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4、第154章 踏境緬北

道觀簽到百年,我於人間顯聖·筆落星夢·3,505·2026/5/24

李牧塵沉吟片刻,對侍立一旁的趙德勝道:“我要下山一趟,短則十日,長則月餘。觀中事務,依舊由你主持。” “觀主要下山?”趙德勝聞言一愣,隨即想到昨日那位神色悽惶的王姓婦人,心中瞭然,“是為了那位王居士的獨子之事?” 李牧塵沒有否認,語氣平靜如常:“既已接下這段緣法,自當有始有終。” 趙德勝張了張嘴,欲言又止。他雖不知緬北具體情況,但從昨日那婦人的驚惶悲慟和隻言片語中,也能猜到那絕非善地。觀主道法通玄,他親眼所見,但孤身遠赴異域險境…… “觀主,此事……是否需要知會吳處長那邊?”趙德勝試探著問道,眼中帶著擔憂,“特殊部門或許能提供些官方層面的協助?” 李牧塵微微搖頭。 吳遠山所代表的官方力量,在國內行事自然便利,但涉及到跨境,尤其是緬甸北部那種局勢錯綜複雜、軍閥割據、法外之地,官方身份反而可能束手束腳,甚至打草驚蛇。有些事,需暗中進行,方能直指核心。 “不必驚動。”李牧塵語氣淡然,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我自有分寸。” 說罷,他不再多言,轉身便朝著客院方向走去。 西廂房內,王淑芬果然正跪在冰涼的青磚地上,面前矮几上供著兒子的黑白照片。她雙手合十,閉目垂淚,口中唸唸有詞,皆是祈求滿天神佛保佑兒子平安的囈語。聽到門外沉穩的腳步聲,她如同受驚般猛地回頭,見到是李牧塵,那雙枯井般的眼中瞬間迸發出近乎灼熱的光芒。 “觀主……” “陳斌還活著。”李牧塵徑直步入房中,開門見山。 王淑芬渾身劇烈一震,彷彿被一道驚雷劈中,短暫的呆滯後,淚水如決堤般洶湧而出,那是近乎絕望中抓住最後一根浮木的狂喜!活著!兒子還活著! “但生機微弱,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李牧塵接下來的話語,又將她剛攀上雲端的心狠狠拽下,“具體所在位置,被一股混雜著邪術與血腥的汙穢之力遮蔽,難以精確推演。” 王淑芬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嘴唇哆嗦著,幾乎說不出完整的話:“那……那該如何是好?求觀主……求觀主指明一條生路!” “我親自去一趟緬北。”李牧塵看著她,目光平靜無波,“你留在觀中,好生調養心神。趙德勝居士自會妥善照應。” “我也去!”王淑芬聞言,幾乎是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掙扎著想要站起來,“觀主,我要去找我兒子,我……” “你去,便是累贅。”李牧塵語氣依舊平淡,卻字字清晰,如同重錘敲在王淑芬心頭,“緬北非尋常險地,我一人獨往,行動更為便宜。你若同去,非但無益,反需我分心護持,徒增變數。” 王淑芬張著嘴,所有的話都被堵在喉嚨裡,化作無聲的哽咽。她明白,觀主說的是最殘酷也最真實的道理。自己一個手無縛雞之力、心力交瘁的普通婦人,去到那種龍潭虎穴般的地方,除了成為拖累,還能做什麼?滿腔的母愛與焦急,在現實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她頹然跪倒,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地磚上,發出沉悶的響聲,淚水和塵土混在一起:“觀主大恩大德,我王淑芬今生無以為報,願來世結草銜環,做牛做馬……”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不必等來世。”李牧塵打斷了她悲切的誓言,“你若真想助我,便在觀中安心住下,誠心祈福。你身上所負的萬民願力,那一絲對公義的微弱期盼,或許能助我此行勘破迷霧,尋得一線生機。” 王淑芬猛地抬起頭,淚眼模糊中,用力點頭,彷彿要將全身的力氣都凝在這點頭的動作裡。 李牧塵不再多言,轉身離去,青衫一角拂過門檻,留下滿室寂靜與一個母親重新燃起的、渺茫卻堅韌的希望。 一個時辰後,清風觀古樸的山門外。 李牧塵已換下觀主道袍,身著尋常的灰色棉布衣褲,腳踏千層底布鞋,揹負一個半舊的青布褡褳,乍看之下,與那些行走鄉野的遊方道士並無二致。唯有當他偶爾抬眼望向前路時,眸底深處一閃而過的淡金色光芒,以及周身那渾然天成、與山川隱隱呼應的沉凝氣度,才顯露出其不凡。 趙德勝領著觀中幾名道士肅立送行,王淑芬也強撐著虛弱的身體跟了出來,獨自跪在山門側邊的石階上,雙手緊握,指甲幾乎掐進肉裡,目光死死追隨著那道即將遠去的背影。 秋風乍起,捲過山門,拂動眾人衣袂,也吹落幾片早凋的紅葉,打著旋兒落在李牧塵肩頭,又被他輕輕拂去。 