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可憐之人

道長請自重·養金·2,590·2026/5/18

韋應棋來到回春堂的時候,已過巳時,藥堂裡只有葛大夫一個人在。   「葛大夫早,周大夫和長玉道長可在?在下有事相談,路過冶春園,買了兩樣點心,您嘗嘗......」韋應棋拎著兩樣點心,同葛大夫打著招呼。   「哦,韋大人啊,勞您惦記......昨日他倆喝多了,估摸著還沒起身,容老朽去將東家叫醒,今日,韋大人來得巧,中午喫粉蒸排骨,韋大人可得留下嘗嘗......這是老朽當年在徐州學的名菜......」葛大夫一邊就接過韋大人手中的點心,一邊樂呵呵的引著韋應棋往後院走。   韋應棋同樣笑呵呵的跟在葛大夫身後,一聽到要留他用飯,心裡樂開了花。他孤身一人在揚州為官,離家千裡,每每休沐只能呆在公廨裡,實在是孤寂得很。   今日他正逢休沐,一大早起了身,買了兩樣點心直奔回春堂,一是楊洪氏的死有了結論,他來告知一二。二是為了蹭頓葛大夫做的飯菜,他不抽不賭不嫖,唯有『喫』這麼一個愛好。   正房的屋門還沒打開,想來屋裡的人還沒醒。   「東家!東家唉!韋大人來了!」葛大夫站在院子裡衝著正房喊了一句,又一臉歉意的替周翡找補道,「叫韋大人見笑了,東家平素裡甚少晚起,估摸是昨日喫酒喫醉了......」   「葛大夫客氣了,年輕人嘛!難免貪杯!」韋應棋也跟著附和道。   再說內室裡,春日的陽光透過凌白的窗紙灑進屋裡,光影斑駁,叫架子牀的紗帳染上了一層柔光,順著流蘇一起輕輕搖晃著。   周翡被吵醒,因著腳傷,小心翼翼的翻了個身,但是沒有翻動,她那條完好的腿不知道被什麼東西夾住了,腰身也被什麼東西牢牢的禁錮著。   溫熱的氣息噴在她的脖頸上,周翡瞬間清醒,只見長玉那張白皙俊秀的臉就在自己的枕邊。   昨晚的記憶只停留在飯桌上那喝空了的酒罈子上,至於她是怎麼回的房,又是怎麼到的牀上,這廝又怎麼會睡在自己牀上,她完全沒有印象。   嘖!酒後失德,酒後失德啊!周翡暗惱!   此時的長玉也慢慢甦醒,他睜開眼看著躺在自己懷裡周翡,臉色瞬間變綠。   完了!果然還是遭了道!唉......昨晚那酒就不該喝!   他抽回壓在周翡腰間的手,檢查了下自己身上的衣衫,發現衣衫完好,才暗中鬆了口氣,還好還好......清白尚在......   周翡看著臉上五顏六色的長玉,那一副險遭屈辱的樣子,咬牙道,「還不趕緊從我的牀上下去!!!」   「周大夫,莫要誤會......昨日你非要與我喝酒......我這才......好在......」   「廢話真多!下去吧你!」周翡懶得聽他解釋,抽出那條完好的腿,一腳就將長玉踹下了牀。   長玉一時不備,硬生生的捱了一腳,跌下了牀,一屁股摔在了冰涼的地上,尾椎骨傳來一陣刺痛。   「嘶!」   長玉惱羞成怒,這人不講理,灌酒的人是他,暗示調戲的也是他,睡了一晚就翻臉不認人了!   「我昨晚好心扶你回房.......」   周翡橫眉冷對,抬起精巧的下巴,瞥向長玉。   長玉突覺理虧。   「算了,是貧道酒後失德,貧道告辭!」長玉從冰涼的地上起了身,捂著後股,一瘸一拐的走了。   正房的門被長玉從裡面打開,他簡單的理了理衣襟,對著等在院中的韋應棋和葛大夫行了禮,然後捂著後股,一瘸一拐的回了乾坤堂。   