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章 霧中聲
“可是牛心村的人就是被監天司帶走的啊。”
曹捕頭的話讓李火旺心中一震,“這怎麼可能?監天司為什麼要帶走白靈淼的家人?”
但是緊接著他緩過神來,“等等,也許這並不是真的監天司,也許有可能是別人假扮的!”
可不管是真的還是假扮的,對白靈淼的家人來說都不是什麼好事。
李旺已經從洪大身上見識過了,監天司的這些傢伙只要能完事,可不在乎少殺幾個人的。
至於假扮的,那就更別說了,結局只能在壞還有更壞裡面選一個。
“他們往哪邊走!”神情凝重李火旺向著曹捕頭詢問到,現在只能儘可能的追了,也不知道能不能趕得上。
“好像是往上京方向去了,我也不曉得走多遠,”
看到曹捕頭顫顫巍巍的用手向著西面一指,李火旺單腳在馬鞍上一踏,翻身上馬,向著那邊方向衝去。
望著李火旺遠去的背影,王知縣頓時鬆了一口氣,這時,一旁的師爺靠了過來。
“老爺,依我看此事蹊蹺啊,您說,這兩幫人中是不是有事啊?”
王知縣一臉的不耐煩,“蹊蹺就蹊蹺了,監天司的事與本知縣等何干?起轎回府!”
“噠噠噠”馬蹄聲不斷響起,馬背上的李火旺有節奏地起伏著,他的腦子亂成一團亂碼,從內心中不斷出現各種猜想。
“萬一不是監天司,那會不會又是.....”
“呵呵....別一驚一乍的,以我看啊,這不像是其他牌下的手。”
李火旺立即扭頭看身旁的紅中,此時的他正在百無聊賴地躺在半空打著哈切。
“以你看?你嘴裡有半個字是真的嗎?你這麼一說,我反而更加懷疑這監天司是被坐忘道假扮的。”
“不信算了,我等坐忘道要耍人就光明正大地耍,從來沒有換一個地方的說法”
紅中坐了起來,伸了一個懶腰。“呵呵呵,再者說了,誰說我們嘴裡沒有真話?說謊要的就是真九假一,全是假話你騙誰去?”
李火旺不理會他,埋頭接著趕路,心中開始為接下來可能遇見的事情準備著。
這一跑又是好幾天,雖然李火旺身體堅韌撐得住,可馬畢竟是肉體凡胎,還是需要休息的。
一天傍晚,李火旺把馬拴在一棵樹下,緊接著翻身直接上樹,閉上的眼睛。
不知道過去多久,他是被黑太歲的低語聲給吵醒的。等他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
用力晃了晃自己有些昏昏沉沉的腦袋,李火旺翻身下樹,在站著睡覺的馬脖上拍了拍。
馬蹄聲重新響起,在空幽的土路穿出去老遠。
就在李火旺猜測這種風餐露宿的生活會維持多久,自己能不能找到他們的時候,他發現了情況。
藉著朦朧的月光,李火旺蹲在路邊,看著地上密密麻麻的鞋印子。
觀察人數以及大大小小的形狀,李火旺本能的覺得這應該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當看到這些鞋印中帶著點點血跡的時候,興奮起來的李火旺一拉韁繩,“駕!”
或許是因為人多的原因,那些人走得並不快,當李火旺騎馬狂追了一個小時,地上的鞋印越來越明顯。
為了避免打草驚蛇,李火旺翻身下馬,把自己身體的顏色隱藏在土中,緩緩地摸索了過去。
漆黑的天漸漸被深藍替代。當天快要亮了的時候,李火旺終於在一片林子中,找到了一片相互依偎打著瞌睡的犯人
這裡不管男女老少所有人脖子上都帶著木枷,完全就是在押重犯樣子。
剛開始李火旺還不確定這些人是不是自己要找的人,可當看到了模樣跟白靈淼有七八分相似的美婦人之後,他就明白自己沒找錯。
看到這些人雖然臉色憔悴衣衫襤褸,但都四肢健全後,李火旺那懸著的總算是落下來一些。
“還好,只要人還活著,一切就有挽回的餘地。”
隨後李火旺並沒有馬上現身,而是開始圍繞著這些人尋找起押送他們的人。
如果是敵人,那就是交戰,如果是監天司,那就交涉,反正不管怎麼樣,這批人自己一定要救!
李火旺緩緩轉了幾圈,卻半個人影都沒看到。
“不可能沒有人看著,要是沒有人看著,白家人他們早就全跑了。”
就在李火旺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他忽然聽到身後傳來極其詭異的咔拉咔拉聲,彷彿是某種東西在竹筒裡晃動傳來的聲音。
李火旺緩緩回頭,發現此刻昏暗的林子裡還是飄起了朦朧的白色晨霧,那咔拉聲就在那晨霧中響起的。
吱嘎聲近了,那些沉睡中的白家人開始清醒過來,他們聽到那吱嘎聲,眼中紛紛露出一絲恐懼,一些孩童都本能哭啼起來。
李火旺甚至都能聞到一些刺鼻的腥臭味,他明顯感覺到白霧裡面有什麼東西在動,可是他就是看不清。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李火旺不想坐以待斃,單手握緊劍柄,屏住呼吸小心的向著白霧中闖去。
當身處那片白霧之中,咔拉聲越來越響了,李火旺順著聲音找了過去。
“咔拉咔拉,咔拉咔拉。”伴隨著這怪異的聲音,濃鬱的白色晨霧中,一個帶著黑色西瓜帽,臉頰兩側摸著腮紅的木人腦袋,搖搖晃晃地從霧中飄了出來。
“咔拉咔拉。”那木人的腦袋每一次的飄動,都會從腦袋裡面傳來這種極其古怪的聲音。
看到這東西的瞬間,李火旺渾身汗毛都豎起來了,但是他並沒有馬上動手,因為他能感覺到這紙人並沒有看自己。
“這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李火旺咬緊牙關,萬分警惕著這越飄越近的圓木腦袋的時候。從天而降的一道極其強烈的視線,從自己的頭頂掃來,壓得他連呼吸都感覺到困難。
李火旺猛地一抬頭,一碩大的苦笑顏開,面帶一絲邪魅的慘白麵孔緩緩地從那薄霧中壓了下來。
等它完全展示在李火旺面前的時候,他終於看起來了這到底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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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一章 無常
一張大長臉足足有好幾尺長,嘴裡還垂著一條兩三尺的血紅的舌頭。
如此恐怖的面孔下面,是一位身高三丈多的駝背身體,這是一樽扭曲巨大的白無常!
之前那在空中不斷晃動的木腦袋其實只是它的胸口的一個吊墜罷了!
“咔拉咔拉”伴隨著這怪異的聲音,這白無常半蹲著身子,對著李火旺的方向又是瞧又是嗅,哼哼哧哧,彷彿是在尋找著什麼。
李火旺現在是隱身的,可是很顯然這東西能感覺到什麼,被發現只是時間問題。
“這東西絕對不好對付!”李火旺幾乎是毫不猶豫,使出自己的殺手鐧。
他向著那白無常,舉起自己的右手,五指張開。
李火旺手起刀落,“噗呲”一聲,左臂應聲而斷,以極快的速度飛出插入了那白無常的眼中。
隨著那白無常張開嘴巴,發出震耳欲聾的嘶吼聲,李火旺毫不猶豫一躍而起,單手舉劍向著他嘴裡跳去
那尖銳的指甲帶著呼嘯聲向李火旺劃來,可因為眼睛受傷,那東西似乎準頭不準,只在李火旺脖子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傷口。
下一刻,伴隨著血肉撕裂聲不斷響起,李火旺順著喉嚨就一路滑下。
就在他即將滑落到底部時候,一張不知道哪裡來木面具,直接蓋在了李火旺的臉上。
剎那間,李火旺感覺到天昏地暗,自己瞬間就不能喘氣了。
他用力地晃動著腦袋,掙扎著企圖撇下臉上的東西,然而不管他怎麼做,那面罩扣在臉上紋絲不動。
李火旺毫不猶豫掏出一把輕薄的柳葉刀,順著自己的下巴邊緣插了進去。
他把自己的臉皮掀開一大塊,幾乎快要窒息的他瞬間猛地吸了一口氣,可是他卻什麼都吸不進去。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絕望中的李火旺迅速掃視了一眼四周。
當他看不到紅中還有和尚的時候,腦中瞬間警鈴大響,忽然清醒過來。
下一刻,四周並沒有什麼巨大的白無常,那充滿迷霧的林子如今已經大亮。
但是唯一跟之前相同的那就是,自己還是喘不了氣。
憋得滿臉發紫用手向著自己脖子摸去,他摸到了一根已經完全陷入自己皮肉內的繩子。
劍柄一握,拇指發力,對著繩子用力一劃。
伴隨著一聲無比瘮人的慘叫聲,吊著李火旺脖子的繩子上不斷噴出腥臭的血水。
那繩子猛地向著林子裡一縮,李火旺如同一具屍體般從半空中墜落。
“道士,道士你沒事吧?”和尚連忙走上來關切地問道。
李火旺捂著自己的脖子搖了搖頭,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我沒事。”
回答完和尚,李火旺第一時間向著四周看去。
一縷縷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撒在森林中,這一幕顯得是如此得正常,彷彿之前發生的一切都是幻覺一般。
“幻覺?”李火旺看了一眼完好無損的左臂,眼中露出一絲迷茫。
但是很快他用手摸了摸那被白無常用指甲劃出來的傷口,眼神堅定下來。
“這絕對不是幻覺,只是不知道方才跟我交手的東西用了什麼手段。”
好在剛剛那一下應該已經傷到它了,短時間內應該不會再來了。
“壞了!”李火旺忽然想起了什麼,連忙向著左側衝去。
當衝出了林子,看到那些白家人依然帶著木枷圍成一團,他這才鬆了一口氣。
“還好,不管怎麼說,人都在就好。”
當李火旺走過去,很明顯是嚇到了白家人。
一位帶著銅錢面罩,脖子上淌著血的道士,提著劍走過來,任憑誰都會害怕。
“咔嚓”一聲,厚厚的木枷被劈裂開了。
當李火旺一劍劍把他們從束縛中解救出來,白家人這才反應過來,這人是過來救他們的,不少女人頓時都哭出聲來。
一族裡面話語權最終的永遠是老人,牛心村也不意外。
一位牙齒掉得只剩一顆下門牙的老人,帶著其他人顫顫巍巍的就要向著李火旺跪下。“那個,多謝恩公救下我們全村啊。”
李火旺連忙用手托住,“爺爺,你這是要折我的壽。我是受白靈淼白姑娘之託,前來救下各位的。”
這話一出口,人群中的幾個人頓時無比的激動,那位跟白靈淼模樣有著七八成相識的美婦人喜極淚涕,對著身邊的壯漢子說到:“當家的!囡囡沒事!她還活著!囡囡還活著!”
