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第131章 妙手回春,問罪長春
穹窿之內,雷霆餘威猶存,空氣裡瀰漫著電離的焦糊氣息與尚未散盡的岩石粉塵。李牧塵踏過祭壇廢墟,碎石在腳下發出輕微的咯吱聲。他沒有回頭再看那象徵著一段黑暗歷史終結的狼藉之地,身形如一道青煙,迅疾而平穩地沿著來時的隧道返回。
沿途,依舊是死寂。邪修伏屍,血汙浸染石壁,方才那場摧枯拉朽的戰鬥與最後的雷罰,早已將此地殘存的生機與邪氣滌盪一空。唯有幽藍的苔蘚依舊散發著微光,映照著這條通往地表的歸途。
片刻之後,李牧塵回到了之前佈下隱匿防護陣法之處。陣法依舊完好,淡金色的光暈如同蛋殼般,將陳鋒與那數十名昏迷的“靈媒”護在其中,隔絕了外界的混亂與殘留的邪氣。
陳鋒盤坐在陣中,臉色雖依舊蒼白,但氣息已平穩了許多,眉宇間因痛苦而起的褶皺也舒緩了些。他正按照李牧塵傳授的粗淺法門,努力引導體內那絲微弱真氣,平復著被強行衝擊過的神魂。察覺到陣法波動,他立刻睜開眼,看到是李牧塵安然返回,眼中頓時爆發出驚喜與如釋重負的光芒。
“牧塵!你沒事吧?裡面……”陳鋒連忙起身,語氣急切。
“無妨,事情已了。”李牧塵揮手撤去陣法,目光落在那些依舊昏迷不醒、氣息微弱如風中殘燭的靈媒身上,眉頭微蹙。
這些人的情況比預想的更糟。他們被囚禁多日,多次被強行取血,本就元氣大傷,神魂受損。方才又被那緊急啟動的血祭陣法強行抽取了大量生命力與魂魄本源,若非李牧塵及時打斷並以丹元吊住生機,此刻早已是數十具屍體。
饒是如此,他們此刻也如同即將燃盡的燈油,三魂七魄動盪不穩,體內生機近乎枯竭,尋常醫藥已難救治。
“他們……”陳鋒也看到了這些人的慘狀,想起自己也曾是其中一員,不由得打了個寒顫,眼中流露出悲痛與憤怒。
“我來處理。”李牧塵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令人心安的力量。他走到那些靈媒中間,先是取出一隻小巧的玉瓶,拔開塞子,一股清新沁脾、蘊含勃勃生機的藥香頓時瀰漫開來。
這是他以清風觀靈泉、搭配數種稀有靈草煉製的“生生造化丹”,雖不及傳說中能活死人肉白骨的仙丹,但對於修復肉身創傷、滋養枯萎生機卻有奇效。
他將丹藥分作數十份,以真氣包裹,逐一送入這些靈媒口中,助其化開藥力。
但這還不夠。他們受損最重的是魂魄。
李牧塵在眾人中央盤膝坐下,雙手捏了一個玄奧的印訣。丹田之內,那顆淡金色的金丹緩緩旋轉,散發出溫潤平和的清輝。他並未動用剛猛凌厲的純陽之力,而是將金丹中蘊含的、最為精純本源的生命精氣與安撫神魂的道韻,緩緩引導而出。
隨著他印訣變化,絲絲縷縷肉眼難辨、卻蘊含著磅礴生機與寧靜意念的淡金色光點,如同春日暖陽下的微塵,從他周身毛孔飄散而出,輕柔地灑落在每一個昏迷的靈媒身上,滲入他們的皮膚、經脈,最終匯向識海深處那搖曳欲滅的魂火。
這是《黃庭經》中記載的“黃庭回春術”,以內景本源滋養外景生靈,最是溫和綿長,能潤物無聲地修復魂魄損傷,安撫驚懼心神。施展此術,對施術者消耗不小,需以自身丹元為引,溝通天地間最本源的生髮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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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一點點過去。洞穴內一片寂靜,只有李牧塵平穩悠長的呼吸聲,以及那些靈媒逐漸變得有力些的微弱心跳與呼吸聲。陳鋒在一旁緊張地看著,不敢發出絲毫聲響。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時間,李牧塵緩緩收功,額角已見細微汗珠,臉色也比之前略顯疲憊。但他眼中卻露出一絲欣慰。
地上,那些原本面如金紙、氣息奄奄的靈媒,臉色逐漸恢復了一絲血色,緊皺的眉頭舒展開來,呼吸變得均勻悠長,雖仍未甦醒,但生命體徵已穩固下來,魂魄也重新凝聚,陷入了深沉的、修復自身的睡眠之中。
假以時日,輔以湯藥調養,應當能恢復大半,只是被強行抽取的壽元與部分魂力,恐難完全彌補,日後體質會比常人虛弱些。
“他們……得救了?”陳鋒聲音有些顫抖。
“性命已無大礙,需靜養。”李牧塵站起身,調息片刻,恢復了消耗,“待他們甦醒,你告訴他們事情經過,讓他們自行離去,或去警察求助。此地不宜久留,五仙盟雖遭重創,但餘孽未清,恐有變故。”
“那你呢?”陳鋒問。
李牧塵的目光投向隧道來時的方向,眸中閃過一絲冷意:“主謀已誅,幫兇未除。五仙若說是罪惡源頭,那長春觀,便是為虎作倀、遞上屠刀的幫兇。陳鋒,你遭遇黃皮討封,被選為祭品,長春觀不僅不救,反而暗中誘導、遮掩,甚至將你同門師長囚禁獻祭,此等行徑,與邪魔何異?”
