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7、第297章 紅蓮業火

道觀簽到百年,我於人間顯聖·筆落星夢·4,010·2026/5/24

雲臺山,清風觀。 晨光微曦,山門前的古柏依舊蒼翠。那棵千年古柏在晨光中泛著淡淡的金色,枝葉間有露珠晶瑩剔透,偶爾滴落,在青石板上濺起細小的水花,發出清脆的聲響。 山間薄霧繚繞,如輕紗般在山巒間緩緩流淌。遠處的山峰在霧中若隱若現,像一幅潑墨山水畫,濃淡相宜,層次分明。偶爾有鳥雀飛過,留下幾聲清脆的鳴叫,給這寂靜的山林添了幾分生氣。山風吹過,帶來草木的清香,還有後山茶園裡那熟悉的茶香。 一切都和往常一樣。 平靜,安詳,與世無爭。 可今天,這平靜即將被打破。 山道上,兩道身影緩緩走來。 一道月白色,是趙曉雯。她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踏得穩穩的,可那腳步裡有一種說不出的疲憊。三天三夜的奔波,幾乎不曾閤眼,她的臉色有些蒼白,眼下有淡淡的青色。可她的眼睛是亮的,那光芒裡,有釋然,有欣慰,還有一種—— 終於可以回家的安心。 她的腰間懸著青蓮劍,劍鞘上沾了些塵土,那是長途跋涉留下的痕跡。她手裡提著一張金色的大網,網中有一縷金色的光芒在輕輕晃動,像一盞被捕獲的燈籠。 一道金色,是悟空。它龐大的身軀跟在趙曉雯身後,每一步踏下,地面都輕輕震動。金色的毛髮在晨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可仔細看,那毛髮上沾著草葉和露水,有些凌亂。它的眼睛盯著前方,盯著那座它生活了一百年的道觀,盯著那棵它最熟悉的古柏。 回來了。 終於回來了。 從江城到雲臺山,她們走了三天三夜。 三天裡,她們幾乎沒有休息。餓了就吃點乾糧,渴了就喝點山泉,困了就輪流打個盹。她們不敢停,不敢耽擱,怕夜長夢多,怕那龍魂又耍什麼花招,怕這好不容易擒住的獵物再次逃脫。 可那龍魂很安靜。 被困在捆仙索裡,它像死了一樣。不掙扎,不叫罵,不說話。只是蜷縮在網中,一動不動,任由她們帶著它翻山越嶺,一路向北。偶爾趙曉雯低頭看它,它只是閉著眼睛,像一具失去生機的軀殼。 趙曉雯偶爾會看它一眼。 看著那一縷虛弱到極點的殘魂,她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恨?當然恨。 它害死過多少人,造過多少孽,她不完全清楚。可她親眼見過那些被它害死的人——妖王嶺上那些無辜的百姓,江城郊外那些被吸乾精血的屍體,還有那個叫林龍的少年,最後嵌在巖壁裡,眼睛還睜著,死不瞑目。 那些人的命,都該算在它頭上。 可恨之外,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是憐憫嗎? 不,不是憐憫。 是對一個即將走到盡頭的生命的複雜情緒。 它活了數萬年。 從遠古洪荒到如今,它見證了多少王朝興衰,經歷了多少滄海桑田。它曾經高高在上,俯瞰眾生;曾經呼風喚雨,不可一世;曾經讓無數生靈在它面前顫抖跪伏。可如今卻淪落到這般田地,被困在一張網裡,像一個待宰的獵物,像一隻被抓住的麻雀。 這大概就是因果吧。 她搖搖頭,不再多想。 前方,山門已在眼前。 清風觀的山門很簡樸。 兩根青石柱子,經歷百年風雨,表面已經有些斑駁,可依然穩穩立在那裡。柱子頂端雕刻著簡單的雲紋,線條古樸,透著歲月沉澱的韻味。中間一塊橫匾,上面寫著“清風觀”三個字。 字跡古樸,筆力遒勁,是師尊當年親手所書。一百多年過去了,風雨侵蝕,日曬雨淋,字跡依然清晰,彷彿昨日才寫就。那每一筆每一劃裡,都有一種說不出的力量,那是真仙留下的印記。 趙曉雯站在山門前,深吸一口氣。 她邁步跨過門檻。 悟空跟在她身後。 一人一猿,穿過庭院。 庭院裡的石板路還是老樣子,每一塊青石都熟悉得像老朋友。那口古井還在,井邊的青苔又厚了幾分。那棵老槐樹還在,枝葉比一百年前更加茂密。