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5、第215章 徹底斷網

道觀簽到百年,我於人間顯聖·筆落星夢·3,330·2026/5/24

清晨六點十七分,趙青檸是被手機的異常震動驚醒的。 不是來電,不是訊息,是某種持續不斷的、細微的嗡鳴,像一隻困在機殼深處的甲蟲拼命撞擊著金屬壁障。她摸過手機,解鎖——螢幕左上角,那五枚標誌訊號強度的小弧線,不知何時變成了空心的圓圈。 一格都沒有。 她開啟飛航模式,關閉,再開啟,再關閉。 空心圓圈依舊空心。 她撥出太奶奶的號碼。 忙音。 不是“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那種帶有人工合成溫度的忙音,是純粹的、絕對的、沒有任何資訊負載的——空白。 像把耳朵貼在海螺上,聽見的不是海潮,是自己的血液流過耳膜。 趙青檸放下手機,起身推開窗,斷網她其實昨天就知道了,不過哪時手機還是有訊號的,打電話也還有帶人工合成的盲音,可今天卻是什麼也沒有了。 清晨的空氣湧入,帶著初秋特有的微涼和草木將枯未枯的清苦氣息。宿舍樓下,早餐攤的鐵皮推車冒著熱氣,豆漿油條的香味遠遠飄來。幾個早起的同學拎著塑膠袋往教學樓走,腳步匆匆,神色如常。 一切看起來和昨天沒有任何不同。 可是沒有網路。 不是“訊號不好”“網速慢”“連不上Wi-Fi”那種她熟悉了一百年的抱怨。是徹底地、絕對地、從物理層面被切斷。 她開啟電腦,有線網口指示燈亮著穩定的綠,網路連線狀態顯示:未識別的網路,無Internet訪問。 她換上衣服下樓,走到宿舍樓門口的公告牌前。 那裡已經聚了十幾個人,沒有人大聲說話。所有人都在看同一張通知,白紙黑字,落款是校園資訊化中心,時間是今天凌晨五點。 【關於校園網路暫時中斷的通知】 各位師生: 今日凌晨4時37分,我校東側市政路段進行地下管網改造施工時,不慎將主幹光纜挖斷,導致校園網全線癱瘓。目前資訊化中心已啟動應急響應,正全力配合運營商進行搶修。預計恢復時間3-5個工作日。 期間校園一卡通、門禁系統、監控系統將受一定程度影響,建議師生備好實體卡證,注意人身財產安全。 給您帶來不便,敬請諒解。 臨江大學資訊化中心 2124年9月8日 有人小聲抱怨:“三到五天?沒網怎麼活啊。” 有人附和:“就是,連外賣都點不了。” 有人開了個玩笑,說這下大家終於能認真聽課了。 沒人笑。 趙青檸盯著那行字——“市政路段地下管網改造施工”。 她昨晚從文科樓回來時,特意路過東側校門。 路面平整,沒有任何施工圍擋。 沒有施工機械,沒有警示燈,沒有橙色錐桶,沒有身穿反光背心的工人。 只有空蕩蕩的馬路,和一盞壞了三天沒人修的、不斷閃爍的黃燈。 她沒有當場拆穿這張通知。 她只是轉身,走向東校門。 清晨七點半,東校門的保安亭剛換班。年輕的保安打著哈欠,手機橫在桌上播著晨間新聞——他能刷影片,說明他手機有網。 不是全校斷網。是學生的網斷了。 趙青檸沒說什麼,繼續向外走。 校門閘道口,兩個穿灰色工裝的男人正蹲在路邊抽菸。他們身後停著一輛白色工程車,車身印著“信通維護”字樣,後鬥門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開著,露出幾圈光纜和幾臺她叫不出名字的儀器。 工具車。 趙青檸放慢腳步,從他們身側走過。 工具箱敞開著,裡面碼放著熔接機、光時域反射儀、成卷的尾纖。裝置看起來專業而規整,和任何一處通訊搶修現場沒有區別。 只是所有工具上,都落著一層細密的灰。 不是今天早晨的灰。是積了三五天、雨水和陽光反覆浸染後、牢牢附著在金屬表面的那種灰。 工具箱邊緣,一枚蜘蛛在兩根尾纖之間織了一張指甲蓋大的網,網心已破,主人不知所蹤。 趙青檸收回目光。 她沒問那兩個抽菸的男人任何問題。 問什麼呢?問“你們什麼時候來的”?他們可以說今天早晨。問“裝置怎麼落灰了”?他們可以說最近風大。問“蜘蛛網為什麼結在工具上”?他們會覺得她是神經病。 她只是記住了那層灰。 和那枚被遺棄的蛛網。 斷網的訊息在上午十點傳遍全校。 沒有網路,訊息的傳播反而比有網時更快。走廊裡、食堂裡、教室裡,所有人都在交換著同一個資訊:沒網了。徹底沒網了。電話也打不出去了。 恐懼的第一重形態是喧囂。 有人大聲抱怨,彷彿提高音量就能重新連線基站。有人頻繁開關飛航模式,一遍遍盯著左上角的訊號格,好像多盯幾秒空心圓圈就會重新填滿。