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1、第321章 奪骨
蘭若寺的地下，是一片黑暗的世界。
無數根鬚從巖壁中垂下，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像一張永遠不會醒來的網。那些根鬚是黑色的，粗如手臂，上面長滿了倒刺，在黑暗中微微蠕動，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無數條飢餓的蛇。空氣中瀰漫著腐朽的氣息，那是死亡的味道，是千年積攢的怨念，是無數冤魂無聲的哀嚎。
姥姥坐在根鬚編織的寶座上，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面前的聶小倩。她的眼中滿是怒意，那雙鬼火般的眼睛在黑暗中幽幽發光，照亮了聶小倩慘白的臉。
“小倩，你太讓姥姥失望了。”她的聲音陰冷，沙啞，不男不女，“姥姥養了你這麼多年，你就這樣報答姥姥？”
聶小倩跪在地上，低著頭，一言不發。她的身體在微微顫抖，那是恐懼，是絕望，是無法逃脫的宿命。她知道姥姥不會放過她，知道等待她的將是什麼。可她不怕。她只怕連累了他。
“不過沒關係。”姥姥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冷，冷得像從地底吹上來的陰風，“黑山老爺看上了你，是你的福氣。三日後，你就去服侍黑山老爺了。到時候，你想跑也跑不掉了。”
聶小倩的身體猛地一顫。黑山老妖——那是比姥姥可怕千百倍的存在。落在姥姥手裡，她至少還能保持自己的意識；落在黑山老妖手裡，她連魂魄都會被吞噬，永遠消失。她想求饒，可她知道，求饒沒有用。姥姥不會放過她的，從來都不會。
她低下頭，閉上眼睛。眼淚無聲地流了下來。
就在這時，地面忽然震動了一下。那震動很輕，輕得像風吹過水麵，可它確實存在。姥姥的臉色變了。她站起身，那些根鬚在她身後翻湧，如同無數條被激怒的蛇。
“有人闖進來了。”她的聲音陰冷，帶著一絲說不出的不安。
蘭若寺外，月光慘白。
寧採臣和燕赤霞站在廟門前，看著那座破敗的古廟。廟門已經破敗，門上的紅漆剝落殆盡，露出下面灰白的木頭。門楣上那塊匾歪歪斜斜地掛著，上面的字已經模糊不清。荒草從門縫裡探出頭來，在夜風中輕輕搖擺，像是在招手，又像是在嘲笑。
燕赤霞握緊手中的劍，深吸一口氣。他的傷還沒好，法力也只恢復了三成，可他不能不來。那書生一個人闖進去，只有死路一條。他答應過那書生，要幫他把骨灰取出來。答應了的事，就要做到。
“你跟著我，別亂跑。”他的聲音沙啞，“不管看見什麼，聽見什麼，都不要離開我身邊。”
寧採臣點點頭。他的手在發抖，可他咬著牙，一步都沒有退。
兩人跨過廟門，走進蘭若寺。大殿裡一片漆黑，倒塌的神像在暗處沉默著，面目模糊，像一群沉默的看客。荒草從石縫裡鑽出來，密密麻麻，幾乎沒過了膝蓋。夜風從破敗的屋頂吹進來，荒草沙沙作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草叢中穿行。
燕赤霞走在前面，手中的劍泛著微弱的寒光，照亮了腳下的路。他走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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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每一步都很謹慎，像一隻在黑暗中摸索的貓。
他們穿過大殿，穿過那扇半倒的月亮門，走進後院。後院比前院更加荒涼，荒草比前院更深，幾乎到了腰間。那座佛塔孤零零地立在院子中央，塔身已經傾斜，塔尖不知什麼時候斷了，只剩下半截殘塔，在月光下投下歪斜的影子。
“骨灰在哪裡？”寧採臣問。
“在地下。”燕赤霞指著那座佛塔，“那樹妖的根鬚遍佈整座青石山，她的洞府就在佛塔下面。骨灰一定藏在那裡。”
他走到佛塔前，蹲下身，用手摸索著地面。石板冰涼，長滿了青苔，溼漉漉的。他的手指在石板縫隙間遊走，尋找著入口。
“找到了。”他按住一塊石板，用力一推。石板無聲地滑開，露出一個黑洞洞的洞口。一股陰冷的氣息從洞裡湧出來，帶著腐朽的味道，嗆得人幾乎無法呼吸。
燕赤霞站起身，看著那個洞口。他的臉色有些發白，可他沒有猶豫。“我下去。你在這裡等著。”
“小生也去。”
“你下去只會礙事。”
寧採臣咬著牙，沒有再說話。燕赤霞看了他一眼，轉身跳進洞裡。寧採臣蹲在洞口邊，看著那一片黑暗，心提到了嗓子眼。
