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6、第316章 琴音悠悠

道觀簽到百年,我於人間顯聖·筆落星夢·3,282·2026/5/24

蘭若寺。 月光透過破敗的屋頂灑落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那些倒塌的神像在暗處沉默著,面目模糊,像一群沉默的看客。荒草從石縫裡鑽出來,密密麻麻,幾乎沒過了膝蓋。夜風從破損的門窗吹進來,荒草沙沙作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草叢中穿行。 寧採臣坐在大殿的角落裡,背靠著那尊倒塌的佛像。佛像只剩下半截身子,佛頭滾落在一邊,面目已經被歲月磨平,只剩一個模糊的輪廓。他把書箱抱在懷裡,像抱著唯一的依靠。他的眼睛睜得很大,盯著大殿的每一個角落,不敢閉上。 他後悔了。他不該來這裡的。那個道長說過,這廟裡不太平。可他當時以為只是有歹人,想著自己一個窮書生,身上沒有值錢的東西,歹人也不會為難他。現在他才知道,這廟裡的東西,比歹人可怕得多。 從走進這座廟開始,他就覺得不對。那荒草中,有什麼東西在動。那破敗的殿宇裡,有什麼東西在呼吸。那倒塌的神像後,有什麼東西在窺視。他看不見它們,可他能感覺到——它們就在那裡,在暗處,在陰影裡,在那些他看不見的角落,盯著他。他不敢動,甚至不敢大聲喘氣。他只能縮在角落裡,抱著他的書箱,等天亮。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炷香,也許是一個時辰。他的眼皮越來越重,意識開始模糊。他拼命想睜大眼睛,可那睏意太濃了,濃得像一潭泥沼,把他往下拉,往下拉—— 就在他快要睡著的瞬間,一陣琴聲忽然響起。 那琴聲很輕,很柔,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飄來。它不像這荒山野嶺該有的聲音,倒像是江南水鄉的畫舫上,那些歌女彈唱的小曲。琴聲悠悠,如泣如訴,在這破敗的古廟裡迴盪,讓這陰森的地方忽然有了幾分說不出的溫柔。 寧採臣的睏意一掃而空。他抬起頭,循著琴聲的方向望去。琴聲從大殿後面傳來,穿過那扇半倒的月亮門,從後院的方向飄來。 他站起身,腳步不由自主地向那扇月亮門走去。他的理智告訴他不要過去,這廟裡不對勁,這琴聲也不對勁,他應該待在這裡,等天亮,然後離開。可他的腳不聽使喚,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拉著他,把他往那個方向拽。 他穿過月亮門,走進後院。後院比他想象的更大,也更荒涼。荒草比前院更深,幾乎到了他的腰。那座佛塔孤零零地立在院子中央,塔身已經傾斜,塔尖不知什麼時候斷了,只剩下半截殘塔,在月光下投下歪斜的影子。可佛塔前面,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座小樓。那樓不大,只有兩層,飛簷翹角,雕樑畫棟,門前掛著兩盞燈籠,燈火通明。樓上有一扇窗敞開著,琴聲從那裡飄出來,悠悠揚揚,如泣如訴。 寧採臣愣住了。他記得來的時候,這裡明明什麼都沒有。只有荒草,只有那座破塔。這座樓是從哪裡來的?他應該害怕的,這座樓出現得太詭異了。 可那琴聲太好聽了,好聽到讓他忘了害怕。他站在樓下,仰頭看著那扇敞開的窗。窗裡透出昏黃的燈光,燈光下,隱約能看見一個女子的側影。她低著頭,手指在琴絃上輕輕撥動,長髮從肩上垂下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來,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寧採臣的腳,不自覺地邁上了臺階。 他走上樓,站在那扇敞開的門前。門裡是一間雅緻的書房,案上擺著一架古琴,琴邊點著一爐香,香菸嫋嫋,滿室芬芳。一個白衣女子坐在琴前,低著頭,專注地彈著琴。她的手指修長白皙,在琴絃上輕輕遊走,每一個動作都優雅得像一幅畫。 他站在門口,不敢進去,也不敢出聲,怕驚擾了她。他只是站在那裡,聽著那琴聲,看著那女子的側影,心忽然跳得很快。他活了二十多年,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女子。她的美,不像是人間的美,倒像是畫中走出來的仙子,像是夢裡才能見到的幻影。 一曲終了。那女子抬起頭,看向門口。她的眼睛很亮,像秋天的湖水,清澈見底,又帶著說不盡的哀愁。她看見寧採臣,似乎並不驚訝,只是微微欠身。“公子,夜已深了,怎麼還不休息?” 寧採臣的臉一下子紅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他站在那裡,手足無措,像一根木頭。那女子看著他那副窘迫的模樣,輕輕笑了。那笑容很輕,很淡,帶著一絲說不出的悽婉。 “公子不必害怕。”