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海底長城：無水的世界
從昏迷中醒來的時候，蘇寂感覺自己像是被人拆散了架又重新拼湊起來一樣，每一根骨頭都在叫囂著疼痛。
但那種疼痛中，又夾雜著一絲奇異的酥麻感——那是體內的補天石正在緩慢修復她受損的經絡，重塑她被歸墟之力震傷的神軀。
她睜開眼，發現自己正躺在遊艇的豪華臥室裡。
房間裡開著暖黃色的閱讀燈，但這依然無法驅散那種深海特有的壓抑感。
牀邊趴著一個人，黑色的短髮亂糟糟的，呼吸沉重且疲憊。
是黑瞎子，他似乎守了很久，連衣服都沒換，上面還沾著乾涸的海鹽。
他累得睡著了，手裡還緊緊握著一塊用來給她擦汗的溼毛巾。
蘇寂沒有動，靜靜地看著他的側臉。
這個平時沒個正形的男人，此刻眉頭緊鎖，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就算在睡夢中也保持著一種隨時暴起的警惕姿勢。
「傻子。」
她在心裡輕嘆了一聲，伸出手，指尖微涼，想要摸摸他的頭。
手指剛觸碰到他的頭髮，黑瞎子猛地驚醒。
他幾乎是彈了起來，肌肉瞬間繃緊，反手就要去摸槍，但在看到蘇寂睜開的那雙清亮的眼睛時，所有的殺氣瞬間化作了狂喜。
「祖宗！你醒了？！」
黑瞎子一把抓住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聲音沙啞得厲害。
「嚇死我了……你這一覺睡了兩天兩夜！我都想給你做人工呼吸了！你要是再不醒，我就要把這龍宮給炸了！」
「滾。」
蘇寂抽回手，嫌棄地擦了擦，但力道很輕。
「想佔便宜直說。」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她的眼神卻柔和了很多，那是只有在他面前才會流露出的溫度。
「外面怎麼樣了？」
蘇寂問，撐著身體想要坐起來。
黑瞎子趕緊扶住她，在她背後塞了兩個枕頭，動作小心翼翼。
「到了。咱們現在就在那個『歸墟』的肚子裡。」
黑瞎子指了指窗外。
「你絕對想不到這地方長什麼樣，簡直就是神跡。」
蘇寂轉頭看向窗外。
透過舷窗，她看到了一幅即使是她也感到有些意外、足以載入人類考古史的畫面。
遊艇停泊在一個巨大的地下湖泊邊緣，湖水呈現出一種深邃的墨綠色，平靜得像是一面巨大的黑鏡，倒映著上方微弱的螢光。
而在湖泊的對岸，矗立著一道宏偉得令人窒息的高牆。
那不是普通的城牆，那是一道由巨大的青銅塊和海底的珊瑚礁巖混合壘砌而成的「海底長城」。
城牆高達百米，向兩側無限延伸，彷彿沒有盡頭，將整個地下世界一分為二。
城牆上長滿了發光的苔蘚和奇異的海底植物，散發著幽幽的藍光和綠光，像是一條發光的銀河橫亙在黑暗中。
而在城牆的垛口處，每隔一段距離就立著一尊巨大的、造型猙獰的青銅雕像，手持兵器，像是在守護著什麼，又像是在鎮壓著什麼。
最讓蘇寂感興趣的是，這道長城並不是用來防人的，而是用來……防水的。
長城的外側（也就是他們現在所在的一側），是波光粼粼的水域。
而長城的內側，雖然看不清全貌，但透過城牆上的巨大水晶窗，隱約可以看到那裡沒有水，只有乾燥的空氣和連綿起伏的建築羣。
「無水之城。」
蘇寂眯起眼睛，看著那道長城，眼底閃過一絲讚賞。
「這恨天氏有點本事，在海底幾千米的地方，搞了個這麼大的違章建築，還不用交水費。這得是多大的避水陣法？或者是某種失傳的機關術？」
「是啊。」
吳邪推門走了進來，手裡端著一碗熱粥，看到蘇寂醒了，臉上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笑容。
「我們也研究了兩天，這地方的設計簡直匪夷所思。頭頂那個漩渦帶來的海水，被這套複雜的排水系統和那個看不見的結界完全隔絕了。這裡形成了一個獨立的小生態圈，甚至有自己的氣壓調節系統。」
「胖子和小哥呢？」
蘇寂問。
「他們去探路了。」
吳邪把粥遞給蘇寂。
「長城下面有個水門，好像是以前進出的通道。小哥說那裡有機關，他們去看看能不能打開。」
蘇寂喝了兩口粥，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流下，感覺體力恢復了一些。
「扶我起來。」
「祖宗，你還要休息……」
黑瞎子有些不放心。
「不休息了。」
蘇寂掀開被子，露出那雙白皙修長的腿，直接踩在地上。
「那股味道……越來越近了。」
