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君:從上品金丹開始 第一百章 人有雙目 神通無眼
在神流宗一眾仍苦惱之時,許莊已經疾馳過萬裡之遙,沒過多久,雲瀾州天瀑仙山已經映入眼簾。
許莊降下雲頭,直往大殿落去,邁步入門,張道人正在殿中,見許莊進來,張道人忙起身行禮道:“許師叔。”又問道一旁宋玉明:“這位道友是?”
許莊點點頭道:“這是宋道友,如今已經歸順於我真形觀。”
張道人還未細問,許莊便道:“稍後還需師侄將門中法契取來,給宋道友簽上。”
聞言宋玉明面上露出無奈,只得拱了拱手,通名道:“在下宋玉明,還請道友多多指教。”
張道人微微一怔,心中閃過此人之名,驚疑不定,面上趕忙回了一禮。
許莊也不去理兩人客套,自落座下來,掐了個法訣,發去一道金光,便又吩咐道:“張師侄,還請你將曾師侄喚來,我有事與兩位師侄商議。”
張道人面容一肅,忙應道是,便喚來道童,差他速速去請曾全風。
過了片刻,曾全風便匆匆趕來,拜見了許莊,許莊也不著急,著他坐下稍等,沒過多久,裂雲也來到了大殿之中,似模似樣地拜道:“老爺。”
許莊頷首道:“裂雲,那二人呢?”
“正在此處。”裂雲嘿嘿一笑,將口一張,便把太史柘和權遊鋒吐在地板上,兩人仍受著拘禁之法,哐當落在地板之上,也不見動彈,如屍體一般挺得筆直。
“太史柘,權遊鋒!”曾全風吃了一驚,問道:“許師叔,此是…?”
許莊淡淡道:“今日裂雲布雨途中,被一十一人伏擊,此二人也在其中,詳情你們儘可審問他們,也可問詢宋道友。”
張道人一聞此言,手中撫須動作便輕輕一頓,問道:“裂雲道友果然遭受伏擊,是那楚蔚公子出招了?”
宋玉明心態轉變得倒也快,揖了個首,主動應道:“道友所猜不差,日前楚蔚公子糾集三老四怪與摩雲宗三位道友,著我統籌他等,一併襲擊裂雲道友……”
“什麼?”隨著宋玉明將詳情道來,曾全風已攥緊了拳頭,一拳擊在案上,怒道:“神流宗,摩雲宗,欺人太甚!”
張道人眉頭緊皺,卻道:“既有一,便有再三,神流摩雲二宗狼子野心不熄,恐怕我真形觀便不得安寧啊。”
說到此處,張道人已十分憂愁,曾全風也擰起眉頭,忽然心頭一動,問道:“許師叔將這二人帶回,可是已有妙策了?”
許莊微笑道:“妙策或算不上,但卻有些許想法。”
曾全風喜道:“還請師叔指教。”
許莊悠悠道:“什麼狼子野心?無非因我真形觀積弱,才引財狼虎豹環視,唯有示之以威,才是正道。”
“示之以威?”曾全風精神一振,當即道:“師叔所言不錯,此二人伏擊我真形觀靈獸不成,反被師叔所擒,我真形觀大可將之明正典刑,以告天下!”
宋玉明一聽此言,頓時心生寒意,思及許莊萬裡奔襲,一擊將楚蔚壓成肉泥的酷烈,暗道這真形觀真是一脈相承,無法無天,好在其投效之快,否則明正典刑恐怕少不得他一人。
張道人卻大搖其頭,否決道:“殺此二人,不過激化我真形觀與摩雲宗矛盾而已,不足以稱之示威。”
許莊點了點頭,言道:“張師侄所言有理,我留此二人,也非為明正典刑。”
曾全風聞言一愣,便道:“那該如何示之以威?師侄愚鈍,還請師叔指教。”
許莊一指下方兩人,淡淡道:“此二人襲擊我真形觀靈獸,為我真形觀所擒,證據確鑿,但為兩宗和平之計,我可允摩雲宗贖回此二人。”
曾全風大感迷惑:“為何令摩雲宗贖回此二人,這……”
張道人卻目光一動,緩緩問道:“不知師叔欲向摩雲宗索要贖金幾何?”
許莊淡笑道:“這贖金便需兩位師侄商議了,無論靈脈,法器,天材,地寶,只要摩雲宗有,便儘可索要。”
說到此處,許莊目光一閃,說道:“兩位師侄議定,去信摩雲宗之後,記得昭告四方,好叫天下知曉,我真形觀是師出有名。”
聞言張、曾、宋三人皆是一驚,許莊這不止是要摩雲宗大出血,還要狠狠落摩雲宗的臉面啊!
張道人皺眉為難道:“如此施為,摩雲宗可能答應麼?”
曾全風厲聲道:“摩雲宗不應,便將此二人明正典刑便是。”
宋玉明卻沉思起來,如此一來,豈不是又回到了最初的選擇?
正如張道人所言,將摩雲宗二人明正典刑,除了激化真形觀與摩雲宗的矛盾,完全不足以達到示威作用,甚至在他以外人視角看來,只覺得真形觀不自量力,色厲內荏,更會大大激發摩雲宗同仇敵愾之心……
如此選擇,實在不智,難道許莊會出此下策?
宋玉明心中一動,朝許莊望去,卻見他眼神幽幽,淡淡回道:“若摩雲宗不應,我也不為難他們,只要摩雲宗尊者與我一決高下,若他敗了,便乖乖將贖金奉來,贖回門人,從此對我真形觀退避三舍。”
“若他能得勝者,要求儘可隨他來提,我真形觀絕無二話。”
宋玉明心頭一震:“此人…根本沒有真正想過什麼贖金,臉面,更不懼什麼與摩雲宗激化矛盾,而是要一腳將摩雲宗踏入泥壤之中!從而力挽真形觀頹勢!此人……”
一瞬間,宋玉明頓時明瞭許莊心中所想。
天瀑界仙凡混居,凡俗之中對修行界也十分了解,由真形觀如今情形便可見得,宗派聲望對於一宗而言十足重要。
真形觀積弱已久,聲望頹沉,便使得真形觀在雲瀾州招收門人都十分困難,而左近摩雲,神流卻反而能大肆從雲瀾州招收門人,數十上百年下來此消彼長,強者愈強,弱者風雨飄搖…最終必然消亡在天瀑發揮之上。
許莊此策一出,摩雲宗與真形觀頓時再無迴旋餘地。
金丹修士,約戰堂堂元嬰尊者,摩雲宗無論是推拒出戰,還是敗於許莊之手,都必將使得聲望大損,甚至動搖根基,要破解此局,就唯有出戰而已。
唯一的問題就在於,許莊身為金丹修士,果真有如此信心,賭上兩宗氣運,約鬥元嬰尊者麼?
在場之人,都不是愚蠢之輩,這其中道理一想便知,最先出言的,卻反而是一向魯莽的曾全風,沉聲道:“師叔是我真形觀擎天之柱,豈能身犯此險。”
張道人面容一肅,贊同道:“師叔,曾師弟所言不無道理,有師叔執掌宗門,我真形觀已不復頹勢,日後師叔煉成元嬰,自有崛起之時,何必操之過急。”
許莊自然知曉張、曾之憂,不過約鬥摩雲宗之事他早有思索,如今一意孤行卻有兩個原由。
一則真形觀如今形勢太差,門人弟子一直不增反減,如此拖沓下去,等他煉成元嬰,真形觀也衰敗到一定程度了,何況他煉成元嬰之後,還未必在天瀑界停留多久,他怎麼也是以代掌真形觀的名義而來,執掌期間宗門治理得一塌糊塗,卻說不過去。
二則是因為真形觀勢弱,在摩雲宗與神流宗之間本就是夾縫生存,如今更是完全撕破臉皮,若不亮出爪牙來,就算他想要安心修行,恐怕還少不得生出多少事端來煩擾。
所以此番許莊如此決意,一則為壓服摩雲宗,扭轉乾坤,一舉重振真形觀聲威,屆時便不虞如今這般,連門人弟子也招收不到;二則自然是為展現手段,震懾神流宗,如此即是給真形觀爭得喘息之機,也好使自己能真正安心修行。
當然,許莊自不是無腦魯莽之人,以他的一身手段,自負在金丹修士之中,罕覓敵手,但想要與元嬰尊者抗手,還要看對方修為道術如何。
若其是修成元嬰二重,道術煉入罡雲的修士,許莊自然需要好生考量,但摩雲宗尊者不過是元嬰一重的修為,又非什麼玄門大派高第,許莊自忖還在應付範疇之內。
是以聽聞張、曾之言,許莊卻搖了搖頭,應道:“我意已決,兩位師侄去辦便是。”
張道人仍有些憂愁道:“師叔神通雖高,畢竟還未煉成元嬰,不若再做考量吧!”
許莊淡淡道:“師侄放心吧,彼輩旁門元嬰,不得上法,根基淺薄,不足為懼。”
此言既出,頓時便顯現出各人截然不同的性格來,曾全風精神一振,振奮道:“既然師叔心意已決,自有師叔的道理,小侄便靜候師叔大展神威了!”
張道人仍是憂慮,但也只得拱手應道:“是,謹遵師叔吩咐。”
宋玉明在一旁卻不知是驚是嘆,暗道:“此人實在自負之極。”
震驚之餘,又有幾分僥倖,若許莊真有以金丹修為壓服元嬰尊者之能,日後煉成元嬰,自然更是神通無量,又有龍相宗支援,或許神流宗也未必能奈何得了真形觀,自己投效真形觀,總算不是死路一條。
見眾人各有心緒,許莊也不再多言,吩咐張、曾二人儘快議定此事,再為宋玉明簽訂法契,便自起身去了。
既然許莊已經決議,張道人和曾全風豈是也沒有太多可以爭議之處,兩人商議了不到半個時辰,便定下了章程,便著道童取來紙幣,由張道人著筆寫了兩封書函。
落筆之時,張道人也不知是鬆了口氣還是輕輕一嘆,將書函交到曾全風手中,鄭重道:“事關重大,便由師弟親自走一趟吧。”
曾全風接過書函打了個揖,肅聲道:“師兄放心,弟定不負所託。”一甩衣袍,出了殿門便架起遁光而去。
——
蒼瀾州摩雲宗。
旭日方升,摩雲宗掌門已正端坐在大殿之中,雙目微闔,方臉之上看似面無表情,實則心中卻有幾分憂慮。
自神流宗來信,迫使摩雲宗派出人手為之驅策,他便隱隱生出後悔憂慮之感,如今蔣室承、太史柘、權遊鋒三人一去已過一日一夜,卻始終渺無音信,由不得他不憂愁。
正思量是否派出人手去尋訊息之時,殿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他不由睜開眼睛看去,卻見自己的親傳弟子慌張闖入大殿,手中捧著一封書函,顫聲道:“師尊,道童送來此函,言是山外送來,要掌門親啟。”
方面道人眉頭一皺,問道:“這是何人送來?函中又說的什麼?”
那弟子嚥了口唾沫,應道:“此函是真形觀曾全風送來,言道…言道我太史師叔與權師叔襲擊真形觀靈獸不成,反為真形觀所擒,要我摩雲宗出贖金贖回兩位師叔。”
“什麼?贖金?”方面道人眉頭一豎,喝道:“將函拿來。”
弟子不敢耽誤,趕緊奉上書函,方面道人開啟一掃,“靈脈十條,外三藥一十六份,法器百數,真砂千斛,玄香三千柱……”方面道人越看越怒,怒極反笑,拂塵一掃,恨恨道:“真形觀哪來的膽子!與我摩雲宗提這等不著邊際的條件,也不怕引人發笑!”
弟子諾諾不敢言語,方面道人發了一通脾氣,也不與他為難,冷冷道:“那曾全風可還在山下?”
弟子應道:“弟子前來稟報之前還在。”
方面道人冷笑道:“好!你將這函取去,親自下山還他,叫他識相的趕緊將太史師弟,權師弟送歸,若有一絲損傷,定叫真形觀百倍償還。”
弟子忙應道:“是!”便匆匆離去了。
方面道人重重往椅背上一靠,眉頭始終沒有舒展開來,忽然單手重重往案上一拍,“蔣師弟,伱且放心吧……我摩雲宗定不會叫你白走。”
蔣室承三人一併出發,太史柘,權遊鋒為真形觀所擒,真形觀來信之中,卻全沒提及蔣室承之言,方面道人自不難猜測,蔣室承恐怕已遭不測。
還未感懷多久,那弟子腳步卻又去而復返,手中又另捧一函,方面道人面色更沉,心道真形觀果然還有後著,卻又冷笑忖道:量真形觀也不能如何,無非先提個不著邊際的條件,再求折中之道。
於是老神在在等著弟子稟報,不料弟子口張了又合,卻始終吐不出一言,頓時不快道:“為何做此扭捏姿態?有事便快快稟來。”
弟子撲通一跪,將書函捧上顱頂,結結巴巴道:“弟子不敢念,還請師尊親自過目。”
方面道人不耐接過書函,隨手翻開一看,卻見晃晃幾行大字:“……故我真形觀道妙法師,邀貴宗丘嵩尊者與兩州邊界,一決高下……人有雙目,神通無眼,還請貴宗丘嵩尊者謹做準備。”
方面道人唇齒一顫,“目中無人,簡直目中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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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鬥法元嬰
賊、盜之徒,古來有之,慾壑難填,亙古不滅,小盜傷人,大盜覆州,損人肥己,為世人所不容。
今有摩雲宗太史柘、權遊鋒二人夥同三老四怪一干人等,入我真形觀地界,欲行強人之事,襲我布雨蛟龍,為我宗所擒。
朗朗乾坤,昭昭天日,豈容如此惡行!我宗本應將此惡人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然,我宗為兩宗和平之計,本待權宜行事,犯而不校,僅向摩雲宗索要賠償贖金若干,不料遭其所拒,反受惡語相向!
摩雲宗如此狼子野心,氣焰囂狂,惡行累累,不以為恥,反以為榮,長此以往,恐使良風腐損,魔焰猖獗!
故我真形觀舉宗同聲,群情激奮,欲伸張正道,瑾由我宗道妙法師,邀摩雲宗丘嵩尊者於兩州邊界一決高下,特昭告四方!
真形觀之昭一經發出,頓時風傳數州之地,無數府郡,連龍相域中,都有所聽聞,一時風起雲動。
雲瀾州、蒼瀾州兩州交界,本來連雲山所在之處,隨著真形觀與摩雲宗約定之日臨近,變得喧囂異常,天中四處泊有飛舟、雲筏、金轎,時有遁光飛掠而過,虹霓各色,光影閃爍,不知多少人特意趕來觀瞻。
一座百餘丈長,兩層高低的飛天畫舫,泊在流雲之上,閣頂之上,坐有六七名修士,正推杯換盞,飲酒暢言。
望著天中泊滿的法器,飛掠來去走親訪友的遁光,一名面容枯槁的修士嘿嘿一笑,說道:“可真好久沒見到如此熱鬧的場面了。”
有人撐著臉頰,調笑道:“方才我粗掃一番,便看到不下十個不甚熟悉之人,也不知是哪方遠州遠府人士,萬裡迢迢特意趕來,也不知道究竟值不值得。”
“畢竟無論如何,不到法會之時,各宗表面之上都是維持一片和睦,”一名道人飲著酒,淡淡道:“如此撕破臉皮的氣運之爭,平日裡還是十分罕見的。”
此理眾人自是知曉,畢竟按照規定,不在天瀑法會之上排定了座次,是不能攻伐他宗山門的,便是一時爭勝,也不能將之徹底侵吞,保不齊到天瀑法會之時,對方便冒出個絕世天才,力挽狂瀾,攻守易形……這卻不是沒有前例的。
此時五人之中,一直大馬金刀,坐在主座之上,默默飲酒的一人,忽然開口道:“話雖如此,畢竟一方不過金丹修為,一方卻是積年元嬰,實力如此懸殊,也值得引起如此多關注麼?”
