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這班,不上也罷!

道觀簽到百年,我於人間顯聖·筆落星夢·4,190·2026/3/26

李牧塵站在半人高的荒草裡,看著眼前這“清風觀”的牌匾,只覺得心裡最後一點火苗,也被山風吹涼了。 牌匾是木頭的,漆皮剝落得像是得了嚴重的皮膚病,“清風”兩個字勉強能認,“觀”字右下角缺了一大塊,露出裡面發黑糟朽的木芯。 匾額斜掛著,只用一根鏽蝕的鐵絲勉強維繫,在山風裡發出“嘎吱——嘎吱——”的呻吟,隨時要掉下來的樣子。 他低頭,又看了一眼手機螢幕上人事處王主任發來的最後一條微信。 “小李啊,組織上考慮到你是道教大學畢業生裡唯一願意去基層的,這個光榮而艱鉅的任務就交給你了。晉省雲臺山清風觀,正經事業編制,好好幹!” 文字後面還跟了個豎起大拇指的卡通表情。 光榮?艱鉅? 李牧塵抬頭,目光越過破敗的山門,看向裡面。 三間正殿,屋頂的瓦片少了一半,露出的椽子黑黢黢的,有幾根已經斷了,斜刺裡戳向天空。 兩邊偏殿乾脆塌了一間,另一間的門板不翼而飛,像個張著黑洞洞大嘴的怪物。院子裡的青石板縫裡,荒草長得比膝蓋還高,一隻灰撲撲的野兔被他的腳步聲驚動,“嗖”地鑽進坍塌的偏殿廢墟里,沒了蹤影。 最近的村子,在十里外的山腳下。這裡除了風穿過破瓦斷垣的嗚咽,和幾聲有氣無力的鴉叫,再沒別的動靜。 “還真是……鳥不拉屎。”李牧塵喃喃道,聲音乾澀。 他想起了三天前,道教大學那個簡陋的畢業分配大會。 “劉師兄,龍虎山天師府掛單深造!恭喜!” “張師姐,青城山道教協會秘書處!前途無量!” “王師弟,北京白雲觀文化交流中心!厲害!” 一個個名字念過去,同窗們或興奮或矜持地接過調令,彼此道賀。 道教大學雖然冷門,但正統科班出身,能去名山大道觀,或者有香火的大宮觀,也算是體面工作,甚至有些隱形福利。 只有他,李牧塵,名字被留到了最後。 班主任拿著最後一份調令,表情有點複雜,輕輕咳嗽一聲:“李牧塵同學……晉省雲臺山清風觀,觀主。嗯……獨立負責,鍛鍊機會難得。” 教室裡安靜了一瞬,然後響起極力壓抑卻還是漏出來的嗤笑聲。 “雲臺山?沒聽說過有道觀啊?” “清風觀?名字倒是挺雅,在哪兒?” “晉省那邊……好像是佛寺比較興盛吧?” “觀主?聽起來唬人,該不會就他一個人吧?” 李牧塵在那些混合著同情、憐憫、幸災樂禍的目光中,走上臺,接過了那張輕飄飄的紙。班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說了句:“熬一熬,有機會再調動。” 熬? 李牧塵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苦澀的笑。前世他是個普通的社畜,熬夜加班攢了點錢,還沒享受生活,就被一輛闖紅燈的卡車送來了這裡。本以為重生一次,還帶著前世記憶,怎麼也能混得比上輩子強點,好歹是個正經本科畢業生。 結果呢?道教大學四年,他算是看明白了,這個圈子裡,家世、師承、人脈,比真才實學重要得多。他沒背景,沒門路,家裡就是普通工薪階層,供他上這個冷門大學已是不易。畢業分配,自然就成了那個被髮配邊疆的。 來之前,他還抱著一絲僥倖。雲臺山,聽名字似乎不錯?清風觀,也許是個清修的好地方? 現實給了他當頭一棒。 這哪裡是清修?這是流放! 他拖著行李箱——一個半舊的帆布箱子,輪子在這坑窪的山路上早就磕壞了一個,發出“咕嚕、咔噠”不協調的噪音——艱難地穿過荒草,走進院子。 正殿的門虛掩著,一推,“哐當”一聲,門軸直接斷裂,半扇門倒了下來,揚起一片灰塵。李牧塵捂住口鼻,等灰塵稍散,才看清殿內景象。 