她看向長城內部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渴望，那是對補全自身的本能追求。
「水之精魄。它在召喚我，它想讓我把它喫掉。」
眾人扶著蘇寂來到甲板上。
此時，胖子和張起靈正好劃著皮筏艇回來，胖子一臉興奮。
「怎麼樣？」
吳邪問。
「開了！」
胖子揮舞著手裡的工兵鏟，大聲喊道。
「小哥太神了！那機關複雜的跟亂碼似的，全是青銅齒輪，他兩根指頭一插就開了！裡面是個幹船塢，咱們的船能直接開進去！不用遊泳了！」
「那就走。」
蘇寂下令，聲音雖然不大，卻透著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搜救號」緩緩啟動，引擎的轟鳴聲打破了地下湖的寧靜，向著那道巍峨的海底長城駛去。
隨著距離的拉近，那股壓迫感越來越強。
城牆上的青銅雕像彷彿活了過來，那一雙雙空洞的眼睛冷冷地注視著這艘闖入的小船，彷彿在警告著什麼。
當遊艇駛入那個巨大的水門時，周圍的光線瞬間暗了下來。
緊接著，是一陣機械運轉的轟鳴聲，像是巨獸在咀嚼。
「哐當——」
身後的水門重重關閉，將湖水擋在了外面。
隨後，船塢裡的水位開始下降。
巨大的排水系統開始工作，發出「咕嚕嚕」的聲音，將水抽乾。
幾分鐘後，遊艇「擱淺」在了船塢的底部。
「空氣正常。」
黑瞎子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檢測儀。
「含氧量略低，但可以呼吸，沒有毒氣。」
眾人打開艙門，跳下船，踩在了堅實的石板地上。
這是一種久違的腳踏實地的感覺。
周圍的空氣雖然有些潮溼，但確實是空氣，帶著一股海鹽和陳年金屬的味道。
穿過船塢的內門，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所有人都被震撼得說不出話來，連見多識廣的吳邪都張大了嘴巴。
這是一座真正的城市，一座沉睡在海底、卻乾燥如陸地的古城。
街道寬闊，足以容納四輛馬車並行，房屋鱗次櫛比，全部由青銅和白石建造，風格古樸而大氣。
街道兩旁立著高大的燈柱，裡面的「燈油」竟然在空氣流通後重新燃燒起來，發出昏黃的光芒，將整座城市映照得如同鬼市。
而在城市的正中央，有一座高聳入雲的火山。
火山並未噴發，但火山口冒著紅光，那是地熱的光芒，將上方的巖壁映得通紅。
無數根巨大的青銅管道從火山延伸出來，連接到城市的各個角落，像是一張巨大的血管網，為這座城市輸送著熱量和動力。
「地熱能源系統……」
吳邪喃喃自語，看著那些還在冒著熱氣的管道。
「幾千年前的人，竟然懂地熱發電？這科技樹點歪了吧？這簡直就是蒸汽朋克版的海底兩萬裡啊！」
「這不是科技。」
蘇寂走在最前面，她的高跟鞋踩在青銅街道上，發出清脆的迴響，在這寂靜的古城裡傳得很遠。
「這是……龍火。」
她指著那座火山，眼神裡透著一絲冷意。
「那底下壓著一條火龍地脈。恨天氏把它鎖住了，抽它的血，燒它的骨，來維持這座城市的運轉。」
蘇寂的眼神變得有些冷漠，那是對這種殘忍手段的不屑。
「又是這種把生靈當電池的把戲。人類，果然是最貪婪的生物。」
她停下腳步，看著街道兩旁那些緊閉的房門。
那些門窗緊閉，彷彿裡面還住著人，正在沉睡。
「而且……這裡並不只有我們。」
蘇寂的聲音壓低了，帶著一絲警示。
「我聞到了……活人的味道，不是我們身上的。」
「活人？」
胖子一驚，立刻端起槍，警惕地看向四周。
「這鬼地方還有別人？不會是糉子成精了吧？」
「有。」
蘇寂指了指地上的一處痕跡。
那是一個腳印，一個穿著現代登山靴的腳印。
看紋路，是最近留下的，甚至連邊緣的沙土都還沒幹。
「看來，有人比我們先到了。」
黑瞎子蹲下身看了看，摸了摸地上的灰塵。
「而且人不少。這腳印很雜，至少有兩撥人。」
「是當年的考古隊？」
吳邪問，心臟狂跳。
「還是……三叔的人？」
「不管是人是鬼，去看看就知道了。」
蘇寂抬起頭，目光鎖定了城市中央那座最宏偉的建築——位於火山腳下的神殿。
那裡是整座城市的中心，也是所有管道的匯聚點，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的熱浪。
「我要找的東西，就在那裡面。」
蘇寂整理了一下裙擺，邁步向前，背影決絕而霸氣。
「誰敢攔我，我就把誰扔進火山裡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