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9、第239點章 神威如獄,徒歸門開

道觀簽到百年,我於人間顯聖·筆落星夢·3,455·2026/5/24

茶室裡陷入沉默。 炭火在茶爐裡輕輕炸裂,發出一聲極細微的噼啪。 壺裡的水還在滾,咕嘟咕嘟,像某種古老的節拍器。 趙青檸屏住呼吸,看著李牧塵。 她在等他的回答。 程默也在等。 等了很久。 久到茶爐裡的炭火又炸裂了一聲,久到窗外那棵古柏的樹冠裡傳來幾聲清脆的鳥鳴,久到偏殿的木門被風吹動,發出極輕極輕的吱呀聲。 然後李牧塵開口了。 “一百年前。”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落在每一個人耳中。 “貧道初入道途,展露靈異手段,便被你們的前身——那時候叫特殊事務調查組——監測到了。” 程默的瞳孔微微收縮。 這件事檔案裡沒有記載。 “當時負責聯絡的人,姓吳,名遠山。” 李牧塵的目光落在虛空某處,像是在看某個早已遠去的影子。 “他來清風觀,與貧道有過一番交談。” “那時發生過一些不愉快。” 他沒有細說什麼不愉快。 但程默能想象。 一個剛剛覺醒異能的年輕人,面對一個龐大的、陌生的、手握國家機器的組織,會是什麼感受。 警惕。 戒備。 敵意。 甚至可能有過沖突。 “後來妥善解決了。”李牧塵繼續說,語氣平淡,“井水不犯河水,相敬如賓。” “吳遠山此後每隔幾年便會來一趟,送些朝廷新出的典籍,帶些京城特產的點心。貧道閉關時,他便在山腳住下,等貧道出關。” “他最後一次來,是一百多年前。帶了一罈三十年陳釀的茅臺,說將來貧道飛昇之日,可以用來送行。” 李牧塵頓了頓。 “貧道沒有飛昇,他倒先走了。” “算來,那壇酒還在後殿地窖裡存著。” 程默沉默了。 一百年前。 那是二十一世紀的事了。 那個叫吳遠山的聯絡員,大概早就化成了黃土。 “貧道說過,井水不犯河水。”李牧塵的目光終於從虛空收回,落在他身上,“如今也是一樣。” 程默的心沉了一下。 他知道這是拒絕。 可他還沒有放棄。 “觀主——” 他開口,語氣裡多了一絲急切。 “我知道您超然物外,知道這些凡塵俗事與您無關。可現在的情況和百年前不一樣了。靈氣復甦不是某個地方的小打小鬧,是整個世界的秩序在重構。規則怪談、鬼域、屍變——這些事今天發生在臨江大學,明天就可能發生在雲臺山腳下。您不在乎特情局,不在乎國家,可您總在乎這座山,在乎山下的百姓吧?” “如果有一天,那些東西真的湧到了這裡,您難道要眼睜睜看著——” “夠了。” 趙青檸忍不住出聲打斷。 她也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勇氣。 只是看著程默那急切的樣子,看著他鬢角的白髮、眼眶裡的血絲,她忽然覺得—— 他太急了。 急得忘了自己在跟誰說話。 急得忘了剛才是誰把蘇芃從鏡中世界喚回來。 急得忘了這片山門裡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縷氣息,都在提醒著同一個事實: 這個人,不一樣。 程默愣住了。 他轉頭看她,眼神裡有一瞬間的茫然。 然後他意識到自己失態了。 他閉上嘴。 深吸一口氣。 低下頭。 “抱歉。” 他說。 “是我太急了。” 李牧塵依然平靜。 那雙眼睛裡沒有任何波動,彷彿剛才那番急切的懇求,只是一陣吹過山崗的風。 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放下。 然後開口。 “貧道已非凡俗。” 六個字。 很輕。 可落在程默耳中,卻像五座山。 “塵世因果,與貧道無關。” 又是九個字。 程默的手指微微收緊。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況且——” 李牧塵抬起眼簾。 那雙眼睛看著他。 平靜地。 坦然地。 沒有憤怒,沒有嘲諷,甚至沒有拒絕。 只是陳述。 “百年前,貧道實力低微時,尚且沒有同意。” “而今——” 他頓了頓。 那一瞬間,程默感覺到有什麼東西變了。 不是李牧塵的動作變了,不是他的表情變了,甚至不是他周圍的空氣變了。 是一種更深層的、更本質的、像沉睡萬年的冰川忽然露出水面一角的—— 存在感。 “貧道已登仙。” 五個字。 每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砸在程默心口。 然後—— 一縷氣機釋放。 只是一縷。 是那種“存在”本身散發出的、無法收斂的、自然而然就會溢位來的東西。 可對程默來說,這一縷氣機,足夠了。 他忽然明白了什麼叫“神威如嶽”。 那不是憤怒,不是殺意,甚至不是威壓。 那是—— 一座山站在你面前。 一片海站在你面前。 一片星空站在你面前。 而你只是你。 一個凡人。 一個螻蟻。 一個在宇宙面前,連灰塵都算不上的東西。 那威壓如山如海,從四面八方湧來,又彷彿是從心底最深處自己生出來的。他感覺自己的每一個細胞都在顫抖,每一根神經都在尖叫,每一個意識都在告訴他: 跪下。 臣服。 不要動。 不要呼吸。 不要有任何不敬的念頭。 他的膝蓋不受控制地彎了下去。 不是想跪。 是身體自己在跪。 是這具軀殼在面對比自己宏大億萬倍的存在時,唯一能做的本能反應。 他跪在地上。 雙手撐著地。 額頭幾乎碰到青石板。 汗水從額角滑落,砸在地板上,發出細微的聲響。 