他沒有回頭,也未作辭別之語,只是沿著那不知被多少代人踏過的、蜿蜒向下的青石臺階,邁開了步伐。 一步,兩步……步伐看似從容不迫,與常人無異,但若有人細觀,便會驚覺他每一步踏出,身形便向前平滑數丈之遠,如流水行雲,毫無滯澀。這正是《黃庭經》中記載、結合了縮地之術與風行之理的“雲履步”,雖未至大成,但用於長途跋涉,已遠勝凡俗車馬。 不多時,那道灰色身影便消失在山道轉彎處,融入蒼翠與薄霧交織的群山中。 趙德勝等人對著空蕩的山道深深一揖,良久才直起身。王淑芬依舊跪著,淚水無聲滑落,滴在冰冷的石階上。 山腳下,李牧塵駐足片刻,抬眼望向南方天際。視線越過眼前層疊的峰巒,彷彿穿透了千山萬水,落在那片被稱為“金三角”、罪惡滋生的蠻荒之地。 紫微鬥數的推演雖被濃鬱的國運屏障與異域汙穢之力幹擾,難以精確,但大致的方位不會錯——陳斌的氣機,確在南方,在緬甸,在那片充斥著暴戾、貪婪與血腥的人間煉獄之中。 他伸手探入懷中,取出一枚色澤暗沉、邊緣略有磨損的古舊銅錢。此物並非法器,卻是當初簽到獲得紫微鬥數傳承時一同出現的“占卜銅錢”,與天機推衍之術天然契合,有輔助明晰心念、感應吉凶之效。 拇指與食指輕捻,銅錢被高高拋起,在秋日的陽光下劃過一道微光,隨即落下,被他穩穩接在掌心。 銅錢在掌心滴溜溜旋轉數圈,速度漸緩,最終悄然停住——正面朝上。心中默察卦象:“利涉大川,往南有功;然前路坎陷,荊棘叢生;破局之機,隱於血火。” 李牧塵神色不動,將銅錢收起,眸中卻掠過一絲冰冷的銳意。 血與火嗎? 正好。 他修道求真,並非不通殺伐。《黃庭經》有云:“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對於那些已然泯滅人性、視他人生命如草芥、肆意製造人間慘劇的惡徒,他並不介意讓他們提前領教一番,何謂天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道之威,何謂“芻狗”應有的下場。 腳步再次抬起,這一次,速度陡然加快。 灰色的身影在山林間時隱時現,如同融入風中的幽靈。偶爾有早起的山民或進香的善信遠遠瞥見,也只當是山間霧氣流動產生的錯覺,或是自己眼花,揉揉眼再看時,早已空無一物。 日頭漸漸偏西,將他的影子拉得細長。當夕陽最後一抹餘暉沉入西山背後,夜幕如同巨大的墨色帷幕,悄然籠罩四野時,他已遠離雲臺山三百餘裡,駐足於一處人跡罕至的孤峰之巔。 極目遠眺,從此地再往南,便是人煙稠密的城鎮,是縱橫交錯的現代化交通網路,是另一個喧囂熙攘的世界。 待到星斗漸明,李牧塵緩緩睜開微闔的雙目,眸中所有神光盡數斂去,周身那股與天地隱隱共鳴的沉凝氣息也消失無蹤。此刻的他,看上去與一個經過長途跋涉、略顯疲憊的普通旅人毫無區別,甚至比普通人更不起眼。 這是《金光神咒》中記載的“斂息歸真”之法,可將自身一切異於常人的氣息完美收束,融入周遭環境,除非修為境界遠高於他,否則絕難察覺分毫。 “時辰到了。” 他自語一句,身形自峰頂飄然而下,如同一片落葉,悄無聲息地融入沉沉夜色之中。 此去緬北,關山萬裡,前路未卜。 或許荊棘密佈,殺機四伏;或許要與那些盤踞在黑暗深處、以他人血肉為食的魑魅魍魎正面交鋒;或許要直麵人性中最極致的貪婪與殘忍。 但既然接下了這段因果,應承了那份沉重如山的期盼,便沒有回頭路可選。 更何況,王淑芬身上凝聚的,是無數素昧平生之人的善念與祈願,是萬千微弱卻執著的對“生”的渴望,對“義”的呼喚。這股力量無形無質,卻已與他此行產生了玄妙的羈絆。 這已不僅僅是他一個人的事,也不僅僅是一個母親尋子的事。 這更像是一場,源自人心深處最樸素良善的微光,與那人世間最深沉黑暗的汙穢之間,一場無聲的對決。 清冷的月華如水銀瀉地,灑在寂靜的山林與曠野上。那道灰色的身影,正以一種超乎想象的速度與隱秘,向著南方,向著那片被無數人視為絕地、被稱為“人間地獄”的緬北,疾行而去。 幾乎就在同時,清風觀內,那口懸於古柏下的青銅鐘,忽然無人撞擊,卻自發發出一聲悠長沉厚的鳴響,聲波滌盪,傳出十數裡之遙,驚起滿山宿鳥。 客院西廂房中,跪在窗前的王淑芬猛然抬起頭,望向南方那片繁星點點的夜空,雙手緊緊交握在胸前,淚水再次潸然而下。 她不知道觀主此刻行至何方,亦不知前路有多少艱難險阻,更不知最終能否帶回她那苦命的孩兒。 但她心中,卻有一股莫名的、微弱卻堅定的信念在滋生。 她相信那位看似年輕、卻有著如山嶽般可靠氣度的觀主;相信這段跨越千山萬水、因緣際會而來的救命之緣;更相信,在這茫茫人世間,善念與公義,縱使微弱如螢火,也終有照亮黑暗一隅的時刻。 夜風穿堂而過,帶著深秋的涼意,捲起觀中那株古老銀杏樹下堆積的金黃落葉。幾片葉子被風托起,飄飄搖搖,竟朝著南方的夜空飛去,彷彿冥冥之中,在為那道毅然遠行的孤影,默默送行。