正中供著一尊泥塑神像,彩繪早已斑駁脫落,看不清原本是哪位尊神。神像的腦袋缺了半邊,胳膊也掉了一隻,露出裡面乾草和木棍的骨架。供桌歪斜,佈滿鳥糞和厚厚的積灰。牆角掛著巨大的蛛網,在從破屋頂漏下的光柱裡微微發亮。 一股濃重的黴味和塵土味撲面而來。 李牧塵的心徹底涼了。 他把行李箱放在還算乾淨點的門檻邊,走到偏殿——那間還沒完全塌掉的。裡面堆著些破爛:豁口的瓦罐、生鏽的鋤頭、幾捆腐爛的柴火,還有一張歪腿的木床,上面鋪的草蓆已經爛成了絮狀。 這就是他未來要住的地方?這就是他“光榮而艱鉅”的事業? “觀主?”他自嘲地笑了笑,“光桿司令還差不多。” 肚子“咕嚕”叫了一聲。從早上坐長途車到縣城,又轉破舊中巴到鎮上,最後搭老鄉的拖拉機到山腳,再徒步爬上來,已經是下午三點多。他水壺裡的水早喝完了,又餓又渴。 他走到那口還算完好的水缸邊,掀開蓋著的破木板。缸底只有一層渾濁的泥水,裡面還泡著幾片枯葉和不知名的小蟲屍體。 “……” 最後一點耐心也耗盡了。 李牧塵轉身走回正殿門口,提起那個壞了一個輪子的行李箱。箱子不重,裡面就幾件換洗衣服、一套洗漱用品、幾本專業書,還有畢業證、報到證。 山風吹過,牌匾又發出刺耳的“嘎吱”聲,彷彿在嘲笑他的徒勞。 他看著那搖搖欲墜的牌匾,看著破敗的大殿,看著荒草叢生的院子,看著遠處起伏的、同樣荒蕪的禿山。 前世的996福報,至少還有份工資,有出租屋,有外賣。這輩子呢?守著這快塌了的破觀,當個連水電都可能沒有的“觀主”?等著那渺茫的“調動機會”? 去他的吧! 這班,不上也罷! 老子不幹了! 一股強烈的衝動湧上來,混合著重生以來積壓的憋悶、對前途的絕望、還有對這不公安排的憤怒。與其在這裡爛掉,不如趁早回頭。哪怕去城裡打工,送外賣,也比在這鬼地方強! 他不再猶豫,提著行李箱,轉身,大步朝著來時的山門走去。 腳步踩在荒草和碎石上,沙沙作響。山風似乎大了些,吹得他單薄的襯衫緊貼在身上。 一步,兩步,三步…… 就在他的左腳即將邁出那道坍塌了一半的山門門檻,鞋底距離門外坑窪的山路只有不到一寸的時候—— 【叮!】 一個清晰、冰冷、毫無感情的機械音,毫無徵兆地在他腦海最深處響起。 【檢測到宿主正式繼任‘清風觀’觀主之位,符合繫結條件。】 【天命機緣系統,啟用成功。】 李牧塵猛地僵住,抬起的左腳懸在半空,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 什……什麼? 幻聽?還是低血糖導致的耳鳴? 他下意識地回頭。 殘破的“清風觀”牌匾,依然在風中呻吟。 坍塌的殿宇,依然沉默地立在那裡。 荒草,依然在隨風搖擺。 一切都和剛才一樣。 不,好像有哪裡不同。 就在他回頭看向道觀深處的剎那,他的視線彷彿穿透了那些破敗的表象,隱約“看”到了一點極其微弱、近乎錯覺的“光”。 那“光”並非肉眼可見,更像是一種感覺,從道觀最核心的地脈中,似有似無地透出一絲溫暖而古老的氣息,與他之間,產生了一絲微妙的聯絡。 【本觀之地,每日可獲一次專屬機緣。機緣種類隨機,與宿主心境、地點、行為相關。連續簽到,累積機緣,可解鎖更多可能。】 【新手引導開始:請宿主完成今日首次簽到。】 機械音再次響起,這次更加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質感。 系統? 李牧塵懸著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隨即狂跳起來,血液衝上頭頂,耳膜嗡嗡作響。 作為一個經歷過資訊爆炸時代的前社畜兼道教文化畢業生,他太明白“系統”這兩個字意味著什麼了! 金手指!外掛!改變命運的契機! 無數小說、影視劇裡的情節閃過腦海。