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三星堆夜探:活著的面具
夜色如墨,鴨子河畔的霧氣越來越濃,像是從河底滲出來的涼氣,把整個廣漢城郊都包裹在了一層溼漉漉的紗幔裡。
三星堆博物館,這座充滿現代感的螺旋形建築,此刻靜靜地佇立在黑暗中。
白天的喧囂早已散去,只有零星的路燈在霧氣中暈染出一團團昏黃的光暈,像是一隻只半睜半閉的怪眼。
「我說蘇姐,咱們這算是……逃票吧?」
胖子蹲在博物館外圍的灌木叢裡,一邊拍著臉上的蚊子,一邊壓低聲音抱怨。
「大年初一的,人家都關門過節了,咱們非得這大半夜的來逛博物館,還得翻牆。這要是被保安大爺抓住了,胖爺我這『摸金校尉』的名聲還要不要了?傳出去成了『偷窺狂』,我還怎麼在潘家園混?」
「閉嘴。你是來探險的,不是來旅遊的。」
黑瞎子坐在輪椅上,正拿著一根細鐵絲在鼓搗側門的電子鎖。
他雖然看不見,但手指靈活得像是彈鋼琴,那複雜的電子密碼鎖在他手裡就像是個玩具。
「嘀~~」
一聲輕響,指示燈變綠。
「開了。」
黑瞎子收起鐵絲,推了推墨鏡。
「專業的,就是不一樣。即使瞎了,手藝還在。」
張起靈第一個閃身進去,腳步無聲,像只黑貓。
吳邪推著黑瞎子緊隨其後,胖子最後進去,反手把門關好,還不忘把地上的腳印給蹭了。
一進博物館內部,那種詭異的感覺更加強烈了。
這裡的空調似乎開得極低,冷風颼颼地往脖子裡鑽。
巨大的展廳裡空無一人,只有應急指示燈發出的幽綠光芒,將那些陳列在玻璃櫃裡的青銅器照得影影綽綽。
「這裡……不對勁。」
張起靈停下腳步,手按在腰間的黑金匕首上。
他的麒麟血脈對這種陰邪之氣最是敏感。
這裡的空氣裡,瀰漫著一種若有若無的金屬鏽味,那是陳放了幾千年的青銅器特有的味道,但在這味道裡,還夾雜著一絲……生肉腐爛的腥氣。
「確實不對勁。」
吳邪看著周圍。
「一般的博物館晚上都會有紅外線監控,但這兒……好像全是死角。而且,太安靜了。」
安靜得只能聽到那個聲音。
「當……當……當……」
那個在河邊聽到的心跳聲,到了這裡,變得更加清晰、更加沉重。
就像是有一個巨大的心臟,正埋在這個博物館的地基下面,每跳動一下,整個建築都在跟著輕微震顫。
蘇寂走在最前面,她的目光沒有看那些普通的陶器玉器,而是直奔最深處的「青銅館」。
那裡,陳列著三星堆最核心、也最神祕的文物——青銅神樹,以及那面巨大的青銅縱目面具。
隨著眾人的深入,周圍的展品風格開始變得越來越詭異。
如果說中原的青銅器講究的是莊重、對稱、禮制,那麼古蜀國的青銅器,講究的就是一個「怪」。
巨大的耳朵、凸出的眼球、咧到耳根的大嘴、似人非人的面部輪廓……
這些東西看起來根本不像是地球人的產物,倒像是某種外星文明的遺留,或者是……見過某種「不可名狀」之物後的癲狂記錄。
「乖乖,這古蜀人長得也太隨心所欲了吧?」
胖子湊到一個展櫃前,看著裡面那個著名的「青銅大立人」,咂舌道。
「這大手,這一圈圈的,手裡原來拿的到底是啥?是不是拿的大蔥蘸醬啊?」
「別貧了。」
吳邪低聲說道。
「那是祭祀用的權杖,或者是象牙。古蜀國是政教合一的巫鬼文明,他們信奉的是『神』。而這些面具,就是神的樣子。」
終於,他們來到了展廳的最中央。
一個巨大的獨立展櫃矗立在那裡,裡面是一棵通高近四米的青銅樹。
雖然是修復件,但那種震撼力依然撲面而來。
樹分三層,每層三枝,枝上立鳥。
而在樹的旁邊,則掛著那面寬一米三八、高六十多釐米的——【青銅縱目面具】。
那雙標誌性的、像柱子一樣凸出眼眶達16釐米的巨大眼睛,在幽暗的燈光下,正死死地盯著展櫃外的蘇寂。
「就是它。」
蘇寂停下腳步,她的瞳孔猛地收縮。
那張在大年初一收到的面具碎片,就是從這東西的「原版」上掉下來的。
「當!當!當!」
那個心跳聲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峯,震得蘇寂的耳膜生疼。
她體內的【因果之頁】開始發燙,彷彿要燒穿她的皮膚。
「它在看我。」
蘇寂喃喃自語。
「誰?這面具?」胖子拿著手電筒照了照。
「蘇姐,這玩意兒是死的,就是個銅疙瘩……臥槽!」
胖子的話還沒說完,手電筒的光束突然劇烈晃動了一下。
就在眾目睽睽之下。
那個被鎖在密封防彈玻璃櫃裡的青銅縱目面具,它的眼球……動了!
