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0、第220章章 二十年前的往事

道觀簽到百年,我於人間顯聖·筆落星夢·2,601·2026/5/24

走訪退休教職工的計劃,在第三天傍晚有了突破性進展。 蘇眠透過她導師的關係,找到了一位二十三年前在心理諮詢中心擔任行政秘書的退休老人。她姓馮,今年七十六歲,獨居在校外教職工宿舍區。斷網沒有影響那裡的座機電話——老宅用的是銅纜固話,走的不是那條被挖斷的光纜。 蘇眠在電話裡說明瞭來意。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長時間。 久到她以為老人已經把聽筒擱下了。 然後馮老師開口了。 “蘇芃。”她念出這個名字的方式,不像念一個陌生人,更像念一個多年未聯絡、卻從未忘記的遠親,“你們……為什麼突然要問她?” 蘇眠攥緊聽筒。 “因為我們困在這裡了。學校。” “二十年前困住她的地方,現在困住了我們。” “我們需要知道她當年經歷了什麼。” 電話那頭又是漫長的沉默。 窗外,夕陽正在沉入文科樓北牆的背後。那堵灰色的牆面被暮色染成暗紅,302室那扇從未開啟過的消防門在陰影裡幾乎消失。 “你們不是第一個問她的。”馮老師的聲音變得很輕,“2106年之後,每隔幾年就有人來問。學生記者,論文研究生,還有幾個自稱是她家人的年輕人。” “我什麼都沒說。” “不是我不想說。是我不知道從何說起。” “她的故事,”老人頓了頓,“不是‘那一年發生了什麼’能講完的。” “是‘在那之前她是誰’。” 馮老師是2102年秋天認識蘇芃的。 那一年心理諮詢中心剛遷入文科樓302室,蘇芃二十四歲,是中心最年輕、也是唯一一位全職諮詢師。馮老師負責行政和預約排期,每天看著她從早九點工作到晚七點,有時連午飯都在工位吃。 “她特別愛笑。”馮老師回憶,“不是那種職業性的微笑,是真的開心。她相信自己在做的事,相信那些來找她的學生會好起來。” “302室那面鏡子是她主動要求保留的。她跟我說,鏡子是最好的諮詢工具——它不會評判,不會打斷,只會如實映照。學生不敢看自己的時候,她會陪著他們一起看,一點點幫他們認出鏡子裡那個人是可以被接納的。” “那幾年中心的口碑很好。很多學生專門從別的校區過來找她。” 說到這裡,馮老師停頓了很久。 電話那頭傳來茶杯輕觸桌面的聲響。 “然後呢?”蘇眠問。 “然後……”老人的聲音低下去,“然後有個男的出現。” 他姓程,是當時某學院的青年教師,已婚,在校內風評很好。他來302室最初是以“學生心理困擾”的名義預約諮詢,每週一次,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持續了三個月。 馮老師那時就覺得不對勁。他的預約時間永遠是蘇芃當天的最後一個時段,六點到七點,離開時總是整棟樓只剩下他們兩人。 “我提醒過她。”馮老師說,“她沒有聽進去。” “她是那種……認定一個人就會全盤相信的人。她覺得他只是婚姻不幸,他覺得他是真心愛她,他說他會處理好家裡的事——她全都信了。” “她等了他兩年。” “兩年裡他無數次承諾,無數次反悔。他妻子鬧到學校,領導找她談話,話裡話外暗示她‘注意影響’。她沒有辯駁,只是安靜地聽完,然後繼續坐在那面鏡子前,等學生來。” “那些學生不知道她在經歷什麼。她還是對他們微笑,還是耐心地聽每個人講述自己的痛苦。” “她把所有情緒都嚥下去了。” “咽不下的,就留給那面鏡子。” 2106年2月29日。 閏日。 