難道自己重生一趟,真正的機緣在這裡?在這座看起來隨時要倒塌的破道觀裡? 他緩緩收回邁出的腳,轉過身,正面面對著這座荒山孤觀。 山風依舊,鴉聲偶聞。 但在他眼中,這座破敗道觀的每一片瓦,每一根草,似乎都籠罩上了一層難以言喻的神秘色彩。 “每日一次……專屬機緣?”他低聲重複,乾裂的嘴唇抿了抿,心臟在胸腔裡有力地震動著,驅散了之前的絕望和冰冷。 他放下行李箱,深吸了一口氣。空氣中依然滿是塵土和黴味,但此刻,他卻彷彿能嗅到一絲極其淡遠、幾乎不存在的……清新? 怎麼簽到? 他意念微動,試探著在腦海中詢問。 【默唸‘簽到’即可。今日可簽到地點:清風觀範圍任意處。推薦地點:三清殿(主殿)內,機緣品質或有提升。】 還有地點加成? 李牧塵立刻提著箱子,重新走回那扇門板倒下的正殿。跨過門檻,站在滿是灰塵的神像前。 他看著那尊殘破不堪、不知名的神像,心中忽然平靜下來。不管這系統是什麼來路,這似乎是他目前唯一的,也是最大的希望。 他閉上眼睛,摒棄雜念,在心中鄭重默唸: “簽到。” 【叮!簽到成功!恭喜宿主,獲得新手機緣獎勵!】 【獎勵一:《基礎導引術》×1(道家入門煉氣法訣,可引氣入體,固本培元。)】 【獎勵二:十年精純元氣×1(可直接灌注,提升修為,穩固根基。)】 【獎勵三:靈泉之眼,可置入地下水源或泉眼,緩慢淨化、滋生富含微弱靈氣的泉水,改善周邊地氣。】 隨著提示音落下,李牧塵只覺得一股清涼的氣流憑空湧入腦海,大量關於呼吸、意念、氣脈執行的精微資訊自然浮現,清晰無比,彷彿早已研習過千百遍。正是那《基礎導引術》! 與此同時,另一股溫和卻磅礴的暖流,自頭頂百會穴灌入,迅速流遍全身四肢百骸。所過之處,疲憊頓消,飢餓感瞬間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充盈而輕盈的力量感。 體內彷彿有什麼沉寂的東西被喚醒,五感在剎那間變得敏銳了許多——他能清晰聽到遠處山風吹過鬆針的細響,能聞到塵土下極淡的、土壤和草木根莖的氣息,甚至能感覺到自己血液在血管中潺潺流動的溫熱。 十年精純元氣,直接讓他跨過了最初、也是最耗時的積累階段! 李牧塵猛地睜開眼,眸子裡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愕,隨即被巨大的驚喜淹沒。 他下意識地握了握拳,指節發出輕微的“咔吧”聲,力量感前所未有。嘗試著按照剛剛得到的《基礎導引術》法門,意念微動,調整呼吸。 一吸一呼之間,他清晰地感覺到,周圍的空氣中,似乎真的有極其稀薄、幾乎難以察覺的“東西”,隨著他的呼吸,被一絲絲地納入體內,融入那股新得的暖流之中,緩緩運轉。 雖然微弱,但真實不虛! 這不是錯覺!系統是真的!修煉……也是真的! 他緩緩轉頭,再次打量這座破敗的正殿,目光掃過殘破的神像、積灰的供桌、漏光的屋頂。 一切依舊破舊。 但在他此刻的感知裡,這座道觀,這片荒山,似乎不再僅僅是絕望的流放地。 枯井、荒草、破殿、禿山…… 《基礎導引術》、十年精純元氣、每日一次的機緣簽到…… 李牧塵的嘴角,一點點地向上揚起。那笑容起初有些僵硬,帶著劫後餘生的恍惚,但很快,便化為了某種沉靜而堅定的神色。 他鬆開行李箱的拉桿,任由它立在門邊。 然後,他對著那尊無名殘破的神像,依照記憶中的道教禮儀,鄭重地,拱手,微微躬身一禮。 山風從破洞吹入,拂動他額前的碎髮。 年輕的、新任的清風觀主,直起身,看向殿外逐漸西斜的日光,眼神清澈而明亮。 “看來……”他輕聲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種奇特的平靜,“這班,還得上。” “而且,要好好上。” ------------