李牧塵沉吟片刻,對侍立一旁的趙德勝道:“我要下山一趟,短則十日,長則月餘。觀中事務,依舊由你主持。”

“觀主要下山?”趙德勝聞言一愣,隨即想到昨日那位神色悽惶的王姓婦人,心中瞭然,“是為了那位王居士的獨子之事?”

李牧塵沒有否認,語氣平靜如常:“既已接下這段緣法,自當有始有終。”

趙德勝張了張嘴,欲言又止。他雖不知緬北具體情況,但從昨日那婦人的驚惶悲慟和隻言片語中,也能猜到那絕非善地。觀主道法通玄,他親眼所見,但孤身遠赴異域險境……

“觀主,此事……是否需要知會吳處長那邊?”趙德勝試探著問道,眼中帶著擔憂,“特殊部門或許能提供些官方層面的協助?”

李牧塵微微搖頭。

吳遠山所代表的官方力量,在國內行事自然便利,但涉及到跨境,尤其是緬甸北部那種局勢錯綜複雜、軍閥割據、法外之地,官方身份反而可能束手束腳,甚至打草驚蛇。有些事,需暗中進行,方能直指核心。

“不必驚動。”李牧塵語氣淡然,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我自有分寸。”

說罷,他不再多言,轉身便朝著客院方向走去。

西廂房內,王淑芬果然正跪在冰涼的青磚地上,面前矮几上供著兒子的黑白照片。她雙手合十,閉目垂淚,口中唸唸有詞,皆是祈求滿天神佛保佑兒子平安的囈語。聽到門外沉穩的腳步聲,她如同受驚般猛地回頭,見到是李牧塵,那雙枯井般的眼中瞬間迸發出近乎灼熱的光芒。

“觀主……”

“陳斌還活著。”李牧塵徑直步入房中,開門見山。

王淑芬渾身劇烈一震,彷彿被一道驚雷劈中,短暫的呆滯後,淚水如決堤般洶湧而出,那是近乎絕望中抓住最後一根浮木的狂喜!活著!兒子還活著!

