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塊佛骨 第五十一章:佳人歸來
第五十一章:佳人歸來
等待的終點就是幸福的起點。
林花謝了春紅,太匆匆。美麗的春天來得快,去的也快。雖然殘餘的暖暖色調依然極力的在這座城市的每一個角落渲染,但依舊阻止不了春歸的腳步。
少了江南杏花春雨的滋潤,空氣中也沒有新春泥土中那芬芳的氣息。就是這麼一個略帶有喧囂的城市,在結束了一天的熱鬧之後又重歸於靜謐。白天那湛藍如洗的天空被潑上了漆黑的墨,濃得化不開的夜幕中霓虹發出耀眼的光芒,一點點的若墨盤中跳動的紅、藍、紫水晶,揮灑出黑夜中唯一的靈動。
精緻簡潔的小閣樓裡,小巧的檯燈散發著溫柔的白光。它照在一張恬靜的臉上,微微的透露出傅粉般的白。薄薄的嘴唇,不似那種溫潤的紅色,卻偶爾會泛出那種淺淺的弧線美。白皙修長的手指輕輕地端起面前的茶杯,待送到嘴邊的時候,卻發現杯子中已經沒有水分的殘留。只有底部幾片蜷縮的茶葉,如少女柔美纖細的玉體,安靜彎曲的躺在杯底。
男子自嘲似的苦笑一聲,他取過那把久置的長雨傘輕輕的撫了撫,像撫摸嬰兒面頰一樣的小心。
兩年的光陰,仿若隔了千載,漫長而心酸。在這樣一個寂靜的夜裡,你可曾也倚窗凝望,企盼著伊人的歸來?夜幕沉沉,蒼穹無語。小閣樓裡的光亮逐漸化作了這座城市上空萬點繁星中的一顆,隱沒,無痕。
“她明天就要回來了吧。”安靜的夜裡,不知是誰,在淺淺的低語。
“怎麼還沒有來呢?”機場寬廣的等待大廳裡,鍾子賢焦急的看著表,來回的踱著步子。從早上八點鐘子賢就趕到此地,已經等了兩個小時的他此刻早就心煩氣躁了。
一旁的公共座椅上是一個四十多歲,衣著考究的中年男子。顯然那張久經滄桑且成熟的臉上也帶著微微的焦色。漆黑的皮鞋在不停地碾動著腳下的幾個菸頭,彷彿只有這樣才能使他看上去鎮定十足。
“我說阿賢吶,你小子安靜一會行嗎?月兒的航班要十點半才到,現在才十點二十分還差幾秒,你瞎著急什麼呢?”中年男子又一次點燃了一根香菸,用力的吸著。
“顏叔叔,我說您老就別假裝鎮定了!從半個小時之前您就在偷偷地看錶,已經不下數十次了,恐怕您老此刻的心裡面要比我著急的多吧?畢竟兩年沒見到您的寶貝女兒了,我就不信您不想她!”鍾子賢嬉皮笑臉的說道。
中年男子的臉上微微一紅,趕緊猛吸一口香菸以掩飾這一失態的表情,假裝生氣的對著鍾子賢嗔道:“就你這臭小子嘴刁!”