他想開口說話,想說“我錯了”,想說“對不起”,想說他再也不會有任何不敬的念頭—— 可他發不出任何聲音。 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呼吸像被什麼東西攥住了。 心跳像被什麼東西捏住了。 那一刻他終於明白,自己剛才那番話有多可笑。 邀請一個真仙“加入”特情局? 讓他“保持良好關係”? 在那種存在面前,他算什麼? 特情局算什麼? 國家算什麼? 一切—— 都算什麼? 他的意識開始模糊。 不是昏迷那種模糊。 是更可怕的——在那種存在面前,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否真的“存在”過。 二十三年的等待。 二十三年的沉默。 二十三年的每一個失眠夜晚、每一根白了的頭髮、每一道刻進皮膚的皺紋—— 在這縷氣機面前,全都像沙灘上的字跡,被潮水輕輕一抹,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跪在那裡。 第一次真正意識到—— 自己是會死的。 不,不只是死。 是“消失”。 是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地消失。 那種恐懼不是對死亡的恐懼,而是對“虛無”的恐懼。 他張著嘴。 想喊。 想求饒。 想說任何能讓自己繼續存在的話。 可什麼都說不出來。 就在這絕望的深淵裡—— “吱呀——” 偏殿的木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一道身影踏了進來。 伴隨著一股清冽的、彷彿山泉洗過的氣息。 那氣息與李牧塵釋放的威壓撞在一起,竟把那無形無質的“神威”沖淡了幾分。 不是對抗。 是—— 消融。 像春風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消融殘雪。 像朝陽消融薄霧。 那股清冽的氣息所過之處,壓在程默身上的萬鈞重擔,竟如潮水般退去。 程默跪在地上,艱難地抬起頭。 大口大口地喘息。 汗水模糊了他的視線,可他還是在那一瞬間看清了—— 一道窈窕的身影站在門口。 是一個女子。 年輕。 非常年輕。 看起來不過十六七歲。 她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道袍,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她的長髮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起,有幾縷散落在肩頭,襯著那張清麗脫俗的臉,像從古畫裡走出來的。 可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不像李牧塵那樣深不見底,不像那種一眼就能把人看穿的銳利。 那是一雙清澈的、明亮的、像剛出生的嬰兒那樣純淨的眼睛。 可那純淨裡,又分明藏著某種東西。 某種—— 百年的沉澱。 她站在門口,目光在茶室裡掃了一圈。 掃過跪在地上、渾身汗透的程默。 掃過角落裡屏住呼吸、瞪大眼睛的趙青檸。 然後落在李牧塵身上。 她的眼睛亮了起來。 “師尊。” 她喚道。 聲音清脆,帶著一絲剛剛出關的雀躍。 “弟子出關了。” 李牧塵抬起眼簾。 那股威壓瞬間收斂,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從未存在過。 他看著門口那道身影,眼中閃過一絲—— 程默不確定那是什麼。 但絕不是剛才那種平靜如水的漠然。 那是一種更溫暖的、更柔軟的、像長輩看著晚輩終於長大時的那種—— 欣慰。 “築基了?” 李牧塵問。 那女子點點頭,嘴角彎起一個弧度。 “弟子僥倖,於今日卯時突破築基。” 她走進茶室,步伐輕盈,每一步都踩得極穩,像踩在雲端,又像踩在實地上。 走到李牧塵面前。 恭敬地行了一禮。 然後轉過身。 目光落在程默身上。 落在這個鬢角霜白、跪在地上、渾身汗透的中年男人身上。 “師尊,”她問,“這位是?” 程默跪在那裡。 他想站起來,想說點什麼,想在這雙純淨的眼睛面前保持一點特情局王牌專員的尊嚴。 可他站不起來。 他的手還在抖。 他的呼吸還在喘。 他只能那樣跪著,仰著頭,看著這道從天而降的身影。 那一刻,他忽然意識到—— 他剛才求的,錯了。 他要的,錯了。 他的所有念頭,都錯了。 錯的離譜。 錯的徹底。 錯的——好笑。 他忽然想笑。 笑自己的愚蠢,笑自己的狂妄,笑自己竟然以為,用那些凡塵的道理、用那些世俗的權衡、用那些人間的話語,就能打動一個—— 真仙。 他笑不出來。 他只是跪在那裡。 看著那道月白色的身影。 看著那雙純淨卻藏著百年的眼睛。 聽見自己沙啞的、幾乎不成形的聲音: “我……我叫程默。” “特情局……007號專員。” “我……” 他說不下去了。 那女子看著他。 沒有嘲笑,沒有鄙夷,甚至沒有評判。 只是靜靜地看著。 像看一個迷路太久的人。 像看一個終於發現自己迷路的人。 然後她輕輕點了點頭。 “我叫趙曉雯。” 她說。 “是師尊座下弟子。” 她側過身,露出身後敞開的門。 門外,陽光正好。 古柏在風中輕輕搖曳。 那些七彩的花草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 遠處山門外的雲霧,正緩緩散開,露出一線蔚藍的天。