她站起身,走到窗邊,指著外面的月亮,“小倩不是壞人,只是夜深無聊,彈琴自娛。不想驚擾了公子,還望公子恕罪。” 寧採臣連忙擺手。“沒有沒有,姑娘彈得很好,是我冒昧了。” 他鼓起勇氣,走進屋裡。屋裡很暖,那爐香的味道很好聞,讓人心神寧靜。他在琴案對面坐下,看著那女子,忽然想起什麼。“姑娘可是這附近的住戶?” 那女子點點頭。“小女子姓聶,祖籍金陵。隨家人遷居此地,不料途中遭遇變故,家人離散,只剩下小倩一人,寄居在此。”她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哀愁,“公子呢?公子從哪裡來?” “小生寧採臣,浙江人氏,進京趕考,路過此地。”他撓了撓頭,“本想在這廟裡借住一宿,不想驚擾了姑娘。” 聶小倩搖搖頭。“公子不必客氣。這蘭若寺早已荒廢,平日裡少有人來。小倩一個人住在這裡,也有些寂寞。公子能來,小倩很高興。”她給他倒了一杯茶。茶湯清亮,香氣撲鼻。寧採臣接過茶杯,喝了一口,那茶很香,香得他整個人都暖了起來。 他們就這樣坐著,喝著茶,說著話。聶小倩給他講金陵的風物,講秦淮河上的畫舫,講夫子廟的燈會。他給她講浙江的山水,講西湖的荷花,講錢塘江的大潮。他們說著說著,天就快亮了。寧採臣忽然覺得,這一夜過得太快了。他還想聽她說話,還想看她笑,還想和她坐在一起,喝那杯永遠喝不完的茶。 可天已經亮了。 聶小倩站起身,走到窗邊。窗外,月光已經淡了,天邊泛起一抹魚肚白。“公子,天快亮了。”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捨。 寧採臣也站起來。他看著她,忽然有些捨不得走。“姑娘,小生今晚還能來嗎?” 聶小倩轉過身,看著他。那雙眼睛裡有光芒在閃爍,像是驚喜,又像是哀愁。“公子不怕小倩是鬼嗎?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 寧採臣愣了一下。然後他笑了。“姑娘若是鬼,那也是這世上最好的鬼。” 聶小倩低下頭,沉默了很久。當她抬起頭時,眼中已經有了淚光。“公子,今晚小倩還在這裡等你。”她頓了頓,“可你要答應小倩一件事。” “什麼事?” “今晚無論聽見什麼,看見什麼,都不要出來。”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擾什麼,“答應小倩。” 寧採臣不明白她在說什麼。可他還是點點頭。“小生答應你。” 聶小倩看著他,微微一笑。那笑容很輕,很淡,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悽婉。“公子,天亮了。你該走了。” 寧採臣轉身,向樓下走去。走了幾步,又回頭。可那樓已經不見了。只有那座傾斜的佛塔,和一地荒草。他站在那裡,愣了很久。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上,還有那杯茶的餘溫。不是夢,是真的。 他轉身,向前殿走去。天已經亮了,陽光從破敗的屋頂灑下來,落在地上,落在那些倒塌的神像上,落在滿院的荒草中。昨夜的一切,彷彿一場夢。 可他知道,那不是夢。今晚,他還要去。他答應了她的。 蘭若寺地下,姥姥的洞府。 黑暗的洞穴深處,無數根鬚從巖壁中垂下,如同一張密密麻麻的網。那些根鬚是黑色的,粗如手臂,上面長滿了倒刺,在幽暗的光線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聶小倩跪在地上,低著頭,不敢抬頭。她的身體在微微顫抖,那是恐懼,是絕望,是無法逃脫的宿命。 姥姥坐在根鬚編織的寶座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那張枯槁的臉上,看不出表情,只有那雙眼睛在黑暗中幽幽發光,像兩團鬼火。 “小倩。”她開口了,聲音沙啞,陰冷,“那個書生,上鉤了?” 聶小倩的身體輕輕一顫。“是……姥姥。” 姥姥笑了。那笑容很冷,冷得像從地底吹上來的陰風。“做得好。他的魂魄很純淨,是個上好的補品。吞了他,姥姥的修為又能精進一步。” 聶小倩低著頭,不敢說話。她的指甲嵌進掌心,可她感覺不到疼。 “今晚,”姥姥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把他帶到這裡來。” 聶小倩閉上眼睛。“是,姥姥。” 姥姥看著跪在地上的小倩,眼中閃過一絲滿意。這個女鬼,是她最聽話的棋子。這些年,她替她勾引了無數書生,吞了無數魂魄。她以為她早已麻木了,早已認命了。可她不知道,那枚棋子,正在一點一點碎裂。 姥姥站起身,黑色的根鬚在她身後翻湧,如同無數條毒蛇。“小倩,別忘了,你是鬼。他是人。人鬼殊途,不會有結果的。”她頓了頓,“你也不想他變成厲鬼吧?” 聶小倩的身體猛地一顫。她抬起頭,想說什麼,可什麼都說不出來。姥姥的身影已經消失在黑暗中,只有那陰冷的笑聲,還在洞穴裡迴盪,久久不散。 聶小倩跪在地上,一動不動。她的眼淚,無聲地流了下來。 天亮了,可她看不見光。