李牧塵站在半人高的荒草裡,看著眼前這“清風觀”的牌匾,只覺得心裡最後一點火苗,也被山風吹涼了。

牌匾是木頭的,漆皮剝落得像是得了嚴重的皮膚病,“清風”兩個字勉強能認,“觀”字右下角缺了一大塊,露出裡面發黑糟朽的木芯。

匾額斜掛著,只用一根鏽蝕的鐵絲勉強維繫,在山風裡發出“嘎吱——嘎吱——”的呻吟,隨時要掉下來的樣子。

他低頭,又看了一眼手機螢幕上人事處王主任發來的最後一條微信。

“小李啊,組織上考慮到你是道教大學畢業生裡唯一願意去基層的,這個光榮而艱鉅的任務就交給你了。晉省雲臺山清風觀,正經事業編制,好好幹!”

文字後面還跟了個豎起大拇指的卡通表情。

光榮?艱鉅?

李牧塵抬頭,目光越過破敗的山門,看向裡面。

三間正殿,屋頂的瓦片少了一半,露出的椽子黑黢黢的,有幾根已經斷了,斜刺裡戳向天空。

兩邊偏殿乾脆塌了一間,另一間的門板不翼而飛,像個張著黑洞洞大嘴的怪物。院子裡的青石板縫裡,荒草長得比膝蓋還高,一隻灰撲撲的野兔被他的腳步聲驚動,“嗖”地鑽進坍塌的偏殿廢墟里,沒了蹤影。

最近的村子,在十里外的山腳下。這裡除了風穿過破瓦斷垣的嗚咽,和幾聲有氣無力的鴉叫,再沒別的動靜。

“還真是……鳥不拉屎。”李牧塵喃喃道,聲音乾澀。

他想起了三天前,道教大學那個簡陋的畢業分配大會。

“劉師兄,龍虎山天師府掛單深造!恭喜!”

“張師姐,青城山道教協會秘書處!前途無量!”

“王師弟,北京白雲觀文化交流中心!厲害!”

一個個名字念過去,同窗們或興奮或矜持地接過調令,彼此道賀。

道教大學雖然冷門,但正統科班出身,能去名山大道觀,或者有香火的大宮觀,也算是體面工作,甚至有些隱形福利。

只有他,李牧塵,名字被留到了最後。

班主任拿著最後一份調令,表情有點複雜,輕輕咳嗽一聲:“李牧塵同學……晉省雲臺山清風觀,觀主。嗯……獨立負責,鍛鍊機會難得。”

教室裡安靜了一瞬,然後響起極力壓抑卻還是漏出來的嗤笑聲。

“雲臺山?沒聽說過有道觀啊?”

“清風觀?名字倒是挺雅,在哪兒?”

“晉省那邊……好像是佛寺比較興盛吧?”

“觀主?聽起來唬人,該不會就他一個人吧?”

李牧塵在那些混合著同情、憐憫、幸災樂禍的目光中,走上臺,接過了那張輕飄飄的紙。班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說了句:“熬一熬,有機會再調動。”

熬?

李牧塵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苦澀的笑。前世他是個普通的社畜,熬夜加班攢了點錢,還沒享受生活,就被一輛闖紅燈的卡車送來了這裡。本以為重生一次,還帶著前世記憶,怎麼也能混得比上輩子強點,好歹是個正經本科畢業生。

結果呢?道教大學四年,他算是看明白了,這個圈子裡,家世、師承、人脈,比真才實學重要得多。他沒背景,沒門路,家裡就是普通工薪階層,供他上這個冷門大學已是不易。畢業分配,自然就成了那個被髮配邊疆的。

來之前,他還抱著一絲僥倖。雲臺山,聽名字似乎不錯?清風觀,也許是個清修的好地方?

現實給了他當頭一棒。

這哪裡是清修?這是流放!

