣,在天地間長久作惡,可見老天不長眼。”
“我沒有什麼好憾然的,敗了就敗了!”
倏然,白三娘朝守在身旁的吳鉤撞去,咒火在白三孃的骸骨上點燃。風助火勢,一息間,白三娘被烈焰包圍,她在明火中掙扎、吟唱。
隱約的一點字正腔圓的戲文從火中飛出:‘今夕何夕,見此良人。子兮子兮……’
很快,便再也不聞。
“她死了。”阿洛好不容易從掘開的墓穴中爬出,就遇見這樣的場景,一時有些五味陳雜。
“她徹底地死了。”胡虞臣收回了吳鉤,回頭張向阿洛。
腐臭、泥濘、破衣、爛衫——對方沒有一點形象。
阿洛感覺還好,幸好有泥巴糊在大腿上,不然身著小衣、光著大腿,要多窘,就有多窘。
“被白骨精招了女婿了?”胡虞臣毒舌道。
阿洛默然無語地望向身後的墓穴——方才的美景、眼前的墓穴,原來繁華只是一場夢。
胡虞臣走到墓穴邊,檢查下面黑黑的泥土道:“這具白骨精不知跟誰學的妖法?本事不小,會有金針蟲毒的桃花散,會將墓穴幻為美景,會煉魔珠對敵,會將陰魂收為已用做成鬼煞……”
胡虞臣的聲音突然停了下來,他做了一個手勢,讓阿洛朝後退。隨後他揮動吳鉤,一息間吳鉤就要衝向下面的棺木。
“無量天尊。”突然出現的聲音打斷了他的舉動。
來者是一胖胖老頭,頭戴葛巾,身著交領斜襟褐衣,腳下一雙草履,手持竹手板。
他身邊還站著一個黃巾布衫的道僮。
胖老頭一雙眼睛笑眯眯地望向胡虞臣和阿洛:“貧道姓趙,長生門高功也。”
胡虞臣冷然地打量來人:“何事?”
趙高功一笑:“煩請小友刀下留情,容我超度這棺材裡的這群魂魄。”
“這些都是成了鬼煞的惡鬼,你確信要超度?”
“無量天尊,貧道執意如此。”
“隨你。”
胡虞臣看了趙高功一眼,突然走到阿洛身邊,緊緊地拉住他的手說:“咱們走。”
幻彩蛺蝶帶著兩人很快消失在趙高功他們眼前。
道僮陳翦疑惑道:“那人是妖,人妖誓不兩立,師父為什麼要放了他?”
“那人雖是妖,修的卻是正道,這南柯界中僅有宋天師收了一個妖徒,想來定是此人。”趙高功搖頭晃臉間,嘿嘿一笑:“我同宋天師多少有點交情,這個面子不能不給。”
“師父強辨,分明是不分事非!”陳翦氣生生地說:“師父又不將本門的門規放在眼裡,本門的《天機經》上說‘非我族類必自異……”
眼前自己的寶貝徒弟又要嘮叨,趙高功眼明手快地敲了一下陳翦的頭,笑罵道:“你這個犟徒弟,有囉嗦的功夫,還不幫為師做法事。”
被師父打了,陳翦只得閉嘴幹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