此人青年模樣,雙眼銳利,鼻直口方,可謂相貌堂堂,頭頂攢珠星冠,身著寬袍,上繡山河,腰間綴著一枚紋龍玉佩。
之前場中雖是氣氛熱烈,但其餘幾人總隱隱有些拘謹,不著聲色的留意這星冠青年神色,顯是以他為尊。
此時聽聞他出言,頓時便有人笑應道:“晁兄,此次約鬥,可是真形觀這位金丹法師主動發起的!如此還不夠引人注目麼?”
晁萬展微笑道:“這我自然知曉,晁某正是不解,這位金丹法師,哪裡來的自信,主動約鬥元嬰尊者?我觀幾位道友,似乎對兩方勝負,也認為不過兩可之間?”
聞言那枯槁修士嘿嘿應道:“道友有所不知,這位金丹法師,可並非十分簡單。”
“哦?”晁萬展眉頭一挑,拱手道:“還請道友賜教。”
晁萬展如此禮遇,似叫那枯槁修士受寵若驚,登時回了一禮,“道友言重了。”便一指地面,言道:“道友可見那地上狼藉了?此處本有一座山脈,名曰連雲,高逾千丈,勉強可稱之為雄俊。”
晁萬展循聲望去,只見一片裂墟,目光一動。
“前些時日,也不知是因地處交界之處還是怎的,真形觀與摩雲宗便對這連雲山歸屬起了爭執,一度鬧到了欲動刀兵的地步。”枯槁修士娓娓道:“也正因此事,才惹出了真形觀這位金丹法師,你道如何?此人直接動手,便將此山生生拔去,挪到了雲瀾州中,山門腳下。”
“什麼?”在場之人中,除晁萬展之外,還有一人非是左近修士,聽聞此言頓時驚道:“此言當真?千丈雄嶽,豈是金丹修士所能搬移的?”
“自然是真實無虛,左近修行界都傳聞,此人乃是煉成了千載罕見的上品金丹,又有寶物在手,才能做下如此驚人之舉。”枯槁修士嘿嘿道:“總之此人既有如此神通,又有信心與摩雲宗下戰書,我想定不是沒有勝算的。”
此時有人插嘴道,“此人來歷也十分莫名,真形觀兩三百年以來,都是張老道,曾全風勉力支撐,好不容易出了位孟浮生,還不知去了哪裡,總之就是沒聽說過此人有什麼過往事蹟?總不能是石頭裡蹦出來的?”
那枯槁修士這時做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悠悠道:“真形觀這位法師,道號道妙,沒叫諸位道友想起什麼來麼?”
此言一出,便有人凝重道:“你是說,道辰尊者?”
“不錯。”枯槁修士手捋著他那一小撮山羊鬍,洋洋道:“道辰尊者幾百年前創下真形觀時,便已經元嬰大成的人物,你們說哪裡冒出來個與他相同班輩的金丹法師?”
“難道古兄有什麼小道訊息?”
“訊息卻是沒有。”枯槁修士尷尬一笑,說道:“不過據我推測,此人不定是道辰尊者代師收徒,教匯出來的人物。”
“嘁……胡亂猜測,也拿出來說道。”有人嘲笑道,“道辰尊者都已離去三百年之久了。”
也有人哈哈笑道:“古兄貫愛賣弄,我等都是習慣了的。”
眾人調笑之間,古姓修士也不著惱,哈哈飲起酒來。
晁萬展端坐在主座之上,卻目光閃動,心中生出了幾聲希冀:“真形觀、道辰、道妙……”
眾人推杯換盞,沒過多久,忽然紛紛手中動作一頓,抬首望去,只見一架雲筏排開流雲,緩緩飛來,其上端坐一名頭戴冠巾,身著錦繡雲袍的短鬚道人,這面目在左近修士眼中並不陌生,正是摩雲宗的鎮教高人,元嬰尊者丘嵩。
丘嵩尊者身後立著一名懷抱拂塵的方面道人,正是摩雲宗掌門,再之後一十二人並列,俱是金丹修為,人人神情肅穆,正襟而立。
“好傢伙,摩雲宗這是傾巢而出了。”古姓修士嘖嘖道:“也不怕全折在這裡,屆時恐怕連天瀑法會都參加不了。”
一旁道人搖頭道:“這是約鬥,又非生死爭戰,摩雲宗擺開人馬,壯壯聲威,也是正常。”
“時辰已近了,真形觀怎麼還不來。”有人問道:“此戰還是真形觀主動挑起,總不能是他們怕了?”
還沒討論幾句,便見晁萬展一口飲盡杯中酒水,忽然抬目一望,道:“來了。”
眾人紛紛循著望去,還不見蹤影,便先聽聞一聲似乎龍吟的鳴嘯,緊接著一頭威風凜凜的青麟蛟龍才在天邊現出身形,在場皆是修行眾人,目力極佳,一眼望去,便可見一名素袍道人負手立在蛟龍頭上,身姿英挺,衣袂飄飄,氣度怡然,端是仙風道骨。
一人一蛟,只一露相,在場之人,無論心中本來是高看一眼,還是頗有不屑者,皆是微微一凜,只觀其人,便知絕不是凡俗。
那蛟龍遊遁飛快,不多時便到了近處,那道人只是略略一掃,便駕蛟龍直往摩雲宗一眾而去,眨眼兩方人馬便在空中會晤,那道人單手淡淡行了一禮,問道:“可是摩雲宗丘嵩尊者,晚輩道妙在此見禮了。”
此言端是目無餘子,頓時叫摩雲宗一眾有些血氣翻湧,摩雲宗掌門面色一沉,踏前半步,喝道:“道妙子,真形觀只伱一人來此?你我兩宗在此約鬥,你真形觀掌門都不露面麼?”
許莊收回手負在背後,淡淡道:“錯也,此為本座與貴宗丘嵩尊者約鬥,非我兩宗約鬥,只我一人足矣。”
“你!”摩雲宗掌門怒起一指,便要喝罵,卻忽然被一手按住,直至此時,丘嵩尊者才首次起身出聲,沉聲道:“貴宗既發檄文,你我兩宗已無迴旋之地,做過便是。”
許莊淡笑道:“尊者爽快,請。”言罷腳下一跺,卻倏然脫離裂雲,往空中飛去。
丘嵩尊者見此情形,卻不著急,喚過方面道人吩咐道:“此小兒有恃無恐,定有護身之法,你們去往四方佈置妥當,莫叫其走脫了。”
眾人齊聲應是,紛紛遁去,丘嵩尊者這才沉聲一哼,揮袖生出一朵雲氣,將其托起,往上追去。
此時許莊已在高空站定,見丘嵩姍姍來遲,仍氣定神閒,待其謹慎在自己身前落定,才悠悠道:“尊者可做足準備了?”
丘嵩聞他此言,頓時心中一惱,沉聲喝道:“無禮小兒,儘管出手便是。”
許莊一曬,淡淡搖了搖頭,卻道:“好!”
此言既出,登時風雲變色!一道白熾狼煙,從許莊囟門之上衝天而起,化作一隻千丈大手,沒有絲毫拖沓,便挾罡風猛落而下,直往丘嵩擊去。
許莊此番約鬥丘嵩,不僅要勝,而且要勝的乾脆,利落,否則不足以扭轉乾坤,震懾神流。
何況再是如何,元嬰與金丹之間也是差著一重修為,所以許莊一出手便是拿手神通,更是加施無邊丹力,就算不能一擊建功,也要完全佔據上風。
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一出,丘嵩頓時面色微微一變,許莊仗此神通,搬山移嶽,他自不會沒有防備。
只是在他料想之中,這一招怎麼也不當能如此輕易施展出來,頓時有些措手不及,身形一動,更覺八方已被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的封禁之力牢牢鎖住,眼下顯然惟有擊潰這千丈大手一途。
丘嵩不敢再做拖沓,忙將法決一掐,肩膀微微一搖,便有云氣源源生出,化聚為一根摩雲擎天柱,往上撐去,直接頂入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的掌心之中。
措手不及之下,丘嵩已直接將拿手道術使了出來,然而預想之中將那千丈大手頂破的畫面卻沒有出現,一觸之下,頓時傳來令人牙酸的聲壓,摩雲擎天柱赫然一矮,緊接著便寸寸斷裂,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寸寸碾過摩雲擎天柱,以一個緩慢而穩定的速度拍落下來。
丘嵩心頭一沉,萬沒想到許莊這神通如此強橫,好在摩雲擎天柱終究是放緩了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的來勢,叫他騰出手來,取出一粒圓陀陀的罡珠來,目中閃過一絲可惜,便大手一揮,就見一道刺目的白光閃過,只聞一聲大響,那千丈大手就轟然炸碎,化作漫天白炁。
丘嵩才微鬆一口氣,下一刻便覺漫天白炁又有匯聚之勢,頓時面色一變,他方才擲出的罡珠,乃是採無數罡砂,煉製百年才能煉成一枚的傍身手段,他身上也只有三枚。
如今才方開始鬥法,就已經用去一枚,哪裡再經得起一次先天太素大擒拿,頓時不敢停留,縱起一道煙雲,穿出漫天白炁,還未觀察情形,便見一道刺目劍光斬殺下來,還未落到頭上,丘嵩隔著法衣已覺遍體一寒。
不過丘嵩早已料到穿出白炁之後,需應對許莊的奇襲,頓時將身一搖,卻見四下霧氣瀰漫,生出無數重雲,不一會兒,方圓十幾裡內,已是白茫茫一片。
而丘嵩已經完全隱入了雲氣之中,飛劍斬殺而過,也留下一道縫隙,轉瞬彌合,旋即雲霧舒張,不一會兒,已經彌至許莊足下。
原來丘嵩自覺許莊神通威能太大,正面拼鬥恐無勝算,便起了這彌天大霧,如能將許莊裹入其中,便以元嬰法力與靈識的優勢與其纏鬥,想來不難佔據上風。
而且丘嵩身懷一門道術,威能無匹,只是需要耐心運煉,若許莊不入彀中,更合丘嵩心意,他只需維持雲霧,便可安心準備道術,不虞不能一舉擊敗許莊。
見雲霧彌至足下,許莊目光一閃,頓時心中明瞭,卻曬然一笑,暗道:“區區小術,以為難得住我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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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神通鎮元嬰 乘蛟歸天際
看穿了丘嵩之想,許莊輕聲一哼,大袖一甩,單手掐起法訣。
鬥法之道,無非是以長擊短,既然丘嵩營造出這十幾裡雲霧,欲與許莊纏鬥,許莊固然不懼,卻不能如他所願,頓時便要運煉起百里大擒拿手,一舉將之擒拿。
才將漫天白炁收束起來,許莊卻忽然心思一轉,想起丘嵩方才所使罡珠來,丘嵩既然隨手就將此物使來,定不是其壓箱底的手段,於是忖道:“卻不能不防。”
不過那罡珠威能太強,竟然可以擊破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許莊料定丘嵩不會有太多此物傍身,否則一把撒將下來,許莊也輕易抵擋不了。
思忖幾息,許莊便有了定計,將神通暫時收起,又屈指一點,太乙虹光劍便化出六十四道,在上下八方佈置起來,將去路圍得密不透風,這才淡淡一笑,結起法印朝天一指。
大量丹力法力化作氤氳沖天而起,勾動天清之氣,霎時嗚呼鳴嘯,狂風大作,四方流雲為之一空,全數往許莊頭頂匯來,翻湧滾動,又有無邊火力生出,頃刻便燒得一片赤紅。
做完這一步,許莊卻不急運煉雷火,反而又一揮袖,一點金色光焰便飄飄升入雲中,緊接著便是轟隆炸響,雲中便如星火燎原一般泛起金光,一道道金赤交織的雷火便蘊生出來。
太陽真火到許莊手中,也有不短時日了,對這威能無窮的真火許莊一直沒有停下研究,雖還不能將之煉化,徹底化為己用,但借之增益神通卻是不難。
將玄火真雷運煉到了極點,許莊目光一束,似乎隔著霧靄看到了潛藏著的丘嵩,沉喝一聲:“著!”便落指往下一點!
無邊雷火頃刻如雨傾盆,滾滾落入那十幾裡霧靄之中,隨後轟然炸響!
每一道雷火炸開,便轟開百丈空洞,千百道雷火齊齊炸開,轟轟隆隆不斷,炸散無數處空洞,更不待彌合,便有似乎永不熄滅的金赤火焰沿著飛散的雲霧攀燃而去,幾息之間,便燃起一張熊熊火網。
玄火真雷轟擊不止,火網熊熊蔓延,十幾裡霧靄幾乎瞬間支離破碎,丘嵩頓時被迫現出身形。
“這賊子神通未免太過強橫了。”不可置信在丘嵩心中一閃而過,無暇多想,便架起一道煙雲往外遁去。
丘嵩現身的一瞬,許莊便將目光一挪,手中法訣不變,雷火覆蓋轟擊的方式卻倏然一改,瞬間密集追尋丘嵩轟擊而去。
丘嵩面色鐵青,不敢停下遁光,往上一指,一丸六竅寶珠升起,孔竅之中便有六道雲氣從中垂落下來,護住周身。
雷火在其周身炸開,轟得雲氣搖曳,所幸他這寶貝,乃是親自祭煉百年的圓滿禁制法器,許莊施展雷法又沒有運煉太久,轟散丘嵩佈下的雲霧已耗費大半,餘力還是沒有破開他法器。
丘嵩沒來的及鬆口氣,靈識一掃,便察覺許莊飛劍已經攔在十方,赫然無處可逃,他抬掌一望,見掌中符紋已然亮起一半,眼中頓時閃過厲色,狠下心不退反進,往許莊衝去。
“果然還有手段。”許莊早已胸有成算,微微一笑,這才把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使來,也不必如何匯聚丹力,簡簡單單化出一隻百丈大手,隨意往下一拿。
不出許莊所料,丘嵩目中痛色一閃而過,大袖一揮,便又飛出一粒罡珠,化作刺目白光,轟隆一響,將擒拿大手炸成粉碎。
許莊不慌不忙,又落指一點,上空雲氣之中金赤之色便猛然匯聚,收縮變化,一瞬之間,便有一條雷火天龍從中探出龍軀,攜起無邊威勢往下衝來。
“該死,這小賊手段怎的如此層出不窮。”丘嵩面色微變,見那天龍片甲分明,目生金輝,威勢凜凜,赫然與一頭真龍沒什麼區別,一看便不是凡俗手段,更不敢有絲毫留手,頓時將最後一粒罡珠使來。
不料那雷火天龍看似威勢無匹,被那罡珠一炸,頓時又是瞬間破碎,一道霹靂從丘嵩護身雲氣之上擦過,連一點波瀾都沒有引起,飛去不過十餘丈,便消散在空。
“哈哈哈哈。”許莊長聲笑道:“此為形質變化之道,尊者可長記性了?”
感受這微不足道的威力,丘嵩如何不知自己完全上了許莊的賊當,只覺一股怒火衝上顱頂,又抬掌一望,手中符紋已經亮起大半,毅然往許莊逼去。
不過許莊幾次三番,騙得丘嵩使出傍身手段,豈是由得他步步近逼的?
