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寒玉髓
# 第203章寒玉髓
陸鳴的身影在堆積如山的骨骸間疾掠而過,腳下的白骨在重壓下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嚓」碎裂聲。每一次落腳都需極精準的判斷——那些看似堅實的骨堆,隨時可能塌陷成致命的陷阱。
身後,槍聲與蟲群的嘶鳴混成一片。王龍和老刀的壓制火力形成了一道彈幕,暫時阻斷了大部分赤炎蟻的追擊,但仍有一些漏網之蟻從側翼包抄過來,細密的蟻酸如同毒雨般潑灑。
陸鳴頭也不回,右手反握黑金古刀向後一掃,刀罡如扇形展開,將襲來的蟻酸在空中斬散、蒸發。刀身蘊含的麒麟血氣息對這類陰邪蟲豸有天然的克制,赤炎蟻接觸到刀罡邊緣,便如遇烈焰般蜷縮、爆裂,化作點點焦黑殘骸。
但這樣分心禦敵,讓他的速度慢了半分。前方,更多的赤炎蟻從骨骸縫隙中鑽出,匯聚成一股暗紅色的洪流,試圖封堵他的去路。
陸鳴眼中寒光一閃。他左手凌空一划,《通天籙》的符法再次運轉,但這次繪製的不是複雜的立體符陣,而是最簡單的「風字符」——三道並列的疾風符。
「疾!」
三道符籙同時激發,化作三股強勁的氣流,呈品字形向前席捲。氣流所過之處,骨骸被掀飛,赤炎蟻如落葉般被吹散,硬生生在蟲群中撕開一條通道。
陸鳴趁勢前衝,幾個起落間,已接近那片散發著幽藍微光的區域。
這裡是一處天然形成的巖壁凹陷,約三米見方,深度不明。巖壁表面覆蓋著一層灰白色的苔蘚狀物質,但在苔蘚的縫隙中,可以清晰看到鑲嵌著的藍色晶體——正是寒玉髓。
那些晶體呈不規則的多面體,小的如米粒,大的如鴿蛋,通體散發著柔和的藍光。光芒並不刺眼,卻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距離巖壁還有五米,陸鳴已能感覺到周圍的溫度驟降了至少十度,呼出的氣息在空中凝成白霧。
然而,寒玉髓附近,赤炎蟻的數量也達到了頂峰。
巖壁周圍的骨骸上,密密麻麻爬滿了暗紅色的蟻群,如同給白骨披上了一層蠕動的血色地毯。
蟻群中央,更是有一個直徑超過兩米的巨大蟻巢——由蟻酸腐蝕骨骸後形成的膠狀物質構築而成,表面布滿了孔洞,無數赤炎蟻在其中進進出出。
陸鳴停下腳步,沒有貿然上前。他的目光掃過蟻巢,最終落在巖壁最上方一處凹陷處——那裡鑲嵌著一塊拳頭大小的寒玉髓原礦,藍光最盛,純度也最高,周圍三米內一隻赤炎蟻都沒有,顯然是其核心所在。
「擒賊先擒王……」陸鳴低語,心中已有了計較。
他從懷中取出那枚已經黯淡的「鎮魂錢」,咬破舌尖,一滴精血滴在錢幣上。原本玉色盡失的銅錢,在精血浸潤下,表面再次浮現出淡淡的金紋。
「去!」
陸鳴將銅錢向蟻巢正上方拋去。銅錢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並未落地,而是在蟻巢上方三米處懸停,開始緩緩旋轉。
旋轉的速度越來越快,銅錢表面的金紋也逐漸亮起,形成一個直徑約五米的金色光罩,將整個蟻巢連同附近大片的赤炎蟻籠罩其中。
這是鎮魂錢的另一種用法——以精血催動,形成臨時的「鎮靈域」,壓制範圍內一切陰邪生靈的活動。
果然,光罩內的赤炎蟻群頓時陷入混亂。它們不再噴射蟻酸,也不再有序移動,而是如同無頭蒼蠅般在原地打轉、互相碰撞,部分甚至開始自相殘殺。
趁此機會,陸鳴動了。
他腳下發力,整個人如離弦之箭射向巖壁。黑金古刀在前,刀尖直指那塊最大的寒玉髓原礦。
然而就在他即將觸及巖壁的剎那,異變再生!