“但生機微弱,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李牧塵接下來的話語,又將她剛攀上雲端的心狠狠拽下,“具體所在位置,被一股混雜著邪術與血腥的汙穢之力遮蔽,難以精確推演。”

王淑芬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嘴唇哆嗦著,幾乎說不出完整的話:“那……那該如何是好?求觀主……求觀主指明一條生路!”

“我親自去一趟緬北。”李牧塵看著她,目光平靜無波,“你留在觀中,好生調養心神。趙德勝居士自會妥善照應。”

“我也去!”王淑芬聞言,幾乎是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掙扎著想要站起來,“觀主,我要去找我兒子,我……”

“你去,便是累贅。”李牧塵語氣依舊平淡,卻字字清晰,如同重錘敲在王淑芬心頭,“緬北非尋常險地,我一人獨往,行動更為便宜。你若同去,非但無益,反需我分心護持,徒增變數。”

王淑芬張著嘴,所有的話都被堵在喉嚨裡,化作無聲的哽咽。她明白,觀主說的是最殘酷也最真實的道理。自己一個手無縛雞之力、心力交瘁的普通婦人,去到那種龍潭虎穴般的地方,除了成為拖累,還能做什麼?滿腔的母愛與焦急,在現實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她頹然跪倒,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地磚上,發出沉悶的響聲,淚水和塵土混在一起:“觀主大恩大德,我王淑芬今生無以為報,願來世結草銜環,做牛做馬……”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不必等來世。”李牧塵打斷了她悲切的誓言,“你若真想助我,便在觀中安心住下,誠心祈福。你身上所負的萬民願力,那一絲對公義的微弱期盼,或許能助我此行勘破迷霧,尋得一線生機。”

王淑芬猛地抬起頭,淚眼模糊中,用力點頭,彷彿要將全身的力氣都凝在這點頭的動作裡。

李牧塵不再多言,轉身離去,青衫一角拂過門檻,留下滿室寂靜與一個母親重新燃起的、渺茫卻堅韌的希望。

一個時辰後,清風觀古樸的山門外。

李牧塵已換下觀主道袍,身著尋常的灰色棉布衣褲,腳踏千層底布鞋,揹負一個半舊的青布褡褳,乍看之下,與那些行走鄉野的遊方道士並無二致。唯有當他偶爾抬眼望向前路時,眸底深處一閃而過的淡金色光芒,以及周身那渾然天成、與山川隱隱呼應的沉凝氣度,才顯露出其不凡。

趙德勝領著觀中幾名道士肅立送行,王淑芬也強撐著虛弱的身體跟了出來,獨自跪在山門側邊的石階上,雙手緊握,指甲幾乎掐進肉裡,目光死死追隨著那道即將遠去的背影。

秋風乍起,捲過山門,拂動眾人衣袂,也吹落幾片早凋的紅葉,打著旋兒落在李牧塵肩頭,又被他輕輕拂去。

他沒有回頭,也未作辭別之語,只是沿著那不知被多少代人踏過的、蜿蜒向下的青石臺階,邁開了步伐。

一步,兩步……步伐看似從容不迫,與常人無異,但若有人細觀,便會驚覺他每一步踏出,身形便向前平滑數丈之遠,如流水行雲,毫無滯澀。這正是《黃庭經》中記載、結合了縮地之術與風行之理的“雲履步”,雖未至大成,但用於長途跋涉,已遠勝凡俗車馬。

不多時,那道灰色身影便消失在山道轉彎處,融入蒼翠與薄霧交織的群山中。

趙德勝等人對著空蕩的山道深深一揖,良久才直起身。王淑芬依舊跪著,淚水無聲滑落,滴在冰冷的石階上。

山腳下,李牧塵駐足片刻,抬眼望向南方天際。視線越過眼前層疊的峰巒,彷彿穿透了千山萬水,落在那片被稱為“金三角”、罪惡滋生的蠻荒之地。

紫微鬥數的推演雖被濃鬱的國運屏障與異域汙穢之力幹擾,難以精確,但大致的方位不會錯——陳斌的氣機,確在南方,在緬甸,在那片充斥著暴戾、貪婪與血腥的人間煉獄之中。

他伸手探入懷中,取出一枚色澤暗沉、邊緣略有磨損的古舊銅錢。此物並非法器,卻是當初簽到獲得紫微鬥數傳承時一同出現的“占卜銅錢”,與天機推衍之術天然契合,有輔助明晰心念、感應吉凶之效。

拇指與食指輕捻,銅錢被高高拋起,在秋日的陽光下劃過一道微光,隨即落下,被他穩穩接在掌心。

銅錢在掌心滴溜溜旋轉數圈,速度漸緩,最終悄然停住——正面朝上。心中默察卦象:“利涉大川,往南有功;然前路坎陷,荊棘叢生;破局之機,隱於血火。”

李牧塵神色不動,將銅錢收起,眸中卻掠過一絲冰冷的銳意。

血與火嗎?

