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母女跨年篇（2）
看到心愛的女兒吃得這麼開心，朝芳華覺得這樣平淡的生活就很好，然後給她舀了一碗湯圓。
「來，吃些湯圓，代表著團團圓圓，幸福美滿。喜歡吃就多吃些，以後每年，媽媽都給你做。」
朝如願輕輕咬開一顆湯圓，黑芝麻的甜香在嘴裡化開，甜滋滋得似是要流到人心裡去。
又甜又暖又幸福，一切都恰到好處。
她眼淚突然毫無預兆地就流了下來，不是難過不是委屈，是太幸福了，幸福到讓她忍不住想哭。
她擦掉眼淚，抬起頭，看著母親，聲音輕軟卻透著甜蜜：「媽媽，有你在，哪裡都是家。」
「傻孩子，你回來了，才是完整的年。」
吃完飯後，朝如願把碗筷放在洗碗機里，就慢悠悠地走到母親的身邊，然後偷偷伸手捂住了媽媽的眼睛。
聲音放低，卻帶著怎麼也忍不住的笑意：「咳咳，猜猜我是誰啊？」
這時，朝芳華也和從前那樣配合著她的動作：「是誰呀？不知道。我猜猜，是××嗎？」
故意猜錯后，聽著後面沒回答，然後又開始說：「是願願，對不對？」
朝如願拿開捂著她眼睛的手，嘴角一直帶著笑，走到她面前雙手叉腰，驕傲地抬頭：「聰明！不愧是本大王的媽媽！」
整個人驕傲地如同打了勝仗的貓咪一樣，可愛又讓人想保護。
朝芳華朝她招了招手，然後拿出剛才手裡捧著的舊相冊：「看看我剛才找到了什麼？」
「嗯？是什麼？」她快步走上前，坐在她沙發的旁邊，探頭往這個相冊里看。
就發現，裡面全是朝如願從小到大的照片。
從剛出生滿月的嬰兒，到蹣跚學步的小丫頭，再到如今亭亭玉立的少年……最後是她昏迷三年後醒來出院那天，母親親自帶她去照的相。
每一張照片都被保存的很好，但是這本舊相冊邊角卻發軟變黃，可見母親不止翻過一遍。
媽媽翻開舊相冊，指著上面這張哪怕隔了好幾年依舊清晰的照片說：「你看這張。這還是你10歲那年我們去公園看燈會，你非要買那個兔子燈，結果啊……」
「結果沒走兩步就摔了一跤，燈也被摔滅了，你坐在地上哭，說「媽媽，兔子死了」。」
媽媽的聲音很輕，卻帶著獨屬於家人的溫柔：「我那時候身上就剩十塊錢了，還是給你買了一個更大的，你抱著新的兔子燈，這才破涕而笑，說「兔子活過來了，媽媽真厲害」。」
她想說的是媽媽不厲害，厲害得是有了願願陪著她，於是讓她在這充滿痛苦的世界里有了牽挂。
「你再看這張。」她指著一張她15歲時的照片，那是朝如願第一次拿到獎學金，站在學校的領獎台上，笑得一臉驕傲。
「那時候你拿著這張獎狀對我說，以後長大了要賺好多好多錢，讓媽媽不用再這麼辛苦。」
朝如願靠在母親的肩膀上：「我現在做到了，媽媽。現在我們有錢了，你不用再打三份工，不用在去工地里搬磚，不用再為了幾毛錢和攤主討價還價半天。」
朝芳華的手輕輕撫摸著她的頭髮，像小時候那樣溫柔：「可我從來沒有覺得辛苦。只要你好好的，那我做的這一切都有意義。」
「媽媽不需要願願變得很厲害，媽媽只需要願願能夠平安健康地長大，這才是我畢生所求。」
「滴——！」洗碗機已經洗好碗了，朝如願聽到聲響后把母親按住，讓她繼續在沙發上坐著。
自己拉開洗碗機的門，將所有的碗碟都拿了出來，開始分批放在了碗櫃里。
等所有的一切都整理好后，媽媽從陽台里爆出了一箱的煙花，有仙女棒，有小禮花，還有幾隻能衝上夜空炸開的大煙花。
她微微瞪大了眼睛：「媽媽，你什麼時候買的？不是說市區禁燃煙花嗎？」
朝芳華又跑去拿了桌上的車鑰匙，朝她招了招手：「走，媽媽帶你去農村放煙花！」