蘭若寺。

月光透過破敗的屋頂灑落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那些倒塌的神像在暗處沉默著,面目模糊,像一群沉默的看客。荒草從石縫裡鑽出來,密密麻麻,幾乎沒過了膝蓋。夜風從破損的門窗吹進來,荒草沙沙作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草叢中穿行。

寧採臣坐在大殿的角落裡,背靠著那尊倒塌的佛像。佛像只剩下半截身子,佛頭滾落在一邊,面目已經被歲月磨平,只剩一個模糊的輪廓。他把書箱抱在懷裡,像抱著唯一的依靠。他的眼睛睜得很大,盯著大殿的每一個角落,不敢閉上。

他後悔了。他不該來這裡的。那個道長說過,這廟裡不太平。可他當時以為只是有歹人,想著自己一個窮書生,身上沒有值錢的東西,歹人也不會為難他。現在他才知道,這廟裡的東西,比歹人可怕得多。

從走進這座廟開始,他就覺得不對。那荒草中,有什麼東西在動。那破敗的殿宇裡,有什麼東西在呼吸。那倒塌的神像後,有什麼東西在窺視。他看不見它們,可他能感覺到——它們就在那裡,在暗處,在陰影裡,在那些他看不見的角落,盯著他。他不敢動,甚至不敢大聲喘氣。他只能縮在角落裡,抱著他的書箱,等天亮。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炷香,也許是一個時辰。他的眼皮越來越重,意識開始模糊。他拼命想睜大眼睛,可那睏意太濃了,濃得像一潭泥沼,把他往下拉,往下拉——

就在他快要睡著的瞬間,一陣琴聲忽然響起。

那琴聲很輕,很柔,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飄來。它不像這荒山野嶺該有的聲音,倒像是江南水鄉的畫舫上,那些歌女彈唱的小曲。琴聲悠悠,如泣如訴,在這破敗的古廟裡迴盪,讓這陰森的地方忽然有了幾分說不出的溫柔。