茶室裡陷入沉默。

炭火在茶爐裡輕輕炸裂,發出一聲極細微的噼啪。

壺裡的水還在滾,咕嘟咕嘟,像某種古老的節拍器。

趙青檸屏住呼吸,看著李牧塵。

她在等他的回答。

程默也在等。

等了很久。

久到茶爐裡的炭火又炸裂了一聲,久到窗外那棵古柏的樹冠裡傳來幾聲清脆的鳥鳴,久到偏殿的木門被風吹動,發出極輕極輕的吱呀聲。

然後李牧塵開口了。

“一百年前。”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落在每一個人耳中。

“貧道初入道途,展露靈異手段,便被你們的前身——那時候叫特殊事務調查組——監測到了。”

程默的瞳孔微微收縮。

這件事檔案裡沒有記載。

“當時負責聯絡的人,姓吳,名遠山。”

李牧塵的目光落在虛空某處,像是在看某個早已遠去的影子。

“他來清風觀,與貧道有過一番交談。”

“那時發生過一些不愉快。”

他沒有細說什麼不愉快。

但程默能想象。

一個剛剛覺醒異能的年輕人,面對一個龐大的、陌生的、手握國家機器的組織,會是什麼感受。

警惕。

戒備。

敵意。

甚至可能有過沖突。

“後來妥善解決了。”李牧塵繼續說,語氣平淡,“井水不犯河水,相敬如賓。”

“吳遠山此後每隔幾年便會來一趟,送些朝廷新出的典籍,帶些京城特產的點心。貧道閉關時,他便在山腳住下,等貧道出關。”

“他最後一次來,是一百多年前。帶了一罈三十年陳釀的茅臺,說將來貧道飛昇之日,可以用來送行。”

李牧塵頓了頓。

“貧道沒有飛昇,他倒先走了。”

“算來,那壇酒還在後殿地窖裡存著。”

程默沉默了。

一百年前。

那是二十一世紀的事了。

那個叫吳遠山的聯絡員,大概早就化成了黃土。

“貧道說過,井水不犯河水。”李牧塵的目光終於從虛空收回,落在他身上,“如今也是一樣。”

程默的心沉了一下。

他知道這是拒絕。

可他還沒有放棄。

“觀主——”

他開口,語氣裡多了一絲急切。

“我知道您超然物外,知道這些凡塵俗事與您無關。可現在的情況和百年前不一樣了。靈氣復甦不是某個地方的小打小鬧,是整個世界的秩序在重構。規則怪談、鬼域、屍變——這些事今天發生在臨江大學,明天就可能發生在雲臺山腳下。您不在乎特情局,不在乎國家,可您總在乎這座山,在乎山下的百姓吧?”