那幾間廂房還在,門窗上的油漆有些剝落,可依然結實。 一切都沒變。 一切都和記憶裡一模一樣。 走過大殿。 大殿的門虛掩著,裡面供奉著三清祖師的神像。香爐裡的香灰已經滿了,那是她們離開前留下的最後一爐香。檀香的氣息還在,淡淡的,若有若無,像在等她們回來。 向後山走去。 後山的石階蜿蜒向上,兩旁的竹林沙沙作響,像是在低語,像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是在訴說。晨光透過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偶爾有松鼠從樹上跳過,好奇地看了她們一眼,又消失在枝葉間。 終於,到了。 古柏下,那道青衫身影負手而立。 李牧塵。 他似乎早就知道她們要回來,一早就在這裡等著。晨光照在他身上,給他鍍上一層淡淡的金色,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像一尊從畫中走出來的仙人。 趙曉雯走到他面前,跪下。 悟空也跪下。 “師尊。” 趙曉雯的聲音有些顫抖。那顫抖裡有激動,有疲憊,還有一種說不清的複雜情緒。她雙手捧著那張金色的大網,高高舉起,舉過頭頂。 “弟子幸不辱命,已將龍魂擒回。” 網中,那縷金色的殘魂輕輕晃動。 李牧塵低頭,看著網中的龍魂。 那雙眼睛平靜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緒。 “起來吧。”他說。 趙曉雯和悟空站起身,退到一旁。 李牧塵伸出手。 那張金色的大網輕輕飄起,從趙曉雯掌心升起,緩緩落在他掌心。他低頭看著網中的龍魂,看著那縷曾經不可一世的、如今虛弱到極點的殘魂。 龍魂也在看著他。 那雙暗金色的眼睛裡,滿是複雜。 有恨。 有不甘。 有恐懼。 還有一種—— 說不清的東西。 一百年了。 一百年前,在緬北,它們第一次相遇。那時候它是真龍,是那個超級大國的國運化身,是活了數萬年的存在。而他還只是金丹期,在它面前不堪一擊,它隨手一爪就能將他碾碎。 可它輕敵了。 它以為能輕鬆殺死他,結果被他燃燒功德與萬民願力,硬生生斬下一道爪,取走三滴真血。 十年前,他已是真仙,在妖王嶺再次相遇。那一戰,它被斬去肉身,只剩一縷殘魂狼狽逃脫,藏進虛空裂隙,苟延殘喘。 十年後,它附身人族少年,本想積蓄力量,等待機會復仇。卻被他弟子一路追捕,最終被困在這張該死的網裡,像一個待宰的獵物。 命運。 真是諷刺。 “又見面了。”李牧塵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輕,很淡,聽不出任何情緒。就像在和一個老熟人打招呼,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龍魂沒有回答。 李牧塵繼續說下去。 “十年前,你跨界而來,要殺我弟子。” “十年後,你的殘魂落在我手裡。” “你說——” 他頓了頓。 “這算不算因果?” 龍魂終於開口了。 那聲音嘶啞,虛弱,帶著一絲苦笑。那苦笑裡有無奈,有悲哀,還有一絲認命。 “算。” “當然算。” “本座輸了,輸得徹徹底底。” 李牧塵看著它。 “你服嗎?” 龍魂沉默片刻。 那雙暗金色的眼睛裡,光芒明滅不定。 然後,它笑了。 那笑容裡,有苦澀,有悲哀,還有一絲—— 釋然。 “服?” “本座活了數萬年,從來不知道‘服’字怎麼寫。” “在遠古洪荒,本座吞噬過無數強敵,從沒有低過頭。在王朝更替,本座見證過無數興衰,從沒有彎過腰。在修行路上,本座遇到過無數對手,從沒有認過輸。” “可今天——” 它頓了頓。 “本座服了。” 李牧塵沒有說話。 龍魂繼續說下去。 “你只用了一百年,就走完了本座幾萬年都沒走完的路。” “你教出來的弟子,連本座的殘魂都能擒住。” “本座輸給你,不冤。” 它抬起頭,看著李牧塵。 那雙暗金色的眼睛裡,有光芒在閃爍。 “殺了我吧。” 