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 “不,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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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可能!”
在靜默很久之後,我終於從胸腔中爆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大吼,“不,我不相信,耶律逐原,你在騙我,你一定是在騙我!”我腦海裡一片空白,只能本能的一步一步的往後退,退到門口,驟然轉身,拉開房門,飛快地朝外面奔去。
耶律逐原似乎早已預料到我會有此反應,起身,他動作迅猛地追了上來,大掌一伸,頓時將我擒到了他的懷裡。
“耶律逐原,你放開我,你放開我!我要去找他,哪怕是屍體,我也一定要去找他!”身體被制,我只能在他懷裡使勁的扭動著,企圖脫困。
然而,耶律逐原卻將我越抱越緊。
“綺君,你冷靜一點,你冷靜一點!”他在我身後用低喑的聲音道,“綺君,陸奇軒死了,豈不更好麼?至少,你的心不會再痛苦,不會再掙扎,至少……”
“不,你放開我!”我使勁地掙脫他的鉗制,迴轉身,血紅著眼看著他,“耶律逐原,不會……不管奇軒有沒有事,我都只愛他,我不會愛你!你給我的感覺,只是痛苦,只是血腥。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我說得一字一頓,說得堅決,也說得耶律逐原全身石化。
夜晚的大遙內,沁出初春的泥土氣息,透出微風陣陣。
然而我與他,卻這樣相對著,很久很久,沉默……
第二天早上。我還沒有睜開眼,就知道聽到陣陣擂鼓聲和號角聲。由遠即近,卻聽得真切。
我一個激靈爬起床來,頓時睡意全無。
鼓聲?號角?
耶律逐原要出征了!
我的心臟頓時心慌意亂,我本以為,因為得到陸奇軒的死訊,我的眼淚已經流乾了,可是……
該死,現在才是破曉時分,耶律逐原的軍隊就已經集合好了麼?
耶律逐原,他真的要御駕親征了嗎?他說他已繳獲了幾頂大炮,那麼他現在會怎麼做?
遙與楚的惡戰,真的免不了了嗎?屆時,將會有多少生靈塗炭?兩國又會有多少的百姓會因為這一戰而喪失性命?
不行,我要阻止,我一定要阻止他!
一定有辦法的,一定有辦法阻止這場戰爭的,是不是?奇軒一直以來的願望,就是不想打仗,所有的百姓都可以過上安寧的生活,田原牧哥,漁樵耕讀,安樂和平。
所以,我一定要阻止這場戰爭!
當我匆匆忙忙的跑進木屋外,正欲出去看一看,卻見帥哥和一些侍衛都在木屋外等著,當我出現時向我恭身一揖。
“莊姑娘,”見我對他們視而不見的想要一越而過,帥哥伸出了手,攔住我的身體。
我不得不停下腳步。“耶律逐原在哪裡?”
帥哥和另一個侍衛交換了一下擔心的眼神,卻都垂下頭,默然不語。
見他們這樣,我心裡一涼,加快了腳步想要衝出去。
然而身體又被帥哥給擋了回來。“來不及了!”帥哥看著我,皺著眉地道:“如今三軍已經開撥,可汗是主帥,此刻已經出發了。莊姑娘,有什麼事情,你還是等可汗凱旋迴來的時候再說吧。況且,可汗下令,他不在的期間,你不可輕易踏出小木屋一步。”說完,他朝我比了一個手勢,“莊姑娘,你請進去吧。”
聽了這席話,身體驀的一軟,我幾乎癱在了帥哥身上。
出發了?
耶律逐原真的已經出發了?
這場戰爭,我終是無法阻止了嗎……
轉回頭,我看著帥哥,攥緊拳頭,咬牙切齒地道,“我不會等他凱旋的!我要等他的喪鐘敲響!”
說完,還沒等帥哥他們回答,我轉回身,絕決地走進小木屋裡,狠狠地關上了房門。
耶律逐原這一走,我的日子頓時不再太平。其實,這早已在我的意料之中。
中國有句老話,“出頭的椽子先爛”。耶律逐原未出徵時,天天守著我,寸步不離,所以,有關我獨擅專房的遙言,在大遙宮中早已不是秘密。這後宮中的爭鬥,歷朝歷代都是有的,那是一片和樂下暗湧的殺機。再加之每個後宮背後所代表的貴族勢力和對我不滿的各位朝臣……
況且,耶律逐原現在走了,監國的又是素來就對我有敵意的耶律阿單,雖有帥哥一刻不離的守護,但這大遙宮中,想要殺我之人,豈能數得清道得明?防之又防,可又能防得了多少?
果然,就在耶律逐原出征的第二天,我就遭遇到了殺身之禍。
這些事,我心裡很清楚,卻一點也不曾有過害怕。我不知道是為什麼,也許,從我知道奇軒出事的那一刻起,生與死,就對我再也不重要了。
所以,當我看到有宮人來找守在我門外的帥哥,說四王爺有前方的緊急軍情奏報要找他商量時,我打開了房門,讓一臉猶豫的帥哥趕快過去。
再然後,我端坐在房內,看著門被突然地打開,看著一身華服一臉倨傲的魯爾郡主——不,現在已經該稱她為大閼氏的女人在一群宮人與女官的簇擁之下邁步走了進來……
我的唇邊,綻開了一朵隱隱的笑花。
站起身,退至一旁,看著魯爾大閼氏坐在我剛才坐的板凳之上,轉頭抬起一雙美麗的鳳眼睨我一眼……
“大膽!”頓時她身邊的一位執事宮人立刻會意地朝我喝斥起來,“無禮的女人,見到蒼汀大閼氏,還不快行禮!”
