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冰層之下:瞎子的血,有點甜
黑暗,無邊無際的黑暗,還有那種彷彿能將靈魂都凍結的、刺骨的寒冷。
「咳……咳咳……」
一陣劇烈的咳嗽聲打破了死寂。
黑瞎子感覺喉嚨裡全是血腥味,胸口更是像被大錘狠狠砸了一下,每呼吸一口氣都疼得鑽心。
他費力地睜開眼睛,眼前是一片昏暗的幽藍。
這裡不是雪面,而是雪崩將他們衝下來的某個冰裂縫深處。
頭頂是一線天般的微弱光亮,距離他們至少有五六十米。他們現在正卡在一塊突出的冰巖平臺上,下面是深不見底的漆黑深淵,隱約能聽到地下河奔湧的轟鳴聲。
「命大……」
黑瞎子自嘲地笑了笑,試圖動彈一下,卻發現左臂完全麻木了,估計是脫臼或者是骨折了。剛才雪崩那一瞬間,巨大的衝擊力幾乎要把他的脊椎壓斷。
但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懷裡的人。
「小啞巴?祖宗?」
黑瞎子低下頭,借著微弱的反光查看懷裡的蘇寂。
她被他保護得很好,身上甚至連一點擦傷都沒有。那件昂貴的紫貂大衣依然裹在她身上,但此刻,她卻安靜得可怕。
蘇寂雙眼緊閉,臉色蒼白得像是一尊透明的冰雕。
她的睫毛上結滿了霜花,身體僵硬,那種令人心悸的低溫正源源不斷地從她體內散發出來,甚至讓抱著她的黑瞎子都感覺像是抱著一塊乾冰。
「喂,別嚇我啊。」
黑瞎子心裡一慌,顧不上身上的傷痛,趕緊用那隻還能動的手去拍她的臉,「醒醒!開飯了!有紅燒肉!」
沒有反應。
平時只要聽到「喫」字就會動彈一下的耳朵,此刻毫無動靜。
黑瞎子顫抖著手探向她的鼻息。
沒有呼吸。
再去摸她的頸動脈。
沒有心跳。
如果是一個普通人,此時已經可以判定死亡了。
但黑瞎子知道她不是人,她是靠著某種能量維持的「神」。
可現在,這裡的極寒環境加上雪崩的衝擊,顯然耗盡了她最後一絲維持肉身活性的能量。
她在「關機」。
如果不馬上喚醒她,這具肉身就會徹底變成一具屍體,而她的魂魄……或許會直接消散,或者再也回不來了。
「該死!」
黑瞎子暗罵一聲。
這裡是冰縫,溫度比上面還要低,根本沒有生火的條件。
「冷……」
就在黑瞎子急得額頭冒汗時,懷裡的人突然發出了一聲極輕極輕的呢喃。那是靈魂深處的求救。
「我知道冷,我知道。」黑瞎子把她抱得更緊,恨不得把自己的體溫都揉進她身體裡,「哥這就想辦法。」
可是怎麼想辦法?這裡除了冰就是石頭。
熱量,她需要熱量。而且不是普通的熱量,是那種能瞬間激活她體內生機的、至陽至剛的熱量。
黑瞎子突然想起了蘇寂之前在溫泉裡對張起靈說的話——「你的血很香」。
雖然他不是麒麟血,但他也是個常年遊走在生死邊緣、陽氣極重的練家子。而且,他身上還背負著那個東西……
「算了,便宜你了。」
黑瞎子嘆了口氣,眼神變得決絕。
他用牙齒咬住右手的手套,狠狠扯了下來。然後,他沒有任何猶豫,直接把手腕送到了嘴邊,犬齒用力一合。
「嘶——」
皮肉被撕裂,鮮紅溫熱的血液瞬間湧了出來。在這冰藍色的世界裡,那抹紅色顯得妖豔而刺眼。
黑瞎子把流血的手腕湊到蘇寂嘴邊。
「來,祖宗,喝一口。這可是正宗的黑爺牌特飲,僅此一家,別無分號。」
血液的腥甜氣息瞬間瀰漫開來。
對於處於瀕死休眠狀態的蘇寂來說,這股氣息就像是黑暗中唯一的燈塔,又像是沙漠裡的一汪清泉。
原本緊閉雙眼的少女,鼻翼微微翕動了一下。
那是本能的渴望。
她下意識地張開嘴,含住了那個正在滴血的手腕。
「唔……」黑瞎子悶哼一聲。
那感覺很奇怪。她的嘴脣冰涼柔軟,舌尖卻帶著倒刺般的貪婪。
隨著血液的流失,黑瞎子感覺到一陣陣眩暈,但他沒有抽回手,反而用另一隻手輕輕撫摸著她的後腦勺,像是在安撫一隻正在進食的小獸。
「慢點喝,沒人跟你搶。」
黑瞎子靠在冰壁上,臉色因為失血而漸漸變得蒼白,但嘴角的笑容卻愈發溫柔,「這血有點燥,別喝醉了。」
隨著滾燙的血液入喉,蘇寂那蒼白的臉頰上,終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浮現出了一抹詭異的紅暈。
她體內的寒氣被這股極其霸道的陽氣強行壓制了下去,原本停止的心跳,也開始緩慢而有力地復甦。
「咚……咚……咚……」
大約過了兩分鐘。
蘇寂終於鬆開了口。她嘴角還殘留著一抹殷紅的血跡,襯著那蒼白的皮膚,有一種驚心動魄的妖冶美感。
她緩緩睜開眼睛。
那雙眸子不再是之前的黑白分明,而是變成了純粹的、幽幽的綠色,眼底深處彷彿有兩團鬼火在燃燒。
「瞎子?」
她的聲音沙啞,帶著一股濃濃的血腥氣。
「哎,在這兒呢。」黑瞎子看她醒了,心裡的大石頭終於落地了。他隨意地把還在流血的手腕在衣服上擦了擦,想要止血。
蘇寂卻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她看著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又看了看黑瞎子那張慘白的臉,眉頭死死地皺了起來。
「誰讓你這麼做的?」她語氣冰冷,甚至帶著一絲怒意。
「不這麼做,你就成冰棍了。」黑瞎子滿不在乎地聳聳肩,「怎麼?嫌棄這血味道不好?我這可是常年喫青椒肉絲炒飯養出來的,夠味兒吧?」
蘇寂沒有說話。
她低下頭,伸出舌尖,輕輕舔過那道傷口。
黑瞎子渾身一僵,像是被電流擊中了一樣。
隨著她的動作,那原本還在流血的傷口,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癒合,最後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白痕。
「傻子。」
蘇寂抬起頭,眼神複雜地看著他,「凡人的血是精氣神,你給我喝了這麼多,是想早點去投胎嗎?」
「只要你不死,瞎子我哪怕折壽十年也認了。」黑瞎子把她扶起來,幫她拍了拍身上的冰渣,「行了,既然醒了,咱們得趕緊找路上去。這地方不宜久留。」
蘇寂感受著體內那股暖洋洋的熱流,那是這個男人的半條命。
她抿了抿嘴,把那股甜腥味嚥了下去。
「走。」
她站起身,雖然腿還有點軟,但眼神已經恢復了往日的睥睨,「誰敢擋路,我就喫了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