“嗡”的一下,李火旺被白靈淼的親戚瞬間圍住了,七嘴八舌問的李火旺都不知道該回答哪一個好。
“行了!”一道聲音洪亮的呵斥聲讓所有人閉上了嘴。
說話的是攙扶著那獨牙老人的精壯漢子,下巴上掛著絡腮鬍的他一眼看上去,有種不怒自危的感覺。
“沒看到恩公受傷了嗎?再說這是說話的地方嗎?”
說罷,他對著李火旺雙手抱拳,“在下白賽,是白家的族長,恩公,您看,咱們先離開這裡如何?”
李火旺用手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傷口點了點頭。“行,先離開這裡。”
雖然說那東西被自己逼走了,可難保它不會帶同類老找自己算賬,
解開木枷的所有人紛紛簇擁著李火旺離開這地方。
路上,其他人很顯然非常想跟李火旺交談,但是礙著那漢子的威信,沒敢開口。
可總有人忍不住的,白靈淼的母親,雙手捧著一張手絹,遞到李火旺面前。
“恩公,你脖子還在流血呢,用這先捂著吧。”
看到李火旺道了一聲謝,接過手絹,那婦人忍不住地開口問道:“囡....我女兒白靈,還好嗎?她長高了嗎?痩了嗎?在外面受欺負沒有?”話語中充滿著濃濃的擔憂。
看著她,李火旺想起了自己的母親,同樣的時時刻刻操心。
“伯母,她很好,沒吃什麼苦,就是時常唸叨起您。”
聽到李火旺的回答,那美婦人頓時又忍不住流下淚來。
李火旺收起心神,他知道如果不把這事情前因後果弄清楚,這事情還沒完呢。
他把視線投向了一旁攙扶那獨牙老人的白賽,“白族長,能否說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們為什麼會被抓走?還有剛剛跟我交手的又是什麼?”
聽到李火旺問這話,四周的議論聲瞬間小了很多,紛紛都望了過來,
白賽長長的嘆了一口氣後說道:“說句實在話,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自從我兒子撿到那塊石頭之後,就多了各種事情。”
“結果現在更是稀裡糊塗地就被帶上了木枷,被那帶著木面罩的人逼著往前走。”
“好在恩公救下了我們,要不然天曉得要被押往哪去。”
李火旺的眉頭皺起,雖然對方說了一大堆,可卻好像什麼都沒有說。
“呵,李火旺,當心了,這小子在騙你。”
李火旺一抬頭,看向說這話的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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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二章 白家人
“呵,李火旺,當心了,這小子在騙你。”李火旺一抬頭,看向說這話的紅中。
見李火旺看自己,那沒有臉皮沒有眼珠的紅中坐在彭龍騰的腦袋上,裂出那白森森的一排牙齒。
李火旺嘴唇微微抽動了一下,當看向四周的人群,什麼話都沒有說。
自己的定力還是不夠,面對這幻覺的話語,自己依然做不到不動聲色。
至於他嘴裡話,李火旺完全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對於紅中,用過去話來說,那就是連標點符號都不信。
李火旺的視線從紅中身上挪到身邊的白賽,他對剛對方話中的一個細節非常地在意。
“白族長,你說是因為你兒子撿到了一顆石頭,他們才過來找你麻煩的,可否告訴我,那是什麼石頭?”
白賽眉頭皺起回憶了一會後,雙手在空中為李火旺比劃起大小
“一顆橙色的石塊。大概這麼大,摸起來暖和得很,這小子從田裡撿到了,搬回家,打算給自己奶奶暖膝蓋。”
“那石頭還在嗎?可否借我一觀?”
白賽沮喪地嘆了一口氣。“我們這一大家子都被押著走,那東西還有得跑?早就被帶木面具的小子給搶走了。”
“一個拳頭大小會自己發著熱量的石頭?”如果說那石頭是某種天靈地寶,那這就是一件,偽裝成監天司的邪祟搶奪寶物的事情。
可這怎麼看都有些不對勁,設身處地地想了想,李火旺發現如果自己是搶奪寶物的人,要麼就是偷,如果偷不到那就明目張膽地搶,然後把這些人全斬草除根。
把這些人都用木枷壓著,往上京方向趕這麼長的路,這麼看都不符合邏輯,對方這麼做肯定有自己的目的。
李火旺站定對著白賽再次問道:“白族長,還有你口中的那個木面具的人,有多高?”
聽起來之前自己看到了白無常幻覺,就是這人弄出來的。
“嗯,大概跟你差不多高,聲音年輕,路上的時候,有人不聽話,這狗東西能讓人在腦袋裡看到一些尋常看不到的恐怖東西。”
聽到白賽說這話,人群中的不少人眼中明顯露出一絲恐懼,看起來他們似乎被那面具男子用這種能力折磨過。
李火旺默默地點了點頭,這樣看來,自己之前看到的那巨大白無常應該是假,是那人用什麼辦法弄出來的。
說障眼法又不太像,按理來說自己現在,尋常的障眼法應該騙不了自己。
現在能瞭解的資訊太少,對於到底發生了什麼,李火旺現在一頭的霧水。
“哎,恩公,既然逃出來了,就別管那麼多,咱們趕緊走吧,萬一那人記仇,重新找回來可就麻煩大了。”白賽很是憂心忡忡,很顯然他在為整個牛心村考慮。
李火旺其實還想接著問的,但是聽到對方這麼說,他也就不再說什麼。
不管怎麼樣,這些人總是白靈淼的家人,這些人自己肯定是要救的。
沒有了木枷,所以人走路很顯然輕快很多,每個人的臉上都露出劫後餘生的表情。
就這麼走著,一直走到了晌午,人群中的老人孩子已經撐不住了,被迫停下來歇一歇
“娘,我餓了。”一位孩童用手拉扯著自己母親的衣襬。
餓的不止孩子,大人們也餓了,只是大人們不說罷了。
李火旺雖然馬背上帶一些乾糧,可這麼多人,分下去怕是連塞牙縫都不夠。
看著他們雙手空空的樣子,自然是沒吃的,李火旺想了想說道:“明天應該能到一個村子,到那裡,咱們可以去買糧食,至於今天。”
說到這,李火旺用手在修長的馬脖子上拍了拍。“先殺馬吧。”
一匹馬這麼多肉,夠不少人吃了。
白賽聽到這話,立馬連連搖頭。“恩公這是說的哪裡的話,墊吧墊吧肚子的事情,哪還需要恩公殺自己的坐騎。”
說完,他扭頭對著人群中吆喝了一聲。“那個......亮子!你帶三房四房的去林子裡找些吃食!要快啊!”
“誒!”一個健碩的青年,帶著一些人就向著林子裡走去。
李火旺剛要幫忙,卻被其他人連忙攔住。“恩公,您坐您坐,這種小事情,讓小一輩去就行,那個鳳啊,恩公出汗了,你折點大葉子給恩公扇扇!”