看見長玉從房中出來,韋應棋和葛大夫滿臉震驚!難以置信的看著彼此!長玉道長和周翡......?他倆一整晚都共處一室?   葛大夫暗道不妙,小短腿一跺,緊忙跑進屋裡,痛呼道,「阿翡啊......你糊塗......」   韋應棋站在院子裡,尷尬的不知如何自處,他一會抬頭看看天,一會又摸摸鼻子,他剛才沒瞧錯啊,長玉道長是捂著屁股出來的......   周大夫和長玉道長?他倆?   哎呀!果然人不可貌相,誰能想到高高大大的長玉道長竟是下面的那個!   ——   喫過午時,幾人坐在院子裡,圍爐煮茶,茶葉是吳夫人送來的綠楊春,是今年的新茶。   周翡與長玉隔開而坐,春花吹落,茶香四溢,兩人靜靜地聽著韋應棋講著楊洪氏的身世。   楊洪氏是嘉陵江人,年輕時也是一位秀氣的小娘子,偏偏嫁給了一個癆病丈夫,就是同鄉的楊家大郎。兩年後楊洪氏生下了一對兒雙生子,哥哥叫楊鍾毅,弟弟叫楊鍾恩,好景不長,沒過幾年楊家大郎就病死了。   楊家其他族親喫絕戶,將楊洪氏和那一對兒雙生子趕了出去,她靠著出攤做豆花,才勉強養活著那對兒雙生子。   屋漏偏逢連夜雨,厄運專挑苦命人。天資聰穎的小兒子楊鍾恩生了病,與那英年早逝的楊大郎是同一種病,血癆症。   楊洪氏一邊賣豆花,一邊給兒子求醫治病,但手中的銀錢有限,她買不起昂貴的藥材,只能用些便宜的藥材,暫時緩解楊鍾恩的病痛。   她從嘉陵搬到揚州,楊洪氏早出晚歸賣豆花,一邊供著大兒子楊鍾毅讀書,一邊又籌集銀錢給小兒子看病。小兒子楊鍾恩身體不好,只能整日躺在牀上,所以周邊的鄰居只認識楊鍾毅,無人見過幼時的楊鍾恩。   日子一年又一年的過去了,等楊洪氏好不容易攢下了銀錢,能給楊鍾恩買藥時,又因楊鍾恩的病被拖得太久了,已經藥石無醫了,即使有藥,也得終身服用,這是一筆不小的開支,對楊洪氏母子三人來說,無疑是雪上加霜。   楊洪氏如遭雷劈,就在她心生絕望時,有人給了她一副偏方,說是能治好楊鍾恩的病。那人自稱是日月教的教徒,她告訴楊洪氏此偏方是日月教的聖物,能生白骨活死人。   楊洪氏猶如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能救命的浮漂,她深信不疑。但此方須得用與患者有血緣關係之人的血肉做藥引,纔能有奇效,還需得心誠,否則將功虧一簣。   楊鍾毅作為哥哥,自小懂事的他毅然割了自己的血肉做了那藥引,只要能救好弟弟,他不怕疼,他的誠意定能感天動地,讓弟弟好起來。   起初,那偏方確實有些效果,楊鍾恩的臉色肉眼可見地紅潤起來,楊洪氏彷彿看到了希望。可這希望,卻是一次次割開大兒子楊鍾毅的手腕取血換來的。年幼白淨的鐘毅因頻繁失血,身體日漸衰弱,再也無法去學堂讀書了。   直到後來,楊洪氏發現這藥沒了效果,楊鍾恩只是精氣神有所好轉,病症還是沒有痊癒。她找到那所謂的日月教,討要說法,卻又被日月教的人一頓忽悠連帶恐嚇,趕了出去,她只能怯怯的回了家。   回到家的楊洪氏將所有的不滿全都發洩在年幼的楊鍾毅身上,她怨恨他——一定是因為他割了血肉後無法再去讀書,心中就此生出怨恨,心不誠,才會受到日月教主的懲罰,進而連累小兒子無法痊癒。   那一夜,楊洪氏犀利的打罵聲、楊鍾毅委屈的辯駁聲,連同病牀上楊鍾恩虛弱無力的哭喊聲,在楊柳街尾巷裡交織迴蕩,響徹夜空。