那兩根凸出來的圓柱形眼球,竟然像是相機的鏡頭一樣,發出了「咔咔」的金屬摩擦聲,緩緩地、僵硬地向中間轉動,聚焦在了蘇寂的臉上!
「動……動了?!」
胖子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這他孃的是機關還是鬧鬼啊?」
「不是機關。」
黑瞎子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他能聽到那個面具內部傳來的細微聲響,那是……血管流動的聲音。
「這東西裡面……有活物。」
「蘇寂,別靠近!」
張起靈大喝一聲,就要衝上去拉住蘇寂。
但已經晚了。
蘇寂像是被某種力量牽引著,眼神迷離,一步步走向那個展櫃。
她伸出蒼白的手,按在了冰冷的玻璃上。
「你是想讓我看什麼嗎?」
「那就……讓我看看吧。」
當她的指尖觸碰到玻璃對應著面具眉心的位置時。
「轟!」
周圍的世界瞬間崩塌。
博物館消失了,玻璃櫃消失了,吳邪和胖子的驚呼聲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震耳欲聾的祭祀鼓聲,和沖天的火光。
……
【幻境·古蜀祭祀場】
熱。
極其悶熱潮溼的空氣,夾雜著濃烈的血腥味和青銅燃燒的煙燻味。
蘇寂發現自己站在一個巨大的、露天的祭壇上。
這裡的建築風格極其狂野,巨大的石塊堆砌成金字塔狀的祭臺,四周燃燒著熊熊的篝火。
而在祭臺的下方,跪著成千上萬的人。
這些人穿著粗糙的麻布衣服,赤著腳,身上畫滿了詭異的圖騰。
他們的臉上,無一例外,都戴著那種青銅面具。
只不過,平民戴的是普通的平目面具,而那些站在前排、手持權杖的祭司,戴的則是誇張的縱目面具。
「嗚——嗚——」
蒼涼的號角聲響起。
所有人都向著祭臺頂端瘋狂地磕頭,額頭撞擊地面的聲音匯成一片沉悶的雷聲。
蘇寂抬頭看向祭臺的頂端。
那裡矗立著一棵真正的、高達百米的青銅神樹!
這棵樹比博物館裡那個修復件要壯觀一萬倍。
它通體散發著幽幽的青光,樹幹上流淌著金色的液體。
九條巨大的枝幹向四周伸展,遮天蔽日。
而在那每一根樹枝上,並沒有站著神鳥。
掛在那裡的,是一顆顆鮮活的、還在滴血的……人頭。
那些人頭的表情並不痛苦,反而帶著一種極度的狂熱和幸福,彷彿能掛在這棵樹上是無上的榮耀。
他們的眼睛都被挖去了,空洞的眼眶裡塞進了青銅做的「縱目」義眼。
「獻祭……為了……看清真實……」
無數個聲音在蘇寂耳邊低語。
就在這時,祭臺的最上方,走出來一個身穿華麗羽毛長袍的女人。
她背對著蘇寂,長髮及腰,左手手腕上戴著一串十八顆的冥河沉木手串。
那個背影!
就是照片裡的那個背影!
那個女人緩緩轉過身,蘇寂看清了她的臉。
那是一張和蘇寂一模一樣的臉,甚至更加冷豔、更加高高在上。
只是她的額頭上,並沒有第三頁生死簿的印記,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深深的、還在流血的豎眼傷疤。
那個女人看著蘇寂,眼神中沒有驚訝,只有一種跨越了千年的戲謔。
她張開嘴,無聲地說了幾個字。
蘇寂看懂了那個口型。
她說的是:
「你來晚了。」
緊接著,那個女人抬起手,將手中捧著的一個東西,狠狠地掛在了青銅樹最高的枝頭上。
那是一顆還在跳動的心臟,青銅的心臟。
「咚!」
隨著心臟掛上枝頭,整棵神樹瞬間活了過來。
無數枝條像蛇一樣狂舞,那些掛在樹上的人頭齊齊睜開了青銅眼,發出了刺耳的尖叫。
「啊——!!!」
那尖叫聲直接刺穿了蘇寂的精神防線。
……
【現實·博物館】
「蘇寂!醒醒!」
一聲暴喝在耳邊炸響。
蘇寂猛地睜開眼,大口喘息,冷汗瞬間溼透了後背。
她發現自己還站在那個展櫃前,手還按在玻璃上。
但是,玻璃已經裂了。
無數道裂紋以她的手掌為中心,向四周蔓延,像是蜘蛛網一樣。
而裡面的那個青銅縱目面具,此刻竟然在流血!