它說。 “給本座一個痛快。” 李牧塵看著它。 看著那縷曾經不可一世的龍魂。 良久。 他開口了。 “不急。” 龍魂一愣。 “不急?” “對。”李牧塵說,“你還有用。” 龍魂的眼中閃過一絲驚疑。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什麼意思?” 李牧塵沒有回答。 他只是抬手,輕輕一點。 一道紅色的火焰從他指尖射出,落在龍魂身上。 那火焰紅得像血,紅得像火,紅得像燃燒的業障。它一觸碰到龍魂,就迅速蔓延開來,將那一縷金色的殘魂整個包裹其中。 龍魂猛地一顫。 它感覺到了劇烈的疼痛。 那不是肉身的疼痛——它已經沒有肉身了。 那是靈魂的疼痛。 是來自靈魂深處的、無法忍受的、撕心裂肺的疼痛。 “啊——!” 它發出淒厲的慘叫。 那慘叫在古柏下回蕩,驚起了樹上的鳥雀,驚得它們撲稜稜飛走。 “這是什麼?!這是什麼?!” 它的聲音裡滿是恐懼。 李牧塵看著他,淡淡開口。 “紅蓮業火。” 龍魂的眼睛瞪大了。 紅蓮業火? 那是傳說中焚燒業障的火焰。只有罪孽深重之人,才會被業火焚燒。那火焰不傷肉身,只燒靈魂,讓罪人在無盡的痛苦中,一遍遍重溫自己犯下的罪孽。 “你——!” 它的聲音顫抖。 “你要做什麼?!” 李牧塵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那團紅色的火焰,看著火焰中掙扎的龍魂。 “直接殺了你,太便宜你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 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很尋常的事。 “你害死過多少人,造過多少孽,你自己清楚。那些被你吞噬的生靈,那些因你而死的百姓,那些無辜的冤魂——” “他們都在等著你。” “等著你為他們贖罪。” 龍魂的眼中滿是恐懼。 “不——!” 它拼命掙扎,想要掙脫那團火焰。可它掙不脫。捆仙索還纏著它,紅蓮業火還在燒著它,它無處可逃。 “你說過給我一個痛快的!” 它嘶吼著。 “你騙我!” 李牧塵搖搖頭。 “我沒騙你。” “如果你能在紅蓮業火中活下來,我可以考慮饒你一命。” 他的目光落在龍魂身上。 “可如果你扛不住業火的反噬——” 他頓了頓。 “那就是天意如此,怪不得別人。” 龍魂愣住了。 活下來? 在紅蓮業火中活下來? 那怎麼可能? 紅蓮業火一旦燃起,不把罪人的業障燒盡,絕不會熄滅。它害死過多少人,造過多少孽,連它自己都數不清。那些業障,足夠燒它幾百年。 可它沒有時間多想。 因為那些畫面已經開始浮現。 在紅蓮業火的炙烤下,它看見了。 看見了無數張臉。 那些被它吞噬的遠古生靈,在它腹中掙扎時絕望的眼睛。 那些因它而死的王朝百姓,在戰火中燃燒時扭曲的面孔。 那些被它吸乾精血的凡人,臨死前伸出的顫抖的手。 還有—— 林龍。 那個被它附身十年的少年。 最後嵌在巖壁裡,眼睛還睜著,死不瞑目。 “不……” 龍魂的聲音虛弱得像一縷風。 “不……” 那些臉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它們圍在它身邊,伸出慘白的手,指著它,罵著它,撕扯著它。它想逃,可逃不掉;它想躲,可躲不開;它想閉上眼,可那些臉就在它腦海裡,怎麼都甩不掉。 它在紅蓮業火中瘋狂掙扎。 可那掙扎,越來越弱。 那淒厲的慘叫,越來越輕。 直到最後—— 只剩下微弱的呻吟。 趙曉雯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切。 看著龍魂在業火中掙扎。 看著那些浮現的冤魂。 看著那縷曾經不可一世的殘魂,此刻蜷縮成一團,瑟瑟發抖。 她的心裡,沒有快意。 沒有同情。 只有一種說不清的複雜。 悟空也看著。 那雙金色的眼睛裡,有複雜的光芒。 古柏依舊。 晨光依舊。 只有那團紅色的火焰,還在燃燒。 還在燒著那條龍魂。

