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以身祭樹:木納火
「快!沒時間了!」
蘇寂一把抱起黑瞎子,衝向神木。
此時的黑瞎子,身體燙得像是一塊剛出爐的紅炭,那種驚人的高溫讓周圍的空氣都產生了扭曲。
即便隔著幾層特製的防寒服,蘇寂都能聞到一股皮肉焦糊的味道,那是他的身體正在由內而外地自我焚燒。
他的血管在皮膚下瘋狂跳動,裡面流動的彷彿不再是鮮血,而是滾燙的巖漿。
如果不是蘇寂拼命調動體內的水之精魄,用一層薄薄的冰膜護住他的心脈,他恐怕早就已經在剛才的戰鬥中自燃成灰了。
「小哥!開樹!就在那個結疤的地方!」
蘇寂大喊一聲,聲音裡帶著從未有過的焦急。
張起靈早已準備就緒,他站在神木那粗壯如銅牆鐵壁般的樹幹前,眼神凝重如水。
這棵神木存活了億萬年,早已不是普通的植物,它的樹皮在歲月的淬鍊下堅硬如鐵,甚至比現代的坦克裝甲還要堅韌。
想要在上面開一個足以容納成人的洞,還要不傷及神木的根本,這不僅需要極高的力量,更需要極其精準的技巧。
「喝!」
張起靈深吸一口氣,體內的麒麟血如江河般奔湧,雙臂肌肉瞬間緊繃。
他雙手緊握黑金古刀,甚至能聽到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爆鳴聲,猛地一刀斬下。
「當!!!」
一聲洪鐘大呂般的巨響,震得整個地下空洞嗡嗡作響。
火星四濺,如同一場絢爛的煙花。
然而,這足以開山裂石的一刀,砍在青銅色的樹皮上,竟然只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印。
巨大的反震力震得張起靈虎口發麻,黑金古刀都差點脫手而出。
「我操!這麼硬?!」
胖子看得目瞪口呆,下巴都要掉地上了。
「這他媽是樹還是金剛石?連小哥的刀都砍不動?這怎麼進?拿電鑽鑽嗎?」
「用血!用瞎子的血做引子!」
蘇寂看著懷裡氣息越來越弱的黑瞎子,突然福至心靈,大聲喊道。
「這樹是吸鳳血長大的,它認血!它是活的!」
她顧不上許多,抓起黑瞎子還在流血的左手,將那滾燙、泛著金光的鳳血塗抹在黑金古刀的刀刃上。
血液接觸到刀鋒的瞬間,竟然沒有滴落,而是像被海綿吸收一樣滲進了刀身。
原本漆黑的古刀,瞬間泛起了一層妖異的紅光,彷彿有了呼吸。
「再去!」
張起靈再次舉刀。
這一次,他的眼神變了,彷彿手中的刀不再是兵器,而是一把手術刀。
「噗!」
一聲輕響,就像是熱刀切進了牛油,又像是撕開了一層薄紙。
這一次,黑金古刀毫無阻礙地切入了那堅硬無比的樹幹。
隨著刀鋒劃過,堅硬的青銅樹皮竟然像是有痛覺一樣,向兩邊捲曲、收縮,露出了裡面的景象。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被眼前的畫面深深震撼。
樹皮之下,並沒有普通的木質纖維,而是一汪濃稠的、金色的液體。
那液體如同最上等的琥珀,又像是融化的黃金,在樹洞中緩緩流淌、旋轉,散發著一股濃鬱得令人迷醉的生命氣息。
而在液體深處,隱約可以看到無數金色的光點在遊動,像是夜空中的繁星,那是神木凝聚了億萬年的「靈」。
「這就是樹心……」
吳邪喃喃自語,眼中滿是癡迷。
「這簡直就是……神的子宮,是孕育生命的溫牀。」
「把他放進去。」
蘇寂的聲音有些顫抖,她知道接下來纔是最難的一關。
「這是最後一步,也是最危險的一步。木能生火,也能滅火。這是一場博弈。」
她轉頭看著黑瞎子,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滴落在他滾燙的臉頰上,瞬間化作白氣。
