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恨比愛長久，而……愛比恨偉大
夜凌音周身霜白的素紗裙擺無風自動，淺金色瞳孔里倒映的不再是殺伐與冷漠，而是一種禁錮解脫的高興和一絲留戀。
天源珠的力量已經徹底充盈，屬於天滄界的空間裂縫坐標在她識海中清晰可見。
只差最後一步，她就能撕開空間裂縫回到那個世界，回到那個讓她充滿幸福卻又疼痛難忘的玄音殿。
可現在……她在猶豫什麼？
「夜凌音，你別走！你還在嗎？！」解雨辰從一個被炸開的通道口跑了出來，緊張得額頭上還冒著細密的汗珠。
她背著手站在隕玉前，她在等一個人，現在……她等到了。
聽到這道急促的呼喊後轉身看向他，她聲音很輕：「你來了。」
解雨辰看見她沒走，原本小跑的速度慢慢降下來，他站在台階下望著她：「嗯，我來了。」
兩人相望了很久，又好似只過了幾分鐘，她的眼裡不再是冷漠，而是柔和。
「既然見到了我最後一面，那、我走了。」
夜凌音嘴角輕輕上揚，語氣帶著溫柔，然後深深看了他一眼，似乎要把他的模樣記在心裡，隨後轉身施手掐訣，天源珠散發齣劇烈的金色光芒。
空間裂縫在她身前緩緩張開，漆黑的裂隙里，帶著屬於空間的罡風和黑暗，她額前的墨發隨風飄。
只要穿過這一片裂縫，對面就是她魂牽夢縈的故土也是她用無數屍骨成就的至高權力所在。
「夜凌音！」他還想說什麼，就被隨後趕來的無邪和胖子按住了，張啟靈、黑瞎子緊隨其後，站在他們旁邊。
「別去！她要走了，你攔不住的！」無邪一把拉住小花的胳膊，他們都能感受到眼前這個空間在被撕裂，那是他們永遠無法觸及到的領域。
「我知道我攔不住，也沒想過要攔。」
解雨辰的聲音帶著難過，然後推開無邪的手，朝前走了好幾步，目光死死的盯著她的背影：「我只是想……再喚她一次，再看她一眼。」
王胖子看著他這副樣子，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解雨辰，九門解家的當家人，一個在腥風血雨中談笑風生，為家族謀取利益的人，如今卻這般狼狽……甚至，些許卑微。
他像個被拋棄的孩子，在這昏暗的墓中，執著的想要去觸碰即將熄滅的燈光。
夜凌音手指微微一頓，轉頭看了他們一眼，眼裡閃過一絲極淡的波動，但很快就消失了，像是一種錯覺。
身前的空間裂縫越來越大，空間的吸力越來越大，她的聲音依舊清冷，卻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疲憊。
「解雨辰，別再往前了。這裡的空間亂流，可是會將你撕成碎片的。」
他沒有停下腳步，只是更為平穩的一階一階的往上走，用盡全力在向她靠近：「你要走了，玄音殿在你眼裡比任何人都重要，就像解家在我眼裡，比任何東西都重要。我們是一樣的，我們才是最配的，對嗎？」
她看向他的眼睛，那雙總是盛滿算計和倔強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純粹的執念，他……想要一個答案，一個親口說出的答案。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們確實是一樣的。
都在泥濘里長大，都把權力和責任刻進骨血，都習慣了用冷漠疏離包裝自己，卻又在某個時刻對一個人動了不該有的心思。
可他們又不一樣，她曾經愛上過她的師尊，還有好多好多……
「我們不一樣。」夜凌音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扎進他的心臟里，「我可以斬斷所有牽挂，回到屬於我的王座上。而你永遠走不出名為解家的一個局。」
「我們今天這個結局已經是很完美了，並不是所有的故事都需要一個結局。」
「小朋友，你要記住，相逢已是上上籤，何須相思煮余年。」
解雨辰帶著最後的眷戀看著她，那雙清麗的眼睛里透出對她的愛，話到嘴邊，卻變成了恨：「我知道。我想說的是，我好恨你，恨死你了。」我愛你。
「恨我？也好。」夜凌音能看出他的嘴硬，不置可否的輕笑了一下，「恨海情天這個詞很好。」
恨像海一樣寬廣，但也困在海岸的輪廓里；比不上愛似天空一樣遼闊，無拘無束。
更何況，這海再大，也不過是天的倒影，天空映著海水的藍，海卻永遠裝不下天空的廣。
解雨辰嘴裡的「恨」，就像這海一樣在洶湧，也只是你心裡那片「愛」的天空里，投下來的影子罷了。
「小朋友，恨我，比愛我要好。至少恨比愛長久……」而愛比恨偉大。
「信里的那些話，我就不多說了。最後——」夜凌音抬手輕輕一揮，解雨辰被一道靈力輕柔地裹挾著往後倒退，「祝我的小朋友往後餘生，要開心啊~」
還有，忘了她吧……記得她，對他是一種折磨。
話音剛落，她的身影便直直地走向空間裂縫，等到他看過去，霜白色衣袍的最後一角消失在漆黑的裂縫中。
黑色的裂縫漸漸縮小，直至閉合，那股強烈的罡風也已經消失不見，只剩下眼前屬於現實中的隕玉。
「夜凌音……我捨不得你……」哪怕嘴上說著沒關係，可他內心深處還是不想讓她走。
他茫然的眨了一下眼睛，什麼都消失不見了，彷彿剛才發生的一切，都像是一場夢一樣。
西王母宮的墓室里恢復了往日的沉寂，在那一刻所有人都沒有說話，只剩下解雨辰跌倒在地上，低著頭眼裡不斷流著淚，卻沒發出半點哭聲。
他緊緊咬著嘴唇，沒發出半點聲音，有外人在這，作為解家家主，他不想哭的，可眼睛卻很酸澀，淚水控制不住地往下流。
壞女人，騙子……他真的恨死你了。
【痛苦值+20000】【傷心值+20000】【愛意值+20000】【酸澀值+10000】【絕望值+10000】【恨意值+5000】
他們相隔的是一個世界……他知道，他永遠再見不到她了。
無邪和王胖子站在他身後，沉默地看著他，沒有人上前安慰——他們都知道有些事情，有些痛，需要自己扛。
胖子從懷裡摸出一瓶酒，這還是他從解家住宅那邊桌上順的，他狠狠地灌了一大口：「這殿主，真夠狠的。」
黑瞎子看著花兒爺傷心的樣子，好似看到了那天他跪在懸崖底下，祈求大小姐不要死的場景。
他勾著漫不經心的笑容，打斷了王胖子的話：「她不是狠，她只是太清楚自己要什麼。就像花兒爺，他也清楚自己要什麼。」
「怪不得兩人能夠相愛，在某種程度上他們確實是一樣的，註定要在自己的路上孤獨的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