見此情形,許莊頓時知曉已到了出手時候,淡淡豎起一指,在額間一點,只是瞬息,便脫離印堂,先天太素解離神光便順勢電射而出。
隨著許莊修為精進,他再將這神通使來,早已不需許久運煉,完全可以用於鬥法之中,此番便拿這堂堂元嬰尊者,試試太素第一神通的威力。
雖然被許莊所詐,使丘嵩惱怒無比,但他畢竟不至於失了神智。
見許莊施展這一道無形無色的神光,丘嵩雖有疑慮,仍然不敢忽視,心中瞬息轉過幾念,估算了一番雙方距離,倏然一喝,便將頭上六竅雲珠迎頭飛上。
六竅雲珠在丘嵩目光之中迎上先天太素解離神光,不料沒有任何轟然碰撞,沒有任何光彩響動,丘嵩只見那六竅雲珠倏然洞開一個小小空洞,下一瞬便心識一震,失去了與這法器的聯絡。
一件圓滿法器,就如此輕易毀去,丘嵩悚然變色,如何不知許莊已是使出了生死殺招,再往手中一望,符紋將將就要全部亮起,他不敢再有瞬息拖沓,便攤掌往前,喝道:“出!”
丘嵩掌心一閃,一枚雲氣凝實而成的小箭從符紋之中飛出,迎頭爆射而去!
這‘飛雲追形箭’乃是摩雲宗的秘傳道術,可以積蓄法力,提升道術威能,更有一樁玄妙,便是能鎖定千丈之內敵手的氣息,一旦被此箭鎖定,便再無逃脫可能。
所以丘嵩不斷積蓄法力,又拼盡全力逼近許莊,便是為了此刻,雖然沒有積蓄到頂點,但在他想來,破去許莊道術,再鎖定許莊將之重創,絕不在話下。
然而下一刻,丘嵩目中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只見凝聚了他小半法力的飛雲追形箭與先天太素解離神光接觸的一瞬之間,簡直都不是以卵擊石可以形容,赫然潰散,連雲煙都沒有生出,便化作了無形無質!
說時漫長,實則幾息之間,先天太素解離神光便連破丘嵩法器與飛雲追形箭,射至丘嵩額前,驚恐在一剎那之間從他眼中流出,丘嵩大喝一聲:“不!”
下一瞬神光無情劃過,在丘嵩極力歪斜著想要掙逃出去的身軀之上,由左頸至右腰劃開一道細線,其中所有血肉骨骼,俱數被神光解去形質。
丘嵩殘軀一震,赫然分離開來,往下墜去,又被天風抬起,卻有一道白光從中電射而出,疾速往外飛去。
一場鬥法,說來話長,其實還不過兩刻時長,赫然已見分曉。
兩人鬥法雖在高天之上,但畢竟還在周遭無數修士目力範圍之中,頓時引起驚濤駭浪。
飛天畫舫之上,古姓修士手中酒杯一顫,在此前暢聊之中,此人對許莊似是最為看好,此刻卻最是震驚,自語道:“金丹修士,力壓元嬰尊者,竟然真有此事。”
“兩刻時長,還不到兩刻時長。”一旁道人喃喃道:“上品金丹,就如此厲害?這絕不可能!”
在場之人,最少也是一府之地的主宰,勢力或許與一十六州宗派不能比擬,但至少也是金丹修為,豈會看不出來,許莊一身神通之恐怖,只那恐怖雷法,劈將下來,恐怕尋常修士都抵不住幾息,只有身死魂滅一途。
晁萬展從鬥法開始,便全神貫注觀察著,直至此時,才輕輕將背往椅上一靠,出了一氣,語氣莫名讚道:“厲害,實在厲害。”
一旁之人本想恭維晁萬展,口中囫圇半晌,仍是沒有出口,苦笑一聲飲下一杯烈酒,暗歎道:“這道妙何等人物,強將晁萬展與之相比,恐怕反惹其惱怒吧。”
在這些人的不遠之處,摩雲宗掌門,似乎被此結局,驚散了魂魄,見丘嵩元嬰被許莊所擒,身形微微一動,半晌卻沒有邁出半步。
直至一道遁光飛來,露出一名面色驚懼的年輕修士身形,拱手問道:“掌門,如今……如今卻該如何是好?”
方面道人長出一氣,沉重道:“鶴圭,你是宗門的未來,不能犯險,你即刻返回宗門,我與其他人去營救尊者。”
……
高空之中,見白光從丘嵩殘軀之中遁出,許莊早有預料,雙指並起輕輕一動,六十四道劍光交叉飛射而至,在空中拖曳出長長虹光,似乎織成了一張霓虹大網,朝那白光殺去。
那白光猛然一滯,現出一個渾身瓷白的肥嫩嬰兒,旋即傳來丘嵩聲線,急切求饒道:“道友饒命!”
許莊微微一笑,劍訣一停,漫天虹光同時往丘嵩元嬰飛射而至,四面八方劍氣吞吐,幾乎都已經刺到了丘嵩元嬰身上,叫其亡魂大冒,好在最終都懸停下來。
丘嵩僵直著嬰軀,不敢動彈絲毫,口中卻飛快順杆上爬,連連叫道:“謝道友饒命,謝道友饒命。”
許莊飄飄落到丘嵩元嬰頂上,悠悠道:“我可沒說要放尊者一馬。”
丘嵩不驚反喜,許莊若想殺他,豈還留他至今,頓時鎮定許多,拱手道:“道友,你我兩宗並無生死之仇,幾次交鋒,也是我摩雲宗吃虧,何必鬧到伱死我活,今日道友放我一條生路,我以性命擔保,摩雲宗絕不再與真形觀放對。”
許莊淡淡道:“看來尊者是覺得我道妙子心慈手軟了。”言罷作勢便要掐訣,丘嵩瞬間亡魂大冒,連呼道:“道友且慢,道友且慢,你有什麼條件儘可提出來,我摩雲宗絕不敢不從。”
許莊冷笑一聲,丘嵩確實是個聰明人物,他所料不錯,他並非非殺丘嵩不可,卻不是因為什麼狗屁原因,只因天瀑法會之故,縱使斬殺丘嵩,真形觀也不能侵吞蒼瀾,倒不如利用丘嵩在摩雲宗的重要性,做些文章。
至於摩雲宗報復與否,他根本沒放在心裡,莫說丘嵩身軀已為他所斬,固然元嬰修士可再尋一具軀殼,入主其中,但也從此失去了再進一步的可能。
就是丘嵩身軀仍在,猶有再進一步的可能,許莊也不會在乎。
許莊心中早有定計,也懶得與丘嵩打機鋒,直接道:“饒尊者一命也可,不過先前我真形觀所說贖金,摩雲宗需得雙倍賠付。”
丘嵩忙道:“此為自然之理,丘某回返之後,立即遣人賠付贖金,還應奉上歉禮。”
許莊不置可否,自顧道:“還有,摩雲宗當自行封山,直至天瀑法會。”
“什麼?!”此言一出,丘嵩面色便微微一變,封山近五十年,對元嬰,金丹修士自算不上什麼影響,可五十年後,摩雲宗也基本斷代了。
而許莊所欲,自然十分明顯,這五十年間,蒼瀾州所有修道種子,修道資源,必被真形觀一攬而盡。
丘嵩有心拒絕,可許莊冷淡的身軀,和晃晃劍氣,卻叫他心中一寒,若許莊真個趕盡殺絕也就罷了,丘嵩大不了一死而已,偏生給他留下一線生機!
五十年後,若丘嵩能帶領摩雲宗渡過天瀑法會,摩雲宗便還有喘息延續的可能……可若丘嵩身隕,摩雲宗即刻就要風雨飄搖。
丘嵩面色幾度變換,終於喟然一嘆,應道:“道友所提要求,丘某可代摩雲宗應下。”
許莊目光一掃,見摩雲宗掌門已帶上一眾人等飛遁上來,忽然一笑道:“好,不過我雖相通道友信譽,但道友是否需做些行動出來?”
丘嵩頹然道:“是,此為應有之理。”便提氣運法,聲傳百里,朗道:“丘某今日敗於道友之手,恍然醒悟,摩雲宗逞勢作惡,為正道所不容,才有今日下場。摩雲宗當封山四十九年,以示悔改。”
此言即出,眾皆譁然,摩雲宗一眾更是紛紛變色,加急遁來。
丘嵩氣色顯然差了許多,拱手道:“道友,我已將摩雲宗封山昭告四方,至於賠償贖金,便待門下取來法契與道友籤書如何?”
“我相通道友信譽,法契之事便不必了,日後貴宗直接前來贖人便是。”言罷許莊將腰間硃紅葫蘆一扶,六十四道劍光便倏然一動,紛紛湧歸葫蘆之中,旋即哈哈一笑,喝道:“貧道去也!”
便往空中一縱,乘風飛去不遠,一頭青鱗蛟龍猛然從雲中躍出,載上許莊往天邊遁去。
天元五千三百六十七年,有一個魔頭欺男霸女,仗勢欺人,無惡不作,人神共憤,要將世間變成一片煉獄。
好訊息:隨著劇情的發展,若干年後,天命之子將會帶領著紅顏知己將那個魔頭殺死。
壞訊息:現在……我成了那個魔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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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龍相欲盟
神流宗中,卻有一山,草木常青,遍佈琪花瑤草,流水溪道,迴環相繞,雖是景色宜人,靈機充盈,卻幽靜非常,人跡罕至,無他,只因此為神流宗楚河尊者修行之處。
一座與山壁彷彿一體的石門之外,長有一蓋蒼松,蒼松之下,一名中年道人五心朝天,盤坐在蒲團上,面容平靜,如玉般的皮膚之下似有光華溢彩,流轉不止。
在他不遠之處,正有一名神流弟子跪在石門之前,低聲稟報著什麼,沒過多久,石門中傳來一個淡淡的聲音:“所以穆河的意思是他無能為力,是麼?”
那弟子垂首答道:“師尊認為,那真形觀道妙法師,神通不俗,當以元嬰尊者視之,如今尊者閉關不出,師尊與琅河尊者勉力維繫宗門,不宜招惹敵手。”
那門後聲音並不急切,卻緩緩問道:“穆河不喜歡你?”
那弟子瞬間冷汗津津,應道:“師尊十分愛護弟子。”
那門後聲音似乎淡淡笑了,問道:“若真愛護你,他讓你到我這處稟報這等訊息?”
不待回應,山壁忽然轟隆一聲,震盪不止,那石門便緩緩洞開,薄薄霧氣散去,一名身量奇偉,雄姿英發的威嚴男子從中現出身形,垂目望著這名弟子,問道:“我將宗門予穆河打理,我兒被人所殺,他便以不宜招惹敵手這麼一句話回應我?”
此時那弟子已經不敢回話,只得連連叩首,楚河輕聲一哼,也不與小輩置氣,邁步便要出得洞門。
就在此時,那一直不為所動的中年道人才忽然一晃,忽然出現在洞門之前,半側身微微攔住楚河去路,揖手道:“道兄出關之時未至,還請道兄莫要為難小弟。”
楚河表情不變,去勢未止,那中年道人卻又上前一步,這次語氣卻加重了些許,言道:“道兄請止步。”
楚河這才駐足,卻未回話,而是嚴厲目光往下一掃,喝道:“滾。”
那仍在叩首的弟子心頭一鬆,忙大禮起身,這才忙不迭地去了。
直至此時,楚河才沉聲與中年道人道:“道友可知我兒為人所殺。”
那中年道人嘆了一氣,勸道:“禁足道兄是五域大宗議定的,道兄此時出去,豈不是予龍相宗把柄。”
楚河冷聲道:“龍相小兒,皆是頹弱之輩,本座有何懼之。”
見他始終不退,中年道人也有些沉不住氣了,皺眉道:“道兄莫忘了,五宗也並非家家都支援伱神流取龍相而代之的。”
此時楚河神情才為之一肅,一時不語。
那中年道人知他有所動搖,便接著勸道:“龍相洞天之位與一時仇憤相比,孰輕孰重,想必道兄比我知曉,何況君子報仇,十年未晚,區區一名金丹修士,待道兄出關之後,隨手料理便是。”
言已至此,楚河終於點了點頭,卻望天一嘆,淡淡道:“蔚兒可是我資質最佳的孩兒啊。”
中年道人言道:“道兄節哀,不是還有希侄兒在我宗門學道麼,相信有我宗門傾力栽培,日後成就不會低於蔚侄兒。”
楚河終於似乎露出些許慰藉,點了點頭,也不再回話,便退回了洞中。
隨著楚河身影消失,石門也漸漸彌合起來,中年道人才回身來到蒼松之下,搖了搖頭,取出符紙書了什麼,發去空中,這才終於閉目,又重新入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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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州邊界之戰的結果與摩雲宗封山的訊息隨著眾口相傳流向四方,道妙法師許莊揚名各大州府郡城,甚至傳播到五域之中的同時,真形觀也一轉頹勢,聲名大振。
匆匆一年之間,真形觀似乎氣運由衰轉盛,開山之時,便有千眾修道種子來投,門中更有秦登霄鑄成圓滿道基,開始嘗試煉法,溫寧煉成中品金丹等等好訊息接連傳來。
除此之外,雲瀾州一時似乎平靜下來,而這一年之間,許莊也終於得以靜下心來好生修行。
一年以來,幾乎多半時間許莊都在天瀑之中煉炁存神,修為日精的同時,偶然出得天瀑小憩,自然也不會把道術落下,思及哪門,也不管是何種境界,便拾來修習一番。
如此從心所欲,竟然也進度不慢,尤其一直著重修行,為創虛形玄造化龍道術之時更是反覆研習的太素假形之法,竟然也水到渠成,輕易成就了六重境界。
不得不說,隨著許莊道行越深,其一身根基與太素三大真傳給他帶來的妙處就越發顯現出來,以金丹境界修習六階道術,都有些隨手拈來的味道,或許擇定一門勤修一番,觸及七重境界也不是難事,不過道術雖好,再為之拖延修行,便有些本末倒置了。
而就在許莊靜心修行之時,也有一人終於又萬裡迢迢來到雲瀾州,登上了真形觀的山門。
山門弟子將他拜帖遞上門中沒有多久,便驚訝發覺,掌門張道人的隨侍童子,匆匆來到了山門之外,親自迎去了這位客人,直接到了理事大殿之中。
而山門弟子更不知道的是,這位客人到得理事大殿不久,便有一道飛書,飛往瞭如今門中萬眾敬仰的擎天玉柱,道妙法師的洞府。
這日許莊正巧在府中小憩,薛玉人也在堂中,這玉石女子修行甚慢,向道之心倒是堅定,抓住時機請教了許莊幾個修行疑難之後,便像石像一般定立在一旁,似乎正在思索。
許莊沒什麼雜事驅使此女,也沒即刻回返靜室之中,卻將太乙虹光劍放出,在廳堂上空的一丈方圓內飛旋,隨意演練著劍術,沉思起來。
一直以來他都沒有落下劍術的修行,只是近來已經隱隱察覺自身劍術與道術不同,再如何精進,在他煉成元嬰之前,也已經生不出什麼質變,撞上了瓶頸。
單如此也就罷了,事實上許莊的劍術已經厲害非常,又有法寶飛劍傍身,照理完全不虞飛劍殺力,但他得到太乙虹光劍如此之久,卻一直未將此劍使得如臂使指。
這卻是因為太乙虹光劍的靈性,實在是罕見的強,尋常來說,法寶便是生出真形,最初也是懵懵懂懂,如孩童一般,更別說幻形法寶,靈性應當十分單純才對。
如明尊象相佩,雖有靈性殘缺的緣故,可有祭煉法門在手,祭煉便沒有生出任何妨礙,已被許莊祭煉完全,作為清心去魔之寶,對許莊的修行也一直起著作用。
可偏偏太乙虹光劍,便如此不同,其中靈性,一直沒有真正服從許莊,致使縱有法門在手,如此十數年下來,許莊也沒有將寶禁完全煉化,始終差著最後一步。
這就使得如今劍術在他手中,似乎從最是依仗的殺手鐧漸漸化成了輔佐手段,應付些個金丹修士,自然是屠雞宰狗一般,但若與元嬰交鋒,只使劍術,便難以得佔什麼上風了。
正在許莊思索之時,府門之外,卻倏然射入一道飛書,打斷了許莊思緒,許莊探手接過飛書,未急著開啟,卻搖頭一笑。
他又非是純粹劍修,不必非在如今這關頭,去追尋更高的劍術,如此想來,解決之法便十分簡單了。
一者等他煉就元嬰之後,劍術自然能再次突飛猛進,二者卻是水磨工夫,無論太乙虹光劍如何不服,有祭煉法門在手,遲早也能將其完全煉化,只是目前許莊卻沒得這許多功夫,仍是隻能留待元嬰之後了。
如此有了定計,許莊便將劍術暫時按下心頭,一抖手中飛書,掃了一眼,目中卻閃過一絲訝色,沉吟片刻,便吩咐薛玉人守著洞府,不必關門,他去去便回。
薛玉人面無表情應了,許莊這才起身來到府外,縱起一道煙雲,須臾便至理事大殿外落下,現出身形往殿中步去。
大殿之中,已有兩人正在敘話,一者自是雷打不動的張道人,二者卻是一名頭戴攢珠星冠,身披錦繡山河,儀度不凡的青年人。
雖是在真形觀山門之中,此人舉止之間,仍不自覺有些許傲氣流露,直至許莊邁入殿中,才面色微微一肅,起身揖手道:“龍相真傳,晁萬展,見過道妙法師。”
許莊也不吝回了一禮,口中言道:“見過道友,你我修為相近,當屬同輩,便不必尊稱了吧。”
晁萬展欣然應道:“道友所言甚是。”
兩人重新落座下來,許莊目光在晁萬展面上掃過,心頭一動,問道:“我觀晁道友面目,似乎有些熟悉?”
