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換命童子
童子煞,又叫童子過五關,過得去方得始終,過不去魂歸黃泉。
一關命、二關婚、三關病、四關厄、五關勞,從出生起就開始闖關應劫,每一關每一劫都是萬分兇險,這一生註定顛沛流離,坎坷不平。
童子煞亦有破解之法,燒替身換童子,即可破煞。主家需要做一個紙紮小人,在紙人背後寫上孩子的生辰八字與名字,再穿上家中孩子的衣衫,帶著香燭貢品,由孩子的舅舅背到山上一起燒掉,即可化解。
這種事歷來都是民間傳說,有人深信不疑,也有人當做閒談。
聞家的女兒,聞喜妹就是一名花姑子,自小體弱多病,有次還差點掉進河裡淹死,聞家四處求神拜佛,也無濟於事。
後來,聞員外從外面帶回來了一個小女孩,說來也巧這個小女孩與聞喜妹同歲,就連模樣也有幾分相似,她就成了聞喜妹的替身,一個活生生的替身。
她沒了記憶,以聞喜妹的身份在聞家生活,她要替聞喜妹過那五關八煞,而真正的聞喜妹則被送去了鄉下偷偷養著。他們桃代李僵,以為這樣就能瞞天過海,只等到替身嫁人後,闖過婚關和厄關,真正的聞喜妹的童子煞才會被破除。
「荒唐!扯淡!這世上竟還有如此迷信之事?所以,你也不知道你自己究竟是誰?」周翡只聽到一半,氣的直拍桌子,用力太猛,震的掌心發麻,疼得她齜牙咧嘴的。
「所以,根本就沒有金陵王家這件事?那聞夫人滿嘴謊話!她還敢攀咬別人!真是不怕事情敗露嗎!好生狂妄,好重的心機!」周翡一想到自己差點被那貫會做戲聞夫人騙了,怒從中起,只恨她當時沒能揭穿那惡婦的醜惡嘴臉。
「聞夫人就是知曉你我人微言輕,又無權無勢,不敢去金陵王家求證,就連有官職在身的韋大人也不一定能進得了金陵王家的大門,所以纔敢胡亂攀咬!反正大家都不會千裡迢迢去金陵吧!」葛大夫抬手給周翡續了一盞茶,叫她喝口茶消消火。
「那金陵王家原本是祖......聞老太太給聞喜妹定下的娃娃親,但聞喜妹體弱多病,所以王家就退了這門親事,認聞喜妹做乾女兒,作為補償,但聞夫人不願意,便與金陵王家結下了仇......這事極其隱祕,知道的人並不多,是一直照養我的媽媽偷偷告訴我的......」
替身喜妹被聞夫人強逼著嫁給那老紙匠,一點不顧母女情分,聞夫人更像是她的仇人,兇殘狠厲,恨不得逼死她。她被鎖在房間裡,身邊還有人看守著,她有種錯覺,整個聞家對她的態度突然不一樣了,冷漠而又陌生。
她在房中整日的哭,以淚洗面,不喫不喝,打算以死相逼。一直在她身邊照顧她的媽媽,心生不忍,將所有的事情都告知了她,並把她偷偷放走了。
得知真相的她驚恐萬分,回想以往聞夫人她們的有意刁難,竟都合情合理了,她是聞喜妹的替身,自然要受盡勞關之苦,勞身勞心,費力不討好。
她稀裡糊塗的活了三十年,竟是替別人過的,那她是誰?她又該何去何從呢?
她無名無姓,漫無目的遊走,她看不見前路,她心存死志,了無牽掛!她就是死也不願再替他人做嫁衣!