拗不過他們的李火旺被迫坐下來,享受著一位胖少女的扇風。
李火旺本來以為他們是去林子裡找點野果子野菜什麼的,結果一個時辰過後,伴隨著樹葉搖晃聲,他們居然扛著兩隻花鹿,手裡提著幾隻獐子回來了。
看到李火旺得驚訝表情,白賽很是得意的解釋道:“靠山吃山嘛,既然靠牛心山,那我們白家打獵自然是一把好手,抓點畜生什麼的不足為奇。”
說完,他便連忙吆喝族人們起火,並且把其中最好吃的鹿肉用扁鵝卵石託著送到李火旺面前。
看著面前一張張討好中帶著期待的面孔,李火旺實在感覺彆扭,他還從來沒有被別人如此對待。
當看到李火旺用手抓起鹿肉,從銅錢面罩下面塞進自己嘴裡,其他人這才紛紛開始吃剩下的。
當天晚上守夜的時候,李火旺又一次享受了高待遇。
“恩公,你去睡吧,晚上讓小一輩守夜就行,他們火氣旺,尋常鬼祟不敢靠近。”
“年輕人火氣旺?”李火旺看了一眼火堆旁的少年們。“白族長,這可有什麼說法?”
“額....說法?這哪有什麼說法不說法的,我爹就是這麼教我的。”
聽到這話,李火旺失望地嘆了一口氣,弄了半天,又是道聽途說聽來的,這裡的人怎麼都這麼迷信。
當李火旺緩緩閉上了眼睛,四周也漸漸安靜下來,除了木材燃燒的噼啪聲外,就是越來越緩的呼吸聲。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李火旺迷迷糊糊中,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在靠近自己。
當他猛地睜開了眼睛,發現自己身處於一片朦朧的迷霧之中,當看到四周沒有紅中和尚他們的身影后,李火旺馬上反應過來,這不是真實的地方。
“誰?”“誰?”“誰?”李火旺的回聲,在這朦朧的世界越傳越遠。
朦朦朧朧中,那巨大的白無常從薄霧中若隱若現,他並不是走出來的,而是被一根繩子吊著脖子吊出來的。
“你是何人?”“你是何人?”“你是何人?”一道陰森森的回聲圍繞著李火旺不斷環繞。
“為何壞我好事?”“為何壞我好事?”“為何壞我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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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三章 欺騙
看著薄霧中的白無常,表情凝重的李火旺,正在心中琢磨著該如何跟這東西交涉的時候,他忽然醒了。
剛清醒過來的李火旺,瞬間就感覺到身邊有人。
他猛地一扭頭,就看到一個看起來剛學會走路的男童,他穿著開襠褲坐在地上,正在好奇地正在用手指扣自己臉上的銅錢,大大的眼睛中滿是好奇。
李火旺左右看了看四周還在睡覺的其他人,他彎腰把這孩童抱了起來,緊接著快走幾步,塞到一位婦人的懷裡。
緊接著他站了起來,輕聲就向著白賽睡覺的地方走去。
李火旺還沒靠近,白賽就醒了,他對著對方使了一個眼色後,向著四周林子走去。
用手一拍,把停在自己脖子上的蚊子拍死,李火旺表情嚴肅的對著白賽說道:“剛剛我夢到那人了,那人還盯著我們!他還沒走!!”
“什麼?!”白賽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他揹著手焦急地在林子裡不斷徘徊。
“別慌,我只是通知你一下,稍微提個醒,不管那是什麼東西,既然我答應了白靈淼,那我肯定把你們都送回去!”
聽到這話,白賽臉色這才稍微好看一些,“那就好,那就好,恩公,你說那人到底想幹什麼呢?那石頭都已經被他拿走了,他還非要盯著我做什麼?”
李火旺搖了搖頭,那東西又沒在面前,但是既然那東西的目標是白靈淼的家人,那他天然地就站在自己的對立面。
“回吧,萬一其他人遇到什麼事情,還請記得第一時間告訴我。”看來光走是不行,如果不想辦法把那東西徹底解決掉,以後後會無期。
就在李火旺剛走出林子的時候,白賽的聲音從後面響起。“那個,恩公啊,你是不是跟二丫頭有什麼啊?”
“什麼?”
“哦,那二丫頭就是蓮她女兒白靈淼,真從輩分上論,她得叫我二大爺。”
看到李火旺愣在原地,白賽面帶感慨地走過來,重新打量著眼前的年輕道士。
“好啊,二丫頭找到好人家啊,好得很啊。”他打量著李火旺,彷彿越看越中意的樣子。
李火旺臉上帶著一絲尷尬地說道:“白族長,這些事情還是等這難關度過了再談吧。”
“好,好。放心,我不會給二丫頭的爹孃說的。等你自己什麼時候想好,你自己跟他們說去。”
隨著這張紙捅破了,李火旺很明顯的感覺到,那種對自己的敬意減弱了很多,那種類似親人的親近感多了不少。
“好,等咱們齊心協力渡過難關,到時候吃你的喜酒!”白賽之前對危險的擔憂,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醒來後的所有人照常出發了,這一次他們走到了一處村落。
李火旺當即掏出銀子,幾乎要把村子畜生全部買光。
那最老的獨牙老人看到李火旺又要破費似乎要開口阻止,可當白賽在他耳邊說了點什麼,他二話不說,直接爬上了一輛牛車。
本來因為有著老老少少的拖延,他們走得並不快。
可是買了這些牲畜後,速度瞬間快了一個層次。
這段時間內,李火旺十分的緊張,哪怕睡覺的時候,都要睜著一隻眼睛,生怕對方冷不丁偷襲。
可不知道為什麼,之後這段時間非常的安靜,那白無常並沒有再次出現,甚至連夢中都沒有出現。
“這樣可不行,哪有千里防賊的道理,與其繼續等待,倒不如想個辦法把他揪出來。”趕路的李火旺心暗道。
就在他這麼想的時候,李火旺忽然發現有些不對勁,“白族長,這路不是回牛心山的路吧?”
雖然說他過來是騎馬過來的,可這四周的環境明顯不一樣了,再遲鈍也發現有些不對勁。
一旁的白賽擦了擦臉上的汗點了點頭,“嗯,先不回牛心山,不能帶著麻煩回家,我曉得一個地界,那地方繞得很,進去轉一圈,興許能把咱們身後的尾巴擺脫掉。”
“哦?還有這種地方?長的什麼模樣?”李火旺不由得有些好奇。
“就前面不遠,今天應該就能趕到。”王賽向著前指著。
李火旺眺望,卻發現前面依然還是一條土路,什麼都沒有。
但是很快,幻覺發生了變化,四周的地面開始荒涼起來,並且腳底也開始泥濘,李火旺的靴子已經完全被黑色的淤泥覆蓋。
四周還時不時出現一些瀰漫著某種刺鼻的腐爛臭味的死水池子,密密麻麻的黑蟲子在裡面不斷蠕動。
現在的天氣很是炎熱,這臭味被這高溫一蒸,頓時讓人感到有些頭暈。
看到這環境已經完全變成沼澤了,就在李火旺想要向王賽詢問,是不是找錯地方的時候,遠處泥濘地面出現了一大片整齊的米黃色的蘆葦。
高大幾米的蘆葦隨著連著一片,隨著風輕輕地搖擺著。
“就是這,這地方進去,神仙都找不到北,肯定能甩掉那人!”
白賽說著就要帶著白家人走進蘆葦蕩,但是李火旺卻忽然攔住了他,聲音帶著一絲擔憂地問道:“白族長,我們進去簡單,可是我們出得來嗎?”
白賽自信地拍了拍李火旺的肩膀。“放心,我既然帶族人進去,肯定有辦法出來,我兒子爹孃可都在裡面呢。論擔心我比你更擔心。”
李火旺心中頓感詫異,這白族長看起來有什麼自己不知道的東西。
不過既然對方都這麼說了,李火旺也不再阻攔,牛車騾子緩緩地向著蘆葦蕩走去。
可剛走一個開頭,四周漸漸地瀰漫起一陣薄霧。
這種薄霧李火旺異常的熟悉,幾乎沒有任何考慮的功夫,他單手握著劍柄,站在了所有人面前。“你們先走!我斷後!”
李火旺話音剛落,地面顫動聲響起,那巨大的白無常緩緩在薄霧中露出朦朧一角,那木頭面具掛在他的胸前左右搖晃。
看到他們即將擺脫自己跟隨,這東西終於按捺不住了。
那帶著長長紅舌頭的嘴巴一張,濃鬱的白色霧氣從裡面吐出,四周變得更加地朦朧起來。
“刷!”紫穗劍刀刃出鞘,渾身裹著沖天殺氣的李火旺,如同定海神針般站在那裡。
看到那霧氣中的白無常依然不為所動,李火旺馬上想起之前拓跋丹青跟自己說過的話,立即掏出自己腰牌,“監天司辦事!不想死得滾遠點!”