有人成群結隊往校門口走,想出去,想去有網的地方,被保安攔下。 校門沒鎖,道閘一直抬著。 可是沒有人能跨過那道無形的界線。 趙青檸站在人群邊緣,看見一個穿格子襯衫的學長試著把腳邁出校門。他的右腳落在門外的水泥地上,左腳還在門內。他頓住了,低頭看自己的腳,又抬頭看前方空無一人的馬路。 他退了回來。 什麼都沒發生。沒有人攔他,沒有警報,沒有任何物理阻隔。 他只是退回門內,臉色發白。 旁邊有人問他怎麼了。 他說:“外面……太安靜了。” 眾人沉默。 馬路確實安靜。沒有車流聲,沒有早點攤的吆喝,沒有市政工人敲敲打打。那條通往市區的雙向六車道,此刻像一卷被按下暫停鍵的錄影帶,空蕩蕩地鋪展在秋日陽光下。 有人小聲說:“是不是因為早高峰過了……” 沒有人接話。 因為大家都知道,這不是早高峰過後的安靜。 這是某種更龐大、更不可名狀的東西降臨前,那種令人耳鳴的、吞噬一切的寂靜。 恐懼的第二重形態是沉默。 下午,喧囂退潮,整座校園像被抽走了聲音。 食堂裡坐滿了人,沒有人聊天。筷子碰碗沿的叮噹聲被放大了十倍。圖書館自習室座無虛席,所有人都在翻書,書頁摩擦聲密集如秋蠶啃食桑葉。連操場上都沒有人打球——籃球砸地的砰砰聲太響了,響到沒人敢去製造那種聲音。 趙青檸走在林蔭道上,迎面遇見周明軒。 物理系男生依然穿著那件洗到發白的深灰連帽衫,依然亂髮如鳥巢,依然鏡腿纏著黑色電工膠布。他手裡拿著一個行動式頻譜分析儀,天線拉得老長,螢幕上跳動著趙青檸看不懂的波形。 “沒訊號。”他主動開口,聲音沙啞,“全頻段靜默。不是基站故障,是有人把整個校園裝進了法拉第籠。” “法拉第籠?” “遮蔽電磁場的金屬罩。”周明軒推了推眼鏡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我們出不去了。” 他說得平淡,像在宣佈今晚食堂的紅燒肉賣完了。 趙青檸沒有問他怎麼辦。 她知道周明軒也不知道怎麼辦。 他們只是兩尾被困在逐漸乾涸的水窪裡的魚,拼命撲騰,試圖找到那條還沒完全消失的、通往大海的裂隙。 下午四點,劉婷婷開始收拾行李。 趙青檸回到寢室時,她正把衣櫃裡的衣服一件件疊進24寸行李箱。動作很慢,很仔細,每件T恤都要反覆抹平邊角。 “婷婷,你在幹嘛?” “收拾東西啊。”劉婷婷頭也不抬,“等網好了我就回家。這學校我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晚飯想吃麻辣燙”。 趙青檸走過去,按住她疊衣服的手。 “婷婷。” 劉婷婷抬起頭。她的眼眶是紅的,但沒有眼淚。那雙曾經總是彎成月牙的眼睛裡,此刻空空蕩蕩,像兩口被抽乾水的井。 “青檸,”她說,“我昨晚又夢見那個盥洗室了。” “鏡子裡的我一直在笑。我問她在笑什麼,她說……快了。” “快了是什麼意思?” 劉婷婷沒有回答。她抽出手,繼續疊衣服。 趙青檸沒有再問。 她只是搬了張凳子,坐在劉婷婷身邊,陪她一起疊。 一件,兩件,十件。 把疊好的衣服放進箱子,碼齊,再蓋上箱蓋。 劉婷婷的行李箱滿了。 可她沒有拉上拉鍊。 她就那樣看著那箱整齊如新兵內務的衣服,看了很久。 然後她說:“我不想死。” 趙青檸握住她的手。 “你不會死的。” 劉婷婷沒有問她憑什麼這麼肯定。 趙青檸也沒有解釋。 她只是握緊那枚緊貼心口的玉佩,感受它傳來的、恆定的、溫潤的暖意。 入夜。 徹底斷網第一夜。 走廊裡的腳步聲比平時多了一倍。沒有人願意獨自待著。寢室門虛掩,燈光從門縫溢位,在走廊地板上畫出細長的光帶。有人抱著枕頭擠進室友的被窩,有人在樓道拐角圍坐成一圈玩桌遊,骰子滾過紙板的咔嗒聲刻意壓得很低。 所有人都醒著。 所有人都害怕閉上眼睛。 凌晨一點。 趙青檸聽見劉婷婷起身。 她沒睜眼,也沒出聲。她只是攥緊玉佩,用全部感知捕捉著黑暗中每一絲細微的聲響。 腳步聲走向門口,停住。 然後——折返。 劉婷婷爬上床,躺下,呼吸漸漸均勻。 她只是起來上了個廁所。 趙青檸睜開眼睛,望著天花板。 玉佩溫熱如常。 她輕輕舒了口氣。不過卻沒有掉以輕心 她知道,從今夜起,臨江大學的夜晚,不再是用來睡覺的。 是用來活下去的。 窗外,月光隱入雲層。 校園南門的道閘依然高高抬起,沉默地注視著空無一人的馬路。 那輛白色工程車還停在路邊,車窗上的灰塵又厚了一層。 沒有人來搶修。 沒有人來救援。 臨江大學,成了一座被遺忘在2124年秋天裡的孤島。 而孤島上的人們,正在學會如何在黑暗中,不被黑暗吞沒。