正好。

他修道求真,並非不通殺伐。《黃庭經》有云:“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對於那些已然泯滅人性、視他人生命如草芥、肆意製造人間慘劇的惡徒,他並不介意讓他們提前領教一番,何謂天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道之威,何謂“芻狗”應有的下場。

腳步再次抬起,這一次,速度陡然加快。

灰色的身影在山林間時隱時現,如同融入風中的幽靈。偶爾有早起的山民或進香的善信遠遠瞥見,也只當是山間霧氣流動產生的錯覺,或是自己眼花,揉揉眼再看時,早已空無一物。

日頭漸漸偏西,將他的影子拉得細長。當夕陽最後一抹餘暉沉入西山背後,夜幕如同巨大的墨色帷幕,悄然籠罩四野時,他已遠離雲臺山三百餘裡,駐足於一處人跡罕至的孤峰之巔。

極目遠眺,從此地再往南,便是人煙稠密的城鎮,是縱橫交錯的現代化交通網路,是另一個喧囂熙攘的世界。

待到星斗漸明,李牧塵緩緩睜開微闔的雙目,眸中所有神光盡數斂去,周身那股與天地隱隱共鳴的沉凝氣息也消失無蹤。此刻的他,看上去與一個經過長途跋涉、略顯疲憊的普通旅人毫無區別,甚至比普通人更不起眼。

這是《金光神咒》中記載的“斂息歸真”之法,可將自身一切異於常人的氣息完美收束,融入周遭環境,除非修為境界遠高於他,否則絕難察覺分毫。

“時辰到了。”

他自語一句,身形自峰頂飄然而下,如同一片落葉,悄無聲息地融入沉沉夜色之中。

此去緬北,關山萬裡,前路未卜。

或許荊棘密佈,殺機四伏;或許要與那些盤踞在黑暗深處、以他人血肉為食的魑魅魍魎正面交鋒;或許要直麵人性中最極致的貪婪與殘忍。

但既然接下了這段因果,應承了那份沉重如山的期盼,便沒有回頭路可選。

更何況,王淑芬身上凝聚的,是無數素昧平生之人的善念與祈願,是萬千微弱卻執著的對“生”的渴望,對“義”的呼喚。這股力量無形無質,卻已與他此行產生了玄妙的羈絆。

這已不僅僅是他一個人的事,也不僅僅是一個母親尋子的事。

這更像是一場,源自人心深處最樸素良善的微光,與那人世間最深沉黑暗的汙穢之間,一場無聲的對決。

清冷的月華如水銀瀉地,灑在寂靜的山林與曠野上。那道灰色的身影,正以一種超乎想象的速度與隱秘,向著南方,向著那片被無數人視為絕地、被稱為“人間地獄”的緬北,疾行而去。

幾乎就在同時,清風觀內,那口懸於古柏下的青銅鐘,忽然無人撞擊,卻自發發出一聲悠長沉厚的鳴響,聲波滌盪,傳出十數裡之遙,驚起滿山宿鳥。

客院西廂房中,跪在窗前的王淑芬猛然抬起頭,望向南方那片繁星點點的夜空,雙手緊緊交握在胸前,淚水再次潸然而下。

她不知道觀主此刻行至何方,亦不知前路有多少艱難險阻,更不知最終能否帶回她那苦命的孩兒。

但她心中,卻有一股莫名的、微弱卻堅定的信念在滋生。

她相信那位看似年輕、卻有著如山嶽般可靠氣度的觀主;相信這段跨越千山萬水、因緣際會而來的救命之緣;更相信,在這茫茫人世間,善念與公義,縱使微弱如螢火,也終有照亮黑暗一隅的時刻。

夜風穿堂而過,帶著深秋的涼意,捲起觀中那株古老銀杏樹下堆積的金黃落葉。幾片葉子被風托起,飄飄搖搖,竟朝著南方的夜空飛去,彷彿冥冥之中,在為那道毅然遠行的孤影,默默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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