韋應棋來到回春堂的時候,已過巳時,藥堂裡只有葛大夫一個人在。

  「葛大夫早,周大夫和長玉道長可在?在下有事相談,路過冶春園,買了兩樣點心,您嘗嘗......」韋應棋拎著兩樣點心,同葛大夫打著招呼。

  「哦,韋大人啊,勞您惦記......昨日他倆喝多了,估摸著還沒起身,容老朽去將東家叫醒,今日,韋大人來得巧,中午喫粉蒸排骨,韋大人可得留下嘗嘗......這是老朽當年在徐州學的名菜......」葛大夫一邊就接過韋大人手中的點心,一邊樂呵呵的引著韋應棋往後院走。

  韋應棋同樣笑呵呵的跟在葛大夫身後,一聽到要留他用飯,心裡樂開了花。他孤身一人在揚州為官,離家千裡,每每休沐只能呆在公廨裡,實在是孤寂得很。

  今日他正逢休沐,一大早起了身,買了兩樣點心直奔回春堂,一是楊洪氏的死有了結論,他來告知一二。二是為了蹭頓葛大夫做的飯菜,他不抽不賭不嫖,唯有『喫』這麼一個愛好。

  正房的屋門還沒打開,想來屋裡的人還沒醒。

  「東家!東家唉!韋大人來了!」葛大夫站在院子裡衝著正房喊了一句,又一臉歉意的替周翡找補道,「叫韋大人見笑了,東家平素裡甚少晚起,估摸是昨日喫酒喫醉了......」

  「葛大夫客氣了,年輕人嘛!難免貪杯!」韋應棋也跟著附和道。

  再說內室裡,春日的陽光透過凌白的窗紙灑進屋裡,光影斑駁,叫架子牀的紗帳染上了一層柔光,順著流蘇一起輕輕搖晃著。

  周翡被吵醒,因著腳傷,小心翼翼的翻了個身,但是沒有翻動,她那條完好的腿不知道被什麼東西夾住了,腰身也被什麼東西牢牢的禁錮著。

  溫熱的氣息噴在她的脖頸上,周翡瞬間清醒,只見長玉那張白皙俊秀的臉就在自己的枕邊。

  昨晚的記憶只停留在飯桌上那喝空了的酒罈子上,至於她是怎麼回的房,又是怎麼到的牀上,這廝又怎麼會睡在自己牀上,她完全沒有印象。

  嘖!酒後失德,酒後失德啊!周翡暗惱!

  此時的長玉也慢慢甦醒,他睜開眼看著躺在自己懷裡周翡,臉色瞬間變綠。

  完了!果然還是遭了道!唉......昨晚那酒就不該喝!

  他抽回壓在周翡腰間的手,檢查了下自己身上的衣衫,發現衣衫完好,才暗中鬆了口氣,還好還好......清白尚在......

  周翡看著臉上五顏六色的長玉,那一副險遭屈辱的樣子,咬牙道,「還不趕緊從我的牀上下去!!!」

  「周大夫,莫要誤會......昨日你非要與我喝酒......我這才......好在......」

  「廢話真多!下去吧你!」周翡懶得聽他解釋,抽出那條完好的腿,一腳就將長玉踹下了牀。

  長玉一時不備,硬生生的捱了一腳,跌下了牀,一屁股摔在了冰涼的地上,尾椎骨傳來一陣刺痛。

  「嘶!」

  長玉惱羞成怒,這人不講理,灌酒的人是他,暗示調戲的也是他,睡了一晚就翻臉不認人了!

  「我昨晚好心扶你回房.......」

  周翡橫眉冷對,抬起精巧的下巴,瞥向長玉。

  長玉突覺理虧。

  「算了,是貧道酒後失德,貧道告辭!」長玉從冰涼的地上起了身,捂著後股,一瘸一拐的走了。

  正房的門被長玉從裡面打開,他簡單的理了理衣襟,對著等在院中的韋應棋和葛大夫行了禮,然後捂著後股,一瘸一拐的回了乾坤堂。

  看見長玉從房中出來,韋應棋和葛大夫滿臉震驚!難以置信的看著彼此!長玉道長和周翡......?他倆一整晚都共處一室?