他拖著行李箱——一個半舊的帆布箱子,輪子在這坑窪的山路上早就磕壞了一個,發出“咕嚕、咔噠”不協調的噪音——艱難地穿過荒草,走進院子。

正殿的門虛掩著,一推,“哐當”一聲,門軸直接斷裂,半扇門倒了下來,揚起一片灰塵。李牧塵捂住口鼻,等灰塵稍散,才看清殿內景象。

正中供著一尊泥塑神像,彩繪早已斑駁脫落,看不清原本是哪位尊神。神像的腦袋缺了半邊,胳膊也掉了一隻,露出裡面乾草和木棍的骨架。供桌歪斜,佈滿鳥糞和厚厚的積灰。牆角掛著巨大的蛛網,在從破屋頂漏下的光柱裡微微發亮。

一股濃重的黴味和塵土味撲面而來。

李牧塵的心徹底涼了。

他把行李箱放在還算乾淨點的門檻邊,走到偏殿——那間還沒完全塌掉的。裡面堆著些破爛:豁口的瓦罐、生鏽的鋤頭、幾捆腐爛的柴火,還有一張歪腿的木床,上面鋪的草蓆已經爛成了絮狀。

這就是他未來要住的地方?這就是他“光榮而艱鉅”的事業?

“觀主?”他自嘲地笑了笑,“光桿司令還差不多。”

肚子“咕嚕”叫了一聲。從早上坐長途車到縣城,又轉破舊中巴到鎮上,最後搭老鄉的拖拉機到山腳,再徒步爬上來,已經是下午三點多。他水壺裡的水早喝完了,又餓又渴。

他走到那口還算完好的水缸邊,掀開蓋著的破木板。缸底只有一層渾濁的泥水,裡面還泡著幾片枯葉和不知名的小蟲屍體。

“……”

最後一點耐心也耗盡了。

李牧塵轉身走回正殿門口,提起那個壞了一個輪子的行李箱。箱子不重,裡面就幾件換洗衣服、一套洗漱用品、幾本專業書,還有畢業證、報到證。

山風吹過,牌匾又發出刺耳的“嘎吱”聲,彷彿在嘲笑他的徒勞。

他看著那搖搖欲墜的牌匾,看著破敗的大殿,看著荒草叢生的院子,看著遠處起伏的、同樣荒蕪的禿山。

前世的996福報,至少還有份工資,有出租屋,有外賣。這輩子呢?守著這快塌了的破觀,當個連水電都可能沒有的“觀主”?等著那渺茫的“調動機會”?

去他的吧!

這班,不上也罷!

老子不幹了!

一股強烈的衝動湧上來,混合著重生以來積壓的憋悶、對前途的絕望、還有對這不公安排的憤怒。與其在這裡爛掉,不如趁早回頭。哪怕去城裡打工,送外賣,也比在這鬼地方強!

他不再猶豫,提著行李箱,轉身,大步朝著來時的山門走去。

腳步踩在荒草和碎石上,沙沙作響。山風似乎大了些,吹得他單薄的襯衫緊貼在身上。

一步,兩步,三步……

就在他的左腳即將邁出那道坍塌了一半的山門門檻,鞋底距離門外坑窪的山路只有不到一寸的時候——

【叮!】

一個清晰、冰冷、毫無感情的機械音,毫無徵兆地在他腦海最深處響起。

【檢測到宿主正式繼任‘清風觀’觀主之位,符合繫結條件。】

【天命機緣系統,啟用成功。】

李牧塵猛地僵住,抬起的左腳懸在半空,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

什……什麼?

幻聽?還是低血糖導致的耳鳴?

他下意識地回頭。

殘破的“清風觀”牌匾,依然在風中呻吟。

坍塌的殿宇,依然沉默地立在那裡。

荒草,依然在隨風搖擺。

一切都和剛才一樣。

不,好像有哪裡不同。

就在他回頭看向道觀深處的剎那,他的視線彷彿穿透了那些破敗的表象,隱約“看”到了一點極其微弱、近乎錯覺的“光”。

那“光”並非肉眼可見,更像是一種感覺,從道觀最核心的地脈中,似有似無地透出一絲溫暖而古老的氣息,與他之間,產生了一絲微妙的聯絡。

【本觀之地,每日可獲一次專屬機緣。機緣種類隨機,與宿主心境、地點、行為相關。連續簽到,累積機緣,可解鎖更多可能。】

【新手引導開始:請宿主完成今日首次簽到。】

機械音再次響起,這次更加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質感。

系統?

李牧塵懸著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隨即狂跳起來,血液衝上頭頂,耳膜嗡嗡作響。

作為一個經歷過資訊爆炸時代的前社畜兼道教文化畢業生,他太明白“系統”這兩個字意味著什麼了!

金手指!外掛!改變命運的契機!