「瞎子,聽得見嗎?一定要撐住。進去之後,你會很疼,會感覺身體被融化,被吞噬。那是神木在重塑你的骨血。千萬別睡過去,別忘了你是誰。」
「你要是忘了,我就去地府把你的名字劃了,讓你做孤魂野鬼,永遠跟著我,讓你不得安生。」
黑瞎子雖然昏迷著,但在聽到蘇寂聲音的時候,手指微微動了一下,似乎是在回應,又像是在告別。
眾人合力,小心翼翼地將黑瞎子抬起來,緩緩送入那個被切開的樹洞。
「滋滋滋——」
就在黑瞎子的身體接觸到金色樹心的一瞬間,劇烈的反應發生了。
金色的液體彷彿被激怒了,瞬間沸騰起來,瘋狂地湧向黑瞎子,順著他全身的毛孔、傷口往裡鑽。
「啊——!!!」
原本深度昏迷的黑瞎子,竟然被這種深入靈魂的劇痛給生生疼醒了。
他在樹洞裡劇烈地掙扎,發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慘叫。
他背後的黑鳳凰紋身在金色液體的刺激下,徹底活了過來,它張開雙翼,在皮膚下遊走,貪婪地吞噬著周圍的神木精華,試圖反抗神木的壓制。
「按住他!別讓他掉出來!」
蘇寂大喊,整個人撲上去,和張起靈一起死死按住黑瞎子。
「這是『木納火』的過程!神木在同化他的火毒,在給他換血!忍住!齊格爾!你給我忍住!」
漸漸地,隨著金色液體的滲透,黑瞎子的掙扎變弱了,身體開始緩緩下沉。
那金色的液體像是有生命一樣,溫柔卻霸道地將他層層包裹。
先是雙腿,再是腰部,最後是胸口。
黑瞎子費力地睜開眼,看著面前近在咫尺、滿臉淚水的蘇寂。
那種撕心裂肺的疼痛似乎讓他清醒了幾分,眼底的瘋狂褪去,只剩下無盡的眷戀。
他不再掙扎,而是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抬起那隻滿是金色粘液的手,顫顫巍巍地想要去擦蘇寂臉上的淚。
「別……哭……」
他的聲音微弱,像是從水底傳來,帶著氣泡破碎的聲響。
「哭起來……醜……死了……」
「我會……回來的……」
「到時候……記得給我……買個新墨鏡……要……雷朋的……」
說完這句話,他的手無力地垂下。
金色的液體漫過了他的口鼻,最後淹沒了他那雙滿是笑意和不捨的眼睛。
黑瞎子整個人,就這樣完全沒入了神木的樹心之中,像是一隻琥珀裡的蟲子,定格在了這一刻。
「合!」
蘇寂猛地抽出黑金古刀,向後退了一步。
失去了刀刃的支撐,加上神木那恐怖的自愈能力,被切開的樹皮開始迅速蠕動、生長、合攏。
短短幾秒鐘,那個樹洞消失了。
樹皮恢復了原本的青銅色澤,只在表面留下了一個淡金色的、如同眼睛一樣的疤痕,正隨著裡面的心跳微微起伏。
黑瞎子,就這樣被封印在了這棵存活了億萬年的崑崙神木之中,生死未卜。
「這就……完了?」
胖子癱坐在地上,看著那光滑的樹幹,心裡空落落的,像是丟了什麼重要的東西。
「黑爺他……還能出來嗎?不會真變成樹的一部分,以後結個果子叫齊黑瞎吧?那胖爺我以後想他了,是來這兒上香還是澆水啊?」
「會出來的。」
蘇寂擦乾眼淚,站起身,手掌輕輕撫摸著那個樹疤,感受著裡面傳來的、雖然微弱但正在逐漸變得有力的心跳聲。
「他在裡面,他在戰鬥,他在重生。」
「這棵樹困不住他,閻王爺也收不走他。他是這世上唯一的黑鳳凰,火是燒不死他的,只會讓他更強。」
她轉過身,背靠著神木坐下,手中緊緊握著黑瞎子留下的那副碎了一半的墨鏡,將它貼在胸口。
「從現在開始,我就在這裡守著。」
「哪怕守一萬年,我也要等他破繭而出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