這話一喊出口,四周湧動的薄霧瞬間停住了,“哎,原來你是監天司的啊,那你早說啊,這不說大水衝了龍王廟麼。”
這唐突的聲音忽然從那巨大的白無常嘴裡說了出來。
“什麼?!你居然也是監天司的?”李火旺揚起頭來看到面前這三尺高的巨大白無常。
“你等等。”那巨大的白無常緩緩隱入白霧,緊接著一個帶著它胸口木面具的男人從白霧裡面走了出來。
那人從懷裡同樣掏出一個腰牌來,那同樣是監天司的腰牌。“瞧瞧這是什麼?我還比你高一級呢。”
當確認對方的腰牌不是假冒的之後,李火旺頓時長出了一口氣,把紫穗劍插入刀鞘。“既然你也是監天司的,那好辦了,這其中肯定有什麼誤會。”
聽到李火旺說這話,那木面具腦袋連忙搖頭。“不不不,這沒什麼誤會,這幫白蓮教罪大惡極,是一幫跟邪祟沆瀣一氣的邪修,我跟師兄廢了好一番功夫才抓到他們,結果你一來居然把我師兄的禁制給劈了。”
“什麼?這不可能!”李火旺扭頭看向身後蘆葦蕩,那最後一位白家人白賽已經走了進去。
他看了一眼李火旺手中的腰牌,眼中變得冷漠無比,猛地一轉身鑽入蘆葦蕩。
“哥郎兒,你想想看,要不是他們真弄死了太多人,上面能會派監天司來?而且一來就兩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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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四章 蘆葦
看到白家人最後一人白賽走進了茂密的蘆葦蕩。李火旺抬腳就要追去。“等等!”
一隻比他身體還要大的巨手卻猛地拽住了他,等李火旺一低頭,發現自己身上壓根就沒有什麼巨爪。
他猛地一回頭,瞪向一旁的帶著木頭面具的監天司,又是這人的障眼法。
看著渾身充滿著煞氣的李火旺,對方雙手高舉,連連後退幾步。“哥郎兒,我這可是在幫你啊。”
“那些人現在可都曉得你的身份了,你這再獨自一人闖進去,可就是要找死了。”
煩躁的李火旺用力搖了搖頭,他腦海中想起之前白靈淼對自己描述他們家人點點滴滴。
在她嘴裡,她父母還有族人全都是待人和善的好人,跟這人嘴裡的描述的完全相反。
“難道....白靈淼騙了我?不,她不可能騙我!”李火旺猶豫的眼神瞬間堅定下來。
從他之前跟白家人的接觸看來,他們也絕對不像這人說的一樣。
“其中肯定是有什麼誤會,我要當面跟他們問清楚!”
說罷,李火旺把那戴著面具的監天司直接拋在原地,在他的呼喊中徑直向著蘆葦蕩走去。
當李火旺一走進這片蘆葦蕩,天色瞬間都黯淡了下來,頭上那一顆顆的好似臘腸的蘆葦棒把上面唯一跟外界的接觸,都擠壓得所剩無幾。
低頭看了看地上的腳印,李火旺抬腳慢慢跟了上去“白族長!是我!你出來吧!我們聊聊!!”
喊了一會後見蘆葦蕩裡沒有任何反應,李火旺先是看了一眼身後連成片的蠟黃色蘆葦,緊接著再次開口說道:“你放心,我跟二丫頭有著過命的交情!如果白家有難言之隱!在下必將鼎力相助!”
“我跟你們是一夥的!那戴著木頭面具的人,我也是第一次見,只要有我在,他不敢對你們怎麼樣!”李火旺的聲音順著蘆葦蕩傳出去很遠。
就在這話剛說出不久,兩個白家的精壯青年從前方的蘆葦蕩裡跳了出來,默不作聲地看著李火旺。
看到對方出來人,李火旺稍稍鬆了一口氣,對著他們繼續說道:“我知道你們現在覺得我是監天司信不過我,其實我跟這組織沒你們想得那麼關係密切,要不這樣如何?我們先回去牛心村,二丫頭就在那裡,你可以讓她給你們解釋清。”
那兩青年沒有說什麼,他們直接左右腳分別向著一左一右跨開,隨後把衣服一扯,就赤裸著身體開始打起了把式。
李火旺看不懂他們在幹什麼,這種把式說是拳法又不握拳,說是術法,可又不掐訣。
隨著兩隻手在空中比劃著,兩人嘴裡還唸唸有詞。“神仙賜下真神功,天兵天將顯神通。各路神仙聽吾令,速速入吾凡體中!”
下一刻,李火旺就看到一個渾身被黑色條帶包裹,高高瘦瘦的閃光虛影從地下飄了出來,向著他們身體靠去。
“那是什麼邪祟!”李火旺連忙拔出銅錢劍,就要驅趕那東西。
可沒等他靠近,那兩位白家青年猛地一抬眼,眼神陰森森向著李火旺瞪來。
表情震驚的李火旺停住了原地,看著面前神態舉止跟之前完全不一樣的兩人。“這....到底是什麼?神打?請邪祟上身?”
如果說李火旺之前對那監天司說詞有些不太相信的話,當看到這兩人的模樣後,他心中的猜疑逐漸浮了起來。
“聽著,我真的不想跟你們鬥,不管你們過去做了什麼都跟我無關,找你們麻煩是其他監天司的事情!”
“刷”的一下,兩位赤裸著身子的兩位青年身體幾乎是帶著殘影,忽然向著李火旺撲來。
被某些不知名的邪祟附身他們怪異的很的,身體的每一個部位都彷彿擁有了自己獨立個體。
那一根根手指各自分開,如同一條條抽動的蛇頭般向著李火旺脖子刺來。
這兩人看起來不強,但是李火旺沒出手,因為他知道自己學的全是殺招。
真要出手,這兩人非死即傷,而這一幕卻絕對不是李火旺想做的。
李火旺的身體在蘆葦蕩中翻轉騰挪,不斷躲避對方兩人的攻擊。
不知道附身他們身上的到底是什麼邪祟,身手出乎想象的敏捷,李火旺一時間非常的被動。
“啪!”李火旺腳下一個不穩,對方兩人直接撲了上來,他們沒有直接攻擊李火旺,居然去搶奪李火旺手中的銅錢劍。
李火旺把手一按,下一刻,“鏘”的一聲,李火旺感覺到背上輕了一些。“糟糕!”
李火旺一回頭,一道寒光閃過,冒著煞氣的紫穗劍狠狠地向著他面門刺來。
他想反擊又或者格擋,然而他兩隻手都被那兩位白家青年抓住。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李火旺瞬間一個錯位,把身體硬生生地往左邊挪了幾寸。
“阿茲那靈光達攝!”李火旺手中的銅錢劍猛地爆開,在紅色的牽扯下,輕而易舉地切斷了那些靠近自己的手指。
再猛地一腳把面前這人踢開,李火旺迅速拉開跟其他人距離。
也就在他們對視的同時,那位捂著紫穗劍的男人頓時表情扭曲的單膝跪地,臉上那種陰森森的表情迅速地退去。
隨著他手中的紫穗劍無力地插在了地上,表情非常暴躁地跪倒在地上瘋狂咆哮起來。
看著面前兩個被自己削到手指的青年,另外一位被煞氣入體的白家人,李火旺輕嘆了一口氣。“非要弄成這樣嗎?好好說話不行嗎?”
話音剛落,四周的蘆葦開始搖晃起來,那一張張陰森森的男人面孔在蠟黃色的蘆葦中若隱若現。
那一張張沒有任何溫度的面孔,讓李火旺不寒而慄,整個白家人有一小半人都被邪祟入體了。
在這些人群中,被白賽攙扶著的獨牙老人顯出身來,顫顫巍巍的他開始說話了。
那只有一顆牙的嘴巴一張一合帶著節奏地唱著什麼,一些散發著惡臭的黑色淤泥從他嘴角流了下來。
“匰~圑壨~奊寔~”
當這種熟悉又陌生的聲音響起時,幾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李火旺的面前。
那是遊老爺,雖然沒有鈴聲的顫動,遊老爺那身影凝聚得異常模糊,但是李火旺既然用過這麼多次遊老爺,它們的樣子還是能認出來的。
看著半空中如同鬼魅般若隱若現的遊老爺,李火旺想起當初在清風觀內,白靈淼告訴自己的資訊。
為什麼她一個尋常姑娘家家會知道遊老爺這種邪祟?