晁萬展笑道:“一年之前,道友壓服丘嵩尊者之戰,晁某恰在觀眾之中,許是當時有幸與道友照過一面。”
“原是如此。”許莊微笑頷首,話鋒一轉問道:“道友不遠萬裡而來,指名尋訪許某,不知所為何事?”
晁萬展聞言一笑,拱手道:“如今道友名聲已傳到了龍相域中,以金丹之軀壓服元嬰尊者,如此天賦,如此根基,可謂震古爍今。”
“雲瀾州也算我龍相域所轄之下,聽聞出得道友這等人物,我宗尊者聞之欣慰非常,特令我送禮來賀。”
言罷晁萬展便從袖中一抹,取出一個玉斛置在案上一指,笑道:“此天淨真砂,為我宗尊者借寶物從天瀑之中採集靈精煉化而成,當對道友修行大有助益。”
許莊目光一閃,卻沒去瞧那天淨真砂,而是回道:“無功不受祿,貴宗情義已至,禮品太重,許某卻收不得,還請道友收回吧。”
晁萬展笑容微微一滯,心思急轉片刻,卻又一拱手,應道:“道友說笑了,區區贄禮算得什麼貴重,何況禮物送出,哪有收回之理,還請道友收下。”
不待許莊再做推脫,他又接著說道:“此行晁某前來拜訪,也不單單隻為獻禮,是攜有宗門使命而來,道友若不收下,晁某豈有面子開口。”
許莊搖了搖頭,只道:“道友身負什麼使命,儘管直言便是。”
見許莊油鹽不進,晁萬展一咬牙,也不打機鋒,便直白道:“想必道友也知曉,如今我龍相宗,與貴宗之前情形,頗有相似之處。”
“天瀑法會將至,我龍相宗門之中,卻正值青黃不接時刻,又有神流賊子,虎視眈眈,欲取龍相而代之。”晁萬展嚴肅道:“據我所知,貴宗與神流也有許多齟齬,你我兩宗完全可以結下友盟之約。”
許莊不置可否道:“貴宗乃是五域大宗,底蘊深厚,神流宗更有楚河尊者,煉就元嬰三重,我真形觀何德何能可以相提並論。”
晁萬展道:“道友過謙了,據我門中記載,上品金丹之士,一經成就元嬰,便有極大可能煉就罡雲,破入二重境中。”
說道此處,晁萬展見許莊似笑非笑,心下一驚,知道是自己沉不住氣了,左思右想,忖道:與如此人物談話,不如直言相商,彎彎繞繞卻無意義。
於是接著道:“只要道友願意,這天淨真砂,我宗可以源源提供,助道友快速煉成元嬰,不在話下。”
許莊淡淡道:“若我應下此事,貴宗須我這盟友做什麼呢?”
晁萬展沉聲道:“我宗希望道友煉成元嬰後,在天瀑法會之上為我宗先行頭陣,與楚河尊者做過一場。”
許莊聞言哈哈笑道:“區區些許真砂,便要許某對上楚河尊者?”
晁萬展忙道:“道友切莫誤會,我宗非是要道友與楚河尊者以命相搏,只需道友消耗楚河尊者些許法力,探明其一二神通,我宗尊者應對起來,也便從容幾分。”
許莊待其言罷,才道:“道友誤會了。”
“嗯?”晁萬展疑惑望去,只見許莊神色淡淡,口中言道:“楚河尊者修為雖高,但還不至叫許某畏懼。”
“不過要我為貴宗解決此事,卻要看貴宗究竟有無誠意,若是區區些許真砂,便不必再提了。”
“什麼?”晁萬展幾疑自己耳識出了差錯,什麼叫‘解決此事’,堂堂元嬰大成修士,叫龍相宗都為之憂愁的楚河,在此人口中,似乎隨手可以料理?
究竟什麼東西,造就此人如此的狂妄?
這一番荒唐之言,反倒沒叫晁萬展生出點滴怒氣,只是語氣古怪道:“哦?那不知道友覺得如何才算有誠意?”
許莊並不在意,只淡淡道:“若貴宗願將成就洞天之法取來予我一觀,我可應下此事。”
晁萬展猛地起身,冷笑一聲道:“看來沒有誠意的,是道友才對。”便要轉身離去,卻聽耳後傳來許莊一聲:“且慢。”
晁萬展不屑回過身來,問道:“不知道友還有何指教?”
許莊面無表情點點案上的一斛真砂,言道:“此禮還請道友收回。”
“好,道妙法師,你很好。”晁萬展一甩袖袍,將天淨真砂捲起,頭也不回便出了殿中,架起遁光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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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仙樂不止異象生 萬光齊放罡雲出
天瀑每時每刻都是轟隆作響,或許是過於重複單調,就像夏夜之中的蟲鳴一般,竟然反而生出幾分令人心怡的‘靜謐’。
天瀑之中,許莊盤膝而坐,五識俱閉,惟有心識已經遠脫身軀,似是散佈到了周遭水瀑之中,感受著旺盛活躍的靈氣。
過了不知多久,許莊忽然神情一動,似乎攝到了天瀑靈氣之中,那一點與眾不同的靈機,雙目一睜,法決便順手拈來,朝身前一尊烏木座,錯金銀,螭紋夔身的香爐一點,那被攝來的靈機也隨之往其中一落。
如此行為,許莊已經重複了有一十二次,直至這一次時,香爐終於微微一震,爐身之上便有光華流過螭紋夔身,旋即歸於平靜。
許莊輕出一氣,停了法決,將香爐取過手中開啟一看,沒有辜負他的期望,果然一粒圓潤如珠,清透明澈,覆著一層微不可見薄光的真砂出現在了爐中。
許莊面上露出微微笑意:“天淨真砂,果然如此。”
不久之前,他從晁萬展手中,見到那天淨真砂,便覺其中靈機十分熟悉,又聽聞晁萬展言說此物是從天瀑之中採集煉製而成,他頓時生出了自己嘗試採集煉製此物的想法。
在天瀑之中修行,有著清心精神,洗塵去穢的玄妙,對神與氣合的增進也有一定進益,天瀑靈氣之中,定是有一種奇異靈機,雖然十分稀少,飄渺,但幾番嘗試之下,終究被許莊尋攝出來。
不過採集靈機是一回事,煉製真砂又是一回事,許莊雖能將此靈機攝得,卻也維持不了長久,更別提煉製真砂,好在許莊早有推測,藉助道辰真人賜下的寶爐,成功將此物煉製出來。
許莊探指將這天淨真砂捻起,放到眼前,悠悠道:“道辰師兄,究竟是真個十分湊巧,還是你是早有安排呢?”旋即哂然,元神真人的想法,豈是他人隨意可以知曉。
許莊不再多想,吐出一口法力將這真砂一卷,便煉化起來。
這天淨真砂一經煉化,一股清涼便似乎玉露滴額,從天門直灌而入,暢遊經竅一週,令其身融融之後,又似乎升往冥冥之處,沁心溫神。
許莊目中露出微微訝色,這天淨真砂之效,還在他預料之上,只是一粒真砂,便使他神氣皆生出了微微增長,神與氣合也進了一分,比之直接在天瀑中修行,或者採得靈機之後攝取,都要神效許多。
若不出許莊所料,此物對元嬰修士修行,都是合格的寶物,供予金丹修士,已是大材小用了。
說實話,若真應下龍相宗的盟約,得此物源源相助,許莊確可飛快煉成元嬰,如今卻還要多上一步,雖有寶爐助力煉製真砂,但採集靈機耗費時間也是不少。
當然,比起正常修行而言,自然已經快上許多,足夠了。
許莊目光落到寶爐之上,露出熠熠神光,自語道:“元嬰成矣。”
……
在許莊嘗試煉製天淨真砂的時候,晁萬展又跨越萬裡遙遠,回到了龍相宗中覆命。
晁萬展之師,煉就了罡雲的元嬰尊者,也是如今龍相宗當家做主之人,楊璧及端坐在石臺之上,靜靜聽著晁萬展將與許莊的對話一字一句道來,並不著惱,反而露出了微微笑意,自語道:“道辰,道妙,果然一脈相承。”
晁萬展資質上佳,也已經走在了煉就元嬰的路上,師徒之間感情亦佳,在這私底下相處並不需謹小慎微,聞言訝道:“師尊說的是昔日道辰尊者?”
“不錯。”楊璧及悠悠道:“昔日道辰尊者還在之時,連洞天真人都不放在眼裡,道妙這點自負,比之道辰尊者又如何?”
“這。”晁萬展還是首次聽說此事,一時不知作何神情,疑惑道:“我知道辰尊者,道妙法師這等人物俱是常人難望其項背的天才人物,但他們對上位者也太過缺乏敬畏了?”
“道辰尊者縱使威壓天下,不也還是元嬰修士,如今還不是不知所蹤,恐怕已經坐化了吧?”
“道妙金丹之身,壓服元嬰,確實厲害無比,但元嬰三重,每登一步,便是天差地別,他縱使煉就元嬰二重,就真如此自信能力壓元嬰三重?”
楊壁及搖了搖頭,語氣莫名道:“道辰尊者坐化了麼?我看未必;道妙煉就元嬰二重,不能與楚河交鋒麼?我看也未必。”
晁萬展疑道:“道辰尊者既然未逝,又去了何處?道妙再是厲害,師尊緣何斷定他能與楚河匹敵?弟子愚鈍,還請師尊教誨。”
楊壁及並不急著作答,卻道:“萬展,你覺得天瀑界在這宇宙之中是唯一麼?”
晁萬展面容一肅,他亦不是十足愚蠢,頓時知曉楊壁及話中之意,沉思半晌,答道:“我相信宇宙之中,當有許多如天瀑界一般的天地存在,可惜這個說法一直未曾證實。”
楊壁及點了點頭,感慨道:“不錯,古人愚昧,以為天地唯一。”
“地仙祖師傳道此界,離去之後,修行者將地仙祖師視為飛昇而去,又做天地之外,有仙府之想。”
“再後來,五宗祖師成就洞天,法身出遊,證實天地之外,是無垠幽邃,漫天星辰,又有學究天人之士,推斷宇宙之中,當有無數天瀑界一般的天地存在,地仙祖師,當是離去此界,到了其他天地之中。”
說道此處,晁萬展已是十足動容,只聽楊壁及悠悠道:“昔日道辰尊者,號稱此界元嬰第一人,何等風采,真人認為他天縱之姿,是此界最有望渡過三災,追尋地仙祖師腳步的門人,欲破格收其為徒,日後繼承龍相洞天……”
“你道道辰尊者如何回應?”楊壁及問完,不待回應,搖了搖頭便言道:“他言他是玄黃界而來,太素正宗門人,不會改換師門,更有通天大道,視洞天為左道之法。”
晁萬展驚問道:“此言為真?天外果真另有天地?玄黃界又在何處?真人法身漫遊所及,皆是死寂,道辰道妙不過元嬰,金丹修士,又是如何穿梭宇宙而來?”
楊壁及淡淡道:“道辰尊者言道他太素正宗,傳道萬載,真人輩出,上品金丹無算,道場遍佈星河,自有無上法寶,可引渡門人來去宇宙之中。”
“這……這。”晁萬展心中掀起滔天波瀾,不禁慾要質疑,可是思來想去,他也不覺得似道辰這樣的人物,有何大放厥詞的必要,於是越加震撼:“宇宙之中,真有這種道宗存在?”