巖壁深處,那個巨大的蟻巢突然劇烈震動,巢體表面的孔洞同時噴湧出大量暗紅色的粘稠液體——不是蟻酸,而是更濃稠、更腥臭的東西。
液體在空中迅速凝聚、變形,竟化作一隻長達兩米、由無數赤炎蟻聚合而成的「巨蟻」!這隻巨蟻沒有具體的五官,只有一個模糊的頭部輪廓和六條由蟻群組成的節肢,身軀不斷蠕動、重組,散發出令人窒息的陰邪氣息。
「蟻后……或者說,蟻群的集體意識具現化。」陸鳴瞳孔微縮。他曾在系統傳承的典籍中讀到過類似記載——某些特殊的蟲群在極端環境中,會孕育出「蟲母靈體」,是整支蟲群意識與能量的集合體巨蟻發出一聲刺耳的嘶鳴,聲音不是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刺入腦海。陸鳴只覺得太陽穴一陣刺痛,眼前景物都出現了重影。
這是精神攻擊!
千鈞一髮之際,陸鳴識海中的洛書龜甲猛然一震,散發出溫潤的玉光,護住了他的心神。他咬緊牙關,強行穩住身形,黑金古刀去勢不變,依舊斬向那塊寒玉髓。
但巨蟻的速度更快。
六條蟻肢同時揮動,帶起六道腥風,從不同角度抓向陸鳴。每一道攻擊都蘊含著陰寒的腐蝕之力,所過之處,連空氣都發出「嗤嗤」的腐蝕聲。
陸鳴不得不回刀格擋。刀鋒與蟻肢碰撞,發出金鐵交擊般的脆響,黑金古刀竟然被震得微微發顫——這些由無數赤炎蟻組成的肢體,硬度遠超想像。
更麻煩的是,每一次碰撞,都有細小的赤炎蟻從肢體上濺射出來,試圖附著在陸鳴身上。若非他體表有靈力護體,又有麒麟血脈的陽剛氣息自然流轉,恐怕早已被蟻群淹沒。
「這樣下去不行……」陸鳴心念電轉,「鎮魂錢的壓制效果在減弱,一旦光罩消失,整個蟻群都會暴動。必須速戰速決!」
他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左手猛地拍在胸口,一口心頭精血噴在黑金古刀上。
精血與刀身接觸,瞬間被吸收。原本幽暗的刀身,驟然爆發出熾烈的暗金色光芒,刀罡暴漲三尺,刀鋒處甚至隱隱有金色的火焰虛影跳動!
麒麟血·燃!
這是陸鳴目前能施展的最強手段——以心頭精血為引,徹底激發麒麟血脈中的至陽之力,短時間內讓黑金古刀的威能提升數倍。但對自身的消耗也極為恐怖,以他現在的狀態,最多只能維持十息。
但十息,夠了。
「斬!」
陸鳴不再閃避,雙手握刀,迎著巨蟻正面衝上。刀光如暗金色的閃電,劃破幽藍與血紅交織的空間。
第一刀,斬斷左側三條蟻肢。刀罡所過,蟻肢崩散成無數赤炎蟻個體,在金色火焰中燃燒、爆裂。
第二刀,劈開右側三條蟻肢的合圍。刀鋒帶起的罡風,將試圖近身的蟻群吹飛、湮滅。
第三刀,直刺巨蟻「頭部」。刀尖毫無阻礙地刺入那團不斷蠕動的蟻群聚合體,暗金色的火焰順著刀身灌入其中。
「嘶——!!!」
巨蟻發出前所未有的悽厲尖嘯,整個身體劇烈扭曲、膨脹,試圖將刀鋒擠出。但麒麟血燃起的火焰,正是這等陰邪之物的天敵。火焰從內部爆發,瞬間席捲了巨蟻全身。
「轟——!」
如同點燃了火藥桶,巨蟻整個炸裂開來。無數赤炎蟻在金色火焰中化為飛灰,核心處那團暗紅色的「蟲母靈體」更是被徹底淨化,連一絲殘渣都沒留下。
隨著巨蟻的崩潰,整個蟻群失去了統一的指揮,陷入徹底的混亂。鎮魂錢的金色光罩也在這時徹底消散,銅錢「噹啷」一聲落地,光芒盡失,表面甚至出現了細微的裂紋。
陸鳴顧不上心疼法器,第一時間撲向巖壁。他右手握刀,左手成爪,狠狠抓向那塊最大的寒玉髓原礦。
「咔嚓!」
寒玉髓被他硬生生從巖壁上摳了下來。入手瞬間,一股刺骨的寒意順著手臂蔓延,若非他有靈力護體,恐怕整條手臂都會被凍僵。但與此相對的,周圍原本洶湧的赤炎蟻群,在寒玉髓被取走的瞬間,如同失去了某種力量的支撐,開始成片成片地死去——不是被殺死,而是生命力自然枯竭,如同被抽走了電池的機器。