蘇芃在那天深夜最後一次進入302室。 沒有人知道她為什麼選擇那天。也許是日曆上多出的那一天讓她產生了某種錯覺——以為這一天不受任何規則約束,可以為自己活一次。 她沒有等到程老師的承諾兌現。 那天下午,她得知他申請調往外地分校區的審批已透過,下個月就要離校。他的妻子同去。 整個過程中,他沒有親口告訴她。 她從人事處的公示欄裡看見的。 馮老師是最後一個見到她的人。 那天傍晚六點多,馮老師收拾東西準備下班,路過302室時門虛掩著。她透過門縫看見蘇芃獨自坐在那面鏡子前,沒有開燈,只有窗外的暮光照著她的背影。 她在和鏡中的自己說話。 聲音很輕,聽不清內容。馮老師只看見她的嘴唇翕動,像在重複同一句話。 她沒有打擾。 那是她這輩子最後悔的事。 第二天早晨,保潔員發現302室門反鎖。破門後看見蘇芃倒在鏡子前,左手腕動脈割開,地上有一灘已經凝固的血跡。 她的面容很平靜。 平靜得像睡著了一樣。 嘴角掛著一個微笑。 那不是絕望瀕死之人該有的表情。是溫柔的、釋然的、甚至帶著些許期待的笑。 像在鏡子裡看見了什麼。 看見了某個終於來接她的人。 法醫鑑定死亡時間約為凌晨兩點至三點之間。302室門從內部反鎖,沒有搏鬥痕跡,排除他殺。 校方低調處理。心理諮詢中心搬遷至校醫院三樓,302室封存。 關於“微笑”的細節,被從所有內部報告中刪除。 只有當天進入現場的幾個人知道。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馮老師是其中之一。 “她為什麼會笑?”蘇眠問。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長時間。 “我不知道。”馮老師說,“那之後很多年,我經常夢見那面鏡子。” “夢見她還坐在那裡,對著鏡中的自己說話。” “我想問她那天晚上到底看見了什麼。” “可每次走到鏡前,看見的都是自己的臉。” 結束通話電話後,蘇眠在教職工宿舍門口的臺階上坐了很久。 初秋的夜風已經很涼了。她沒穿外套,雙臂環抱膝蓋,像很多很多年前那個二十四歲的年輕女子獨自坐在302室的暮色裡。 趙青檸在她身邊坐下。 沒有問“她說了什麼”。 只是把從食堂打來的那杯還溫熱的豆漿放進她手裡。 蘇眠握著那杯豆漿。 “她說,”她開口,聲音像剛從深冬的冰層下打撈起來,“蘇老師最後那句話,有人聽見了。” “誰?” “馮老師沒看清。門縫太窄。只看見她對著鏡子,反反覆覆說——” “‘你會來接我的,對嗎?’” “‘你說過會來接我的。’” “‘我一直在這裡等。’” “‘你什麼時候來?’” 蘇眠把臉埋進膝蓋裡。 肩胛骨透過單薄的針織衫,像兩隻被困住的蝶翼,極輕極輕地顫抖。 趙青檸沒有說話。 她只是抬頭望向文科樓的方向。 302室的窗戶亮著。 不是燈光。 是鏡面反射的、不知道來自何處的、淡如月光的白色微光。 那光很輕,很柔,像有人點了一盞二十三年未曾熄滅的長明燈。 燈下坐著一個早已不在的人。 她還在等。 等那個承諾會來接她的人。 等有人推開那扇門。 等鏡中的自己終於不再是孤獨的倒影。 趙青檸站起來。 “明天,”她說,“我再去一次。” 蘇眠抬起頭,眼眶泛紅。 “去做什麼?” 趙青檸望著那扇亮了三十二——不,二十三年。 她望著那扇亮了二十三年的窗。 “告訴她,”她說,“不等了。” “沒有人會來接你的。” “所以你要自己走出來。” 風穿過文科樓的北牆,捲起幾片枯黃的法國梧桐落葉。 302室的窗玻璃內側,那枚灰白色的柏葉不知何時被人從門縫邊撿起,貼在了鏡面正中央。 像一枚凝固的淚滴。 又像一枚遲到了二十三年的回信。