她先是愣住了，然後再是高興：「好！過年就得放煙花，才有年味。我來開車！」
夜晚的農村，既安靜又吵鬧，鞭炮聲響不停，而且晚風帶著過年夜的硝煙味，一點都不冷。
媽媽將仙女棒塞到他手裡，然後又掏出一個打火機，再將打火機摁起，小小的火苗竄了出來。
「啪——」
第一根仙女棒燃了起來，細碎的光芒如同煙花一般落下，像是把星星放在了手上，絢爛又美麗。
朝芳華也點燃了一根，兩根煙花在夜色中輕輕搖晃，話語帶著懷念：「小時候你最怕響，只敢玩這種仙女棒，每次拿著它還要轉個圈，說你把星星抓在了手裡。」
朝如願側頭看她，他的頭髮被晚風吹起了一些，眉眼已經沒了疲憊和擔憂，只有對如今安穩生活的笑意。
她忽然感受到鼻子一酸，然後輕輕叫了她一聲：「媽媽。」
「嗯？怎麼了？」
「沒什麼。只是覺得，現在真好。」她那雙眼睛帶著亮光，一直盯著身側的母親。
她曾在無數個瀕死的時候，拚命回想著這張臉，回想著這雙手曾經帶給她的溫度，回想著媽媽的聲音裡帶著對她的祝福。
那時她以為，自己這輩子都再也見不到媽媽了。
幸運的是，命運是站在她這邊——因為她叫朝如願，如願如願，得償所願。
朝芳華看著她感慨時眼裡閃過的那絲傷痛，什麼也沒說，只是將她冰涼的手往自己溫熱的口袋裡放，眉眼含笑：「以後每年，都可以這麼好。」
她重重點了點頭，隨後看向腳邊放著的裝滿了煙花的箱子：「媽媽，點一個大煙花吧。」
「不怕了？」
朝如願輕輕搖了搖頭：「不怕了。有你在身邊，就什麼也不怕了。」也許是因為媽媽陪在身邊才不怕，也許是因為……煙花的聲響沒有槍聲打在身上疼。
朝芳華拿起一支大煙花，穩穩的立在地上，走上前點完火立馬往後跑了兩步，然後拉住女兒的手。
砰、砰——！
第一朵煙花花衝上夜空，在深色的空中炸開，金紅色的煙火交織在一起，像是一個正開著燦爛的玫瑰花。
緊接著第二朵、第三朵……
五彩斑斕的星火從空中綻放，像是流星一樣劃過天際再墜落下來，明亮的花火映照在兩人身上，帶去了別樣的溫柔。
朝如願仰著頭，那雙明媚的眼睛里盛滿了漫天煙火，看著這幅美麗的畫卷，再看看身側牽著她手的母親，心情也不自覺的變得更好了。
她忽然明白，什麼叫人間值得。
不是權力，不是力量，不是算計，不是那些打打殺殺、愛恨情仇，只是此刻——有家人陪伴身側，才有機會去體驗的漫漫人生。
煙火在空中綻放最絢麗的時候，感受著媽媽掌心乾燥而溫暖的溫度。
她感謝曾經每一次撐過來的自己，感謝每一次遇到挫折時都沒有放棄的自己，感謝那些給予她鼓勵、將她送回來的人……
正是因為有她們，她才能完完整整的回到媽媽的身邊。
等放完所有的煙花后，朝如願嘴角一直勾著笑，心情很好，甚至在車上和媽媽也唱起了歌。
回到家，靜待12點的鐘聲響起——
「咚咚咚！」
「媽媽，新年快樂！」朝如願靠在母親的懷裡，聽著窗外風聲呼呼，以及連續不斷的煙花鞭炮聲，「祝我們以後每一年身體健康，萬事如意！」
朝芳華拍了拍她的肩膀，聲音帶著獨屬於母親的溫柔：「好。新年快樂！以後我們每一年都一起過。」
電視里傳來跨年晚會的歌聲，身旁有母親的溫度，她靜靜的閉上雙眼，聽著自己平穩的心跳聲，心裡一片寧靜。
那些在另一個世界的刀光劍影、生死一線，都是過往雲煙，不必再想起。
現在就很好，她有媽媽，有電視機的歌聲，有窗外的風……有一屋的人間煙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