楊壁及不置可否,卻悠悠道:“好了,今日所言,皆是我門中秘辛,伱聽在心裡,卻不可掛於口中。”
“與道辰尊者交流的一字一句,在門中都有記載,若你能煉就元嬰,自可翻查。”
晁萬展忙躬身一禮,口中應是。
楊壁及點了點頭,目光不知望向何處,自語道:“與道辰尊者交流之後,宗門也曾嘗試過培養上品金丹,結果反而險些毀了一代門人。”
“天瀑界並非沒有出現過上品金丹,固然強絕一時,沒有繼承洞天的運道,也是曇花一現,於宗門而言,意義太小了。”
晁萬展聽在耳中,只是默默,楊壁及神遊了片刻,思緒似是又回到了主題之上,言道:“道妙既有信心與楚河抗衡,他的要求我龍相宗也不是不可允他……”
晁萬展不禁道:“師尊,弟子往真形觀一行,與道妙鬧得不甚愉快。”
楊壁及淡然道:“徒兒多慮,道妙何等人物,豈會與小輩計較。”
晁萬展心頭一堵,鬱鬱道:“師尊,道妙仍是金丹修為。”
楊壁及哂然道:“也是,此事便待道妙真個煉就元嬰之後再談不晚。”
——
修行無歲月,匆匆便是二十八載。
真形觀,三名弟子在曾全風引領下出了祖師大殿,目中仍餘有震驚興奮之色。
二十八載,說來不長,但對一個宗門而言,已足以誕生一代新生力量。
這三人便是真形觀中,新近築成圓滿道基,煉法功成的弟子,正在曾全風的引導下,拜過了太素正宗歷代祖師,瞭解了真形觀背後的真相。
太素正宗對於真傳弟子執掌天外道場的方式並沒有太過詳細的規定,全由個人決策。
在以往,真形觀是太素正宗下院的真相,只有宗門的繼承者可以知悉,許莊不知道道辰尊者是為何立下這種規定,但如今真形觀是由許莊執掌。
在他想來,即使將真形觀在天瀑界的勢力發展的如何壯大,於太素正宗而言也稱不上是什麼貢獻,而真形觀也不似許多星辰道場,存在的意義便是開採天外寶礦,種植靈材等等,所以惟有培養出有成就上品金丹之望,甚至值得渡往正宗之中修行的修道良才,才可算作成績。
所以許莊定下規矩,只要築成圓滿道基,煉法功成的弟子,便有資格拜會祖師,知曉上宗所在,瞭解上品金丹,元神大道。
至於這個‘秘密’是否會因此傳播出去,先不說心懷鬼胎者能不能過得拜會祖師這一關,便是真遍傳天下了,許莊也不覺得有什麼大不得了的。
卻說三名弟子拜過祖師,皆是振奮不已,更下決心好生修行,禮過了曾全風之後各自離去,曾全風卻仍在殿門之前駐足。
直到一刻之後,祖師殿中又出得一名皮膚如雪,目似點漆的俊秀道士,觀其功行,也十分之高,只是面容之上,卻有一分頹色。
見曾全風在殿外等待,俊秀道士似有些驚訝,拱手禮道:“曾師叔。”
曾全風搖了搖頭,問道:“登霄,近來功行如何。”
秦登霄苦笑道:“仍是原地駐足。”
聞言曾全風也是一嘆,秦登霄作為第一批知曉太素正宗,瞭解元神大道的弟子,自身也是求道性子,便下定決心求得上品金丹。
他在真形觀後輩之中,也是數一數二的天資,煉法功成之後,沒有絲毫鬆懈,修行至今,早已功行圓滿,集齊六合大藥,可是上品金丹,實在難之又難,他苦求數年,仍沒有一絲成就跡象。
奈何如今許莊閉關不出,沒有重大事情,誰也不敢打擾許莊修行,除了許莊,更無其他人可以指點上品金丹之道,所以秦登霄數年之間,惟有原地駐足一途。
曾全風有心勸導秦登霄選擇中品金丹,卻又說不出口,所以唯有喟嘆。
秦登霄知曉曾全風所想,振作精神道:“師叔不必憂心,上品金丹,何其艱難,不過幾年困頓,又算得什麼,弟子絕不會放棄。”
曾全風點了點頭,正想說什麼,可這時卻忽然眉頭一皺,問道:“登霄,你可聽見什麼動靜了?”
秦登霄茫然道:“弟子不曾……”
還未否決,便聞得一聲從冥冥之處傳來,似有天神擊鼓,大吹法螺,仙女奏樂,搏拊琴瑟,此聲初時細微至極,漸漸愈來愈響,直至響徹天地,很快觀中所有門人弟子皆聞於耳,或者驚駭,或者茫然。
“這難道是?”曾全風忽然眼前一亮,喚道:“登霄,你隨我來。”
秦登霄急忙應是,便隨曾全風架起遁光,往天瀑而去,還未飛出多遠,忽見天色劇變,以天瀑為中心,似是一團不被肉眼所視的漩渦席捲開來,頃刻遍佈百里,雲氣,日光,天地靈機捲起罡風,呼嘯之間盡往天中聚去。
“果然如此,果然如此!”曾全風精神大振,帶著秦登霄落到山頭之上,張掌門,薛玉人已經佇立在峰頭。
四人心中俱是明瞭,無暇多言一句,皆是期期艾艾地望著天瀑之上的異象。
此間冥冥仙樂不止於耳,天上靈機席捲更是越來越加劇烈,引得不知道多少門人弟子前來探查,又被張道人,曾全風趕去。
直至某一刻,忽然間仙樂一止,留下如同鳴鐘一般的悠悠餘韻,天光好似閃爍了一刻,便見天瀑之中,似是仙瓶迸碎,萬種光華沖天而起,霎時間照澈天地。
緊接著,天瀑赫然發生了一瞬間的倒流,在眾目睽睽之中,一朵似是無色,又似是萬種異彩的罡雲冉冉升起,直至天瀑重新落下,異象散去,天地之間只餘彩霞瑞氣仍在,水瀑轟隆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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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府中紫氣蘊嬰兒 一步升霞二重天
天瀑之中,許莊垂手而立,神容平靜,雙目微闔,就這樣陷入了無窮的感悟之中。
在他天門之上,一朵飄渺罡雲在無色有色,無形有形,無質有質之間,轉化不止,周身紫炁霞衣不知何時已然散去,天瀑轟然而下,卻在許莊的罡雲之上自然分流,沒給他帶來一點影響。
此時他已邁過最後關頭,神與氣合,蘊生元嬰,從此之後,真靈駐於元嬰之中,也再無什麼丹力,法力之分,也可以說,一身法力,俱是丹力一般的本源力量,這也是元嬰修士可以脫離肉身,奪舍存活,轉世投胎的原因。
當然,肉身乃是修道者之寶筏,奪舍之後,元嬰修士就再無一窺大道的可能,至於轉世投胎,縱使重新踏入道途,有朝一日能夠解開胎中之秘,也是是我非我者了。
從金丹到元嬰,便是如此簡單,至少對於上品金丹修士而言,只有快慢之分。
許莊煉成上品金丹至今,若以天壽計,才不過八十年左右,修行可算是飛速了,若是算上流水洞天中的時光,才正常許多。
而如此簡單的突破,帶來的卻是翻天覆地的變化,尤其對於許莊這樣足稱獨步的根基而言,金丹與元嬰的差別更是天雲泥壤。
以如今的許莊修為,若再與丘嵩這樣的元嬰修士交手,只憑那成數倍翻漲的法力,都足以輕易將他鎮壓,更不用提及許莊還有一身神通、道術了。
在徹底閉關以求突破之前,許莊已將一身道術都修行到了六重境界,終於籍借一舉突破元嬰二重的機會,將一身道術,煉入了罡雲之中,不僅一舉晉入七重境界,更是化為隨手拈來,隨心應妙,隨功行增長而無限精進的神通。
而除此之外,元嬰境界還有許多難以言說的妙處,許莊還在體悟之中,一身道法,神通,更隨著許莊的感悟突飛猛進,如此竟就過了一天一夜。
直至天日重升,許莊頂上一直飄渺變化不止的罡雲倏然一動,落迴天門之中,許莊雙目也隨之睜開,望著著重重水瀑,面上露出微微笑意,將臂抬起放到眼前,兩指輕輕往左右一擺。
轟轟隆隆之聲中,永遠傾盆而瀉的天瀑便赫然從上到下叉分開來,分作兩道天瀑一般,往左右推去。
天瀑之外,四人也沒料到這一等,便是一天一夜,正生出懷疑,許莊是否需要鞏固修為,還不到出關之時?忽聞轟隆作響不斷,抬目望去,便悚然發覺,那天瀑竟然分將開來,直到分出數百丈的間隔,才終於緩緩停當。
四人震驚之際,便聞一聲長笑從中傳來,緊接著便見一道恢弘清光沖天而起,當空現出一名頭頂飄渺罡雲,劍簪烏髮,腰繫紅葫的英朗道人,風雲在其足下匯做踏步,其人衣袍飄擺,英姿瀟灑,步步往下踏落,口中吟道:
“性命參修合神氣,天淨仙瀑採靈機。”
“府中紫氣蘊嬰兒,一步升霞二重天!”
曾全風怔怔望著許莊落步而來,一時竟然有些痴了,直到張道人前進半步,躬身行禮,才反應過來,一併禮道:“恭賀師叔蘊生元嬰,煉就罡雲!”
秦登霄與薛玉人一見,忙齊聲施禮道:“恭賀老爺/師叔祖蘊生元嬰,煉就罡雲!”
許莊微微一笑,落至峰頭之上,言道:“諸位久等了。”
張道人忙道:“能迎師叔出關,是小侄之幸。”
許莊擺擺手,言道:“不過十幾載未見,師侄怎便如此拘謹了。”
張道人一怔,笑道:“是,小侄生分了。”
許莊點點頭道:“到府中敘話吧。”
不待幾人回應,也不見許莊有什麼動作,四人只覺眼前一晃,便到了洞府之中,許莊便立在主位之上,施施落座下來,四人定睛一看,各自身下也正應著一把椅子,於是紛紛行禮後入座。
許莊掃視一圈,問道:“張師侄,我閉關之時,門中可有什麼要事?”
張道人應道:“稟師叔,門中一切安好,門人弟子盡皆奮發向上,勤修不輟,小侄都有閒餘修行了。”
許莊頷首道:“如此甚好。”又將目光落到曾全風身上,問道:“曾師侄,為何從方才起便神不守舍?”
曾全風聞言一怔,口張又閉,忽然之間,竟然有兩行清淚落下。
許莊眉頭一挑,安撫道:“如不方便,師侄不說便是。”
“小侄失態,還請師叔見諒。”曾全風將袖掩面,抹了抹臉,這才喟然嘆道:“方才小侄見師叔風采,只覺眼前一晃,似是見得孩提之時,目睹師尊從天而降,也是如此仙姿飄逸,一時之間,竟然陷入了回憶之中。”
“惜我輩資質不佳,只得中品金丹,不能隨侍師尊身旁,如今師尊已經長生久視,侄壽已過半,卻仍在蹉跎,也不知此生還有無榮幸,得見師尊仙顏,故而淚下。”
此言一出,眾人皆是默然,金丹修士,已是壽享八百,可與元神相比,竟有些仙凡之別的意味,而曾全風對道辰真人的師徒之情,更叫人動容。
張道人一時情不自禁,忙將雙目閉起,過了幾息,也不知是覺不妥,還是已經忍將下去,才又睜開來。
許莊沉默片刻,嘆道:“師侄拳拳孺慕之情,我感受到了。”
他將目光在張道人與曾全風之間掃了一眼,沉吟道:“如今真形觀蒸蒸日上,後輩門人也有溫寧等人煉成中品金丹,兩位師侄也可卸下重擔了,不若我去信一封,與門中言明情況,叫兩位師侄引歸玄黃修行吧。”
此言一出,張道人與曾全風俱是震動,曾全風不禁道:“師叔所言不假?”
許莊微笑道:“本座何時謊言誑騙你了?”
曾全風大喜,起身便拜,許莊略一拂袖,便將曾全風按回座位,他口中仍呼“謝過師叔!”不止。
許莊將目光落到張道人面上,見他目露糾結之色,問道:“張師侄,你怎麼想?”
張道人沉默半晌,忽然身形一僂,嘆道:“稟師叔,侄非不孝,只是三百年來,為真形觀傾盡心血,恐怕已經不能離開半步了。”
許莊點點頭以示理解,言道:“無妨,哪一日師侄自覺可以放下擔子了,再尋我不遲。”
張道人激動道:“小侄謝過師叔。”
這時曾全風忽然道,“啟稟師叔,小侄還有一個不情之請。”
許莊道:“師侄請講。”
曾全風望了一眼秦登霄,躬身禮道:“登霄決心求取上品金丹,奈何功行圓滿之後,觀中便予他全無助力,小侄鬥膽請師叔考較登霄功行,可否引歸上宗。”
“哦?”許莊目光落到秦登霄身上,這名弟子,他也是見過不少次的,於是問道:“登霄,曾師侄言你決心求取上品金丹,可是真的?”
曾全風忽然之言,叫秦登霄茫然與驚喜交集,聞許莊問話,忙行禮應道:“回師叔祖,弟子心慕元神大道,已經決意求取上品金丹。”
許莊面上露出微笑道:“好,伱既有此心,我可予你個機會。”
秦登霄大喜,起身拜道:“謝師叔祖,弟子定求上品金丹,決不放棄,決不退縮。”
“慢來。”許莊一抬手,將秦登霄扶起,淡淡道:“我說的只是予你個機會而已,成與不成,還需看你的表現。”
秦登霄肅聲道:“是,還請師叔祖考較。”
許莊淡淡道:“我觀你功行倒沒什麼必要考較了,不日我就要回返宗門一趟,你若能透過我的考驗,屆時你便隨我一道前往吧。”
秦登霄忙應道:“是!謝師叔祖。”
許莊點點頭不再回應,思索幾息,從袖中取出一張金符,指尖一點,便有文字一篇書寫其上,言道:“曾師侄,你自取此符到祖師殿去,便知該如何去信門中。”
曾全風無比歡喜迎過金符,似是片刻也不欲停留了一般,便道:“是,師叔,小侄這便去了。”
許莊自不在意,允他告退之後,又與張道人道:“張師侄,既然你暫時不欲引歸玄黃,那真形觀仍是由你把控,我才安心一些。”
張道人忙道:“是,師叔。”
許莊笑道:“當然,我也不於你加負,曾師侄走了,我便給你尋回一條臂膀吧。”
張道人一怔,旋即喜道:“師叔的意思是?”
許莊微微頷首,應道:“不日我還要回返門中一趟,也確需一個靠譜的人來坐鎮門中,所以在此之前,便將孟師侄尋回來吧。”
能算盟主加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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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無量砂世界 魔海青銅宮
許莊如今煉成元嬰,先天太素境界,天瀑法會也皆近在眼前,雖說不上時不我待,但不少事情也一下便提上了章程。
所以許莊出關之後也沒有多做停留,翌日清晨便動身出發,這番已經識途,飛遁之速又非昔比,很快便尋到了那黃金大漠之中。
許莊停下遁光立在空中,目光粒粒掃過黃沙,雖也說不上過了多久歲月,但這片沙漠竟然沒有生出丁點變化。
每一粒沙礫,便是一個不小的‘空間’,也不知究竟是自然形成,還是神通造化,以許莊如今修為,果然也尋不到什麼端倪。
搖了搖頭,許莊不再糾結,卻將玄功運起,單手掐起覓跡術的法決,往天中一指。
霎時天地微微變色,天空流雲隨風飄動,似有縷縷細微之氣,飛逸而來,地上飛塵走石,亦有氣息,如熱氣騰起一般,從沙丘之中冒出,齊往上去。
兩者似被什麼所引,匯成一團,漸漸的,一名青年修士現出模糊身形,隨著各方氣息源源而來,也漸而清晰起來,發縛逍遙巾,身著繡鶴白錦袍,依稀可以看出二十餘歲模樣。
直到此時,似是天地之間都被掃之一空,再無氣息匯聚而來,這名仍有些許模糊模樣的青年修士也就停止了變化。
“原來是這副模樣。”許莊一笑,拱手道:“孟師侄,請。”
原來這青年修士正是許莊從天地間攝取所有孟浮生殘餘的細微氣息匯聚而成,也就是孟浮生的形象。
‘孟浮生’朝許莊微微一拱手,便身形一墜,朝沙漠之中飛去,旋即一閃,便沒了蹤影。
許莊緊隨其後,往沙漠之中一撞,頓時眼前一閃,又來到了那空空如也的狹小空間之中。
抬目一望,‘孟浮生’已馬不停蹄,往空間深處疾速飛去,眨眼之間,已遁過了兩重壁障,只餘一個微影。
這孟浮生的氣息浮影,乃是許莊神通所化,自然不會超出他的掌控,所以許莊也不著急,淡淡一拂衣襬,飄然追之而去,以間隔一到兩個空間的距離,慢慢循著‘孟浮生’路跡直往深處而去。
這沙礫世界之中的每一個空間,都是空無一物,遁行之中所見所聞,只有重重迷濛色彩,一點參照之物也不存在,許莊也不覺枯燥,悠然追循孟浮生氣息浮影遁了數個時辰,面上才首次浮出訝色。
許莊身形一動,略微一提遁速,須臾便穿過兩重壁障,追至了孟浮生氣息浮影身後,一人一影一起在一重屏障之前駐足起來。
只見眼前壁障之後,赫然不負那重重迷濛色彩,反而現出密密麻麻,如同斑點一般的各色異彩,明明五光十色,卻顯出一種汙濁的味道而來。
許莊皺起眉頭,將孟浮生氣息浮影喚至身前,這才護著他往前闖去。
一過這重壁障,那些各色斑點頓時清晰起來,只見一隻只奇形怪狀的魔頭,密密麻麻趴在更前方的壁障之上,擁擠蠕動,嘶嚎不止,相互之間,還要廝殺啃噬。
“果然是天魔。”許莊目中閃過異色,沒想到這沙礫世界之中,居然會有天魔存在,莫非孟浮生便是被天魔所困?