現在看到眼前的一幕,一切都瞭然,這老人應該就是給她講故事的爺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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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五章 胃破
看著他們眼中的漠然,李火旺輕嘆了一口氣,自己現在說什麼恐怕都不頂用了。
都到這份上了,再堅持下去怕是真的要見血,自己不想跟白靈淼的家人見血。
李火旺想到這,二話不說當即轉身鑽入茂密的蘆葦蕩中,原路返回。
“等下看看那戴面具的小子還在不在,要是還在的話,我得想個法子拖著他點。給白家人撤退爭取點時間。”
可走著走著,李火旺臉上的表情陰晴不定起來。
按照他之前用的時間,現在應該早已經出了這片茂密的蘆葦蕩才對,可現在卻連蘆葦邊緣的影子都沒看到。
他馬上想起了之前那白賽說的話,這蘆葦蕩裡非常的容易迷路。
“怎麼的?我這是被困在裡面了?”李火旺忽然站定,緩緩轉動身體,看著四周一模一樣的環境,仔細辨別。
“刷!”一道寒光從蘆葦蕩中射來,李火旺當即一扭身躲了過去。
可下一刻,他腰後瞬間爆出一陣劇痛。
當李火旺因為疼痛,而不由得張開了嘴巴,根根黑色蠕動的觸手從喉嚨深處伸出來疼的不斷顫抖。
感覺到那觸手掃過嘴巴的感覺,李火旺的心中不由得咯噔一下,“不好!傷到胃了!”
可沒等他反應過來,從蘆葦蕩中越來越多的寒光射了過來,一根根兩米長的巨型箭矢瞬間從四面八方把李火旺淹沒。
當所有的箭矢架成一堆,用手捂著流血腹部的李火旺,緩緩從這木頭堆裡面走了出來。
當他他看向四周完全沒有用動靜的蘆葦,眼中已經沒有了一絲暖意。
從這箭矢的數量可以看得出來,他們早就在這裡藏了武器,說不定這地方就是他們地盤,之前白賽沒有跟自己說實話。
如果說之前他還把這些人當做半個家人對待話,那麼現在他們在自己面前就是敵人。
然而哪怕就是敵人,那也是白靈淼的家人,李火旺依然還是不想跟他們進行正面衝突。
李火旺的身體顏色緩緩地向著蘆葦蕩內地下潛入。
隱身狀態的他一步步向著邊緣走去。“這次回去,一定要跟白靈淼問清醒!”
李火旺慢慢地走著,四周總算是安靜了下來,沒有了新的動靜。
走了有兩個時辰左右,氣喘吁吁的李火旺停了下來,他放來自己腹部的手,看著裡面血肉模糊的一切。
他有些憂心忡忡的想到:“黑太歲沒死只是受傷了,應該不影響壓制幻覺吧?”
就在他剛想這個問題的時候,四周環境的輕微晃動讓李火旺瞬間色變。
當看到四周並沒有發生變化後,李火旺這才鬆了一口氣。
“可千萬別嚇我,這個時候再陷入幻覺,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李火旺話音剛落,一道模糊東西忽然從地面鑽出,直接從李火旺的腹部鑽過。
下一刻,李火旺瞬間就感覺到自己腸子彷彿都要斷掉了一般,疼的他滿臉冷汗。
又是一道模糊的遊老爺從地下鑽了出來打算故技重施,李火旺猛地一拔劍用力一斬,遊老爺伴隨著一陣微風漸漸消散了。
剩下的遊老爺不敢靠近李火旺了,如同幽魂般圍繞著李火旺不斷打轉,尋找著可乘之機。
“這怎麼回事!我明明已經隱身了!它們是怎麼找到我!”
就在他注視到地下的時候,視線定格住了,血,是滴落在地上的血,出賣了他的位置!
也就在這一瞬間,彷彿感覺到了破綻,四周的遊老爺同時湧了上來。
李火旺瞬間把劍入鞘,再次拔出銅錢劍來,隨著他厲聲念決,銅錢劍瞬間爆開,一枚枚銅錢沒入遊老爺的體內,讓它們紛紛煙消雲散。
也就在這個時候,李火旺旁邊地面猛地鼓起一個土包,下一秒,一個男人單手舉揮刀向著李火旺砍來。
李火旺本來按住刑具的手,當看到那人面孔之後便停住了,這人是白靈淼的父親。
“別!”李火旺下意識地舉起了手,可下一刻,那手掌直接被削掉大半。
一根根泛著寒光的長矛從蘆葦中射來,如同一個破爛布娃娃般,穿破李火旺的腹腔,把他釘在了地上。
隨著李火旺被釘在地上,結局似乎已經註定。“噗呲噗呲”聲響起,李火旺的四肢都被釘住了。
李火旺看著四周的冷漠之極的面孔,艱難地問道:“有必要嗎?我到底怎麼你們了?”
聽到這話,其中一位白家女人面帶厭惡的對著李火旺說道:“你根本就不知道我們跟朝廷狗有多大的仇!既然你是朝廷的狗!我們對你做什麼都不為過!!”
李火旺艱難地吞嚥了一口帶血的口水“那好,現在你們贏了,不如你把我抬回牛心村,去問問白靈淼,該如何處置我如何?畢竟我是她的夫君。”
聽到這話,四周頓時響起了一陣議論聲。
這時,白靈淼的母親卻衝到了最前面,表情異常嚴厲的對著李火旺說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嫁給誰,我們說了算!我們絕對不會讓我女兒嫁給一隻朝廷狗的!!”
白靈淼的父親看了一眼如此悽慘的李火旺,他一甩手中帶血的刀,用手拉了拉自己的妻子,用嘴巴貼在她耳邊低聲細語說些什麼,對此他似乎有別的什麼想法。
這時王賽走了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李火旺。
李火旺看著他的面孔,越看越覺得他像一顆橘子,他不由得忍著疼痛笑出聲來。
可伴隨著他的聲音,王賽腦袋居然真的漸漸變成了一顆發黴的爛橘子,出現在自己手中。
“橘子?”下一刻,傾盆大雨從天而降,打在李火旺臉上生疼。
淋著雨的李火旺茫然蹲在垃圾箱旁邊,瑟瑟發抖地捧著自己手中那顆爛橘子。
如同觸電般,李火旺猛地跳了起來,手中那顆爛橘子落到不遠處的泥坑中,被雨水打的起起伏伏。
下一刻他馬上反應過來自己這是在哪。“不好,我胃裡的黑太歲被攻擊到了,壓制幻覺的能力消失了!”
緊接著又是一個念頭出現在面前,“可是我為什麼會出現在街頭?我不是應該關押在精神病院嗎?到底這些時間內發生了什麼??”
李火旺低頭看向自己身上的穿著,滿是汙垢的寬大上衣套在自己身上,下半身穿著一條吸滿水的棉褲,左腳穿著一隻露著腳趾頭的皮鞋,右腳穿著一隻襪子。
自己這一身的流浪瘋子打扮,都被天上落下的傾盆大雨淋透了。
這個問題沒等李火旺想明白,從腹部瞬間傳來一陣極其強烈的飢餓感佔據了他意識。
他從來沒有感覺如此飢餓,彷彿有十多天沒有吃東西。
李火旺立即蹲到那汙水坑旁邊,撿起那枚發了黴的爛橘子,連皮帶肉地塞進自己嘴裡。
這時,一輛汽車的輪胎壓過水坑,激起的水浪打了李火旺一身,但是他不為所動。
凍得瑟瑟發抖的李火旺蜷縮著身體,面對著垃圾桶,大口大口吞嚥著嘴裡的發黴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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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六章 冰冷
冰冷的腐爛橘子吃進嘴裡,除了水果腐爛的特有怪味外,還有那特有的黴味。
可餓到了極致的李火旺根本管不了那麼多,現在這橘子在他眼中比任何山珍海味都重要。
一顆爛橘子下肚,稍稍舒服一些的李火旺猛地站了起來,在瓢潑大雨中對著四周焦急地大喊道:“白族長!別怕,我這是犯病了,我有病啊,我有病!”
一位打傘的中年人看到這蓬頭垢面的李火旺,連忙拉著自己的妻子面帶恐懼的躲遠一些。
其他人的反應也一樣,本身就因為下雨沒有多少人的街道上,一下全空了。
李火旺完全無視這些變化,因為他知道現實那邊的情況異常的緊急。
在那邊,自己完全就是放在砧板上的豬肉,自己必須想辦法保住自己的命!
然而四周依然下著大雨,沒有給李火旺一點反饋,這讓他感覺到心中十分的煩躁。
按照之前的規律,那邊現實的動靜應該會扭曲成幻覺的某種變化才對。
“白族長!你們到底在哪?麻煩給點反應!我現在看不到你們!”
就在這時,李火旺看幾位打著傘的男人向著自己這邊走來,他眼中頓時亮了起來。
李火旺邁著那穿著破皮鞋的腳,踩著泥水坑向著那邊衝去。“白族長!”
忽然從大雨中跳出來的李火旺很顯然嚇了那男人一跳。
“白族長,你還記得之前是我救了你們的!你們就真的打算對救命恩人動手?”
彷彿感到這力度不夠大,李火旺再加了一句。
“再一個!白靈淼已經懷了我的孩子,不管你們承認還是不承認,我如今也算是半個白家的人了!”
