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蛇母
第十五章 蛇母
第十五章 蛇母
“社會性蛇群。”一瞬間我腦子裡閃出了這麼一句話,同時就想起了胖子在昨天隨口說的一句話,他說這些蛇的舉動很像螞蟻,這裡可能會有一條蛇後。
我當時認為這是不可能的事情,以為蛇的這些協作的舉動最多隻是像禿鷲爭食一樣的群體本能的體現,沒想到,在這裡竟然看到了這樣的浮雕,這簡直就是這種蛇社會習性的一個模型。
這些紅色的小型雞冠蛇,就是社會性昆蟲中工兵的角色,數量眾多,而那些雙鱗巨蟒,就是雄蛇,體型大,數量少,而這條巨大的猶如龍一樣的蛇,就是胖子說的“蛇後”,這裡唯一的蛇母。從這浮雕來看,這條蛇母實在太巨大了,以至於雄蛇沒法和它順利交配,需要這麼多的雞冠蛇來輔助。而且按照自然規律,如此巨大的蛇母恐怕也無法運動,確實需要別人輔助交配,就好像被豢養的巨型母豬一樣。
難道,在這片樹海的深處,真的有如此巨大的蛇嗎?
我對於蛇的歷史頗瞭解,我腦海的記憶中,關於巨蛇的傳說,最大的是在巴西的雨林裡,有人聲稱看到過一條五十米長的巨型森蚺。蛇這種生物和人類不一樣,它沒有固定的極限壽命,一般的蛇會在體型大到無法捕獵食物的時候自然死去,但是在某些食物充足的情況下,蛇可以一直長下去,那些巨蛇簡直就是雨林之神。不過,即使如此,那些蛇死去時候的年齡也只有一百年左右。這浮雕在這兒多久了,少說有三四千年了,如果這裡真的存在過這條蛇母,也應該死去了。
而且如此巨大的身軀,如果它曾經存在,也必須是生活在水裡,這裡的沼澤顯然沒有這麼大的浮力。
我看著都有點發怔,如果是在博物館中看到這些浮雕,那麼我們可能會以為這是古人的誇張或者神話,但是我們在這裡遇到過了這些毒蛇,而且親眼看到了它們詭異的舉動,那麼,這浮雕極有可能描繪的是真實的場景。這可能是生物學、歷史學、考古學,甚至於社會學方面的巨大發現。
看著這浮雕的情形實在讓我們無法釋懷,這種蛇詭異的行為到底是怎麼進化而來的?為什麼會和其他蛇類完全不同?我感到其中肯定還有更深的原因。
之後的浮雕,是一連串膜拜的場景,表現很多人對著一條毒蛇跪拜。那蛇挺立在眾人之前,這應該也是祭祀的場景之一,除了蛇的奇怪動作,其他並無詭異的地方。
我們從整體來看,發現巨石的表現手法,中心是蛇的生殖場景,四周是對於蛇的祭祀、蛇的飼養和蛇與人的戰爭,以及很多其他關於蛇的場面,正如悶油瓶所說,這是一塊記述蛇的信息的石壁。我還想再從中得到一些信息,然而看了幾遍,發現能仔細辨認細節的部分實在很少,再也沒有任何收穫。邊上的石壁也沒有了浮雕。
我們的心神收了回來,這時候才聽到胖子聲音從遠處傳來,罵道:“你們兩個卿卿我我的幹什麼呢?有完沒完,老子叫了幾遍了,你們到底要不要吃飯?”
我們意猶未盡,但是見到再無線索,肚子也叫了起來,食慾戰勝了求知慾,只好暫停。
我扶著他,爬下去走到灶邊,已經聞到了一股久違的肉香。胖子用一隻臉盆當鍋,吊在篝火上燒烤。
胖子問我們在那裡到底在幹什麼呢,真把他當廚子了,也不來幫個手。
我把我們剛才發現的東西和他一說,他也頗為吃驚,不過也甚為揚揚得意,道:“偉大的頭腦總是可以作出正確的決定,你們要吸取教訓,以後一定要聽從我的教導,這樣才不會後知後覺……不過,如果那蛇母真的死了,為什麼那些蛇還在收集屍體,它們收集屍體給什麼東西吃呢?”