兩行暗紅色的、像是鐵鏽水一樣的液體,正順著那兩個凸出的眼球流下來,滴落在展臺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這玩意兒哭了?!」
胖子拿著工兵鏟,一臉驚恐地指著面具。
「我靠,這成精了啊!」
「不是哭。」
黑瞎子臉色嚴峻。
「是『排異反應』。祖宗剛才的精神力太強,和它產生了共鳴,這破銅爛鐵承受不住了。」
「嗚——嗚——嗚——」
就在這時,博物館裡突然響起了刺耳的警報聲。
但這警報聲不像是普通的防盜鈴,更像是一種……防空警報。
悽厲,尖銳,透著一種莫名的恐慌。
緊接著,整個展廳的燈光全部熄滅,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
「怎麼回事?停電了?」
吳邪掏出手電筒。
「不,是磁場亂了。」
張起靈看著手中的黑金古刀,刀身正在微微震顫,發出嗡鳴。
「有東西出來了。」
「哪兒呢?」
胖子緊張地四處亂瞄。
「地下。」
蘇寂從剛才的幻境中緩過神來,她的眼神變得極其冰冷。
「那個面具只是個『接收器』。剛才我觸碰它的時候,激活了真正的『發射源』。」
「轟隆隆——」
地面開始震動,不是輕微的震動,而是像地下有巨龍翻身一樣。
博物館堅硬的大理石地板開始出現裂縫,從那些裂縫中,並沒有鑽出什麼怪物,而是湧出了大量的……水。
渾濁的、帶著濃烈腥臭味的黃泥水,咕嘟咕嘟地往外冒,瞬間就漫過了腳面。
「發洪水了?」
胖子跳腳。
「這博物館建在高地上啊,哪來的水?」
「是地下河倒灌。」
吳邪立刻反應過來。
「鴨子河!鴨子河的水位在上漲,地下水系連通了這裡!快走!這地基要塌了!」
「走!」
眾人不敢久留,推著黑瞎子,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外衝。
就在他們衝出青銅館的那一刻。
「咔嚓!」
身後的展廳傳來一聲巨響。
回頭看去,只見那個存放著青銅神樹和縱目面具的地面,竟然真的塌陷了一個大坑。
而在那塌陷的黑洞深處,無數根粗大的、像是樹根一樣的青銅觸手伸了出來,瞬間纏住了那個縱目面具,將它狠狠地拖進了地底深淵!
「它是活的……」
吳邪看著這一幕,臉色慘白。
「這整座博物館下面,是一棵活著的青銅樹根系!」
「別看了!跑!」
張起靈一把拽住吳邪,眾人狂奔出了博物館。
外面的霧氣更濃了,幾乎伸手不見五指。
他們一口氣跑到了越野車旁,胖子發動車子,油門踩到底,車子咆哮著衝出了這片詭異的區域。
車上,大家都驚魂未定。
蘇寂坐在後排,手裡緊緊握著那個青銅函。
她的臉色很難看,不僅是因為剛才的消耗,更是因為她在幻境裡看到的那個「自己」。
「蘇姐,你剛才……看到什麼了?」
吳邪遞給她一瓶水,小心翼翼地問道。
「那面具怎麼會流血?」
蘇寂喝了一口水,平復了一下呼吸。
「我看到了真正的神樹。」
蘇寂低聲說道。
「它不在博物館裡,也不在任何已知的發掘坑裡。」
「那在哪?」
「在水下。」
蘇寂指著車窗外那條隱沒在黑暗中的鴨子河。
「古蜀人並沒有消失,他們把自己藏起來了。」
「那個女人……那個和我長得一模一樣的女人,她是古蜀國的大祭司。她把一顆青銅心臟掛在了樹上,以此來維持那個地下王國的運轉。」
「剛才的面具流血,是因為那個心臟感應到了我體內的生死簿。它在召喚我。」
「召喚你去幹嘛?」
胖子一邊開車一邊問。
「去當下一任女王?」
「不。」
蘇寂摸了摸自己的眉心,那裡隱隱作痛。
「它是想讓我去……替換它。」
「替換那顆心臟。」
車廂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每個人都聽懂了這句話的含義。
這不僅僅是一個探險任務,這是一個針對蘇寂的、跨越千年的死亡陷阱。
「那咱們還去嗎?」
黑瞎子突然笑了,他擦了擦墨鏡。
「去。」
他抱著黑金古刀,目光看著前方漆黑的路。
「不管它是人是鬼,只要它敢動祖宗……」
黑瞎子頓了頓,身上散發出一股凜冽的殺氣。
「我就砍了那棵樹。」
蘇寂轉過頭,看著黑瞎子的側臉,心中那股被幻境攪亂的寒意,稍微散去了一些。
「好。」
蘇寂笑了笑。
「那就去砍樹。」
「天真,明天早上,我要知道鴨子河底下所有的水文資料。」
「既然入口在水下,那我們就潛下去。」
「去看看那個所謂的『縱目之神』,到底是個什麼牛鬼蛇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