清晨六點十七分,趙青檸是被手機的異常震動驚醒的。

不是來電,不是訊息,是某種持續不斷的、細微的嗡鳴,像一隻困在機殼深處的甲蟲拼命撞擊著金屬壁障。她摸過手機,解鎖——螢幕左上角,那五枚標誌訊號強度的小弧線,不知何時變成了空心的圓圈。

一格都沒有。

她開啟飛航模式,關閉,再開啟,再關閉。

空心圓圈依舊空心。

她撥出太奶奶的號碼。

忙音。

不是“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那種帶有人工合成溫度的忙音,是純粹的、絕對的、沒有任何資訊負載的——空白。

像把耳朵貼在海螺上,聽見的不是海潮,是自己的血液流過耳膜。

趙青檸放下手機,起身推開窗,斷網她其實昨天就知道了,不過哪時手機還是有訊號的,打電話也還有帶人工合成的盲音,可今天卻是什麼也沒有了。

清晨的空氣湧入,帶著初秋特有的微涼和草木將枯未枯的清苦氣息。宿舍樓下,早餐攤的鐵皮推車冒著熱氣,豆漿油條的香味遠遠飄來。幾個早起的同學拎著塑膠袋往教學樓走,腳步匆匆,神色如常。

一切看起來和昨天沒有任何不同。

可是沒有網路。

不是“訊號不好”“網速慢”“連不上Wi-Fi”那種她熟悉了一百年的抱怨。是徹底地、絕對地、從物理層面被切斷。

她開啟電腦,有線網口指示燈亮著穩定的綠,網路連線狀態顯示:未識別的網路,無Internet訪問。

她換上衣服下樓,走到宿舍樓門口的公告牌前。

那裡已經聚了十幾個人,沒有人大聲說話。所有人都在看同一張通知,白紙黑字,落款是校園資訊化中心,時間是今天凌晨五點。

【關於校園網路暫時中斷的通知】

各位師生:

今日凌晨4時37分,我校東側市政路段進行地下管網改造施工時,不慎將主幹光纜挖斷,導致校園網全線癱瘓。目前資訊化中心已啟動應急響應,正全力配合運營商進行搶修。預計恢復時間3-5個工作日。