“可能是在餵食那些巨蟒一樣的雄蛇,你還記不記得,我們昨天晚上,找到阿寧屍體的時候,那條雙鱗巨蟒四周有大量的野雞脖子,顯然是在保護它。這種雄蛇也是貴族階級,會被蛇群供養,這些蛇的體型還可以繼續生存,但是蛇母就絕對不可能存活,這裡的食物太少了,真有這麼大的蛇在近代活動,我們也應該會看到一些痕跡,所以我認為在千年前這條巨蛇已經死了。”我道。
這樣說胖子才點頭,我對他道:“現在可以想象,這些蛇並不是居心叵測的蛇魅,它們的行為同樣是在按照本能辦事,多少能放心一點。”
他嘆氣說:“也只能稍微放心一點而已,這事情的疑點還很多,今天晚上也不知道怎麼過,快點吃,吃飽了好打仗。”
我肚子餓壞了,不想再討論這些,就問他煮了什麼吃的。
“我把罐頭都煮了,只剩下一點,午餐肉燉饅頭加沙丁魚,大雜燴,不過味道沒得說。”胖子道,“得,別說這些蛇了,聽了倒胃口,來嚐嚐胖爺我的手藝,第一口不要錢,第二口開始,一口一個明器。”
“煮這東西要什麼手藝,不就是放水煮嗎?”我道。
“嘖嘖,所以說你比你們家三爺檔次低多了,只能一輩子當個小販。”胖子不以為然。我餓得肚子都叫了,馬上用空罐頭舀了一碗,吃了一大口,燙得我直流眼淚,不過確實好吃,那味道有點像年糕,至少像是頓飯了。
我一攪動出香味來,胖子也沒法擺譜了,不和我們廢話,三個人一通風捲殘雲,把底湯都喝了個乾淨。
吃完渾身發汗,身上頓時有了力氣,膝蓋也不酸了。
“怎麼樣,不錯吧,你們學著點,人活七十古來稀,吃喝嫖賭,只有吃是人一輩子得享受,你胖爺我過的可是刀口上的日子,咱們這種人,能享受的時候就得享受,指不定這就是咱們最後一頓了。”
“我呸!”我怒了,“什麼吃喝嫖賭,你他娘才最後一頓,別把我們扯進去。”
這個時候說這個太不吉利了,因為這確實有可能是最後一頓。
“你瞧你瞧,這就是封建思想的遺毒。”胖子做了個很欠扁的表情。不過接著就道,“這些東西有勁道,昨天我們眼睛都被那霧氣迷了,吃點補一下,否則容易留下病根。”
我想起昨晚的霧氣,就奇怪道:“對了,為什麼我們在林子沒事,在這裡就瞎了?”
胖子道:“我覺得可能是這裡的水的問題,霧氣都是水汽凝結的,在林子裡的水都是活水,但是這裡下面的積水可能是死的,具體的情況,咱們也不知道。”
我點頭,又想起復明的時候看到的影子,就問他們是不是也有這種現象,一說胖子就搖頭:“我們經歷的情況比你複雜多了,哪有心思注意這些,你聽誰說的?”
“電視劇裡有講過。”
“那玩意你都信。”他搖頭,忽然看到悶油瓶抬起了頭,皺起了眉頭,看向我。
悶油瓶從剛才開始就沒有在聽我們說話,我以為他還在想浮雕的事情,對他道:“別想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等一下我們再去仔細看看浮雕,找找其他線索,現在你就安心休息吧。”
我話還沒說完,他就突然道:“你看到了一個黑影在翻揹包?”
我給他嚇了一跳,點頭道:“很模糊,沒看清楚,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但肯定不是你們兩個。”
悶油瓶忽然站了起來,對我道:“那是文錦。”
“啊?為什麼?”我反應不過來。
他沒回答我,想了一下,忽然對我道:“跟我來!”說著立即就往外跑。
我看了看太陽又下去了一點,心說要給他玩死了,立即跟去。他跑到原來搭帳篷的地方,從其中一個帳篷裡找到一隻防水袋,又跑過去,順手拿了放在石上的幾個刷牙杯,直接抄起一隻礦燈,就往林子跑去。
我跌跌撞撞地跟在後面,只見他幾下就跑到和叢林交接處的沼澤裡,立即跳了下去,用那杯子去挖沼澤底下的淤泥,倒進防水袋裡,又抹在自己身上。我看得呆了,他對我一招手,我點頭立即也跳了下去,還沒站穩,一杯子泥就拍在我的臉上。幾秒後兩個人在淤泥裡抹成和當時看到的文錦一模一樣。
我本想到起霧的時候再抹,因為裹著淤泥實在不舒服,心中不爽,問他幹嗎,他道:“抓文錦。”
“抓文錦?”