寧採臣的睏意一掃而空。他抬起頭,循著琴聲的方向望去。琴聲從大殿後面傳來,穿過那扇半倒的月亮門,從後院的方向飄來。

他站起身,腳步不由自主地向那扇月亮門走去。他的理智告訴他不要過去,這廟裡不對勁,這琴聲也不對勁,他應該待在這裡,等天亮,然後離開。可他的腳不聽使喚,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拉著他,把他往那個方向拽。

他穿過月亮門,走進後院。後院比他想象的更大,也更荒涼。荒草比前院更深,幾乎到了他的腰。那座佛塔孤零零地立在院子中央,塔身已經傾斜,塔尖不知什麼時候斷了,只剩下半截殘塔,在月光下投下歪斜的影子。可佛塔前面,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座小樓。那樓不大,只有兩層,飛簷翹角,雕樑畫棟,門前掛著兩盞燈籠,燈火通明。樓上有一扇窗敞開著,琴聲從那裡飄出來,悠悠揚揚,如泣如訴。

寧採臣愣住了。他記得來的時候,這裡明明什麼都沒有。只有荒草,只有那座破塔。這座樓是從哪裡來的?他應該害怕的,這座樓出現得太詭異了。

可那琴聲太好聽了,好聽到讓他忘了害怕。他站在樓下,仰頭看著那扇敞開的窗。窗裡透出昏黃的燈光,燈光下,隱約能看見一個女子的側影。她低著頭,手指在琴絃上輕輕撥動,長髮從肩上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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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寧採臣的腳,不自覺地邁上了臺階。

他走上樓,站在那扇敞開的門前。門裡是一間雅緻的書房,案上擺著一架古琴,琴邊點著一爐香,香菸嫋嫋,滿室芬芳。一個白衣女子坐在琴前,低著頭,專注地彈著琴。她的手指修長白皙,在琴絃上輕輕遊走,每一個動作都優雅得像一幅畫。

他站在門口,不敢進去,也不敢出聲,怕驚擾了她。他只是站在那裡,聽著那琴聲,看著那女子的側影,心忽然跳得很快。他活了二十多年,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女子。她的美,不像是人間的美,倒像是畫中走出來的仙子,像是夢裡才能見到的幻影。

一曲終了。那女子抬起頭,看向門口。她的眼睛很亮,像秋天的湖水,清澈見底,又帶著說不盡的哀愁。她看見寧採臣,似乎並不驚訝,只是微微欠身。“公子,夜已深了,怎麼還不休息?”

寧採臣的臉一下子紅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他站在那裡,手足無措,像一根木頭。那女子看著他那副窘迫的模樣,輕輕笑了。那笑容很輕,很淡,帶著一絲說不出的悽婉。

“公子不必害怕。”她站起身,走到窗邊,指著外面的月亮,“小倩不是壞人,只是夜深無聊,彈琴自娛。不想驚擾了公子,還望公子恕罪。”

寧採臣連忙擺手。“沒有沒有,姑娘彈得很好,是我冒昧了。”

他鼓起勇氣,走進屋裡。屋裡很暖,那爐香的味道很好聞,讓人心神寧靜。他在琴案對面坐下,看著那女子,忽然想起什麼。“姑娘可是這附近的住戶?”

那女子點點頭。“小女子姓聶,祖籍金陵。隨家人遷居此地,不料途中遭遇變故,家人離散,只剩下小倩一人,寄居在此。”她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哀愁,“公子呢?公子從哪裡來?”