短短數息間,巖壁周圍的赤炎蟻就死了一大半,剩下的也如同醉酒般行動遲緩,失去了攻擊性。
陸鳴不敢耽擱,迅速從巖壁上又摳下十幾塊大小不一的寒玉髓,用一塊防水的油布包裹好,塞進背包。
做完這一切,他回頭望去。
王龍等人所在的高臺方向,槍聲已經稀疏下來。顯然,失去了蟻群的持續增援,那邊的壓力大減。
陸鳴深吸一口氣,強壓下使用燃血秘術後的虛弱感,縱身往回趕。
回程比來時順利得多。沿途的赤炎蟻要麼已死,要麼萎靡不振,偶爾有幾隻試圖攻擊,也被陸鳴隨手斬滅。幾分鐘後,他重新回到了高臺邊緣。
「佛爺!」王龍上前一步,看到陸鳴蒼白如紙的臉色,心中一沉,「您受傷了?」
「消耗過度,休息一下就好。」陸鳴擺擺手,將背包裡的寒玉髓取出,「把這些磨成粉,灑在身上,可以驅散赤炎蟻。」
山猴接過油布包,打開一看,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這麼多寒玉髓……」
「別廢話,趕緊處理。」老刀催促道。
在等待研磨的時間裡,陸鳴盤膝坐下,取出幾顆補充靈力的丹藥服下,開始調息。燃血秘術對身體的透支太大了,若非他根基紮實,又有麒麟血脈打底,剛才那一下就可能傷及本源。
林筱筱在一旁默默看著他,幾次欲言又止,可最終還是沒有進一步動作。
十五分鐘後,寒玉髓粉末製備完畢。那是極細的淡藍色粉末,在黑暗中也散發著微弱的螢光,入手冰涼刺骨。
眾人按照陸鳴的指示,將粉末均勻塗抹在裸露的皮膚和衣物表面,尤其是袖口、領口、褲腳等容易鑽入蟲蟻的地方。
粉末接觸皮膚的瞬間,一股清涼感蔓延開來,驅散了溶洞中的悶熱與昏沉,連帶著那些令人作嘔的腐臭和甜香,似乎都被隔絕了。
「走。」陸鳴站起身,雖然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已恢復了清明,「趁粉末效果還在,快速通過陪葬坑。」
這一次,再沒有蟲群阻擋。
塗抹了寒玉髓粉的眾人,如同披上了一層無形的防護罩。沿途的赤炎蟻遠遠感知到這股極寒氣息,便本能地退避三舍。就連那些屍鱉,似乎也對這氣息極為厭惡,不再靠近。
一行人得以加快速度,在堆積如山的骨骸間穿行。手電光束掃過那些扭曲的骸骨,映照出千年前那場血腥祭祀的殘酷痕跡。林筱筱不時停下腳步,用手機拍下一些有研究價值的骨骼排列或器物殘留,但動作很快,不敢過多停留。
又走了約半小時,前方的骨骸逐漸稀疏,地面開始上升,顯然已經到了陪葬坑的邊緣。
就在眾人以為即將脫困時,走在最前的陸鳴忽然停下腳步。
「等等。」他抬起手,示意眾人止步。
手電光束向前照去,只見前方不遠處,陪葬坑的盡頭,出現了一個圓形的祭壇。
祭壇由整塊的黑色玄武巖砌成,直徑約十米,高出地面一米有餘。祭壇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薩滿咒文,中央位置,赫然擺放著三具石棺。
石棺呈品字形排列,棺蓋緊閉,表面同樣刻滿了咒文。在手電光束照射下,那些咒文隱約泛著暗紅色的微光,如同乾涸的血跡。
而在三具石棺周圍,散落著一些金器、玉器和破碎的兵器——與之前那些殉葬者的簡陋遺物截然不同,顯然是屬於地位更高之人的陪葬品。
陸鳴的眼神凝重起來。
在他的神識感知中,那三具石棺內,正有三股強大而陰冷的氣息,在緩緩甦醒。
「看來,真正的守衛,在這裡等著我們。」他低聲說,右手已按在了黑金古刀的刀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