他頓了頓,看向陳鋒:“你的公道,那些枉死者的公道,還有玄穀道長被囚之仇,該去討回來了。”
陳鋒聞言,身體一震,眼中頓時燃起熊熊怒火與決絕:“對!長春觀!玄誠那個老賊!還有那些助紂為虐的混蛋!牧塵,我跟你一起去!”
李牧塵看了他一眼,微微搖頭:“你神魂初穩,修為尚淺,此去並非遊山玩水。長春觀雖非龍潭虎穴,但經此一事,必然戒備森嚴,或許還有五仙餘孽或隱藏力量。你跟去,反易令我分心。”
見陳鋒臉色一黯,李牧塵又道:“不過,你確實需要去。有些事,需要你親眼見證,有些賬,需要你親自去算。我會護你周全,但你需答應我,一切聽我安排,不可衝動。”
陳鋒立刻重重點頭:“我明白!牧塵,我都聽你的!”
“好。”李牧塵不再多言。他先是將那些昏迷的靈媒挪到一處更為隱蔽乾燥的角落,再次佈下防護陣法,並留下足夠幾日食用的乾糧與清水,以及一張說明情況的字條。隨後,便帶著陳鋒,沿著來時的複雜路徑,離開了這處地下秘境。
當他們重新踏上天池湖畔的冰雪大地時,天色已是午後。冬日的陽光透過稀薄的雲層,灑在銀裝素裹的群山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寒風依舊凜冽,卻吹不散兩人心頭的激盪。
沒有停留,李牧塵辨明方向,帶著陳鋒,向著長春觀所在的方位疾行而去。他並未選擇大路,依舊是穿山越嶺,以最快最隱蔽的路線趕路。
路上,李牧塵簡單向陳鋒說明瞭在秘境中的經歷,尤其是誅滅三大長老、破滅盟約石的過程,略去了自身消耗與五仙老祖最後投來意念的細節。陳鋒聽得心馳神往,又後怕不已,對李牧塵的敬畏與感激更是無以復加。
同時,李牧塵也指點了陳鋒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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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淺的運氣法門與應對突發狀況的簡單手段。陳鋒天賦本就不差,又有“通幽”體質在身,雖被強行激發受創,但根基未損,在李牧塵的引導下,進步頗快,體內真氣也凝實了不少,臉色愈發紅潤。
兩日後,一座規模宏大、殿宇連綿、香火氣息即便在山門外也能隱約嗅到的道觀,出現在了群山環抱之中。
青瓦紅牆,飛簷斗拱,殿宇依山而建,氣勢不凡。觀前廣場寬闊,立有牌坊,上書“長春觀”三個鎏金大字,在冬日陽光下熠熠生輝。觀內隱約傳來鐘磬誦經之聲,香客雖因冬季略顯稀少,但依舊有零星星的人影進出,一派莊嚴肅穆的景象。
若非親眼見過其內裡的骯髒與血腥,任誰都會以為這是一座傳承有序、香火鼎盛的正道名觀。
李牧塵與陳鋒在遠處山崗上停下腳步,望著下方那熟悉又陌生的道觀,陳鋒的眼神複雜無比,有憤怒,有痛恨,也有一絲物是人非的悲涼。
“就是這裡了。”李牧塵目光平靜地掃過整個長春觀的佈局,神識早已如同水銀瀉地,悄無聲息地蔓延過去,瞬間將觀內的大致情況、人員分佈、能量節點摸了個大概。
觀內道士數量不少,約有兩三百人,大多修為平平,但有幾處地方,氣息較為深沉晦澀,至少是築基期,其中一處位於後山禁地的院落,更是隱隱傳來假丹境界的波動,應該就是那位執法長老玄誠的居所。
除此之外,觀內一些隱蔽角落,還殘留著與五仙盟同源的、淡淡的邪異氣息與陣法痕跡,雖然被道觀本身的香火願力與陣法巧妙掩飾,卻瞞不過李牧塵的神識。
“果然,蛇鼠一窩。”李牧塵冷冷道。
他沒有選擇夜間潛入,也沒有偽裝身份。今日前來,便是堂堂正正,問罪而來!
“走吧。”李牧塵對陳鋒說了一句,當先邁步,向著長春觀的山門,一步步走去。步伐不快,卻沉穩堅定,每一步踏在積雪上,都發出清晰的聲響。
陳鋒深吸一口氣,挺直腰桿,緊隨其後。心中雖有緊張,但更多的是一種沉冤待雪的激憤與有靠山在側的底氣。
冬日的山風,捲起兩人的衣袍。
山門處,兩名知客道人正無聊地守著炭爐,見到有人從山道走來,還是徑直朝著山門,不由得打起精神。
待看清走在前面的是一位氣度沉凝、身著青色道袍的陌生年輕道人,後面跟著的竟是有過數面之緣、早已被觀中定性為“失蹤”甚至“已故”的陳鋒時,兩人臉色同時一變,眼中露出驚疑不定之色。
其中一人連忙上前幾步,擋在山門前,努力擠出一絲笑容,唱了個喏:“無量天尊,兩位道友,從何而來?可是要入觀進香?這位……可是陳鋒陳師弟?你……你何時回來的?”
陳鋒看著這張熟悉卻虛偽的面孔,想起往日種種,心中怒火升騰,冷哼一聲,正要開口,卻被李牧塵抬手止住。
李牧塵的目光平靜地落在知客道人臉上,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兩人耳中,甚至隱隱傳向觀內:
“雲臺山清風觀,李牧塵,攜故友陳鋒,前來拜會長春觀觀主,及執法長老玄誠道長。”
“有要事相詢,關乎人命,關乎天道,關乎——這長春觀的清譽與存續。”
“還請,通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