期間校園一卡通、門禁系統、監控系統將受一定程度影響,建議師生備好實體卡證,注意人身財產安全。

給您帶來不便,敬請諒解。

臨江大學資訊化中心

2124年9月8日

有人小聲抱怨:“三到五天?沒網怎麼活啊。”

有人附和:“就是,連外賣都點不了。”

有人開了個玩笑,說這下大家終於能認真聽課了。

沒人笑。

趙青檸盯著那行字——“市政路段地下管網改造施工”。

她昨晚從文科樓回來時,特意路過東側校門。

路面平整,沒有任何施工圍擋。

沒有施工機械,沒有警示燈,沒有橙色錐桶,沒有身穿反光背心的工人。

只有空蕩蕩的馬路,和一盞壞了三天沒人修的、不斷閃爍的黃燈。

她沒有當場拆穿這張通知。

她只是轉身,走向東校門。

清晨七點半,東校門的保安亭剛換班。年輕的保安打著哈欠,手機橫在桌上播著晨間新聞——他能刷影片,說明他手機有網。

不是全校斷網。是學生的網斷了。

趙青檸沒說什麼,繼續向外走。

校門閘道口,兩個穿灰色工裝的男人正蹲在路邊抽菸。他們身後停著一輛白色工程車,車身印著“信通維護”字樣,後鬥門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開著,露出幾圈光纜和幾臺她叫不出名字的儀器。

工具車。

趙青檸放慢腳步,從他們身側走過。

工具箱敞開著,裡面碼放著熔接機、光時域反射儀、成卷的尾纖。裝置看起來專業而規整,和任何一處通訊搶修現場沒有區別。

只是所有工具上,都落著一層細密的灰。

不是今天早晨的灰。是積了三五天、雨水和陽光反覆浸染後、牢牢附著在金屬表面的那種灰。

工具箱邊緣,一枚蜘蛛在兩根尾纖之間織了一張指甲蓋大的網,網心已破,主人不知所蹤。

趙青檸收回目光。

她沒問那兩個抽菸的男人任何問題。

問什麼呢?問“你們什麼時候來的”?他們可以說今天早晨。問“裝置怎麼落灰了”?他們可以說最近風大。問“蜘蛛網為什麼結在工具上”?他們會覺得她是神經病。

她只是記住了那層灰。

和那枚被遺棄的蛛網。

斷網的訊息在上午十點傳遍全校。

沒有網路,訊息的傳播反而比有網時更快。走廊裡、食堂裡、教室裡,所有人都在交換著同一個資訊:沒網了。徹底沒網了。電話也打不出去了。

恐懼的第一重形態是喧囂。

有人大聲抱怨,彷彿提高音量就能重新連線基站。有人頻繁開關飛航模式,一遍遍盯著左上角的訊號格,好像多盯幾秒空心圓圈就會重新填滿。有人成群結隊往校門口走,想出去,想去有網的地方,被保安攔下。

校門沒鎖,道閘一直抬著。

可是沒有人能跨過那道無形的界線。

趙青檸站在人群邊緣,看見一個穿格子襯衫的學長試著把腳邁出校門。他的右腳落在門外的水泥地上,左腳還在門內。他頓住了,低頭看自己的腳,又抬頭看前方空無一人的馬路。

他退了回來。

什麼都沒發生。沒有人攔他,沒有警報,沒有任何物理阻隔。

他只是退回門內,臉色發白。

旁邊有人問他怎麼了。

他說:“外面……太安靜了。”

眾人沉默。

馬路確實安靜。沒有車流聲,沒有早點攤的吆喝,沒有市政工人敲敲打打。那條通往市區的雙向六車道,此刻像一卷被按下暫停鍵的錄影帶,空蕩蕩地鋪展在秋日陽光下。

有人小聲說:“是不是因為早高峰過了……”

沒有人接話。

因為大家都知道,這不是早高峰過後的安靜。

這是某種更龐大、更不可名狀的東西降臨前,那種令人耳鳴的、吞噬一切的寂靜。

恐懼的第二重形態是沉默。

下午,喧囂退潮,整座校園像被抽走了聲音。

食堂裡坐滿了人,沒有人聊天。筷子碰碗沿的叮噹聲被放大了十倍。圖書館自習室座無虛席,所有人都在翻書,書頁摩擦聲密集如秋蠶啃食桑葉。連操場上都沒有人打球——籃球砸地的砰砰聲太響了,響到沒人敢去製造那種聲音。