  葛大夫暗道不妙,小短腿一跺,緊忙跑進屋裡,痛呼道,「阿翡啊......你糊塗......」

  韋應棋站在院子裡,尷尬的不知如何自處,他一會抬頭看看天,一會又摸摸鼻子,他剛才沒瞧錯啊,長玉道長是捂著屁股出來的......

  周大夫和長玉道長?他倆?

  哎呀!果然人不可貌相,誰能想到高高大大的長玉道長竟是下面的那個!

  ——

  喫過午時,幾人坐在院子裡,圍爐煮茶,茶葉是吳夫人送來的綠楊春,是今年的新茶。

  周翡與長玉隔開而坐,春花吹落,茶香四溢,兩人靜靜地聽著韋應棋講著楊洪氏的身世。

  楊洪氏是嘉陵江人,年輕時也是一位秀氣的小娘子,偏偏嫁給了一個癆病丈夫,就是同鄉的楊家大郎。兩年後楊洪氏生下了一對兒雙生子,哥哥叫楊鍾毅,弟弟叫楊鍾恩,好景不長,沒過幾年楊家大郎就病死了。

  楊家其他族親喫絕戶,將楊洪氏和那一對兒雙生子趕了出去,她靠著出攤做豆花,才勉強養活著那對兒雙生子。

  屋漏偏逢連夜雨,厄運專挑苦命人。天資聰穎的小兒子楊鍾恩生了病,與那英年早逝的楊大郎是同一種病,血癆症。

  楊洪氏一邊賣豆花,一邊給兒子求醫治病,但手中的銀錢有限,她買不起昂貴的藥材,只能用些便宜的藥材,暫時緩解楊鍾恩的病痛。

  她從嘉陵搬到揚州,楊洪氏早出晚歸賣豆花,一邊供著大兒子楊鍾毅讀書,一邊又籌集銀錢給小兒子看病。小兒子楊鍾恩身體不好,只能整日躺在牀上,所以周邊的鄰居只認識楊鍾毅,無人見過幼時的楊鍾恩。

  日子一年又一年的過去了,等楊洪氏好不容易攢下了銀錢,能給楊鍾恩買藥時,又因楊鍾恩的病被拖得太久了,已經藥石無醫了,即使有藥,也得終身服用,這是一筆不小的開支,對楊洪氏母子三人來說,無疑是雪上加霜。

  楊洪氏如遭雷劈,就在她心生絕望時,有人給了她一副偏方,說是能治好楊鍾恩的病。那人自稱是日月教的教徒,她告訴楊洪氏此偏方是日月教的聖物,能生白骨活死人。

  楊洪氏猶如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能救命的浮漂,她深信不疑。但此方須得用與患者有血緣關係之人的血肉做藥引,纔能有奇效,還需得心誠,否則將功虧一簣。

  楊鍾毅作為哥哥,自小懂事的他毅然割了自己的血肉做了那藥引,只要能救好弟弟,他不怕疼,他的誠意定能感天動地,讓弟弟好起來。

  起初,那偏方確實有些效果,楊鍾恩的臉色肉眼可見地紅潤起來,楊洪氏彷彿看到了希望。可這希望,卻是一次次割開大兒子楊鍾毅的手腕取血換來的。年幼白淨的鐘毅因頻繁失血,身體日漸衰弱,再也無法去學堂讀書了。

  直到後來,楊洪氏發現這藥沒了效果,楊鍾恩只是精氣神有所好轉,病症還是沒有痊癒。她找到那所謂的日月教,討要說法,卻又被日月教的人一頓忽悠連帶恐嚇,趕了出去,她只能怯怯的回了家。

  回到家的楊洪氏將所有的不滿全都發洩在年幼的楊鍾毅身上,她怨恨他——一定是因為他割了血肉後無法再去讀書,心中就此生出怨恨,心不誠,才會受到日月教主的懲罰,進而連累小兒子無法痊癒。

  那一夜,楊洪氏犀利的打罵聲、楊鍾毅委屈的辯駁聲,連同病牀上楊鍾恩虛弱無力的哭喊聲,在楊柳街尾巷裡交織迴蕩,響徹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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