在他喝話的同時,所有人肅然的目光頓時移到了我的身上。
我卻只是淡淡的一笑,無視宮人的喝斥,抬起眼,看向上位的女人,“魯爾郡主,近來可好?”不卑不亢,也不尊稱她的封號。只當她,仍然是不久之前,還被我嚇跑的那個小郡主。
果然,一聽到我還叫她原來的封號,大閼氏的目光中頓時閃過了幾分殺機。顯然,我略帶嘲意的問候,讓這位大遙的正宮想到了一些不愉快的往事。
“莊綺君,”她挑挑眉,淡淡地開口,“些許日子不見,沒想到,你還記得本宮未嫁予可汗前的閨名。”正宮的架子倒端了個十足十,明擺著是在警告我,她現在的身份已是今時不同往日。
我卻笑了開來,“是啊,魯爾郡主與民女前一回見面時的事情,郡主的風采和衣冠不整的形象,民女倒是一直未能忘懷啊。”我又嘲笑了她一番。立刻看到一些知道眼見此事的女官們想笑又不敢笑的模樣。
“你!”大閼氏頓時銀牙緊咬,擱在膝間的雙手不自覺地緊握成拳。
“然則本宮看你,倒與當日的情況,相差了很多啊!”突然間,她又笑了開來。眼睛輕輕地掃視了一下我現在的居所,又漾開一臉嘲意,“嘖嘖,現在的狀況,可比本宮當日見你之時,相差了許多啊!”
我又笑了,“是啊,郡主說得對極了。想當日郡主被我扯破衣襟哭花了臉,那模樣說多狼狽就有多狼狽,嘖嘖,不想多日不見,竟也能位居正宮。人生際遇,莫過如是,是吧郡主?”
我話一完,頓時又聽到一陣抽氣聲。
大閼氏的臉上,終於掛不住了。她本想嘲笑我一番,卻不想我卻每一下,都能擊中她的要害,這當然是她不能容忍的事。
果然,下一秒,她翻了臉,用眼狠狠地剜了一眼站在身旁,剛剛喝斥我的那個宮人。
那個宮人會意,立刻也擺出一副居高臨下的架勢,衝左右的女官一聲怒喝,“大膽莊綺君,竟敢得罪大閼氏!來人,給我掌嘴!”
頓時,兩個女官從一旁走了出來,不懷好意地向我走來。
我自是明白她們想要幹嘛,卻也不甘示弱地舉起手,將指骨捏得嘎嘎響,活動了一下筋骨,眼看向大閼氏,“怎麼,郡主當日打不過我,今日仗著人多,想討回來?”
“你!”大閼氏身旁的宮人聞言被我氣得差點跳腳,“還不快點給我掌這個不知好歹的東西的嘴!”尖嘎著嗓子道。
女官聞言,兩隻如蒲扇般的手掌立刻向我呼啦啦地左右開弓地向我扇了過來。
我頭一低,一彎腰,兩個女官的撲了個空,“啪”的一聲,彼此扇了對方一巴掌。
“啊!”宮人一聲驚呼,所有的人幾乎都呆住了。顯然,這是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一幕。
我卻從容地直起了身,在瞥見那個宮人還欲呼喝的嘴臉時,我面容一肅,鄭重地看向大閼氏,“魯爾郡主,我知道你今日會來,也知道你此行的目的,所以,你不必在我的面前逞威風,有什麼事,請儘管說出來。”
“哦?”大閼氏聽我這麼說,倒是一愣,方才挑眼看我,“你說你知道我此行的目的?是什麼?”
我嘴角噙笑,“難道,你讓耶律阿里單刻意的支開蕭將軍,只是為了來和我敘舊嗎?”直接跟她挑明。
果然,又見所有人面容一變。
我不理,徑自走到她身邊,坐下,從桌子的茶壺上倒出一杯水,咕嘟一聲,喝下。
“魯爾郡主,說吧,給我安的什麼罪名?”我的神態,從容得就像在問今天是幾號一般。
倒是大閼氏的臉上倒有幾分掛不住的神色。
“你怎麼知道我是來殺你的?”
我好笑,為她這個問題,“難道你認為我們之間有舊可敘嗎?”
“……”她一時語塞,垂下了頭去,看我的眼神卻有了一絲敬意,“莊綺君,你知道嗎,你果真是本宮見過的,最從容淡定的女子。難怪,可汗會對你一見傾心。”
“只可惜,他一見傾心的人,根本不是我。”我喃喃道,看見她聞言皺眉探究的目光,我頓時又改了話題,“魯爾郡主,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我的罪名應該是……狐媚後宮,出言詛咒可汗,是吧?那應該接受什麼樣的懲罰?賜死?”
“……”這一回,在場的人均沉默不語。
過了很久,大閼氏手一揮,所有的人都退出了木屋。
屋子裡,僅剩下我與她二人,倆倆相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