“哪裡的瘋子啊,嚇了我一跳。”那位拿著黑傘的男人連忙後退兩步後,面帶忌憚地想要從旁邊繞過去。
李火旺怎麼可能讓他走,連忙上前一步,張開雙手堵在了那人的面前。
“白族長,你如果不信!你可以讓二丫頭當面跟你們說!”
看著李火旺這副樣子,那男人帶著無奈地說道:“大哥,你饒了我好不好?你可憐我也可憐啊,我還是去打工還房貸呢。”
“你說什麼?抱歉,白族長,我現在陷入幻覺,你的任何話都會曲解成別的意思。”
“這樣吧,白族長,我現在就待在這哪也別去,你等我一會,我過一會兒就能恢復正常了。”
雖然李火旺嘴巴里的話,對方聽不懂什麼意思,可聽到李火旺要跟著自己,頓時大驚失色。
“哎呀,我去,被瘋子黏上了!”那男人也顧不上別的,連忙拔腿就跑。
面帶焦急的李火旺抬腳就追,然而沒跑幾下,他頓時踉蹌的倒在地上。
之前因為交談而忽視的身體感受再次回來了。
“冷,”冷的李火旺嘴唇發紫,牙齒止不住地打顫,甚至凍得都感知不到自己手指的存在了。
躺雨中的李火旺感覺到渾身上下軟綿綿的,沒有一點力氣。
他想忽視掉這些虛假的感知,然而生存的本能讓李火旺艱難地爬了起來,縮著脖子雙手抱著自己,貼到屋簷往前走去。
“滾遠點!瘋子!不走揍死你!”
“誒!哎呀,你別踩髒了我店的地毯!”
“媽!快來啊!有個瘋子在我們家門口!”
在這些聲音的陪伴下,瑟瑟發抖的李火旺跌跌撞撞地往前趕。
看著四周的一切,他那焦急的心稍安了一些。“既然我現在沒死,那麼剛剛我編的話應該起到了作用。”
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此刻他的腦子開始昏昏沉沉起來,似乎因為淋雨太多,發高燒了。
“我在....我在這幻覺中死亡,那邊現實應該沒事吧?”李火旺虛弱的聲音中帶著不確定。
就在這個時候,李火旺看到遠處大雨中的橋洞,那橋洞很小,但是剛好可以避雨。
就在李火旺咬牙衝了過去,剛好與一輛黃色的校車擦肩而過,一個嬌小的面孔趴在玻璃上看著他的背影。
當來到橋洞之下,四周嘈雜的聲音瞬間一停,李火旺喘著粗氣,依靠著牆緩緩挪了下來。
雖然不再淋雨,可李火旺的身體卻沒有感覺到任何好轉。“為什麼這次這麼久?我為什麼還沒有回去?”
就在李火旺艱難地等待著時間過去的時候,他忽然看到遠處地上有東西,連忙向著那邊挪去。
在橋洞的一個角落,幾個帶吸管的塑膠瓶帶著幾張錫紙,陪伴著一個幾乎沒氣的打火機。
李火旺伸出那幾乎沒有知覺的手,撿起那紅色的透明打火機。
“咔呲~”“咔呲~”哆哆嗦嗦的李火旺用力打著火機,但是卻怎麼都打不著。
就在他的腦袋越來越昏沉的時候,一點紅色的小火苗輕輕地燃了起來。
“亮了。”眼中倒映著火點的李火旺笑了起來,笑容如同一位純真的孩子。
左右看了看,李火旺撿起地上那帶著吸管的紅色塑膠瓶,小心翼翼地放在火苗下面。
紅白相間的吸管被點燃了,並且不斷向著瓶子裡蔓延。
當那幾個瓶子被點燃,形成一個冒著黑煙的小篝火堆時,李火旺這才把自己那凍僵的雙手小心翼翼地靠了過去。
塑膠點燃的火很臭,但是很溫暖。
火焰的溫度從李火旺手掌逐漸傳遞,讓他感覺自己的身體暖和了起來。漸漸地他的身體不再顫抖,嘴唇也由黑變回了紫色。
“誰!”感覺到頭皮發麻的李火旺猛地一回頭,就看向橋洞口,一位穿著小雨鞋的女孩子打著傘站在那裡。
那是一位模樣非常可愛的小姑娘,年齡看起來只有七八歲,雙馬尾的頭髮上帶著一個紅色的櫻桃髮卡。
她那大大的眼睛裡先是疑惑跟好奇,當看到李火旺的樣子後,完全變成了害怕。
“臘月十八?”陰晴不定的李火旺看那小女孩的樣子,情不自禁地脫口而出。
這人就是當初自己之前在幼兒園的時候,劫持的小姑娘。
從她背上的書包,可以判斷出這小姑娘已經從幼兒園畢業,上小學一年級了。
“不,她現在已經不是臘月十八了,她應該是現實那邊別的什麼投影,蘆葦蕩沒別人,應該還是白家人。”
李火旺想了想,向著她那邊走去。
可誰知他剛動,那小姑娘好像受驚的小鹿般,連忙慌張尖叫的跑開了。
當李火旺來到了橋洞口,發現地上有一小塊被小姑娘扔下的德芙巧克力。
李火旺撿起來放進自己嘴裡,巧克力很好吃,很甜,這股特殊的香甜味讓他想起了楊娜,想起了那天情人節送給自己的巧克力。
“我為什麼會被拋棄在街頭?難道我已經被家人放棄了嗎?”李火旺心中湧起一股連巧克力都化不開的苦澀。
李火旺吸了吸有些發酸的鼻子,轉過身向著那篝火走去。
他重新蹲了下來,眼神發直的看著篝火,嘴裡喃喃自語地說道:“反正也是幻覺,這樣也好,這樣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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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七章 溫暖
隨著時間一點點地過去,看著那堆逐漸減弱的火焰,李火旺脫下腳下的破皮鞋,摸幹表面的水後扔了進去。
隨著皮鞋的加入,火焰再次燃了起來,溫度瞬間又高了一些,以至於李火旺都要微微向後仰。
然而雖然他往後挪了一些,可奇怪的是,李火旺非但沒有感覺到溫度減低,反而感覺越來越熱了。
之前都快凍死的他,此時卻被熱得滿頭大汗。
“奇怪,怎麼會這麼熱?”李火旺開始脫下自己溼漉漉的衣服,就在脫衣服的時候,一縷縷黑煙從李火旺的身上冒出。
“呼~!”隨著李火旺一呼氣,點點暗紅色的火星子被他從嘴裡噴了出來。
“太熱了!實在太熱了!”李火旺站了起來,就要脫下身上的衣服。
可就在這一瞬間,李火旺看到眼前那團小篝火猛地一漲,把自己包裹了進去。
“啊啊啊啊啊!!!”極度痛苦的李火旺跪倒在地,身體極致的痛苦幾乎要把他的意志衝散。
“這到底....”李火旺掙扎的猛地一抬頭,他瞬間看到了一座火焰形成的山峰。
火,到處都是火,沒有一寸有空之地,眼前的整個蘆葦蕩被徹底點燃了。
透過那層層搖擺的火焰,李火旺看到了那些在火焰中奔跑哭喊的人們,他們跑著跑著就不動彈了,倒在地上成為新火焰的燃料。
在幻覺那邊,李火旺只是點燃塑膠,而在這邊,他卻是獻祭了全身的皮膚,舉行了《大千錄》上的儀式!
“不,不不不!”惶恐的李火旺在火焰中站了起來,向著他們衝去。
可當李火旺靠近,彷彿他身上的熊熊烈焰能疊加一般,但凡是他接近的人,只會以最快的速度變成焦屍。
李火旺眼睜睜地看著一位女人在自己面前倒下,彎曲的手指掙扎的向著牛心山方向指去。“囡囡....”
“怎麼會這樣!我明明這麼剋制!為什麼會是這樣的結果!!”歇斯底里的李火旺握緊焦黑的拳頭重重的捶地。
李火旺不知道這場沖天大火是什麼時候停掉的,等他回神來的時候,四周已經變成一片焦土,而他如同一樽冒著白煙的雕塑般蹲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的身體很痛很痛,可這些疼痛跟他的心比那簡直不值一提。
他剛剛失去了家人,而這種鑽心般的感覺,將由自己親自送給對自己那麼好的白靈淼。
“嘖嘖嘖,”之前那木面具躡手躡腳地走了過來,感慨震撼地看著四周的荒蕪。
看到李火旺臉上被燒得暗紅的銅錢面罩,那木面具走了過來,小心地試探到:“哎,哥郎兒!還活著嗎?”
隨著李火旺微微一抬頭,點點黑色粉末從他脖間灑落。
看到這一幕,那木面具頓時鬆了一口氣,連忙走過來,攙扶著他向著這片漆黑的焦土走去。
“哎,橫豎不過是監天司的小活,你玩什麼命啊。”
“你小子一看就是剛進來的吧?我告訴你啊,以後那一眼看上去就知道是賠錢買賣,那就摟著點!”