許莊無暇多想,他雖收斂了氣息,但並沒有隱去行跡,已有一頭背生大目的猙獰魔頭,目珠一動,鎖定了許莊身形,隨之便是一聲莫名的動靜,萬千天魔頓時應聲回首,齊齊關注到了許莊。
生人者,是天魔最是垂涎的美味,忽見許莊這清氣溢盈,異香隱隱的血肉大餐出現在眼前,這些天魔哪裡按捺得住,下一刻萬千天魔齊齊嘶鳴,便如雨一般飛躍而起,往許莊這份大餐撲來。
“哼。”許莊露出一絲冷笑,隨意落指一點,法力在真炁與劍氣之間瞬間轉化,一道太素劍氣迸射而出,只是一閃,便斬落衝在前頭的百十來頭天魔,直直殺入深處,旋即當空炸開!
霎時如同風暴擴散一般,萬千道劍氣從中刮出,將所有天魔囊括其中,劍氣猛烈飛旋,來去斬殺,隨之殘肢斷臂如雨落下,潰散魔氣飄散漫天,萬千天魔,頃刻之間就被許莊斬盡殺絕。
以許莊煉成元嬰二重之後的修為,一身太素劍氣使來,威力絕不下於法器飛劍斬殺,對此結果,自沒什麼可以志得意滿的,揮袖捲起一陣狂風,眉頭登時一皺。
只見狂風吹去,將魔氣拂散,殘肢斷臂刮將開來,露出其後壁障,赫然一片五色渾濁,這一重壁障之後,恐怕整個空間都已被天魔充塞得滿滿當當。
許莊沉忖道,“天瀑界雖小,也是一方天地,又非任由天魔肆虐的天外星辰,這如此多天魔,究竟從何而來?”
當然再多天魔,若只是方才一般貨色,也不過多費幾番手腳的功夫,然而這方沙礫空間,如此恆河沙數,前方如此一般充滿了天魔的,還有多少?又有沒有更強的天魔存在?這都是未知之數。
“與其魯莽殺將進去,不如潛入其中,看能否先探明詳情。”許莊沉思幾息,才算有了定計,自語道:“正好試試煉魔手段。”
許莊在元化真人,道辰真人之處,立言留下‘大自在玄君六妙玉濁天子’的天魔感召,欲借魔劫化作自己的修行資糧,自不會沒有準備。
事實上他早已開始揣摩《元尊傳道煉魔真經》中的煉魔真法,只是未急於修行,這有許莊修行太素三大真傳,有感根基太厚,反生修行之難的一定原因,不是許莊不敢築下更深厚的根基,但是抉擇也是一直伴隨修行者求道之途的重要部分。
另有一個原因,便是《元尊傳道煉魔真經》中煉魔真法的特殊性質,這一部真經之中的法門,分為兩個部分,一部分是修行法門,一部分是八種本命法器的煉製方法,修行者需得擇其一種法器煉成,並與自身性命交修,自身修行便會和這件本命法器一併突飛猛進。
這種法門與玄黃界也有一定流傳的器修之道,似乎有些相似,但不同的是,這八種本命法器,皆是以天魔煉成,所具神通也是詭異非常。
八種真法,分為三種上乘法器,五種中乘法器,至於下乘法器,真經之中還有許多,但不足以被列為真法。
而這三種上乘法器之中,赫然便有一門‘天意魔形符’,具備莫大神通,正是由無形天魔煉製而成,也是最剋制無形天魔的寶物。
制魔,煉魔,化魔為己用,這是魔門的根本手段,許莊早已決意煉成此物,用以剋制大自在玄君六妙玉濁天子,甚至將其煉入‘天意魔形符’之中,成就一樁無上法寶。
當然此時言說此事,還為時尚早,許莊對《元尊傳道煉魔真經》也還流於揣摩階段,但這並不妨礙他借其中一些小手段一用。
許莊四處掃視一番,尋得一頭筋肉虯結的巨大魔獸,在這無數殘軀之中,儲存得還算完整,便不再挑選,探指飛出一道劍氣,在這魔怪腹上劃過,一張完整的獸皮便脫落下來。
許莊輕輕一吹,捲起一道微風,從獸皮之上拂過,帶走所有血汙,這張獸皮便顯露出原本的漆黑油亮而來,許莊也不嫌棄,從袖中取來一點辰砂,往上一灑,辰砂便自然化作道道符文落在獸皮之上,旋即隱去不見。
做完這一步,許莊再渡過一口法力,掐法決一點,這張獸皮便倏然一鼓,很快化作了原本筋肉虯結的模樣,雙目之中亮起兇焰,魔威凜凜站立起來。
許莊自是不會畏懼,反而微微一笑,招來孟浮生的氣息浮影,便躍入獸口之中,再驅使這頭魔獸閉上大口,縱身一躍,便穿過壁障來到下一方空間之中。
不出所料,這層空間已經被各種各樣的天魔擠的滿滿當當,天魔本是混亂生物,到處都在互相啃噬,許莊所藏身的魔獸一入此間,巨大的身軀便被夾擠得動彈不得,同時兩側各種魔怪也攀咬過來。
許莊操縱魔獸左右一甩,有許莊法力加持,登時扒開一條縫隙,蠻橫地撞了進去。
在這些天魔眼中,許莊所駕魔獸也是天魔之屬,見其強橫,並沒有一湧而上,反而竭力避開來,如此許莊便藏身在這頭魔獸之中,似在天魔群中游泳一般,扒開一條生路,生生往深處一直擠去。
如此過得將近半個時辰,才跨越這短短距離,來到了另一頭的壁障,前方果然又是同樣場景,只是越往裡去,魔頭種數也就越多,實力也越加強橫,好在對許莊來說,還不吝些許法力加持,仍能依法施為。
連連穿過了四五層後,許莊倏然神色一動,便見身旁孟浮生浮影一閃,似乎凝實了一絲。
“這無數天魔之中,居然還攝得到氣息?”許莊自語道,“瞧來是近了。”頓時驅使魔獸追尋而去,
沒過多遠,竟然便又攝到一絲氣息,只是前方天魔,赫然已經堆積如山,許莊所架魔獸,連個縫隙也扒拉不開,換了好幾個方向,也尋不著一點門路,只是隱隱察覺,這些天魔似乎發了狂般,堆成了一個球體,也不知其中究竟是什麼東西。
“既然進無可進,也只得出手了。”許莊沉思一瞬,一路行來,雖見天魔無數,但也不難料理,真正厲害的卻一頭未見得,謹慎倒似做了無用功了,他也不是會在謹慎與否之間多做糾結的人,頓時不再猶豫。
許莊立起身來,一振衣袂,便有一朵罡雲從天門之上冉冉升起,旋即白光一閃,一枚缺一角,通體透白,上雕著一尊三頭六臂尊像的玉佩從中顯現出來。
下一刻,明尊象相佩便光華大放,一道道通天徹地的白光從中照出,掃射四方。
這枚去魔之寶,在許莊手中已久,如今難得遇上天魔,終於顯現出真正威能而來,光所過之處,所有魔頭便化作飛灰,連一縷魔氣都未殘留,不過片刻,便將這重空間之中魔氛掃之一空。
許莊目光垂落,便見原先群魔包圍之中,現出如同琉璃珠一般的透明的禁制,其上光華流動,顯然並未受到天魔啃噬影響,而禁止之中,卻有一座通體閉覆,鏽跡斑斑的青銅宮殿顯露出來。
“孟師侄便在其中?”許莊心頭一動,孟浮生浮影便是一動,往下飛去,竟然便徑直穿過琉璃禁制,落到了青銅宮殿之前。
“是因為孟師侄的氣息,還是不禁生人出入?”許莊眉梢一挑,飄飄飛落下去,覆起紫炁霞衣往禁制之上一觸,便如水波泛起,穿行過去。
此時四方已有魔頭穿過壁障,蜂擁而來,厲嘯不止,許莊輕哼一聲,將明尊象相佩祭起,又一道白光掃過,將之盡數掃滅,這才收起罡雲,穿過琉璃禁制,往青銅宮殿落去。
此宮通體閉覆,不能直接落入其中,許莊也只得落到殿前,抬目一望,便見古怪一幕,這宮殿大門竟有兩條門縫,三扇門戶。
每一戶門之上,皆雕有一名無麵人像,中間一面,體態便十分正常,左右兩面,皆是頭顱歪斜,一邊雙臂高舉,一邊雙臂橫生。
許莊心中一動,這三名人像合起來,豈不就像‘三頭六臂’一般?搖了搖頭,沒做多想,許莊將掌按上一門,便感到門戶之上,似乎並沒什麼禁制,輕輕一推,便推了開來。
步入其中,卻是一條不短的走道,天花地面,乃至兩側牆壁都是青銅所鑄,這許莊都不意外了,倒是這宮殿之中,鏽跡少了許多。
許莊掐起小覓跡術,驅使孟浮生氣息浮影一邊收攝氣息,一邊與自己往深處行去,身後青銅大門便自動閉合起來,許莊面不改色,行至通道盡頭,眼前不是殿堂,卻倏然叉分開來。
許莊面上露出訝異之色,卻非因此緣由,而是訝然發現,眼前每一條通道之中,到處都是孟浮生的氣息。
他驅使的孟浮生浮影,是沿孟浮生遺留氣息尋來,也就是說,基本復刻了孟浮生來到此地的道路,可到了此處,卻是正式失效了。
Ps:來晚了,清明忙+寫的不太順暢,老爺們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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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孟浮生?
許莊朝裡望去,似乎穿透時間,都能看見孟浮生在這宮殿之中,來去穿行,氣息之重,似乎前不久前都才經過此處一般。
許莊沉思片刻,將覓跡之術收起,隨意擇了一處甬道前行,行了二三十步,忽而目光一頓,只見一個不甚顯眼的角落裡,現出一片火燒似的痕跡,分外突兀。
“道術痕跡,莫非有人在此鬥法?”許莊眯起眼睛,忖道:“看來這青銅宮中似乎不止孟浮生一人。”
許莊略微提起些許警惕,邁步往前而去,這次沒有再做停留,很快便見前方漸生光亮,許莊穿出甬道,眼前豁然一闊,來到了一個空間高廣,似乎巨人宮殿一般的廳穴之中。
一入此間,許莊便若有所覺,抬首仰望,只見穹頂之上刻滿了古老的花紋,拱衛穹頂正中鑲嵌著的碩大明珠,灑下明光,照耀了滿間廳穴。
但在許莊靈識之中,卻有一人收斂氣息,鬼鬼祟祟隱在明珠之中。
未想入此殿中,還不過片刻,便遇到了生人,許莊正視著那碩大明珠,心中一轉,便啟聲撞破道:“閣下隱藏已被本座看破,還不現身麼?”
“在下本便在此調息,非是故意隱藏,又見閣下面孔陌生,恐是仇家幫手,故而默不出聲。”
那明珠之中,傳來一個清朗的聲線,接著光芒一閃,便有一名發縛逍遙巾,身著繡鶴白錦袍的青年修士飄飄飛落下來,眼中猶帶有警惕,拱手言道:“無意冒犯,煩請見諒。”
許莊眉梢一挑,此人眉眼無不與自己覓跡術所聚浮影一般,豈不就是孟浮生本人?
許莊也未想到尋得孟浮生竟如此順利,只是隱隱覺得眼前之人不甚對勁,卻又說不上來,沉思片刻,卻未亮明身份,拱手應道:“本座也是初入此間,恐遭伏擊,才撞破閣下隱藏,無意冒犯。”
孟浮生見許莊似乎不是來者不善,也鬆了口氣,笑道:“在下孟浮生,在雲瀾州真形觀修行,還未請教閣下怎麼稱呼?”
許莊沉吟片刻,淡淡應道:“我名許莊,修行於太素正宗之中。”
“太素正宗?”孟浮生雙眉一揚,面上卻現出幾分懷疑,警惕道:“閣下從何處聽聞此名,莫非是來誆我?”
“哦?”見孟浮生做此反應,許莊反而放鬆些許,微笑道:“我自生在雲夢澤裡,求道於太素門中,何來誆你之言?”
孟浮生聞他又說出雲夢澤來,驚疑不定道:“閣下究竟是?”
話已至此,許莊也不與他遮遮掩掩,負手道:“本座列為太素一十二代真傳,號做道妙,奉法旨到天瀑界來,代掌真形觀,此番便是特來尋你的。”
“道妙!”孟浮生聞許莊所言,條理清晰,頓時去了大半猜疑,生出幾分尊敬,換了尊稱,問道:“莫非竟真是師叔當面,可有憑證?”
許莊哂然一笑,從袖中抖落真傳金劍出來,言道:“此物可為憑證了吧?”
孟浮生一見金劍,登時精神一振,揖手禮道:“未想竟是師叔當面,多有失禮,請師叔原諒。”
“不必多禮。”許莊擺擺手,便問道,“方才你聽伱言說仇家,這青銅殿中,果然另有他人?”
孟浮生這才直起身來,應道:“確實如此,這青銅殿中,除小侄之外,還另有兩人,小侄與他等纏鬥許久了,始終分不出勝負。”
許莊眉頭一皺,問道:“師侄究竟如何到得此間,那仇家又是從何而來?還請師侄仔細說來。”
“是,師叔。”孟浮生答道:“其實師尊離去之後,真形觀便沒了擎天支柱,兩位師兄深知,我真形觀獨據一州之地,沒有元嬰尊者,早晚使得外界生出窺視之心。”
“所以兩位師兄,便一力將宗門事務,盡皆抗起,叫我好生修行,好在幸不辱命,小侄終於還是煉成元嬰,似乎總算將宗門支撐起來。”
許莊點了點頭,這與他來到天瀑界後所瞭解到的相差無幾。
孟浮生回憶道:“可隨著時間流逝,師尊餘威漸去,小侄又初成元嬰,修為淺薄,漸漸震懾不住別有用心之人,真形觀一時又有些飄搖起來。”
“又逢天瀑法會將近,若不能儲存宗門,如何對得起師恩?於是小侄便心急起來。”孟浮生嘆道:“恰逢那時,小侄意外得到一處輿圖,記載此處仙府所在,於是便動了心思,前來尋找機緣,孰料反被困這仙府之中,久久不能脫身……”
說到此處,孟浮生眼中浮出幾分慶幸,言道:“小侄每日每夜,無不憂心宗門境況,好在如今師叔到得此界,想必定是穩住大局了。”
許莊微微頷首,言道:“師侄還是繼續講講此間之事吧,你我若不能儘早脫身回返,恐怕便不穩妥了。”
孟浮生面色微微一變,忙道:“是,好叫師叔知曉,小侄尋到這仙府之中,確有所得。”
“這仙府之中,其實並無它物,只在最深之處,有一面壁刻,也不知是何人所留,書有一門奇門道法。這門道法奇特之處,說來話長,稍後小侄帶師叔一見便知。”
許莊不置可否,孟浮生又接著道:“總之這門道法,對鬥法之能,確有十足增長,正合小侄所需,所以小侄下定決心便開始參習,奈何這門道法實在玄奧非常,小侄苦苦參悟十餘年,才方小有所得,那兩名賊子,便不知從何處而來。”
“哎,本來只是一門道法,又非什麼法器,寶物,大不了一齊參習便是,奈何那兩名賊子不知為何,非要與我作對,他二人與我功行高低,鬥法之能皆是相仿,我奈何不得他們,便只得退去。”
許莊若有所思道:“看來那大門果然只進不出了?”