無數小說、影視劇裡的情節閃過腦海。難道自己重生一趟,真正的機緣在這裡?在這座看起來隨時要倒塌的破道觀裡?

他緩緩收回邁出的腳,轉過身,正面面對著這座荒山孤觀。

山風依舊,鴉聲偶聞。

但在他眼中,這座破敗道觀的每一片瓦,每一根草,似乎都籠罩上了一層難以言喻的神秘色彩。

“每日一次……專屬機緣?”他低聲重複,乾裂的嘴唇抿了抿,心臟在胸腔裡有力地震動著,驅散了之前的絕望和冰冷。

他放下行李箱,深吸了一口氣。空氣中依然滿是塵土和黴味,但此刻,他卻彷彿能嗅到一絲極其淡遠、幾乎不存在的……清新?

怎麼簽到?

他意念微動,試探著在腦海中詢問。

【默唸‘簽到’即可。今日可簽到地點:清風觀範圍任意處。推薦地點:三清殿(主殿)內,機緣品質或有提升。】

還有地點加成?

李牧塵立刻提著箱子,重新走回那扇門板倒下的正殿。跨過門檻,站在滿是灰塵的神像前。

他看著那尊殘破不堪、不知名的神像,心中忽然平靜下來。不管這系統是什麼來路,這似乎是他目前唯一的,也是最大的希望。

他閉上眼睛,摒棄雜念,在心中鄭重默唸:

“簽到。”

【叮!簽到成功!恭喜宿主,獲得新手機緣獎勵!】

【獎勵一:《基礎導引術》×1(道家入門煉氣法訣,可引氣入體,固本培元。)】

【獎勵二:十年精純元氣×1(可直接灌注,提升修為,穩固根基。)】

【獎勵三:靈泉之眼,可置入地下水源或泉眼,緩慢淨化、滋生富含微弱靈氣的泉水,改善周邊地氣。】

隨著提示音落下,李牧塵只覺得一股清涼的氣流憑空湧入腦海,大量關於呼吸、意念、氣脈執行的精微資訊自然浮現,清晰無比,彷彿早已研習過千百遍。正是那《基礎導引術》!

與此同時,另一股溫和卻磅礴的暖流,自頭頂百會穴灌入,迅速流遍全身四肢百骸。所過之處,疲憊頓消,飢餓感瞬間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充盈而輕盈的力量感。

體內彷彿有什麼沉寂的東西被喚醒,五感在剎那間變得敏銳了許多——他能清晰聽到遠處山風吹過鬆針的細響,能聞到塵土下極淡的、土壤和草木根莖的氣息,甚至能感覺到自己血液在血管中潺潺流動的溫熱。

十年精純元氣,直接讓他跨過了最初、也是最耗時的積累階段!

李牧塵猛地睜開眼,眸子裡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愕,隨即被巨大的驚喜淹沒。

他下意識地握了握拳,指節發出輕微的“咔吧”聲,力量感前所未有。嘗試著按照剛剛得到的《基礎導引術》法門,意念微動,調整呼吸。

一吸一呼之間,他清晰地感覺到,周圍的空氣中,似乎真的有極其稀薄、幾乎難以察覺的“東西”,隨著他的呼吸,被一絲絲地納入體內,融入那股新得的暖流之中,緩緩運轉。

雖然微弱,但真實不虛!

這不是錯覺!系統是真的!修煉……也是真的!

他緩緩轉頭,再次打量這座破敗的正殿,目光掃過殘破的神像、積灰的供桌、漏光的屋頂。

一切依舊破舊。

但在他此刻的感知裡,這座道觀,這片荒山,似乎不再僅僅是絕望的流放地。

枯井、荒草、破殿、禿山……

《基礎導引術》、十年精純元氣、每日一次的機緣簽到……

李牧塵的嘴角,一點點地向上揚起。那笑容起初有些僵硬,帶著劫後餘生的恍惚,但很快,便化為了某種沉靜而堅定的神色。

他鬆開行李箱的拉桿,任由它立在門邊。

然後,他對著那尊無名殘破的神像,依照記憶中的道教禮儀,鄭重地,拱手,微微躬身一禮。

山風從破洞吹入,拂動他額前的碎髮。

年輕的、新任的清風觀主,直起身,看向殿外逐漸西斜的日光,眼神清澈而明亮。

“看來……”他輕聲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種奇特的平靜,“這班,還得上。”

“而且,要好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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