雲臺山,清風觀。

晨光微曦,山門前的古柏依舊蒼翠。那棵千年古柏在晨光中泛著淡淡的金色,枝葉間有露珠晶瑩剔透,偶爾滴落,在青石板上濺起細小的水花,發出清脆的聲響。

山間薄霧繚繞,如輕紗般在山巒間緩緩流淌。遠處的山峰在霧中若隱若現,像一幅潑墨山水畫,濃淡相宜,層次分明。偶爾有鳥雀飛過,留下幾聲清脆的鳴叫,給這寂靜的山林添了幾分生氣。山風吹過,帶來草木的清香,還有後山茶園裡那熟悉的茶香。

一切都和往常一樣。

平靜,安詳,與世無爭。

可今天,這平靜即將被打破。

山道上,兩道身影緩緩走來。

一道月白色,是趙曉雯。她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踏得穩穩的,可那腳步裡有一種說不出的疲憊。三天三夜的奔波,幾乎不曾閤眼,她的臉色有些蒼白,眼下有淡淡的青色。可她的眼睛是亮的,那光芒裡,有釋然,有欣慰,還有一種——

終於可以回家的安心。

她的腰間懸著青蓮劍,劍鞘上沾了些塵土,那是長途跋涉留下的痕跡。她手裡提著一張金色的大網,網中有一縷金色的光芒在輕輕晃動,像一盞被捕獲的燈籠。

一道金色,是悟空。它龐大的身軀跟在趙曉雯身後,每一步踏下,地面都輕輕震動。金色的毛髮在晨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可仔細看,那毛髮上沾著草葉和露水,有些凌亂。它的眼睛盯著前方,盯著那座它生活了一百年的道觀,盯著那棵它最熟悉的古柏。

回來了。

終於回來了。

從江城到雲臺山,她們走了三天三夜。

三天裡,她們幾乎沒有休息。餓了就吃點乾糧,渴了就喝點山泉,困了就輪流打個盹。她們不敢停,不敢耽擱,怕夜長夢多,怕那龍魂又耍什麼花招,怕這好不容易擒住的獵物再次逃脫。

可那龍魂很安靜。

被困在捆仙索裡,它像死了一樣。不掙扎,不叫罵,不說話。只是蜷縮在網中,一動不動,任由她們帶著它翻山越嶺,一路向北。偶爾趙曉雯低頭看它,它只是閉著眼睛,像一具失去生機的軀殼。

趙曉雯偶爾會看它一眼。

看著那一縷虛弱到極點的殘魂,她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恨?當然恨。

它害死過多少人,造過多少孽,她不完全清楚。可她親眼見過那些被它害死的人——妖王嶺上那些無辜的百姓,江城郊外那些被吸乾精血的屍體,還有那個叫林龍的少年,最後嵌在巖壁裡,眼睛還睜著,死不瞑目。

那些人的命,都該算在它頭上。

可恨之外,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是憐憫嗎?

不,不是憐憫。

是對一個即將走到盡頭的生命的複雜情緒。

它活了數萬年。

從遠古洪荒到如今,它見證了多少王朝興衰,經歷了多少滄海桑田。它曾經高高在上,俯瞰眾生;曾經呼風喚雨,不可一世;曾經讓無數生靈在它面前顫抖跪伏。可如今卻淪落到這般田地,被困在一張網裡,像一個待宰的獵物,像一隻被抓住的麻雀。

這大概就是因果吧。

她搖搖頭,不再多想。

前方,山門已在眼前。

清風觀的山門很簡樸。

兩根青石柱子,經歷百年風雨,表面已經有些斑駁,可依然穩穩立在那裡。柱子頂端雕刻著簡單的雲紋,線條古樸,透著歲月沉澱的韻味。中間一塊橫匾,上面寫著“清風觀”三個字。

字跡古樸,筆力遒勁,是師尊當年親手所書。一百多年過去了,風雨侵蝕,日曬雨淋,字跡依然清晰,彷彿昨日才寫就。那每一筆每一劃裡,都有一種說不出的力量,那是真仙留下的印記。