孟浮生應道:“是,此間大門似乎只能由外開啟,壁刻上有記載,習得那門奇門道法,才能開啟去路,可恨那兩名賊子不肯與我共參,我也只得與他們纏鬥,以求擊敗他們,再參習道法,脫身離去。”
許莊疑道:“師侄說那二人功行,道術皆與你不相上下,你是如何與他等纏鬥如此之久的?”
孟浮生道嘆道:“師叔有所不知,他二人自身之間,也不和睦,如今此間可稱是三方混戰了。”
許莊越聽越覺迷惑,孟浮生言他來到此處,又參悟道法十餘年,那豈不是與那二人,纏鬥了有二十年左右?
二十年對元嬰修士雖不算長,可如此之久還分不出勝負,難道便不知休戰共參?
哪怕合縱連橫,先與一方聯手除去一人,再分高低呢?
許莊心思急轉,一時也捋不清思緒,於是暫時置之腦後,乾脆道:“既然如此,那便將這二人料理了便是,師侄可知他們現在何處?”
孟浮生喜道,“不錯,現下有師叔幫手,總算可將那二人除去了。”
思忖片刻,他卻道:“我雖不知他二人現在各在何處,不過我們三人纏鬥不休,一有空時,定是前往壁刻那處參習道法的,只消往那裡而去,不虞遇不到他等。”
許莊點點頭,便道:“那請師侄頭前帶路吧。”
“是,師叔。”孟浮生抬臂一拱手,便帶頭飛往了甬道深處,許莊輕輕衣拂一擺,便起遁光追之而去。
看來孟浮生與那二人在此殿中,也不是白白纏鬥的二十年,對路線確實十分熟悉,遁光行進疾快,片刻沿著甬道,已經穿過十數個廳穴洞室,其間不乏有大小道術痕跡遺留,只是許莊掃視而過,卻覺又增幾分古怪。
這些道術痕跡之中,卻看不出有多少路數分別,倒像一方只守不攻,全為一人所留。
或是師出同門者,互相較量,也有可能留下這般痕跡。
許莊將疑惑壓在心底,隨著孟浮生穿過一條甬道,忽然目光一動,抬目望去,便見一道流光飛射而至,直往孟浮生擊來。
“還真有外人所在?”許莊眉頭一挑,不待孟浮生出手抵禦,一運玄功,便有一股龐然法力從囟門之上衝天而起,似是地湧飛泉一般,往上一衝,竟然就將那流光掀飛了去。
孟浮生吃了一驚,許莊卻將目光一掃,便見一道衣袂從前方甬道一閃而過,許莊眼睛一眯,也不去追,反而掐起法決,沉聲一喝。
轟!霎時之間,一股雄渾沛然之勢從許莊身上升起,整間青銅大廳微微一震,那人影方才心頭一驚,便覺滿間靈機一陣湧動,一股無形大力裹纏上來,旋即便覺身體一輕一放,滾落在地,抬目只見兩雙衣襬下的長靴。
竟然是被許莊已五行遁術,強行挪移到了身前。
“閣下好厲害的神通。”那人苦笑一聲,“沒想到孟浮生竟然尋得你這麼厲害的幫手,在下不是對手,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孟浮生精神一振,欣喜道:“師叔果然神通廣大,竟然輕易便擒得此賊子!”
只是他往許莊望去,卻見許莊目現驚訝之色,來回掃視著他與地上之人。
孟浮生眉頭一凝,探手摸了摸臉,問道:“怎麼了,師叔?”
怎麼了?地上這名發縛逍遙巾,身著繡鶴白錦袍的俊秀青年,可不也是與孟浮生一模一樣麼!
許莊皺起眉頭,問道:“你方才說他是誰?”
地上的孟浮生一愣,答道:“孟浮生啊。”
“那你又是誰?”許莊喝問道。
談及此言,地上孟浮生頓時面色一肅,莊重答道:“我名孟浮生,修行於雲瀾州真形觀中。”
“這……”許莊目光一凝,又側首去看身旁孟浮生,問道:“孟師侄,你能告訴我這是怎麼回事嗎?”
孟浮生面色迷惑,應道:“稟師叔,小侄不太明白師叔所問?師叔不妨說清楚些,小侄定知無不言。”
許莊質問道:“你是孟浮生,他也是孟浮生,你不覺得出了什麼差錯?”
孟浮生疑惑道:“小侄當然是孟浮生啊。”又一指地上孟浮生,沉聲道:“這孟浮生正是與我糾纏許久的兩名賊子之一,小侄實在不理解師叔所問?”
許莊眉頭擰起,回頭朝地上孟浮生問道:“你可知太素正宗?”
“什麼?”地上孟浮生一怔,目光一閃,急問道:“你從何得知的太素正宗?你是何人?”
許莊見狀眉頭又是一擰,問道:“想知道?我再問你個問題,此間還有另外一人,又是誰人?”
地上那名孟浮生應道:“自然是那孟浮生小兒了,我早與他說了,我等聯手,先將孟浮生剷除了,再一較高下,他卻不肯。”
他望了一眼許莊身旁的孟浮生,冷笑道:“如今孟浮生有了你這麼厲害的幫手,我看孟浮生也逃不了到哪去。”
這一番話說的顛三倒四,若是一般人來,還真分不清說的到底什麼孟浮生!但許莊自不會聽不明白,眼神頓時凝了起來,此間第三個人,果然也是孟浮生!
拉跨宣告條:清明太累了,,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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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三元象身 無形天魔
三個孟浮生?究竟誰是真,誰是假?
亦或者,都是假?
許莊皺著眉,心神內視一番,明尊象相佩與自身之間,有清靈之氣來迴流轉,顯然他並沒沒有受到外界之擾。
要知元嬰二重修士的罡雲,乃是元神真人所結慶雲的雛形,可不是一個簡單的異象。
元嬰修士煉就罡雲之後,便可將法器、法寶藏於罡雲之中,非是性命交修,只是以罡雲蘊養法器,勾連禁制,相當於日夜不綴的祭煉,驅使法器、法寶,使之輕易達到如臂指使的境界。
同時受到元嬰修士最本源力量的日夜祭煉,也對法器益處無窮,更易使得法器生出靈性,晉升法寶。
所以元嬰修士從元嬰一重突破到二重之境,法力增長不如跨越大境界一般,成倍翻漲,但對道術,法器種種手段的提升都非同小可的。
當然,罡雲所能煉入的道術,蘊養的法器自不是無窮無盡,視修士的本源力量強弱,也是天差地別。
自然,以許莊的根基,如今往罡雲之中煉入的道術,卻一點沒感覺出桎梏,更不用說許莊一向以修為,道術為主,身上稱手法器,法寶也才沒得幾件。
太乙虹光劍尚未馴服,沒有放入罡雲之中,明尊象相佩便是許莊身上唯一的法寶,除此之外,便只有一件紫炁霞衣可堪一用,也是如今許莊收入罡雲的兩件寶貝。
所以如今明尊象相佩可說時刻守護這許莊的心神,眼前景象,絕不是自身生出的幻覺。
那麼三個孟浮生,或者說至少眼前這兩個孟浮生,都是真?
許莊沉思幾息,倏然將明尊象相佩一催,祛魔明光照射而出,往身旁孟浮生身上一掃。
孟浮生下意識抬手一掩,隨後疑道:“師叔,這是?”
許莊不動聲色道:“無事。”又將明光往下一照,地上孟浮生見那明光似乎無害,也不去避,任明光照到身上,只是略感不適地扭了扭身子,皺眉道:“閣下這是何意?”
許莊目光一閃,將寶光收起,側首與身旁孟浮生道:“只是略作查探而已。”
孟浮生點點頭,問道:“不知師叔待如何處置此子?”
許莊反問道:“以師侄之見呢?”
孟浮生眉頭一擰,便道:“此人與我多番作對,以小侄之見,當是殺之而後快。”
許莊輕笑一聲,應道:“師侄受困太久,戾氣增生,卻需謹守心神。”
孟浮生一愣,沉思片刻,應道:“是。”
許莊微微頷首,也不再多做廢話,彈指便是一道黃符,落到地上孟浮生頭上,這孟浮生身形一晃,方欲掙扎,許莊玄功一動,無邊法力鎮下,頓時便再動彈不得。
施完術,許莊才道:“此人便暫且拘禁起來,有我在,絕出不了意外。”
孟浮生恭聲應是,許莊又道:“師侄繼續帶路吧,我們先到壁刻之處去,若能遇上餘下那人,便順手料理了,若他不來,也叫我觀摩一番那門道法。”
孟浮生似乎完全不疑有它,便拱手應是,又往前方遁去。
許莊將地上拘起的孟浮生攝起,不動聲色跟隨上去。
都已這番情形,許莊自然不會不知道孟浮生十分古怪,偏偏許莊藝高膽大,卻不虞在與他同行,莫說一個孟浮生,再來多少個他也應付得來。
兩人在青銅宮中穿行,這次沒再遇上剩下那個‘孟浮生’,很快穿過一條並不長的甬道,眼前豁然開朗,便進到了一個據地極廣的大殿之中。
孟浮生徑直往殿中遁去,沒過多久,忽覺許莊並未跟來,而是入殿之後便散去遁光,這才折返回來。
許莊駐足下來,悠閒打量一番這座大殿,啞然搖了搖頭。
這座大殿可稱恢弘,浮雕壁畫也十分精美,但無不一處細節,體現出對於‘三’這個數字的刻畫,便連殿中立柱,也不與俗制相同。
許莊行沒多遠,一根正對甬道,約有四五人環抱之粗,上擎窮頂的青銅巨柱便攔住了他去路,越過此柱往前行去,兩側是與身旁沒有兩樣的立柱,正是布以三足鼎立之勢。
在那之後,便能一眼望及最深處的壁刻,孟浮生還未開口,許莊已將目光落向壁刻,一望之下,頓時心中一肅。
所謂文字,是為記錄,表達而生,在許莊天生的記憶之中,不同的地區,產生的文字可說天差地別,但在玄黃界,文字卻是統一從道門法籙之中衍生出來的,所以並無什麼一國一文的事情。
或許都是因為玄門治世,天瀑界文字與玄黃界雖有差別,但也勉強可以辨明,都是承自道門法籙。
但這青銅壁刻之上所書,既不是天瀑文字,也不是玄黃文字,更非道門法籙,而是另外一種體系的奇型文字。
正如先前所說,文字是為記錄,表達而生,對於許莊這種高功修士而言,即使是不識的文字,也不難推測其中內容,但這種奇型文字古怪非常,一眼望去,每一個字元,似乎都具有無數含義,通篇不過寥寥幾十字元,便似乎闡盡了無數玄理,但完全捋順下來,卻又非常自然而然地理解其中之意。
一門道法便如此從許莊心中浮出。
許莊皺起眉頭,喚來孟浮生道:“孟師侄,我且問你,你老實回答予我。”
孟浮生道:“師叔請講。”
許莊道:“你從這壁刻之上,參悟了什麼道法?”
此問似乎把孟浮生真正問住了,他思考了許久,目中露出明顯疑惑:“是……什麼道法來著?”
許莊搖了搖頭,知他神智不清,是問不出來什麼了。
他從壁刻之上所參得的法門,喚作《三元象身大法》,乃是一門將一身修為,等分化做三元奇門道法。
此法將一身修為分作三元,初時三元皆只有三分之一的法力,實在算不上多麼厲害,但隨著修行,三元相妙,漸漸都可修煉到與本來法力等同的水平,直至此時,便會生出一門奇特的神通。
即修行者無論煉丹煉器,還是修行道術,亦或乾脆與人鬥法怎麼的,把‘一元’消耗完畢之後,便可將其‘收’起,又將另外一元‘挪’出使用,如此便可算是法力盡復,一元耗盡之後,又有一元,也就是說,除了一時能夠為之所用的法力不變之外,等同於法力翻了三倍。
如此法門,確實可算十分厲害,可與許莊的的猜想,看似差之毫釐,實則繆以千里。
許莊原先猜想,孟浮生是從壁刻之上,參悟出了什麼分身、分神之術,修行出了岔子,才把自己修成了這副模樣,至於是自身出了岔子,或者為外魔所擾,都不無有可能。
可若孟浮生是修行的三元象身大法,照理若是出了岔子,當是身受重傷,甚至修為大損,乃至就此隕落,就算走火入魔,似乎也不應是這副鬼樣。
許莊將眉一皺,對著壁刻仔細揣摩,這短短篇幅之中,確實蘊含許多奧妙,許莊越看,對《三元象身大法》的理解也便越深,忽然靈光一閃,忖道:若是如此,也並非沒有可能。
想通了關節,許莊頓時生出了不少思路,對照《三元象身大法》幾番推算,頓時有了定論,喃喃道:“原來如此。”
孟浮生疑問道:“師叔,伱可看出什麼端倪了?”
許莊輕聲一笑,回過身來,卻道:“我再瞧瞧。”
孟浮生正待回應,卻見許莊將目微微闔起,旋即一睜,一雙法目赫然射出兩道無形神光,朝他掃來,將其由上至下,不放過一寸打量了一番。
孟浮生略感不適道:“師叔,你雖尊為長輩,也不當如此窺視小侄吧。”
許莊卻不應答,反而越看越深,終於發覺孟浮生身形,果然不是實質,只是一團實在太過栩栩如生的元氣而已。
許莊微微一笑,應道:“師侄放心,我已知曉你的癥結所在。”
孟浮生面上浮出一抹陰霾,沉聲道:“小侄能有什麼癥結?倒是為我觀師叔行為,似乎不甚正常。”
許莊見他語氣漸衝,也不著惱,淡淡道:“我已說了,師侄受困太久,戾氣增生,若非如此,豈會受無形天魔所擾!”
孟浮生微微一怔,皺起眉頭,似乎生出了一瞬思索,旋即拋之腦後,正待開口,卻見許莊手中現出一張黃符,往他頭上一貼,頓時如那另一名孟浮生般,動彈不得。
許莊悠悠道:“師侄稍安勿躁。”便從袖中取出一個淨瓶,似是猶豫了一息,便咬破指尖,以血從瓶上書下了一排歪歪扭扭的文字,沒過多久便寫的滿滿當當,遍佈瓶身,春蚓秋蛇一般。
在淨瓶上書完了文字,許莊暗自點了點頭,將淨瓶拿在手中,卻面容一肅,微微一正衣襟,低低一喝!天頂之上,便有一朵形質飄渺,萬彩變幻的罡雲冉冉升至虛處,光華大放!
隱隱之間,磅礴氣息從不知何處溢位,這青銅大殿之中,無塵無石,偏偏不知何處傳來梭梭作響,不一會兒,赫然似乎隱隱搖晃起來。
若有外人在此,定會驚訝發現,雖無形體,虛空之中卻有無邊法力湧過,順著甬道四面八方寸寸捲去,不遺漏一絲一毫。
許莊煉就元嬰以來,第一次完全施展一身法力,赫然將將這雖然廣大,卻分外空曠的青銅宮殿整座席捲一遍,幾乎瞬間,便尋到自己欲尋之物。
許莊不慌不忙,將法訣掐來,五行遁術一運,一名盤膝而坐,身體僵直的青年修士,便落在許莊身前,不是孟浮生,又是誰人?