“如果有一天,那些東西真的湧到了這裡,您難道要眼睜睜看著——”

“夠了。”

趙青檸忍不住出聲打斷。

她也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勇氣。

只是看著程默那急切的樣子,看著他鬢角的白髮、眼眶裡的血絲,她忽然覺得——

他太急了。

急得忘了自己在跟誰說話。

急得忘了剛才是誰把蘇芃從鏡中世界喚回來。

急得忘了這片山門裡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縷氣息,都在提醒著同一個事實:

這個人,不一樣。

程默愣住了。

他轉頭看她,眼神裡有一瞬間的茫然。

然後他意識到自己失態了。

他閉上嘴。

深吸一口氣。

低下頭。

“抱歉。”

他說。

“是我太急了。”

李牧塵依然平靜。

那雙眼睛裡沒有任何波動,彷彿剛才那番急切的懇求,只是一陣吹過山崗的風。

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放下。

然後開口。

“貧道已非凡俗。”

六個字。

很輕。

可落在程默耳中,卻像五座山。

“塵世因果,與貧道無關。”

又是九個字。

程默的手指微微收緊。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況且——”

李牧塵抬起眼簾。

那雙眼睛看著他。

平靜地。

坦然地。

沒有憤怒,沒有嘲諷,甚至沒有拒絕。

只是陳述。

“百年前,貧道實力低微時,尚且沒有同意。”

“而今——”

他頓了頓。

那一瞬間,程默感覺到有什麼東西變了。

不是李牧塵的動作變了,不是他的表情變了,甚至不是他周圍的空氣變了。

是一種更深層的、更本質的、像沉睡萬年的冰川忽然露出水面一角的——

存在感。

“貧道已登仙。”

五個字。

每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砸在程默心口。

然後——

一縷氣機釋放。

只是一縷。

是那種“存在”本身散發出的、無法收斂的、自然而然就會溢位來的東西。

可對程默來說,這一縷氣機,足夠了。

他忽然明白了什麼叫“神威如嶽”。

那不是憤怒,不是殺意,甚至不是威壓。

那是——

一座山站在你面前。

一片海站在你面前。

一片星空站在你面前。

而你只是你。

一個凡人。

一個螻蟻。

一個在宇宙面前,連灰塵都算不上的東西。

那威壓如山如海,從四面八方湧來,又彷彿是從心底最深處自己生出來的。他感覺自己的每一個細胞都在顫抖,每一根神經都在尖叫,每一個意識都在告訴他:

跪下。

臣服。

不要動。

不要呼吸。

不要有任何不敬的念頭。

他的膝蓋不受控制地彎了下去。

不是想跪。

是身體自己在跪。

是這具軀殼在面對比自己宏大億萬倍的存在時,唯一能做的本能反應。

他跪在地上。

雙手撐著地。

額頭幾乎碰到青石板。

汗水從額角滑落,砸在地板上,發出細微的聲響。

他想開口說話,想說“我錯了”,想說“對不起”,想說他再也不會有任何不敬的念頭——

可他發不出任何聲音。

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呼吸像被什麼東西攥住了。

心跳像被什麼東西捏住了。

那一刻他終於明白,自己剛才那番話有多可笑。

邀請一個真仙“加入”特情局?

讓他“保持良好關係”?

在那種存在面前,他算什麼?

特情局算什麼?

國家算什麼?

一切——

都算什麼?