趙青檸走在林蔭道上,迎面遇見周明軒。

物理系男生依然穿著那件洗到發白的深灰連帽衫,依然亂髮如鳥巢,依然鏡腿纏著黑色電工膠布。他手裡拿著一個行動式頻譜分析儀,天線拉得老長,螢幕上跳動著趙青檸看不懂的波形。

“沒訊號。”他主動開口,聲音沙啞,“全頻段靜默。不是基站故障,是有人把整個校園裝進了法拉第籠。”

“法拉第籠?”

“遮蔽電磁場的金屬罩。”周明軒推了推眼鏡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我們出不去了。”

他說得平淡,像在宣佈今晚食堂的紅燒肉賣完了。

趙青檸沒有問他怎麼辦。

她知道周明軒也不知道怎麼辦。

他們只是兩尾被困在逐漸乾涸的水窪裡的魚,拼命撲騰,試圖找到那條還沒完全消失的、通往大海的裂隙。

下午四點,劉婷婷開始收拾行李。

趙青檸回到寢室時,她正把衣櫃裡的衣服一件件疊進24寸行李箱。動作很慢,很仔細,每件T恤都要反覆抹平邊角。

“婷婷,你在幹嘛?”

“收拾東西啊。”劉婷婷頭也不抬,“等網好了我就回家。這學校我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晚飯想吃麻辣燙”。

趙青檸走過去,按住她疊衣服的手。

“婷婷。”

劉婷婷抬起頭。她的眼眶是紅的,但沒有眼淚。那雙曾經總是彎成月牙的眼睛裡,此刻空空蕩蕩,像兩口被抽乾水的井。

“青檸,”她說,“我昨晚又夢見那個盥洗室了。”

“鏡子裡的我一直在笑。我問她在笑什麼,她說……快了。”

“快了是什麼意思?”

劉婷婷沒有回答。她抽出手,繼續疊衣服。

趙青檸沒有再問。

她只是搬了張凳子,坐在劉婷婷身邊,陪她一起疊。

一件,兩件,十件。

把疊好的衣服放進箱子,碼齊,再蓋上箱蓋。

劉婷婷的行李箱滿了。

可她沒有拉上拉鍊。

她就那樣看著那箱整齊如新兵內務的衣服,看了很久。

然後她說:“我不想死。”

趙青檸握住她的手。

“你不會死的。”

劉婷婷沒有問她憑什麼這麼肯定。

趙青檸也沒有解釋。

她只是握緊那枚緊貼心口的玉佩,感受它傳來的、恆定的、溫潤的暖意。

入夜。

徹底斷網第一夜。

走廊裡的腳步聲比平時多了一倍。沒有人願意獨自待著。寢室門虛掩,燈光從門縫溢位,在走廊地板上畫出細長的光帶。有人抱著枕頭擠進室友的被窩,有人在樓道拐角圍坐成一圈玩桌遊,骰子滾過紙板的咔嗒聲刻意壓得很低。

所有人都醒著。

所有人都害怕閉上眼睛。

凌晨一點。

趙青檸聽見劉婷婷起身。

她沒睜眼,也沒出聲。她只是攥緊玉佩,用全部感知捕捉著黑暗中每一絲細微的聲響。

腳步聲走向門口,停住。

然後——折返。

劉婷婷爬上床,躺下,呼吸漸漸均勻。

她只是起來上了個廁所。

趙青檸睜開眼睛,望著天花板。

玉佩溫熱如常。

她輕輕舒了口氣。不過卻沒有掉以輕心

她知道,從今夜起,臨江大學的夜晚,不再是用來睡覺的。

是用來活下去的。

窗外,月光隱入雲層。

校園南門的道閘依然高高抬起,沉默地注視著空無一人的馬路。

那輛白色工程車還停在路邊,車窗上的灰塵又厚了一層。

沒有人來搶修。

沒有人來救援。

臨江大學,成了一座被遺忘在2124年秋天裡的孤島。

而孤島上的人們,正在學會如何在黑暗中,不被黑暗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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