走訪退休教職工的計劃,在第三天傍晚有了突破性進展。

蘇眠透過她導師的關係,找到了一位二十三年前在心理諮詢中心擔任行政秘書的退休老人。她姓馮,今年七十六歲,獨居在校外教職工宿舍區。斷網沒有影響那裡的座機電話——老宅用的是銅纜固話,走的不是那條被挖斷的光纜。

蘇眠在電話裡說明瞭來意。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長時間。

久到她以為老人已經把聽筒擱下了。

然後馮老師開口了。

“蘇芃。”她念出這個名字的方式,不像念一個陌生人,更像念一個多年未聯絡、卻從未忘記的遠親,“你們……為什麼突然要問她?”

蘇眠攥緊聽筒。

“因為我們困在這裡了。學校。”

“二十年前困住她的地方,現在困住了我們。”

“我們需要知道她當年經歷了什麼。”

電話那頭又是漫長的沉默。

窗外,夕陽正在沉入文科樓北牆的背後。那堵灰色的牆面被暮色染成暗紅,302室那扇從未開啟過的消防門在陰影裡幾乎消失。

“你們不是第一個問她的。”馮老師的聲音變得很輕,“2106年之後,每隔幾年就有人來問。學生記者,論文研究生,還有幾個自稱是她家人的年輕人。”

“我什麼都沒說。”

“不是我不想說。是我不知道從何說起。”

“她的故事,”老人頓了頓,“不是‘那一年發生了什麼’能講完的。”

“是‘在那之前她是誰’。”

馮老師是2102年秋天認識蘇芃的。

那一年心理諮詢中心剛遷入文科樓302室,蘇芃二十四歲,是中心最年輕、也是唯一一位全職諮詢師。馮老師負責行政和預約排期,每天看著她從早九點工作到晚七點,有時連午飯都在工位吃。

“她特別愛笑。”馮老師回憶,“不是那種職業性的微笑,是真的開心。她相信自己在做的事,相信那些來找她的學生會好起來。”

“302室那面鏡子是她主動要求保留的。她跟我說,鏡子是最好的諮詢工具——它不會評判,不會打斷,只會如實映照。學生不敢看自己的時候,她會陪著他們一起看,一點點幫他們認出鏡子裡那個人是可以被接納的。”

“那幾年中心的口碑很好。很多學生專門從別的校區過來找她。”

說到這裡,馮老師停頓了很久。

電話那頭傳來茶杯輕觸桌面的聲響。

“然後呢?”蘇眠問。

“然後……”老人的聲音低下去,“然後有個男的出現。”

他姓程,是當時某學院的青年教師,已婚,在校內風評很好。他來302室最初是以“學生心理困擾”的名義預約諮詢,每週一次,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持續了三個月。

馮老師那時就覺得不對勁。他的預約時間永遠是蘇芃當天的最後一個時段,六點到七點,離開時總是整棟樓只剩下他們兩人。

“我提醒過她。”馮老師說,“她沒有聽進去。”

“她是那種……認定一個人就會全盤相信的人。她覺得他只是婚姻不幸,他覺得他是真心愛她,他說他會處理好家裡的事——她全都信了。”

“她等了他兩年。”

“兩年裡他無數次承諾,無數次反悔。他妻子鬧到學校,領導找她談話,話裡話外暗示她‘注意影響’。她沒有辯駁,只是安靜地聽完,然後繼續坐在那面鏡子前,等學生來。”

“那些學生不知道她在經歷什麼。她還是對他們微笑,還是耐心地聽每個人講述自己的痛苦。”

“她把所有情緒都嚥下去了。”

“咽不下的,就留給那面鏡子。”