“小生寧採臣,浙江人氏,進京趕考,路過此地。”他撓了撓頭,“本想在這廟裡借住一宿,不想驚擾了姑娘。”

聶小倩搖搖頭。“公子不必客氣。這蘭若寺早已荒廢,平日裡少有人來。小倩一個人住在這裡,也有些寂寞。公子能來,小倩很高興。”她給他倒了一杯茶。茶湯清亮,香氣撲鼻。寧採臣接過茶杯,喝了一口,那茶很香,香得他整個人都暖了起來。

他們就這樣坐著,喝著茶,說著話。聶小倩給他講金陵的風物,講秦淮河上的畫舫,講夫子廟的燈會。他給她講浙江的山水,講西湖的荷花,講錢塘江的大潮。他們說著說著,天就快亮了。寧採臣忽然覺得,這一夜過得太快了。他還想聽她說話,還想看她笑,還想和她坐在一起,喝那杯永遠喝不完的茶。

可天已經亮了。

聶小倩站起身,走到窗邊。窗外,月光已經淡了,天邊泛起一抹魚肚白。“公子,天快亮了。”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捨。

寧採臣也站起來。他看著她,忽然有些捨不得走。“姑娘,小生今晚還能來嗎?”

聶小倩轉過身,看著他。那雙眼睛裡有光芒在閃爍,像是驚喜,又像是哀愁。“公子不怕小倩是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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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採臣愣了一下。然後他笑了。“姑娘若是鬼,那也是這世上最好的鬼。”

聶小倩低下頭,沉默了很久。當她抬起頭時,眼中已經有了淚光。“公子,今晚小倩還在這裡等你。”她頓了頓,“可你要答應小倩一件事。”

“什麼事?”

“今晚無論聽見什麼,看見什麼,都不要出來。”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擾什麼,“答應小倩。”

寧採臣不明白她在說什麼。可他還是點點頭。“小生答應你。”

聶小倩看著他,微微一笑。那笑容很輕,很淡,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悽婉。“公子,天亮了。你該走了。”

寧採臣轉身,向樓下走去。走了幾步,又回頭。可那樓已經不見了。只有那座傾斜的佛塔,和一地荒草。他站在那裡,愣了很久。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上,還有那杯茶的餘溫。不是夢,是真的。

他轉身,向前殿走去。天已經亮了,陽光從破敗的屋頂灑下來,落在地上,落在那些倒塌的神像上,落在滿院的荒草中。昨夜的一切,彷彿一場夢。

可他知道,那不是夢。今晚,他還要去。他答應了她的。

蘭若寺地下,姥姥的洞府。

黑暗的洞穴深處,無數根鬚從巖壁中垂下,如同一張密密麻麻的網。那些根鬚是黑色的,粗如手臂,上面長滿了倒刺,在幽暗的光線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聶小倩跪在地上,低著頭,不敢抬頭。她的身體在微微顫抖,那是恐懼,是絕望,是無法逃脫的宿命。

姥姥坐在根鬚編織的寶座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那張枯槁的臉上,看不出表情,只有那雙眼睛在黑暗中幽幽發光,像兩團鬼火。

“小倩。”她開口了,聲音沙啞,陰冷,“那個書生,上鉤了?”

聶小倩的身體輕輕一顫。“是……姥姥。”

姥姥笑了。那笑容很冷,冷得像從地底吹上來的陰風。“做得好。他的魂魄很純淨,是個上好的補品。吞了他,姥姥的修為又能精進一步。”

聶小倩低著頭,不敢說話。她的指甲嵌進掌心,可她感覺不到疼。

“今晚,”姥姥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把他帶到這裡來。”

聶小倩閉上眼睛。“是,姥姥。”

姥姥看著跪在地上的小倩,眼中閃過一絲滿意。這個女鬼,是她最聽話的棋子。這些年,她替她勾引了無數書生,吞了無數魂魄。她以為她早已麻木了,早已認命了。可她不知道,那枚棋子,正在一點一點碎裂。

姥姥站起身,黑色的根鬚在她身後翻湧,如同無數條毒蛇。“小倩,別忘了,你是鬼。他是人。人鬼殊途,不會有結果的。”她頓了頓,“你也不想他變成厲鬼吧?”

聶小倩的身體猛地一顫。她抬起頭,想說什麼,可什麼都說不出來。姥姥的身影已經消失在黑暗中,只有那陰冷的笑聲,還在洞穴裡迴盪,久久不散。

聶小倩跪在地上,一動不動。她的眼淚,無聲地流了下來。

天亮了,可她看不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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