“她在找食物,她的食物耗盡了,所以她今天晚上必定還會來,我們要設一個埋伏。”
“晚上?埋伏?”我立即搖頭,“我不幹,伏下去就永遠站不起來了。”
悶油瓶看著我,忽然道:“你為什麼要來這裡?”
我愣了一下,他冷冷地看了我一眼,爬上了水潭,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愣在水潭裡,心裡極度的不舒服,心說:你瞪我幹什麼?我來這裡還不是因為你們什麼都瞞著我,我為什麼要來這裡?我他孃的――
想著我就想通了,我知道他的意思,怕死已經晚了!我罵了一聲,也爬了起來。
回去和胖子一說,胖子也有點猶豫,昨天的情形太駭人了,他覺得是否會有些冒險,但是仔細一說,胖子就答應了。
這事情的性質就變了,一下子我們從晚上儘量活下來,變成晚上儘量找死。但是胖子說不會,文錦也不傻,她應該在霧沒起來,或者剛起來的時候出現,甚至我們不在營地附近,她應該是天一黑就過來,如果真如小哥推測她在找吃的,那麼她可能已經餓得不行了。
悶油瓶讓胖子再燒半鍋湯,做成是沒吃完的湯底的樣子。胖子立即動手,讓爐灶燒得更旺,很快,又一鍋雜燴火鍋燒成了,香氣四溢。悶油瓶提著淤泥就到潘子的邊上,用泥往他身上抹,把他也用泥覆蓋起來。接著是胖子。
全部搞完,悶油瓶提起鍋,讓我們兩個跟上,我問:“潘子怎麼辦?”他道:“霧沒起來之前我們就會回來,三個人去,抓到的概率大一點。”
三個人一路走到原來的帳篷處,悶油瓶就把那鍋雜燴放到昨天我們的篝火處。
此時天色還早,我們三個找了個隱蔽處蹲下來,我只感覺要笑,這事情有點扯淡,拿一鍋湯勾引文錦,文錦又不是貓。
我們蹲在那裡,一直看著太陽從樹線下去,四周的黑暗如鬼魅一樣聚攏,什麼都沒有等到,連湯都涼了。胖子實在忍不住,想問他話,卻被他擺手制止住,然後指了指耳朵,讓我們注意聲響。
我們凝神靜氣,聽著周圍的動靜,渾身的泥巴又臭又黏糊,弄得我難受得要命。特別是臉上和腰的部分,因為容易幹,這些地方的皮都扯了起來,癢得要命,但是又沒法去抓,抓了更癢而且幹得更快。
就這麼咬牙一直等著,一直到天蒙黑只剩下一點天光的時候,我都已經進入到恍惚狀態,忽然,身邊的人動了。我立即清醒,繃緊了身子,甩了甩頭,跟著他們偷偷從石頭後面探出頭去。在非常暗淡的光線中,就看到一個渾身淤泥的人,從林子裡小心翼翼地走了出來,看身材,赫然是一個女人。
“真的是文錦!”我喉嚨一緊,心說還真管用。還沒來得及細琢磨這來龍去脈,悶油瓶的手已經推在我的肩膀上,把我拉了回來。
我看向他,他對我和胖子做了一個手勢,意思是,只要他一動,我們兩個立即從營地的兩面包抄過去,一定要堵住她。
此時也不知道悶油瓶到底在搞什麼鬼,我們點頭,耐心地等著,這埋伏的感覺相當刺激,我的心狂跳,一直等到我們聽到了那隻湯桶的動靜。
胖子想出去,但是悶油瓶沒動,他不動我們就也沒動,等了大概十分鐘,悶油瓶閉了閉眼睛,突然一個翻身就從石頭後面躥了出去,幾乎就是同時,我們聽到一聲驚訝的叫聲,接著就是轉身狂奔的聲音。
我和胖子立即撒開腿,從左右兩邊衝出去,然後繞著營地圍了上去,從幾個帳篷中間衝過去,三個人同時到位,一下就把她圍了起來。
文錦顯然驚慌失措,不知所措地在我們三個中間轉圈,滿臉驚恐。
藉著火光,我才清晰地看到文錦的臉,在淤泥中看不到真實的情況,但是我可以肯定,她極其的年輕,簡直就是十八九歲的小姑娘,即使是在這種情況下,我還是能知道,這女人極其的清秀,遠遠超過那張照片。
這幾乎是一次超越時空的見面,如果是在正常情況下,我幾乎會感覺她是從那張照片裡走出來的,然而現在我根本沒有閒心雅緻來想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