一時之間,大殿之中,已有了三名孟浮生,皆是僵直不動,不同的是,兩名是受許莊拘禁之法,眼前這名,卻是如人之僵死一般,面色蒼白,毫無血色,若非仍有一息尚存,幾可宣判死訊。
許莊再起法目一看,果然再非如之前一般,虛無實質,而是血肉之軀,只是體內既無元嬰,更無法力,赫然空空如也。
“果然如此。”許莊不驚反喜,反而擊掌笑道,“卻是未謀已得,不費功夫!無形天魔,已入我彀中!”
原來許莊有十八九把握,孟浮生是心神受無形天魔所亂,修行《三元象身大法》之時出了差錯,一身法力劃分三元之後,收攝不住,全數逃出了身體,分做了三個‘孟浮生’。
也就是說,三個孟浮生,都不是本體,也都是真的,只是孟浮生法力脫離肉身所化。
如今孟浮生肉身被他尋得,便證明他的猜想分毫不差,既然如此便還有救,孟浮生畢竟是道辰師兄的弟子,雖未得正式入門,也是玄門正宗的功底,功行豈是天魔輕易所奪的,若真如此,也不會渾渾噩噩如此之久。
接下來,只需尋得孟浮生最後一具法身,一舉拔除天魔便是。
此事也是不難,許莊將孟浮生肉身攝來,鬧得這麼大動靜,卻不虞他不前來探查。
許莊悠悠運起法力,頂上罡雲霎時生出五色光華,流轉不止,手中掐起法決,往那甬道一指。
轟隆隆隆!甬道之中,倏然傳來連連震響,竟是兩側青銅牆壁,在許莊五行遁術之下,轟然節節合起,隨著整條甬道閉合,頓時將甬道中所藏之人逼入大殿之中。
來者自然還是孟浮生。
被逼入大殿之中,孟浮生面露忌憚,緩緩道:“閣下究竟是何方神聖?”
許莊微笑道:“孟師侄不必心急,稍後便知。”卻倏然喝道:“小小天魔,以為能在許某眼皮底下潛藏!”
先前他以明尊象相佩試探,是以為孟浮生是天魔所化,沒有竟功,便輕輕放了過去,此番察覺孟浮生為無形天魔所染,哪裡還不知其在自己眼皮底下?是以攝來孟浮生肉身,引來最後一具法身,一舉將其魔染拔除。
此時時機已至,許莊抬臂一指罡雲,明尊象相佩便即從中升起,猶如大日放光,頃刻間祛魔明光從大殿之中片片犁過。
只是片刻,幾名孟浮生便紛紛一震,一道無形穢氣沖天而起,隨之一聲莫名尖嘯,三名孟浮生便猛然潰散,更叫許莊明尊象相佩都微微一震,祛魔明光一停,那無形穢氣便往許莊直衝而來。
“天魔渾噩混亂,果然不知死活。”許莊一搖頭,卻將手中淨瓶亮出,輕喝一聲:“收!”
這淨瓶正是他以《元尊傳道煉魔真經》中捉攝無形天魔法門所煉,豈容其逃去,頓時嗖的一聲,將那無形穢氣吸入其中鎮壓起來。
寫的一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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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不生不滅三三行 全氣全神道歸根
無形穢氣被淨瓶一收而盡,旋即微微一晃,瓶身上的扭曲文字便片片發出瑩瑩微光,很快就沒了什麼動靜。
這淨瓶上的文字,為煉魔真經之上,專為收攝無形天魔的法訣,又是許莊以血寫下,有莫大法力加持,自然出不了什麼岔子。
收了無形天魔,許莊再抬目望去,卻見三名孟浮生散成的元氣,化作三團薄薄雲霧,在空中聚散不定,拔除了天魔之染,卻反而有些混混沌沌的意思。
許莊眉頭輕輕一皺,來到孟浮生身軀一旁,落指往他額上一點,孟浮生身軀微微一震,天頂之上生出一股無形之力,將那三團元氣抽絲剝繭一般吸引而來,源源落往孟浮生囟門。
隨著元氣源源歸體,孟浮生臉上瞬間生出血色,身軀便似放鬆了下來,神情也平和許多,又過片刻,口鼻間終於生出了緩長呼吸之聲,雖還未動彈,但已經不復僵死模樣,更似修行人入了極深的定境之中。
許莊見狀也不著急,立在一旁,緩緩誦起道經,醒神一篇,定神一篇,安神一篇,三篇誦罷,這才輕喝一聲:“還不醒來!”
應聲孟浮生眉頭一動,眼皮才慢慢抬了開來,目中流過一絲迷茫,緩緩道:“許師叔?”
“哦?”許莊笑道:“看來師侄還留有記憶,這卻免我一番口舌了。”
孟浮生苦笑道:“是,小侄功行太淺,竟為外魔所染,叫師叔見笑了。”
“師侄為天魔趁虛而入如此之久,心神都未被天魔所奪,已算難能可貴。縱使沒我到來,師侄謹守心神,也未必不能脫劫。”
許莊搖了搖頭,不待孟浮生自謙,便問道:“師侄可能開啟此間去路?”
孟浮生猶豫道:“想要開啟此間去路,需將三元象身大法初步修煉到三元應妙的境界,待小侄調理元氣之後,再苦修一兩年時間,或可做到。”
許莊微微皺起眉頭,所謂三元應妙指的是三元象身大法的一個奇妙境界,無關三元象身大法精深與否,若能領悟三元應妙,三元法力迴圈相生,便能使三元法力以極快的速度朝原本水平增長,同時還有挪用三元之後,自行回覆法力種種玄妙。
如若不能領悟,修行三元象身的修行者便只能努力將三分之一的法力修煉回來,挪用三元法力之後,也需苦苦回覆,三元象身的玄妙便大打折扣了。
一兩年時間,算不上長,但對許莊而言,先天太素境界不日便要開啟,若欲入其中修行,卻耽擱不起。
許莊煉成元嬰,就要佔去一個名額,可分配的名額便要重新規劃,不是事到臨頭急急忙忙趕回便成的。
見許莊神情,孟浮生問道:“師叔可有什麼要緊的?”
許莊沉吟片刻,哂然道:“無事,師侄且先調息吧。”
先天太素境界無疑是上上機緣,但許莊來天瀑界之前,就早已堪破得失,還不至於為這點問題為難。
何況出得此間,也未必非得靠孟浮生修得三元應妙,許莊對這三元象身大法,也頗有些興趣。
孟浮生一怔,便見許莊回過身去,又到壁刻身前,盤膝往地上一坐,便似乎對壁刻揣摩起來。
“莫非師叔也欲參習《三元象身大法》?”孟浮生猶豫片刻,忖道:“太素真傳,與師尊同輩,那是何等人物,豈出我這種岔子,何需我小輩多言。”
孟浮生心中一安,便自從囊中取來丹丸吞服,盤膝入定起來。
……
心無旁騖之中,便是三四月份過去。
元嬰修士神與氣合,調理元氣也是清心養神,三四個月調息之後,孟浮生退出靜定之境時,已然一掃頹色,精神煥發,神采奕奕,自覺精滿氣足,忖道:“我受天魔之擾,困頓此間已經幾十多年,若宗門出了差錯,我有何顏面見兩位師兄,面見尊師?”
孟浮生一抬目,往裡望去,見許莊盤坐在壁刻之下,似乎也在靜定之中,一陣慶幸:
“所幸之是,有師叔前來此界執掌宗門,不過如今師叔又到此間尋我,卻不能再困頓此處太久,需得好生修習《三元象身大法》了。”
思定孟浮生一振衣袂起了身來,便欲往前揣摩壁刻,行未兩步,忽然一止,怔道:“這是?”
他只覺視線一晃,許莊身形隱隱現出三重影子。
“這是,”孟浮生吃了一驚,“分化三元,竟然如此之快。”
元嬰修士,神與氣和,也可說每一道法力之中都有神念,《三元象身》雖非分神之術,仍是危險異常。
有自己修習出了岔子的經驗,孟浮生生怕驚擾了許莊,頓時不敢再往前去,駐足探望之間,許莊身形好像忽遠忽近,遠者好似仙山疊嶂,渺不可探,近者又似就在眼前,觸手可及,來去變幻,源源不止。
孟浮生莫名感覺,觀許莊煉法,比揣摩壁刻對自己與《三元象身》的理解都要有益處,一面觀悟參習之餘,一面緊張留意許莊狀況,竟然都沒能分心留意,究竟過多了多久,忽見許莊身形一定。
似乎終於從渺渺雲中,落入了塵世,又似神遊歸來,許莊身形完全凝實下來,這是所有法力,神意皆收束歸身的徵兆,孟浮生面色一喜,知曉許莊已經成功分化三元,下一刻目中卻又流露出疑惑之色。
下一刻,孟浮生目中卻又流露出疑惑之色:“初分三元,照理只有三分之一的法力,師叔也未遮掩氣息,為何在我看來,仍然如淵似海?”
“是我所覺有誤,並未分化三元,還是……”孟浮生心裡冒出來一個念頭:“只三分之一法力,就如此深不見底?”
孟浮生還未想明白,卻聽許莊聲線悠悠傳來:“不生不滅三三行,全氣全神道歸根。三元象身,元元應妙,原來如此。”
下一時刻,許莊那淵海一般的氣息,竟然又緩緩增長起來,孟浮生大吃一驚,便見許莊將氣息一斂,起了身來回首道:“孟師侄,此地不宜久留,我們這便離去吧。”
孟浮生道:“師叔,莫非已經領悟三元應妙的境界?”
許莊微微一笑,應道:“然也。”
孟浮生一時默然,任他如何做想,也不知道怎麼能在這如此短的時間裡,領悟三元應妙,莫非似師尊師叔這等太素真傳,就真如此非人?
許莊自不知他所想,實則他身具太素同源異流的三大真法,相生相益,無時不刻不助長他的功行,如此玄妙,與三元應妙之境卻有些大道大同的味道。
所以許莊悟得了三元應妙的境界,其實還在化分三元之前,否則他還未必會參習這門道法。
如今許莊感受頗為奇特,他一身根基,本便與眾不同,真炁,法力,劍氣隨意化生,如今又分三元,迴圈相妙,道書有言,三三不盡,六六無窮,許莊如今是感受到了一些玄妙意味了。
見孟浮生還在發呆,許莊挑挑眉梢,喚道:“孟師侄?”
孟浮生一醒,忙應道:“是,師叔所言甚是,我們這便離去吧。”
許莊點了點頭,帶他來到大殿正中,三根青銅立柱中心之處,淡淡掐起法決,隨意往一根立柱一點。
轟隆,三根立柱微微一震,緩緩沿著一個弧度挪動起來,不過片刻,便互相換了一個位置,穹頂之上又是一聲異響,竟然開啟一個空洞,露出其後的迷濛色彩來。
許莊眉頭一挑,卻覺穿過重重壁障,竟然捕捉到了沙礫世界之外的氣息,而且似乎正在疾速遠去。
許莊目光微變,沉聲道:“孟師侄,不要抵抗。”不待孟浮生回覆,猛將法力一鼓,五行遁術使來,兩人便化作一道驚虹衝出了穹頂。
——
天瀑福澤不及之地,或許風聲呼嘯,便是唯一打破死寂的聲響。
十里黃沙往日便有狂風吹過,也不會生出點滴變化,今日卻一改往常,被風一卷,便有沙浪飛起十數丈高,揚的空中黃濛濛一片。
五色靈光在沙漠之上一閃而過,許莊與孟浮生的身影倏然顯現出來,還未停穩。
孟浮生穩住身形,環視一週,便知自己身在何方,面上不禁現出欣喜之色,許莊卻回首一望,目光深深刺入十里黃沙之中。
孟浮生循著望去,面色一變,疑道:“這是……”
許莊點了點頭,隨手一彈,炸起一蓬黃沙,言道:“此中沙礫空間,已消失不見了。”
孟浮生道:“莫非我們開啟了青銅宮出口之後,它便自行隱藏起來了?”
“或許吧。”許莊沉吟道:“如此也好,否則還需得料理一番那些天魔。”
孟浮生疑道:“天魔?”
“哦?”許莊道:“看來孟師侄入那青銅宮前,還沒有那重重魔海……”
許莊抬頭望了望天時,言道:“我離山已經不久,還是趕回宗門路上再慢慢言明吧。”
孟浮生從善應是,許莊也不客套,便化虹光沖天而去,孟浮生再一掐法決,起了遁光追之而去。
天瀑界雖不算小,但元嬰遁速豈是尋常,那十里大漠,也非赤地極深之處,不過一個時辰,兩人已經遁入了雲瀾州,很快回到了真形觀中。
孟浮生在雲頭之上一望,卻見天瀑仙山之中,建起宮觀百十,山腰之下,更有精舍千數,山間還有洞府規矩分列,不少身著道袍的年輕弟子,架鶴來去,奔波道業堂,藏書閣等等之間,亦有人端坐峰頂之上,望瀑採氣……
孟浮生吃了一驚,在他記憶之中,真形觀還是那頹若模樣,怎得幾十年間,就如此天翻地覆的變化,一派欣欣向榮,不禁啟聲道:“師叔,這是……”
許莊見觀中沒什麼變化,點了點頭,見孟浮生驚訝模樣,微微一笑道:“師侄勿急,先到門中吧。”
孟浮生默默應了聲是,兩人便降下雲頭,入了理事大殿,竟然意外不見張道人的身影,許莊喚來道童一問,道童忙道:“掌門在殿後修行,吩咐小童有事再去喚他。”
許莊有些意外,轉念一想,張道人又重新勤於修行,也是一件好事,日後若是卸下擔子,引歸玄黃修行,不定還能煉成元嬰,延壽千載。
有心不去打擾他,但畢竟帶回了孟浮生來,還是免不了此著,便吩咐道童道:“既如此,去將掌門喚來吧。”
道童聞聲應是,便入了後殿,沒過多久,張道人竟是急急忙忙跑了出來,一見殿中兩人,頓時叫道:“許師叔……孟師弟!”
孟浮生見得張道人,卻是目光一顫,區區幾十年時間,張道人竟蒼老了許多,許是因為許莊到來之後,少了些許疲態,但只觀外貌,便知他這幾十年間耗費多少心血,頓時心中一酸。
孟浮生一拂衣襬,深深躬身一揖,言道:“師兄,小弟回來了。”
張道人一時升起不知多少種情緒,只是扶起孟浮生,嘆道:“回來便好。”
許莊見兩人兄弟情深,便施施然負手看著,兩人好生敘了通話,這才反應過來,張道人又朝許莊一躬,禮道:“謝許師叔……”
許莊擺擺手止住他話頭,言道:“好了,此不過是份內之事。”思索幾息,許莊接著道:“我知你們兄弟重逢,有許多話要說,正好張師侄你與孟師侄說說如今變化,我便不在此處礙目了。”
見許莊轉身欲走,張道人卻忙道:“師叔稍等。”
許莊頓足下來,張道人快步上前,肅聲道:“師叔成嬰異象,席捲百里,已經傳遍四方。”
許莊自然知曉,本也沒想隱瞞,聞言只是點了點頭。
張道人從袖中取出一封信箋遞過,言道:“這是訊息傳出之後,晁道友送來的書信,言是其師楊壁及尊者,也是如今龍相掌教所書,要師叔親自一觀。”
“哦?”許莊接過信箋,開啟略了一眼,頓時眼睛一眯。
張道人見許莊神色,忙問道:“師叔,信中可說了什麼?”
“自然是舊事重提了。”許莊笑了笑,將信一合,目中流露出思索之色,半晌言道:“此事不急,待我從宗門回返之後再談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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