他的意識開始模糊。

不是昏迷那種模糊。

是更可怕的——在那種存在面前,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否真的“存在”過。

二十三年的等待。

二十三年的沉默。

二十三年的每一個失眠夜晚、每一根白了的頭髮、每一道刻進皮膚的皺紋——

在這縷氣機面前,全都像沙灘上的字跡,被潮水輕輕一抹,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跪在那裡。

第一次真正意識到——

自己是會死的。

不,不只是死。

是“消失”。

是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地消失。

那種恐懼不是對死亡的恐懼,而是對“虛無”的恐懼。

他張著嘴。

想喊。

想求饒。

想說任何能讓自己繼續存在的話。

可什麼都說不出來。

就在這絕望的深淵裡——

“吱呀——”

偏殿的木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一道身影踏了進來。

伴隨著一股清冽的、彷彿山泉洗過的氣息。

那氣息與李牧塵釋放的威壓撞在一起,竟把那無形無質的“神威”沖淡了幾分。

不是對抗。

是——

消融。

像春風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消融殘雪。

像朝陽消融薄霧。

那股清冽的氣息所過之處,壓在程默身上的萬鈞重擔,竟如潮水般退去。

程默跪在地上,艱難地抬起頭。

大口大口地喘息。

汗水模糊了他的視線,可他還是在那一瞬間看清了——

一道窈窕的身影站在門口。

是一個女子。

年輕。

非常年輕。

看起來不過十六七歲。

她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道袍,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她的長髮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起,有幾縷散落在肩頭,襯著那張清麗脫俗的臉,像從古畫裡走出來的。

可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不像李牧塵那樣深不見底,不像那種一眼就能把人看穿的銳利。

那是一雙清澈的、明亮的、像剛出生的嬰兒那樣純淨的眼睛。

可那純淨裡,又分明藏著某種東西。

某種——

百年的沉澱。

她站在門口,目光在茶室裡掃了一圈。

掃過跪在地上、渾身汗透的程默。

掃過角落裡屏住呼吸、瞪大眼睛的趙青檸。

然後落在李牧塵身上。

她的眼睛亮了起來。

“師尊。”

她喚道。

聲音清脆,帶著一絲剛剛出關的雀躍。

“弟子出關了。”

李牧塵抬起眼簾。

那股威壓瞬間收斂,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從未存在過。

他看著門口那道身影,眼中閃過一絲——

程默不確定那是什麼。

但絕不是剛才那種平靜如水的漠然。

那是一種更溫暖的、更柔軟的、像長輩看著晚輩終於長大時的那種——

欣慰。

“築基了?”

李牧塵問。

那女子點點頭,嘴角彎起一個弧度。

“弟子僥倖,於今日卯時突破築基。”

她走進茶室,步伐輕盈,每一步都踩得極穩,像踩在雲端,又像踩在實地上。

走到李牧塵面前。

恭敬地行了一禮。

然後轉過身。

目光落在程默身上。

落在這個鬢角霜白、跪在地上、渾身汗透的中年男人身上。

“師尊,”她問,“這位是?”

程默跪在那裡。

他想站起來,想說點什麼,想在這雙純淨的眼睛面前保持一點特情局王牌專員的尊嚴。

可他站不起來。

他的手還在抖。

他的呼吸還在喘。

他只能那樣跪著,仰著頭,看著這道從天而降的身影。

那一刻,他忽然意識到——

他剛才求的,錯了。

他要的,錯了。

他的所有念頭,都錯了。

錯的離譜。

錯的徹底。

錯的——好笑。

他忽然想笑。

笑自己的愚蠢,笑自己的狂妄,笑自己竟然以為,用那些凡塵的道理、用那些世俗的權衡、用那些人間的話語,就能打動一個——

真仙。

他笑不出來。

他只是跪在那裡。

看著那道月白色的身影。

看著那雙純淨卻藏著百年的眼睛。

聽見自己沙啞的、幾乎不成形的聲音:

“我……我叫程默。”

“特情局……007號專員。”

“我……”

他說不下去了。

那女子看著他。

沒有嘲笑,沒有鄙夷,甚至沒有評判。

只是靜靜地看著。

像看一個迷路太久的人。

像看一個終於發現自己迷路的人。

然後她輕輕點了點頭。

“我叫趙曉雯。”

她說。

“是師尊座下弟子。”

她側過身,露出身後敞開的門。

門外,陽光正好。

古柏在風中輕輕搖曳。

那些七彩的花草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

遠處山門外的雲霧,正緩緩散開,露出一線蔚藍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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