“再則說了,他們就是一群普通的白蓮教,你犯得著起這麼大陣勢嗎?你們襖景教脾氣都這麼暴躁嗎?”
李火旺對這人說的話沒有任何反應,默不作聲地緩緩向前走著。
“我叫柳宗元,月亮門的,你叫什麼?”
“怎麼?啞巴了?你也跟那些和尚一樣在修閉口禪?”
就在走出這片焦土的時候,李火旺想起來了什麼,用手摸向自己腹部的傷口。
之前刺入自己體內的長矛此時已經被燒成了一截黑色的木炭,如同瓶塞子一樣塞在了李火旺的肚子上。
用手指扣著木炭邊緣,李火旺輕輕一拔,他那焦黑的腹部出現了一個核桃大小的窟窿。
李火旺伸出一根焦黑的手指,就向著那裡面扣去。
“哎呀,哎呀。”這一幕看的面帶難色的柳宗元后槽牙發酸。
可就在李火旺的手指即將伸進去的時候,一根乾枯開裂的觸手顫抖的,從那黑洞伸了出來,纏住了李火旺的指關節,隨後一隻有著雙瞳的異色眼球在那窟窿裡一閃而過。
“咦~!你這傢伙可真是怪得很。那肚子裡是什麼東西?我怎麼沒聽說襖景教有這?”
李火旺看了柳宗元一眼,終於開口了,“元嬰。”
“元嬰?我記得元嬰不都是掛在脖子邊上的嗎?怎麼你的還在肚子裡?不怕一不留神變成屎嗎?”
李火旺沒有理會他繼續往前走。
“哎呀,兄弟,這事情都結了,都忙完了,你還老耷拉著臉做什麼?”
聽到這話,李火旺臉上泛起一絲苦笑。“完了,是啊,沒錯,徹底完了。”
“怎麼的?你替他們傷心不成?哥郎啊,你以為過去牛心山附近的其他村落是怎麼消失的嗎?他們殺的人比你殺的人多多了,你這就是替天行道啊。”
李火旺把手從他肩膀上放了下來,在原地站定。“你走吧,咱們不同路,就在此分道揚鑣。”
“分道揚鑣?”柳宗元站在原地,詫異地看著面前渾身焦炭的李火旺。“就你這樣,你還能走哪去?烤得這麼香,別半路被大蟲給叼了去。”
“這是我的事情,你快走吧。”李火旺動作緩慢遲鈍地坐在了地上。
柳宗元用手撓了撓後腦勺,想了想後轉身向著一旁林子裡走去。
可他走了幾步,想了想後嘆了一口氣,轉身回來重新站在李火旺的面前。“算了算了,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你閉上眼睛。”
“什麼?”李火旺仰著腦袋看著他臉上抹著腮紅的木頭面具。
“讓你閉上你就閉上,小爺我真要害你還犯得著動手?你待這沒有人管,沒幾天就死了。”
李火旺抬起焦黑的雙手,蓋住了那完全沒有眼皮的眼球。
“唰唰唰。”李火旺能感覺到什麼東西在自己身上動,軟軟的帶著些毛,感覺到有點像毛筆。
兩柱香過後,李火旺再次聽到了他的聲音。“行了,把手放下來吧。”
當李火旺把手放下來的時候,他看到自己身上那層被燒掉的皮膚回來了。
但是仔細分辨後,李火旺才發現,那並不是自己的皮膚,而是一層粉紅色的紙。
這種特殊的顏色,讓李火旺莫名想起了那些墓前燒掉的紙人。
不單單是皮膚,自己現在身上還穿著一件紙衣,同樣是紙人同款。
更神奇的是,這並不只是樣子貨,李火旺渾身上下因為沒有皮膚而引起的劇痛消失了。
“別碰水,記得躲雨,淋溼了可就不靈了。”
“你是哪門哪派?這神通好特別。”李火旺看向眼前的木面具。
“不是說了嗎?我是月亮門的。這用的是本門的黏字訣,除了黏字訣外,還有擺、合、過、月、別、攆、開。”
看李火旺愣在那裡,柳宗元笑了。“聽不懂?嘿嘿要的就是你聽不懂,本門的東西哪能隨便告訴外人,你還沒告訴我,你叫什麼呢。”
“耳玖。”
“那行,回見了,耳玖。”柳宗元轉身,如同一隻猴子般跳入林子中不見了。
李火旺低頭再次摸了摸自己身上紙做的皮膚,稍稍一用力,那紙皮就被他扣出來一個洞來。
鑽心的疼痛並沒有讓李火旺心中激起任何波瀾,他並沒有站起來,而是待在原地,扭頭看向牛心山的方向。
李火旺的眼中露出深深的絕望。“我把白家一家老小全滅門了,回去之後,我該如何跟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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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八章 回家
“咳。”
李火旺的輕咳,讓其他師兄弟都看了過來,自信滿滿的他看著那一張張的面孔揚聲說到:“各位師兄弟們!以後咱們就不走了,以後咱們就在這牛心村住下了,自此以後,這裡就是我們的新家!”
“李師兄,還差一個呢,那楊小孩還沒送到呢。”狗娃用手拍打著身邊道童的腦袋。
楊小孩頓時慌了,他沒想到這兜兜轉轉,居然會扯到自己頭上來。
“我....”就在他支支吾吾地想要說的什麼的時候,李火旺面帶嫌棄地開口說道:“他那地址是瞎編的,壓根就沒家,這小子就是個叫花子。”
這時,李火旺感覺到手臂一軟,一扭頭就看到白靈淼正在挽著自己。
看著她那崇拜中帶著期待的眼神,李火旺心中一暖,扭過頭來接著說道:“既然在這說了,那我就把我想說的全說開了,大夥,你們這一路上也都看到了,這世道亂得很。”
“如果只是想佔塊田耕地,那就跟田裡的牛沒什麼區別!”
“所以我們想要自保,只能靠自己!以後只要我會的,我能教的都教給你們。”
“我以後也會想辦法,找一些所謂的神通功法,讓你們都學。”
聽到這話,所有人頓時激動起來,七嘴八舌地說什麼的都有。
看著下面那一張張面孔,李火旺的眼睛堅定起來。
別的宗門靠不住,監天司也靠不住,自己能靠的只有自己,還有面前這群天殘地缺。
想要這古怪地方生存下來,就必須擁有自己的勢力!唯有這樣,自己經歷的那些痛楚才能遠離自己。
“各位!我先說下,大夥接下來要做的第一件事,認字!”
“認字?”
“認字!”
李火旺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腹部,“沒錯,都要學認字。”
“等學成之後,咱們就開宗建派!只有這樣咱們才能徹底在這個世界立足!”
“別人總是覺得我們是怪物是廢物!,但是我們就是要掀開他們的眼皮,讓他們看看!我們這樣的人同樣能闖出一番天下來!”
“我們不是怪物!誰也不能再賣了咱們,嫌棄咱們!還有欺負咱們了!!只要大夥一起努力,咱們往後的日子肯定會一天比一天好!”
“好!!”
“好!!”
“好!!”
眾人叫好聲幾乎把牛心村的屋頂都要掀翻,看著眼前眾志成城的師兄弟們,李火旺笑了,笑得很開心。
可就在這個時候,點點雨水從天而降,衝散了李火旺的笑臉,也沖淡了所有人歡呼的聲音。
雨啪嗒啪嗒的下,李火旺手中舉著一把紙傘,沉默地站在牛心村的村頭,看著從煙囪裡面升起的白色炊煙。
這裡壓根沒有其他人,冷清的泥濘黃土路上只有李火旺一人,剛剛的那些僅僅只是他腦子的幻想罷了。
李火旺從昨天早上就站在這裡,他已經站了一天一夜了。
因為潮溼的天氣,讓李火旺身上紙做得皮膚都受潮發黴了,可是他卻沒工夫理會這些。
當看到戴著斗笠的楊小孩,牽著一頭老牛從村子裡面出來後,他抬起那幾乎僵住的關節,向著牛心村裡面走去。
看到李火旺終於動了,旁邊一半身體卡在樹幹裡面的紅中,臉上帶著辛災樂禍的笑容,用手肘向著一旁的和尚頂了頂。“和尚,呵呵呵,這下有好戲看了。”
李火旺走進村頭,就被楊小孩看到了,他頓時興奮的迎了上來,可他很快就被李火旺的模樣嚇了一大跳。
“呀!李師兄!你臉上的皮怎麼又沒了?還有你怎麼穿著一件紙衣服啊?”
“淼淼在哪?”李火旺的聲音沙啞帶著血腥味。
“這個時辰,白師姐應該在自己屋子呢,李師兄,你怎麼了?這消失的白家人有訊息了嗎?”