趙曉雯站在山門前,深吸一口氣。

她邁步跨過門檻。

悟空跟在她身後。

一人一猿,穿過庭院。

庭院裡的石板路還是老樣子,每一塊青石都熟悉得像老朋友。那口古井還在,井邊的青苔又厚了幾分。那棵老槐樹還在,枝葉比一百年前更加茂密。那幾間廂房還在,門窗上的油漆有些剝落,可依然結實。

一切都沒變。

一切都和記憶裡一模一樣。

走過大殿。

大殿的門虛掩著,裡面供奉著三清祖師的神像。香爐裡的香灰已經滿了,那是她們離開前留下的最後一爐香。檀香的氣息還在,淡淡的,若有若無,像在等她們回來。

向後山走去。

後山的石階蜿蜒向上,兩旁的竹林沙沙作響,像是在低語,像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是在訴說。晨光透過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偶爾有松鼠從樹上跳過,好奇地看了她們一眼,又消失在枝葉間。

終於,到了。

古柏下,那道青衫身影負手而立。

李牧塵。

他似乎早就知道她們要回來,一早就在這裡等著。晨光照在他身上,給他鍍上一層淡淡的金色,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像一尊從畫中走出來的仙人。

趙曉雯走到他面前,跪下。

悟空也跪下。

“師尊。”

趙曉雯的聲音有些顫抖。那顫抖裡有激動,有疲憊,還有一種說不清的複雜情緒。她雙手捧著那張金色的大網,高高舉起,舉過頭頂。

“弟子幸不辱命,已將龍魂擒回。”

網中,那縷金色的殘魂輕輕晃動。

李牧塵低頭,看著網中的龍魂。

那雙眼睛平靜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緒。

“起來吧。”他說。

趙曉雯和悟空站起身,退到一旁。

李牧塵伸出手。

那張金色的大網輕輕飄起,從趙曉雯掌心升起,緩緩落在他掌心。他低頭看著網中的龍魂,看著那縷曾經不可一世的、如今虛弱到極點的殘魂。

龍魂也在看著他。

那雙暗金色的眼睛裡,滿是複雜。

有恨。

有不甘。

有恐懼。

還有一種——

說不清的東西。

一百年了。

一百年前,在緬北,它們第一次相遇。那時候它是真龍,是那個超級大國的國運化身,是活了數萬年的存在。而他還只是金丹期,在它面前不堪一擊,它隨手一爪就能將他碾碎。

可它輕敵了。

它以為能輕鬆殺死他,結果被他燃燒功德與萬民願力,硬生生斬下一道爪,取走三滴真血。

十年前,他已是真仙,在妖王嶺再次相遇。那一戰,它被斬去肉身,只剩一縷殘魂狼狽逃脫,藏進虛空裂隙,苟延殘喘。

十年後,它附身人族少年,本想積蓄力量,等待機會復仇。卻被他弟子一路追捕,最終被困在這張該死的網裡,像一個待宰的獵物。

命運。

真是諷刺。

“又見面了。”李牧塵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輕,很淡,聽不出任何情緒。就像在和一個老熟人打招呼,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龍魂沒有回答。

李牧塵繼續說下去。

“十年前,你跨界而來,要殺我弟子。”

“十年後,你的殘魂落在我手裡。”

“你說——”

他頓了頓。

“這算不算因果?”

龍魂終於開口了。

那聲音嘶啞,虛弱,帶著一絲苦笑。那苦笑裡有無奈,有悲哀,還有一絲認命。

“算。”

“當然算。”

“本座輸了,輸得徹徹底底。”

李牧塵看著它。

“你服嗎?”

龍魂沉默片刻。

那雙暗金色的眼睛裡,光芒明滅不定。

然後,它笑了。

那笑容裡,有苦澀,有悲哀,還有一絲——

釋然。

“服?”

“本座活了數萬年,從來不知道‘服’字怎麼寫。”

“在遠古洪荒,本座吞噬過無數強敵,從沒有低過頭。在王朝更替,本座見證過無數興衰,從沒有彎過腰。在修行路上,本座遇到過無數對手,從沒有認過輸。”

“可今天——”

它頓了頓。

“本座服了。”

李牧塵沒有說話。

龍魂繼續說下去。

“你只用了一百年,就走完了本座幾萬年都沒走完的路。”

“你教出來的弟子,連本座的殘魂都能擒住。”

“本座輸給你,不冤。”

它抬起頭,看著李牧塵。

那雙暗金色的眼睛裡,有光芒在閃爍。

“殺了我吧。”

它說。

“給本座一個痛快。”

李牧塵看著它。

看著那縷曾經不可一世的龍魂。

良久。

他開口了。

“不急。”

龍魂一愣。

“不急?”

