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地下河
就這樣瘋狂地往前衝,即使後面有東西咬住我的脊背也不曾停下來,突然,我的耳邊響起了一聲悶響。
撲通!
是水聲!似乎有什麼東西掉進了水裡。
沒等我緩過神,我的腳下一空,整個人急速往下掉,僅眨眼睛,便砸進了冰涼的水裡,咬在我背後的東西受驚之下,紛紛退去,它們似乎畏水,瞬間消失無蹤。
這水冷得異常,與地下水的陰冷不同,這是一種凍入骨髓的冷,顯然,我所掉入的這條地下河,外面一定連著雪原。
我此時渾身都在冒血,但一股狠勁上來,便什麼也不顧了,當即順著水流的方向往下游,沒遊多久,整個人就虛軟下去,這一夜的折騰,流血過多,身體已經到達極限,再也遊不下去了,就在我以為自己要完蛋的時候,黑暗處竟然透出一點微光。
難道是出口?
我一看見那點光芒,萎靡下去的身體頓時如同打了一支興奮劑,跟迴光返照似的,憑空生出一股氣力,卯足了勁往下游,終於到了光口,我頓時連死的心都有了,只見出口竟然開在頭頂上,而水流的中端處,竟然是一個水下瀑布,如果掉下去,估計就是進地獄長期駐守了。
我下的連忙往回遊,但在接近瀑布口的地方,水流速度極快,游下來的時候輕鬆,而現在往回遊,卻是進三步,退兩步,眼看著就離地下瀑布越來越近,我覺得心都涼了,一旦栽進去,我一個人泡在陰冷的地下水裡,那是絕對沒有生還的可能了。
正這時,突然傳出一聲‘接著’。
我往聲音的方向一看,朦朧的光線中,只見路人甲一手攀著洞壁,腳泡在水裡,那裡似乎有個可以落腳的地方,而他的衣服和褲子全都沒了,而是撕成了布條做了一根繩子。
那根繩子扔過來,一瞬間就被水流打歪,我沒抓住。
只聽路人甲嘴裡不知罵了句什麼,收回繩子後,舞了幾圈又扔了過來,這一次我瞅準了,立刻抓緊,路人甲在那邊發力,我發了瘋地往那裡遊,好歹算是上了岸。
這個岸是洞壁邊突出的一小塊岩石,僅夠一人落腳,我一上去,直接踩到了路人甲腳背上,他嘴裡嘶了一聲,罵道:「以為自己是娘們啊,重的跟豬一樣,滾下去。」
我這時候剛剛從鬼門關逛了一圈,喘得跟牛一樣,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到終於緩過氣來,我也覺得不好意思,這麼冷的地方,如果不是為了我,這位兄弟也不至於只穿內褲,剛想感謝幾句,路人甲忽然道:「換隻腳。」我沒反應過來,下意識低頭一看,只見路人甲發青,顯然被我踩得血脈不通。
我尷尬地笑了一聲,兩人小心翼翼地換了腳,隨即望著頭頂那個洞口。
那個洞口距離我們大約有四米高的距離,而且離我們棲身的石臺隔著至少五米遠,根本沒辦法過去。我看了會兒,便轉頭看著棲身的石壁,本想看看能不能順著石壁爬上去,這一看才發現,石壁帶著溶洞特點,十分光滑,根本無法落手。
我道:「現在怎麼辦?」
路人甲道:「你身上還有沒有其他照明工具?」
我苦笑一聲,道:「如果有,我早拿出來了,你準備怎麼辦?」洞頂的地方雖然透光,但這地方太大,所有的一切都處於朦朧之中,看不真切。
路人甲嘆了口氣,右手一抬,在自己耳邊按了幾下,我這才發現,他的墨鏡旁邊還有幾個微型的按鈕。他這一按,我立刻想起了當時看雜誌介紹的時候,這副墨鏡好像有很多特殊功能,其中就有紅外線夜視什麼的。
果然,他按完按鈕,整個墨鏡開始變紅,雖然沒有明顯的變化,但我知道,他現在一定看得清楚,當即問道:「怎麼樣?」
路人甲的頭顱緩緩轉動,打量著周圍的環境,片刻後,他搖頭,道:「沒有路。」
我頓時絕望了,遙望著頭頂的洞口,只覺得希望近在咫尺,卻無法靠近,那種感覺,就跟用刀在割脖子一樣,慢慢磨蹭,偏偏沒個痛快。
就這樣雙腿泡在冰涼的水中,片刻後,我感覺腿又痛又漲,路人甲整個人踩我腳背上,只一會兒就血脈不通,我於是說道:「換腳。」
路人甲一動不動,半晌吐出兩個字:「不換。」
我頓時覺得血往腦袋裡衝,本想把他一腳踹下去,但一想他捨生取義穿內褲的表現,於是忍,我吳邪也不是忘恩負義的,我忍。
又站了片刻,我腿已經凍得沒知覺時,路人甲忽然將繩子往我手中一放,道:「往回遊。」
「什麼?」我呆呆拿著繩子,沒反應過來。
路人甲解釋了一句:「待著也沒用,往回遊,看看上游有沒有出口。」黯淡的光線中,我看見他滿身的傷痕,再一想自己如今也渾身是傷,再在水裡泡下去,遲早是個死,於是點頭道:「行,咱們換著遊。」
路人甲點點頭,拿著繩子下水,一手扶著洞壁,貼著石壁艱難地往上游,當繩子繃直後,已經游出了四米遠。緊接著,他抓住一塊石壁的凸起,道:「你來。」我緊跟著下水,游到他前面,當繩子再一次繃直時,路人甲又接著上。
我們就這樣,靠著這個衣褲做的繩子交替遊,一人拽著繩子的一頭,防止被水流沖走。
這水融進了山裡的雪,冷得骨頭都在痛,全身的肌肉更是一陣陣抽搐,傷口都被凍得麻木,漸漸遠離了頭頂的洞口後,周圍又陷入了黑暗,只能聽到水流聲。
就這樣不知遊了多久,我感覺自己的體力已經到了極限,漸漸地,再也揮不開手腳,整個人也跟著往下墜,水立刻四面八方地灌進來,此刻我整個人已經沒有意識,只死死地抓著手中的繩子不願意鬆開。
這是我唯一的希望,我不想死。
恍惚間,我彷彿回到了海底墓裡,周圍都是海水,一樣的窒息感,一樣的昏迷,但最後有兩隻手把我拉了出去,一隻是悶油瓶,一隻是胖子。
「慢烏龜……你死了沒有……」
「真死了?行,那你去水裡待著吧,拜拜。」
我睜開眼,死死瞪著黑暗中的人,一開口,聲音嘶啞得可怕:「閉嘴,小爺死不了。」
路人甲呵呵一笑,道:「還活著……烏龜的生命果然頑強的,禍害遺千年吶。」我的眼前依舊一片黑暗,冰涼的水已經泡著身體,只是上半身已經出了水面,此刻,路人甲又找到了一塊落腳點,比剛才那地方大一點,至少我們不用互相踩腳背。
周圍依舊是一片黑暗,許久,路人甲道:「還要繼續遊嗎?」我瞪著黑暗處,暗沉沉的一片,彷彿永遠沒有盡頭,而我們兩人的體力,已經耗得差不多了。
我說:「遊!」聲音斬釘截鐵,只要還沒有死,就不能放棄,這是我無數生死關頭總結的經驗,如果這一次我真的逃不過,那麼,我寧願是死在通往希望的路上,也不要在這裡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