沉默不語的李火旺抬起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向著白家走去。
很快李火旺的回家引起的轟動,所有人紛紛走出門外迎接他。
不過很快,他們的臉上的喜悅受到李火旺的情緒影響,漸漸地冷靜下來。
狗娃帶著小心的靠了過來。“怎麼了,李師兄?瞧這樣子是沒找著啊?那沒找著就沒找著唄,這也不能怪你不是。”
李火旺咬緊牙關,一把推開了他,腳下的步伐加快了,並且後面越來越快。
當李火旺扔下雨傘來到白家大院門口的時候,剛好跟神色慌張的白靈淼撞了一個對面。
見李火旺是一個人回來時,白靈淼心中頓時咯噔一下。
可當她看到雨水下,李火旺皮肉融化的悽慘模樣的時候,她心中頓時感到一疼,顧不上其他的,兩隻手拉住李火旺的胳膊,就向著自己的閨房走去。
綿軟的毛巾被白靈淼雙手捧著,一下一下按在李火旺的身上,吸走那焦黑皮膚上的水珠。
她不敢用擦的,因為她怕自己稍微一用力,就把李火旺身上的脆肉皮肉給擦走了。
白靈淼之前見過這種傷,他明白李師兄肯定遭遇了什麼異常危險的幻覺,才會使用出這種兩敗俱傷的大殺招。
白靈淼捧著毛巾在銅盆裡洗了起來,“李師兄,我沒事,我真的沒事,你別為我擔心。”
“都這麼多天過去了,我其實已經習慣了他們走了的事實。”
“既然他們不見了,那李師兄,我們就在這等吧,總有一天他們能回來的。”
李火旺牙關咬緊,握拳的雙手微微有些顫抖起來。
就在他嘴邊的話剛要說出來的時候,一臉亢奮的紅中跳了出來,無臉無眼的他手舞足蹈地在李火旺眼前比劃。
“快快快!騙她說什麼都沒找到!白家人說不定真的跟呂班主說的去逃難去了!”
李火旺雙眼猛睜開,用那吃人的目光死瞪著眼前的紅中。
“瞪我做什麼?我這是在幫你啊!你想想看,白家人已經死了,你現在告訴她,除了讓她傷心欲絕外,還能有什麼別的用處嗎?”
“哦~!對了,還真有,你那樣還會讓她恨你,恨不得殺了你這個殺父兇手。”
“相反你要是按我說的去做,她不但不會傷心,而且心中還留著一份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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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九章 說
“你想讓我騙她!”看著面前的紅中,李火旺的話從牙縫裡面硬擠了出來。
“嘿!騙怎麼了?你憑什麼瞧不起騙?騙可以用來作惡也能用來行善!你這會要按我說的去做,那就是善意的謊言!”
看著紅中越說越興奮,一旁的唉聲嘆氣的和尚走過來,伸手拉著他離開李火旺身邊。
“李師兄....?”感覺到李火旺的情況有些不對勁,白靈淼的聲音也變得輕柔很多。
她伸出那柔軟白皙的手掌,輕輕地蓋在李火旺那形如骷髏的焦黑手指上。
“李師兄,你別想這麼多了,出遠門這麼久,肯定累壞了吧,先歇息一會吧,有什麼事情明日再說。”
白靈淼攙扶著李火旺來到自己的床邊,絲毫不嫌棄李火旺如今這恐怖模樣,讓他躺進了自己的被子。
蓋著絲滑的綢被子,枕著颯颯作響的稻殼枕頭,李火旺輕輕地吸了一口氣,全是那白靈淼身上熟悉的幽香。
“李師兄,你淋雨了,我去給你熬點薑湯祛祛寒吧。”白靈淼說罷,站起來就要向伙房走去。
李火旺手一抬,抓住了白靈淼的手腕。“淼淼,我能問一點事情嗎?在你眼中,白家人是怎麼樣的人?”
“我族人?大家都很好啊,平日裡互幫互助的,不會跟別的地方一樣,喜歡吵架。”白靈淼很是理所當然地回答到。
“李師兄,你怎麼了?怎麼會忽然問這樣的問題?”
“就沒有....感覺到.....一點奇怪的事情嗎?”
“沒有啊,哦,對了,白家人進祠堂會比其他地方多一些,我小的時候,為了知道里面到底什麼樣,沒少纏著我爺爺想讓他帶我進去看看,可他總說我是女的,不能進去祠堂。”
說到這白靈淼想到什麼,頓時驚訝的嘴巴微張,用手下意識地捂住了嘴。
“李師兄,你難道跟他們見過面了?他們現在在哪?我爹我娘還好嗎?”
李火旺努力地吸了一口氣,再用力撥出,似乎想把心中積壓的情緒都撥出來,然而卻沒有任何用處。
他很想按照紅中說的那樣做,那樣的話什麼事情都不會變化,可是他真的做不到。
“淼淼,對不起,他們都死了,是我殺了他們。”坐在床邊的白靈淼表情頓時愣住了,身體如同雕塑般僵在原地。
躺在床上的李火旺語速平緩的,把之前經歷的事情娓娓道來,期間白靈淼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有那握住李火旺的手越來越冰涼。
當李火旺把前因後果都說清楚後,房間內安靜下來,只有屋外的滴答下雨聲在持續不斷地響著。
隨著那長長的白睫毛眨了眨,兩行清淚從白靈淼的眼角緩緩流下,她的聲音顫抖的發出。
“李師兄,是我有什麼做的不對的地方嗎?你為什麼要殺我的全村的人?”
為了盤纏把自己的金鐲子當掉的白靈淼,因為自己受傷而哭得梨花帶雨的白靈淼,跟著自己一同暢想回家後場景的白靈淼,各種畫面在李火旺的腦海中浮現。
“我不知道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我在那邊覺得太冷,我只是想烤下火,我...我真的只是想烤下火,我真的只是想烤下火.......”李火旺語言慘白地辯解著。
臉上漸漸泛起恐懼的白靈淼,猛地把手從李火旺的手中抽了出來,一步一步地向著後面退去。
就在她越退越快,即將奪門而出的時候,李火旺從後面一把摟住了她。
白靈淼臉上那如同木偶的五官瞬間崩潰了,她拼命地掙扎,雙手握拳發瘋似的在李火旺的身上捶打著,大張開的嘴裡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
到最後,她甚至撲在李火旺身上用力撕咬著,撕開那黑色的血痂。
可當看到李火旺身上那往外滲血的傷口,她又停下了撕咬,雙手捂著自己的面,緩緩蹲在地上嗚嗚地哭了起來。
一個人站著,一個人蹲著,兩人就這麼停在了原地。
站在那裡的李火旺靜靜地看著白靈淼的白色頭髮,此刻他心裡想什麼,只有他自己知道。
這種情況維持了很久,屋內的環境也漸漸暗了下來。
良久過後,哽咽的白靈淼站了起來,看都不看李火旺向著門外走去。
李火旺再次攔住了她,“不,你不用走,這裡是牛心村,這裡是你的家,要走的是我。”
說罷,李火旺轉身離開了,他沒有企圖挽留什麼。
“你其實已經早就想明白了吧?只要一開口,恐怕你跟白靈淼的緣分就算到頭了。你為什麼還是要這麼做?”
李火旺的表情僵的跟木頭一樣,完全無視幻覺的話語。“現在後悔,沒用我說的善意地騙局了嗎?”
“騙就是騙!沒有什麼善惡!我犯的錯我受著!我心裡踏實!”李火旺忽然的咆哮聲,把靠近他的其他師兄弟嚇了一跳。
“李師兄,你剛回來就走?淼淼可是很擔心你的,不管做什麼,你也要考慮她的感受吧?”春小滿問道。
“替我照顧好她,你們以後好好在這過安穩日子,這世道亂別亂跑。”
隨著李火旺在牛心村穿行,李火旺身邊的師兄弟越來越多。
當李火旺再次來到了村頭,其他人都來齊了。
他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向著大雨中衝去。
“李師兄,你這是去哪啊,我們跟著你一起走吧?”
“都站住!!誰都不許跟來!”李火旺的一聲呵斥,讓所有人站在了原地。
大雨瓢潑中,渾身上下都溼透的李火旺轉過身來,看向他們所有人深吸了幾口氣後忽然破口大罵。
“滾啊!滾遠點!骨灰都送到了!在清風觀的我接下來的遺言條也都送出去了!我當初的諾言全兌現了!你們還要我怎麼樣!”
“看看我渾身上下的傷沒有!我替你們已經做得夠多的了!!我累了!!你們這幫殘疾廢物還想拖累我一輩子嗎!”
看著他們那一張張傷心的面孔,滿臉都是水的李火旺的猛地一轉身衝出了牛心村。
其實發生了這種事情,回來的路上李火旺早已經在心中打定主意,離開所有人。
他真的不敢再讓別人待在自己身邊了,越是親密的越是害怕,害怕哪天,自己會像燒死白家一族一樣,把他們統統一把火燒死。
一個不知道自己做什麼的瘋子可怕,一個擁有各種神秘莫測能力的瘋子更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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