“對。”李牧塵說,“你還有用。”

龍魂的眼中閃過一絲驚疑。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什麼意思?”

李牧塵沒有回答。

他只是抬手,輕輕一點。

一道紅色的火焰從他指尖射出,落在龍魂身上。

那火焰紅得像血,紅得像火,紅得像燃燒的業障。它一觸碰到龍魂,就迅速蔓延開來,將那一縷金色的殘魂整個包裹其中。

龍魂猛地一顫。

它感覺到了劇烈的疼痛。

那不是肉身的疼痛——它已經沒有肉身了。

那是靈魂的疼痛。

是來自靈魂深處的、無法忍受的、撕心裂肺的疼痛。

“啊——!”

它發出淒厲的慘叫。

那慘叫在古柏下回蕩,驚起了樹上的鳥雀,驚得它們撲稜稜飛走。

“這是什麼?!這是什麼?!”

它的聲音裡滿是恐懼。

李牧塵看著他,淡淡開口。

“紅蓮業火。”

龍魂的眼睛瞪大了。

紅蓮業火?

那是傳說中焚燒業障的火焰。只有罪孽深重之人,才會被業火焚燒。那火焰不傷肉身,只燒靈魂,讓罪人在無盡的痛苦中,一遍遍重溫自己犯下的罪孽。

“你——!”

它的聲音顫抖。

“你要做什麼?!”

李牧塵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那團紅色的火焰,看著火焰中掙扎的龍魂。

“直接殺了你,太便宜你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

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很尋常的事。

“你害死過多少人,造過多少孽,你自己清楚。那些被你吞噬的生靈,那些因你而死的百姓,那些無辜的冤魂——”

“他們都在等著你。”

“等著你為他們贖罪。”

龍魂的眼中滿是恐懼。

“不——!”

它拼命掙扎,想要掙脫那團火焰。可它掙不脫。捆仙索還纏著它,紅蓮業火還在燒著它,它無處可逃。

“你說過給我一個痛快的!”

它嘶吼著。

“你騙我!”

李牧塵搖搖頭。

“我沒騙你。”

“如果你能在紅蓮業火中活下來,我可以考慮饒你一命。”

他的目光落在龍魂身上。

“可如果你扛不住業火的反噬——”

他頓了頓。

“那就是天意如此,怪不得別人。”

龍魂愣住了。

活下來?

在紅蓮業火中活下來?

那怎麼可能?

紅蓮業火一旦燃起,不把罪人的業障燒盡,絕不會熄滅。它害死過多少人,造過多少孽,連它自己都數不清。那些業障,足夠燒它幾百年。

可它沒有時間多想。

因為那些畫面已經開始浮現。

在紅蓮業火的炙烤下,它看見了。

看見了無數張臉。

那些被它吞噬的遠古生靈,在它腹中掙扎時絕望的眼睛。

那些因它而死的王朝百姓,在戰火中燃燒時扭曲的面孔。

那些被它吸乾精血的凡人,臨死前伸出的顫抖的手。

還有——

林龍。

那個被它附身十年的少年。

最後嵌在巖壁裡,眼睛還睜著,死不瞑目。

“不……”

龍魂的聲音虛弱得像一縷風。

“不……”

那些臉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它們圍在它身邊,伸出慘白的手,指著它,罵著它,撕扯著它。它想逃,可逃不掉;它想躲,可躲不開;它想閉上眼,可那些臉就在它腦海裡,怎麼都甩不掉。

它在紅蓮業火中瘋狂掙扎。

可那掙扎,越來越弱。

那淒厲的慘叫,越來越輕。

直到最後——

只剩下微弱的呻吟。

趙曉雯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切。

看著龍魂在業火中掙扎。

看著那些浮現的冤魂。

看著那縷曾經不可一世的殘魂,此刻蜷縮成一團,瑟瑟發抖。

她的心裡,沒有快意。

沒有同情。

只有一種說不清的複雜。

悟空也看著。

那雙金色的眼睛裡,有複雜的光芒。

古柏依舊。

晨光依舊。

只有那團紅色的火焰,還在燃燒。

還在燒著那條龍魂。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