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 隨著車輪轆轆,又往前不知道走了多久,終於,當耶律逐原下令全體人馬原地休整之時,棺材裡的我早已淚流滿面。
85
隨著車輪轆轆,又往前不知道走了多久,終於,當耶律逐原下令全體人馬原地休整之時,棺材裡的我早已淚流滿面。
不得不說,在奇軒轉身離開我的那一刻,我的心就像是被打入了地獄,永世不得翻身。直到現在,我都不能接受這個事實,就算是我的臉已經變了,就算是我被人下了藥躺在棺材裡,奇軒,你說過你愛我啊,為什麼,為什麼你會認不出我來?難道,看一個人,永遠只能憑眼睛,而不是用心嗎?
如果你用心來看我,如果你用心來聆聽我心裡的話……你到底認不認得出我?
難道,口口聲聲的愛,到頭來,竟敵不過面上的一張皮嗎?
“吱嘎——”棺蓋劃開的聲音,接著,只聽“嘩啦”一聲,整個棺材被打了開來,大漠裡不再毒辣的陽光頓時傾射在我的身上,告訴我現在已然臨近傍晚時分。
有人靠近棺材,扶起了我,正待將一個冰涼的容器湊近我嘴邊時,有力的手臂卻突然一僵……
“阿單,你過來,快過來!”我聽到耶律逐原大聲的疾呼,似發生了什麼重大的事情。下一秒,一個腳步聲奔了過來,耶律逐原抬起我的頭,攫住我的下頷左右搖動,“你看,她的眼角……”
耶律阿單呼吸一窒,忙伸過手來,摸了摸我的眼角,似遲疑地想了很久,終於肯定地對耶律逐原道,“哥,的確……是眼淚……”又長長地一嘆,“唉,想不到她的意志力竟然如此之強,我這‘凝魂散’,會使中此藥的人呈假死狀態,包括呼吸也能停止,意識更談不上清楚……從有此藥至今,我還從未見過……竟然有人吃了這藥以後,還會保有意識,甚至……還能流淚的……看來此女甚不簡單啊哥……”
“解藥!”耶律逐原突兀地打斷阿單的話,“我知道當初你在得此秘藥時曾說過,服了此藥,如若人在十天之後沒有意識,那此人在十天之後便會自行醒來;但如若此人的意識清明,便會隨時都有因呼吸不暢而漸漸殞命的危險……”說到這裡,他將我從棺中抱出,又轉頭道,“阿單,你還在做什麼,快把解藥給我,不然她會……”
“哥!”耶律阿單卻一聲哀嘆,“此女意識如此之強,想必是見到陸奇軒之故,所以一直流淚不止。這樣的人,如何能帶她回去?你別忘了她是中原人,是中原人!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況且你現在的汗位根基未穩,如果帶她回去,難保今後她不會再背叛你,屆時遙國危矣!既然你已經得到她了……不如就讓她死在這裡……”
當耶律阿單說到這裡的時候,我明顯的感覺到耶律逐原的手臂僵了一下,然而就在下一秒,他輕輕地將我放在尚有餘溫的沙地上……
“阿單,給我解藥!”他冷冷的開口,用不容反駁的語氣。
“哥!你到底是怎麼了?你怎麼會被這樣一個異族女子迷了心竅?”耶律阿單有些無奈地道,“解藥,不是沒有,但我絕對不會給她。哥,你別忘記了,遙國的江山,是我們兄弟經過了多少苦難和流血才一起打回來的,我不能讓你為了她讓遙國再次陷入禍亂當中……”
“阿單,解藥……”
“哥,我不給……”
“解藥!”
“不,哥,不行……”
“砰!”突然,悶悶的一聲,彷彿拳頭打在了什麼人的身上,緊接著,我只聽到周圍一片混亂,所有的人都紛紛在叫“四王爺”,場面似乎亂成了一團。
緊接著,是耶律逐原清冷的聲音:“耶律阿單,我現在以遙國可汗的身份命令你,交出‘凝魂散’的解藥,否則……”卻是一聲的長嘆,“唉!阿單,我知道你在想什麼,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我向你保證,回到大遙後,我會看好這個女人,如果一旦發覺她有異心,我不會再手軟。現在,就當是哥求你,救她一命。”
“……”沉默,無邊的沉默。
我只聽到大漠的風聲,在這靜默的夜空下,徘徊著,久久不能散去。
終於,有人靠近了我,扶起了我,將一粒小丸強塞進了我的口中,然後,含著我的唇,帶來一絲清涼,直到確定我嚥下了那顆藥丸為止。
隨著藥丸的入腹,我漸漸的恢復了知覺,沒過多久,竟感覺呼吸極為不暢,不由得深深的呼吸了幾口帶著沙粒的新鮮空氣,然後,又感覺比邊的寒冷,不由得打了一個哆嗦。
緊接著,我的手能動了,腿似乎也能微微的彎曲了,甚至還能感覺到自己躺得太久而被硌得得生疼的腰也想要直起來……
長長的舒了一口氣,我試著動了動眼皮,竟然慢慢地睜了開來……
入眼的,是易容為一張大鬍子臉的男人——耶律逐原,這一點,勿庸置疑。
而在他身後,是易容為一張中年男子長相的人,看我醒來,他的臉上也透出驚喜的神色。想來,應該是帥哥。
而那被人扶起,捂住臉一臉不豫地朝我走來,眼底浮出殺意的男子,應該就是易了容的耶律阿單。