洞裡很黑，黑得伸手不見五指。燕赤霞落在地上，腳下的泥土溼軟，踩上去發出輕微的聲響。他舉起劍，劍身上的寒光照亮了周圍。這是一個巨大的洞穴，四周全是密密麻麻的根鬚，像無數條蛇纏繞在一起，在黑暗中蠕動。那些根鬚上長滿了倒刺，在寒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他放輕腳步，向洞穴深處走去。每走一步，那些根鬚就會微微蠕動，像是感覺到了他的存在，又像是在等待什麼。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可他沒有停下。
洞穴深處，他看見了姥姥。她坐在根鬚編織的寶座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雙鬼火般的眼睛裡滿是怒意。
“燕赤霞，你還敢來？”
燕赤霞握緊手中的劍。“把骨灰交出來。”
姥姥笑了。那笑容很冷，冷得像從地底吹上來的陰風。“你以為你能活著出去？”
她抬手，無數根黑色的藤蔓從四面八方湧來，向燕赤霞撲去。燕赤霞揮劍斬斷那些藤蔓，可它們太多了，斬斷一根，又湧出十根；斬斷十根，又湧出百根。他拼盡全力，可那些藤蔓越來越多，越來越密，漸漸將他包圍。
他的法力在流逝，體力在透支，手中的劍越來越重。他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了。可他不能退。那書生還在上面等著他，那女鬼的骨灰還在這洞穴裡。他答應了的事，一定要做到。
他咬緊牙關，拼盡最後一絲力氣，一劍斬出。那劍光凌厲無匹，將面前的藤蔓全部斬斷，露出一條通往洞穴深處的路。他沒有猶豫，衝了進去。
洞穴最深處，有一面石壁。石壁下方，擺著無數罈子，大大小小，密密麻麻。那些罈子上貼著黃色的符紙，符紙上的符文已經模糊不清，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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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陰冷的氣息，依然從罈子裡滲出來。
那是骨灰罈。無數冤魂的骨灰罈。
燕赤霞的目光掃過那些罈子，尋找著聶小倩的名字。姥姥在身後追來，那些藤蔓又湧了上來。他沒有時間了。
“小倩的骨灰在哪裡？”他大喊。
沒有人回答。那些藤蔓越來越近，越來越密，他快要撐不住了。
就在這時，一股奇異的力量忽然從虛空中湧來。那力量無形無質，可它出現的一瞬間，那些藤蔓忽然停住了，一動不動，像被什麼東西定住了一樣。姥姥的臉色變了，她的眼中滿是恐懼。她感覺到了那股氣息——是那個藏在暗處的存在，那個讓她連反抗的念頭都不敢有的存在。
“誰？！”她的聲音顫抖。
沒有人回答。那股力量只是輕輕一推，姥姥的身體便飛了出去，重重撞在巖壁上。那些藤蔓紛紛縮回地下，像受驚的蛇一樣逃竄。燕赤霞愣在那裡，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可他來不及多想，目光掃過那些骨灰罈。
“聶小倩”三個字，忽然出現在他眼前。他撲過去，抱起那個罈子，向洞口跑去。
洞口外，寧採臣正焦急地等待著。他看見燕赤霞從洞裡爬出來，懷裡抱著一個罈子，臉上滿是血汙。
“拿到了？”他的聲音顫抖。
燕赤霞點點頭。“快走！”
兩人向蘭若寺外跑去。身後，姥姥的怒吼聲從地下傳來，震得整座廟都在顫抖。那些藤蔓又追了上來，可它們追到廟門口時，忽然停住了。它們在那股氣息面前顫抖著，不敢越雷池一步。
姥姥站在黑暗中，看著那兩個逃走的身影，眼中滿是不甘。可她不敢追。那股氣息還在，像一柄懸在她頭頂的劍，隨時會落下。她不知道那是什麼，可她不敢賭。
“算你們走運。”她低聲罵道，轉身消失在黑暗中。
月光下，寧採臣和燕赤霞跑出蘭若寺，跑下山道，跑進那片荒涼的山坡。他們跑了很久，直到蘭若寺徹底消失在夜色中，才停下來。
寧採臣跪在地上，大口喘氣。他的懷裡，緊緊抱著那個罈子。罈子很涼，涼得像冰，可他不肯放手。這是小倩的骨灰，是小倩的自由，是小倩的未來。
燕赤霞站在他身邊，看著他，沉默了很久。“你打算怎麼辦？”
寧採臣抬起頭。“小生要找一個安全的地方，把小倩的骨灰埋了。讓她自由，讓她去投胎。”
燕赤霞點點頭。“我知道一個地方。”
他轉身，向山腳下走去。寧採臣抱著罈子，跟在他身後。
月光下，那間破舊的小屋越來越近。屋裡，聶小倩正等著他們。可他們不知道的是，三日後，黑山老妖就要來了。而那個藏在暗處的存在，還在看著這一切。
蘭若寺大殿的屋頂上，李牧塵盤膝坐在屋脊上。他剛才只是彈了一指，便替那劍客解了圍，替那書生奪回了骨灰。那樹妖嚇破了膽，連追都不敢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