但她沒死成,她想投河自盡,卻被河邊的釣魚翁氣衝衝的罵了一頓,「小娘子,你不地道,你一頭扎進去,我是救還是不救?救了你,我咋子釣魚?不救你,你死在河裡,魚喫了你的屍身,這魚還咋子入口?這河裡的水咋子喝下去?做人要厚道撒!」
她臉皮薄,羞著臉走開了。
她又想到了投繯自盡。她跑到山上找了棵歪脖子樹,將腰間的絲帶掛了上去,她踩在石頭上,心一橫眼一閉,將自己的脖子掛進了絲帶上,腳下的石頭被她蹬開,她掛在絲帶上掙紮了兩下,又沒死成,絲帶輕柔不受力,斷成兩截,她摔了下來。
她心有不甘,決心再死一次,這次,她選擇跳崖。山崖陡峭高聳,摔下去必定粉身碎骨,死的透透的。
「嘶......何止粉身碎骨!你肯定是臉先著地,這俊俏模樣就摔成了血肉模糊的大肉餅,四肢也會被山壁上樹木巖石削的七零八落的,忒慘!屍骨全無啊!倒是便宜了山間的野狼,叫那幫畜生喫個大飽!」有人在她身後幽幽出聲調侃。
她回過身,只見一位身穿灰色道袍的老道長懶懶的倚靠在一棵松子樹下,那老道長約莫四五十歲,一雙眼睛意味深長的盯著她瞧。
「怎麼?不跳了?你若跳了,老道還能給你超度超度,你若不跳,就離那山崖遠點,別失足掉了下去......」老道長甩了甩臂中的拂塵,輕聲說道。
灰塵僕僕的她竟不自覺的向裡面靠了靠,離那山崖遠遠的。
「這就對了嘛!你這三次都沒死成,說明你命不該絕,你能想通,棄死而生,也不枉貧道一路跟著你,福生無量!」
老道長道號長雲子,下山歷練,途經此地,偶然遇見想要輕生的聞娘子,本著救人一命的善念,一路相隨於此,見她前兩次都沒死成,掐指一算,此女命不該絕,還被人借了運道,所以纔在剛纔出聲制止。
聞娘子沒死成,心中卻也豁然通透了,她將自己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訴了長雲道長,她沒妄想有人能幫她,她只是想找個人說說話而已。
長雲道長默默的聽著,而後瞧見了她身上的靈符,便要她取下來拿給他一看。
「這是我們楊柳街上的長玉道長給我畫的靈符,他也幫了我許多......」
「嗯......畫的不錯,倒是沒丟了功法!貧道就衝著這靈符幫娘子破這一局!方生方死,方死方生,需知機關算盡,到頭來一場空!」
長雲道長從人牙子手中買來一具與聞娘子身形年齡相仿的女屍,這女子生前可憐,被人逼得投繯自盡,又被家人將她的屍身賣給了死屍販子。
用長雲道長的話來講,此間相遇,皆是緣分,這女子已身死替你走生死之門,你要還她一報,替她收屍入殮,香火供奉,此後恩怨兩消,互不相欠!
經過長雲道長的一番捏骨重塑,那女屍竟成了聞娘子的模樣,而後被人發現抬去了縣衙,這纔有了之後的那些事。
聞娘子趁著夜色找到了乾坤閣,一是為了幫那女屍入土為安,二是應了長雲道長的託付,將一封書信帶給長玉道長。不成想,長玉道長沒在乾坤閣,她還被周翡給發現了。
周翡和葛大夫聽完聞娘子這幾日的經歷,只覺得太過驚奇,又玄妙非凡。
長玉和韋應棋裡應外合端了城西的柺子窩,又得知了另一個聞喜妹身死的消息。兩人一臉疲憊,又滿腹心思,身上還有傷,沒在縣衙醫治,而是匆匆回了回春堂。
他倆走得飛快,原因無他,身後跟著個哭哭啼啼的胡老闆,一直替聞喜妹喊冤,嚷嚷著要韋應棋抓了聞夫人下大獄。
提起聞家的事,韋應棋和長玉兩人也是一個頭兩個大。
長玉兩人走到回春堂,只見乾坤堂的房門被人用力破開,他倆頓覺不妙,只當是周翡和葛大夫有了危險,兩人雙眼一沉,衝進了回春堂,直奔後院。
「啊!鬼啊!」
韋應棋大叫出聲,將腰間的佩刀橫在身前。
長玉看著死而復生的聞娘子,雖沒大聲喊叫,卻也將雷擊木緊緊的緊緊地抓在手中。
隨後趕到胡老闆,突然放聲大哭,「阿喜!阿喜啊!一定是你死的太冤,所以纔回來伸冤的!我可憐的阿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