別開眼,不想看到他們,我掙扎著,想徑自的爬起來。
“綺君……”
見我想要爬起來,帥哥立馬跑上前來想要扶我,卻被我手猛力地一揮,直直地僵在了半空中。
“滾,我不想看到你們!”我扯著嗓子大吼,發出的聲音卻嘶啞而無力。
耶律阿單在瞬間變了臉色,快步走過來,一把推開帥哥,扯住我的頭髮往上一提,“啊!”我頓時痛得大呼一聲,眼裡又嗆出了淚水。
他卻一臉含憤地看著我,轉頭又看看面無表情蹲在原地的耶律逐原,“哥,這就是你執意要救的女人!看看她這是什麼態度!今天,換成誰,都要比她更會感恩!”說完,將我一摜,狠狠地摔進沙地裡,摔在了耶律逐原的身旁。
“呵呵……呵呵……”我從沙裡抬起滿是塵土的臉,轉頭,又恨恨地看向耶律阿單,“感恩?我為什麼要感恩?不是你耶律逐原如此待我,我現在還在楚國好得很,我用得著躺在棺材裡,被你們像死屍一樣的擄來這裡?我用得著你們拿藥來救?別忘了,是你們先騙我喝下藥的,你們憑什麼現在還跟我裝恩人?不配,你們都不配!”說到這裡,我越來越憤怒,順手抓起一把黃沙,猛地朝耶律阿單扔過去,無奈手沒有力氣,黃沙飄散在風裡,卻近不了耶律阿單的身。
然而我的舉動徹底的激怒了耶律逐原,猛然間,他站起來,“莊綺君!”大喝一聲,從腰間抽出一條烏黑的鞭子,一揮,鞭子就像一條蛇一樣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狠狠地落在我的身上,頓時我的背上火辣辣的一片,噬骨噬心的痛。
“唔……”我悶哼了一聲,手插進了黃沙裡。
“你這不知好歹的東西!”耶律逐原抽打完我,狠狠地指著我又道,“你想死是不是?你故意激怒我們,不就是想死是不是?好,我就成全你,我讓你死!但你死後我會把你的屍體都運回去,我讓你和陸奇軒,生生世世永不能見面!”
說完,他又高高地舉起了鞭子,眼見著鞭子就要再次落下,我死死地閉上了眼睛……
然而,想象中的疼痛卻沒有再次出現,我卻只聽到耶律逐原一聲怒喝:“帥哥,你幹什麼,給我起來!”
我慢慢抬頭,卻見帥哥正單膝跪地,一手死死地頂住了耶律逐原握著鞭子的手。
“少……可汗息怒。雖然莊綺君曾經出逃,曾經藐視過可汗你的天威,但請可汗念在她身子尚弱,求你饒她一命……”帥哥擔憂地看了我一眼,為我求情道,“微臣相信,莊綺君她今後不敢了,請可汗你……”
哪裡知道,帥哥的話還未完,耶律逐原眼一橫,卻生生地喝斷了帥哥的話,“帥哥你住口!我為什麼要饒過她,啊?她憑什麼叫我饒過她?想當初在大遙,我是如此的懇求她留下來,我為她做盡了任何的事,我只求她可以留下來,留在我的身邊……可是她呢?這個女人她幹了什麼?她在我最需要她的時候,她在我父皇與母后為奸人所害,國家陷入動盪的局面的時候,在我最需要她安慰與支持的時候……她依然還是逃了……到了今天,到了現在,她依然沒有任何後悔的樣子……你叫我怎麼饒她?你還要我怎麼饒她?”
說完,他大力地一推,竟將帥哥推倒在地,帥哥欲爬起來,他竟一腳喘向帥哥的胸口,力道不輕,竟生生讓帥哥吐出一口血來。
甩甩鞭子,他鷹眸掃向帥哥,語帶警告地宣佈,“帥哥,實話告訴你,我千辛萬苦地擄她回來,為的,就是要折磨她,折磨她到死!所以,孤王現在宣佈,從今往後,誰也不準再為這個中原女求情,違令者,死!”
又轉向我,“莊綺君,你到底認不認錯?”鞭子指著我,就像隨時可能落下。
“……”我無言對對,只能從黃沙間抬起頭,恨恨地看著他,告訴他我的抗拒。
認錯?我何錯之有?也許耶律逐原有他的一套想法,但我是人,我不可能僅僅像個寵物一樣呆在他的身邊,無論他怎樣傷害我,但只要他給我一根骨頭,就會對他感恩戴德不離不棄。
如果說,他這樣的想法可以稱之為愛,那天下間,我找不到比這更惡劣的愛!
見我未有半點服軟的樣子,耶律逐原笑了,卻笑得陰戾,笑得乖張。
“好,好得很!莊綺君,看來你真的不怕死!”他揮了揮鞭子,那絲笑意讓他的臉顯得有幾分猙獰,“好好好……我就成全你,我成全你!”攸的,又揚起了手裡的鞭子……
然而,就在鞭子快要落在我身上的那一剎那,“咻”的一聲,一支長箭卻劃破了夜空,直直地向耶律逐原射了過來,“鏘”的一聲,將他手裡的鞭子射落在黃沙裡。
耶律逐原渾身一震,直覺地朝射箭的方向看去,所有的遙人也立刻警覺起來,訓練有素地圍在一起,紛紛抽出了刀劍,嚴陣以待——
“誰!”耶律逐原大喝一聲。
隨著他的聲音,我也好奇地極目望去。
遠遠的,我只看見兩員身著甲冑的大將出現在地平線上,緊接在後面的,是一支強大的軍隊,分別豎著兩面鮮明的旗幟,在夕陽的照耀下,旌旗上楚、陸二字,竟顯得如此耀眼。
心下一鬆,我竟忍不住熱淚盈眶:奇軒,你來了,你終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