2106年2月29日。

閏日。

蘇芃在那天深夜最後一次進入302室。

沒有人知道她為什麼選擇那天。也許是日曆上多出的那一天讓她產生了某種錯覺——以為這一天不受任何規則約束,可以為自己活一次。

她沒有等到程老師的承諾兌現。

那天下午,她得知他申請調往外地分校區的審批已透過,下個月就要離校。他的妻子同去。

整個過程中,他沒有親口告訴她。

她從人事處的公示欄裡看見的。

馮老師是最後一個見到她的人。

那天傍晚六點多,馮老師收拾東西準備下班,路過302室時門虛掩著。她透過門縫看見蘇芃獨自坐在那面鏡子前,沒有開燈,只有窗外的暮光照著她的背影。

她在和鏡中的自己說話。

聲音很輕,聽不清內容。馮老師只看見她的嘴唇翕動,像在重複同一句話。

她沒有打擾。

那是她這輩子最後悔的事。

第二天早晨,保潔員發現302室門反鎖。破門後看見蘇芃倒在鏡子前,左手腕動脈割開,地上有一灘已經凝固的血跡。

她的面容很平靜。

平靜得像睡著了一樣。

嘴角掛著一個微笑。

那不是絕望瀕死之人該有的表情。是溫柔的、釋然的、甚至帶著些許期待的笑。

像在鏡子裡看見了什麼。

看見了某個終於來接她的人。

法醫鑑定死亡時間約為凌晨兩點至三點之間。302室門從內部反鎖,沒有搏鬥痕跡,排除他殺。

校方低調處理。心理諮詢中心搬遷至校醫院三樓,302室封存。

關於“微笑”的細節,被從所有內部報告中刪除。

只有當天進入現場的幾個人知道。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馮老師是其中之一。

“她為什麼會笑?”蘇眠問。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長時間。

“我不知道。”馮老師說,“那之後很多年,我經常夢見那面鏡子。”

“夢見她還坐在那裡,對著鏡中的自己說話。”

“我想問她那天晚上到底看見了什麼。”

“可每次走到鏡前,看見的都是自己的臉。”

結束通話電話後,蘇眠在教職工宿舍門口的臺階上坐了很久。

初秋的夜風已經很涼了。她沒穿外套,雙臂環抱膝蓋,像很多很多年前那個二十四歲的年輕女子獨自坐在302室的暮色裡。

趙青檸在她身邊坐下。

沒有問“她說了什麼”。

只是把從食堂打來的那杯還溫熱的豆漿放進她手裡。

蘇眠握著那杯豆漿。

“她說,”她開口,聲音像剛從深冬的冰層下打撈起來,“蘇老師最後那句話,有人聽見了。”

“誰?”

“馮老師沒看清。門縫太窄。只看見她對著鏡子,反反覆覆說——”

“‘你會來接我的,對嗎?’”

“‘你說過會來接我的。’”

“‘我一直在這裡等。’”

“‘你什麼時候來?’”

蘇眠把臉埋進膝蓋裡。

肩胛骨透過單薄的針織衫,像兩隻被困住的蝶翼,極輕極輕地顫抖。

趙青檸沒有說話。

她只是抬頭望向文科樓的方向。

302室的窗戶亮著。

不是燈光。

是鏡面反射的、不知道來自何處的、淡如月光的白色微光。

那光很輕,很柔,像有人點了一盞二十三年未曾熄滅的長明燈。

燈下坐著一個早已不在的人。

她還在等。

等那個承諾會來接她的人。

等有人推開那扇門。

等鏡中的自己終於不再是孤獨的倒影。

趙青檸站起來。

“明天,”她說,“我再去一次。”

蘇眠抬起頭,眼眶泛紅。

“去做什麼?”

趙青檸望著那扇亮了三十二——不,二十三年。

她望著那扇亮了二十三年的窗。

“告訴她,”她說,“不等了。”

“沒有人會來接你的。”

“所以你要自己走出來。”

風穿過文科樓的北牆,捲起幾片枯黃的法國梧桐落葉。

302室的窗玻璃內側,那枚灰白色的柏葉不知何時被人從門縫邊撿起,貼在了鏡面正中央。

像一枚凝固的淚滴。

又像一枚遲到了二十三年的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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