這位衣著考究的中年男子名叫顏天成,是個不折不扣的大企業家。手下的公司在不久前才剛剛上市,正可謂是如日中天。他在這座城市裡毫無疑問是首屈一指的風雲人物。然而就是這麼一個商海沉浮的企業巨擘,此刻的內心也被無限的慈愛所籠罩佔據著。就這麼一個心肝似的寶貝女兒,若不是因為她在音樂和舞蹈上有著非凡的天賦和熱愛,他才不忍心將這個掌上明珠送到隔海的彼岸大陸上去留學深造呢!整整兩年了,七百多個日日夜夜,雖然無時無刻不在經濟和生活上關心著她,但仍然每時每刻都在擔心她在國外過的好比好,過的習不習慣。雖然她在國外有個對她百般疼愛的姑姑,絕不會讓她受到半點的委屈,但一顆牽掛的心仍然是放不下。
又怎麼能放得下呢?她母親走得早,從小就缺乏母愛的關懷。父愛再過偉大,也不能代替親情的全部。而今終於要見到她了,這個生命中的精神寄託。內心處複雜的感情一時間襲擊而來,而此時此刻他在表面上還能保持著鎮定,已經是十分難得了。
這個時候,玉溪然就坐在他的旁邊。
這個外表上看來似乎缺乏人類正常感情的人,無論何時何地都是那副喜怒不現於形的淡定表情。似笑非笑的臉上,神色如一。即使是目光如炬的智者,也讀不懂他此刻的心境。
“你倒是比那個阿賢穩重多了。”顏天成冷不丁的轉過臉來問了一句。其實他一直都非常的欣賞這位年輕人的才幹,也很想把他收歸旗下為己效勞。他並不是嫌貧愛富的勢力之人,所以並不反對自己的女兒和他交往。他反而非常肯定和欣賞自己女兒的看人眼光,以為她並沒有找一箇中看不中用的“花瓶”作終生的伴侶。在他的心中,他甚至早就把他當成了自己的東床快婿。可是眼前的這個年輕人彷彿就是故意給他一種剛硬的感覺,那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一股傲氣,是不可馴服的。不過他有顏月兒這一沉重的砝碼作賭注,他相信總有一天他會歸於自己的馬下。他這樣想並不是拿自己女兒的幸福來做交易,而是他認為他確實是一個值得女兒託付終生的人。況且女兒在自己心中的分量他不是不清楚,自從心愛的妻子離開他之後,女兒便成了他的全部精神支柱和所有希望的寄託。他之所以還在商海中沉浮打拼,全部都是為了她。女兒的幸福就是他最大的心願。
“是嗎?”玉溪然神色不變的回答,只是臉上又加了一層淡淡的笑意。
顏天成沒有再說什麼了,他輕笑一聲,緩緩的搖了搖頭便轉過身去。他並不是那種有很強門閥之見的人,因此曾來沒有因為玉含笑是一名小小的報社記者而白眼於他。況且自己唯一的寶貝女兒早就對他情根深種,這一點他心知肚明。他也有心把自己和他之間的關係再深一個層次,然而不知怎麼的,對方總是在有形和無形中回絕著自己的心意。這一點始終讓他不明所以,是因為他天生骨子裡就有著一股傲氣,不想讓人認為他是因為豪門的提攜而不是憑藉自身的能力才有可能青雲直上,飛黃騰達的嗎?或許是這個原因吧,顏天成這樣想著。
還有五分鐘,她的飛機就要到了吧!在漫長的等待中,誰的心在一分一分的煎熬?
終於看見機艙那邊有人成群的走過來了,幾乎在同時三人都站起身來。包括玉溪然也下意識的把目光投到稀稀落落走過來的人群中。他們將目光死死地盯著人群的方向,急切的搜尋那個熟悉的身影。
出現了!那個窈窕美麗的身影!
她似乎也在朝著裡張望著,在看清了來人之後她清麗如花的臉上頓時升起一抹欣喜而動人心魄的嬌豔笑容。
“小溪!”隨著一聲清脆悅耳而又柔情萬千的呼喊,女孩在那一瞬間像一隻展翅的飛燕,又像一隻脫動的玉兔。她扔下手中沉重的行李箱,向著那個夢裡迴盪的地方飛去。
這明顯是一個不顧一切的懷春少女,撲進良人懷裡的情景。彷如壓抑了萬載的纏綿相思,至此才放肆而大膽的釋放出來。一個毫無保留的溫情擁抱,勝過千言萬語的柔情繾綣。天地間歸於沉寂,都化無聲。
直到身上柔軟的觸感刺激著感覺神經,玉溪然才猛然醒悟過來。“小溪”?多久沒聽到有人這麼叫自己了!那個專屬於她,只有從她的口中才可以叫的名字。那麼的親切,那麼的悅人耳,那麼的引人遐思。
而此刻,那個美麗而柔軟的身子就撲在自己的懷裡,真真切切的感覺,不似在夢裡。如一塊溫軟的碧玉,緊緊地,暖暖的貼在自己胸前。很奇妙,很幸福的感覺。假如這一刻即為永恆,那麼就讓時間靜止吧!
玉溪然的兩條手臂僵硬的愣在半空,面對這突如其來,毫無心理準備的溫香軟玉抱滿懷的情景,一向冷靜的他也有些不知所措了。體內有種奇異的感覺在上升著,炙熱中還帶有點邪惡。玉人在懷,該伸出有力的雙臂將她緊緊相擁嗎?這個念頭他在那一瞬間是有的,但僅僅只是那一瞬間,在下一個瞬間他理性的定力已經支配著他的雙手想要輕輕地把她推開。
當那雙有些迷茫的手觸及到她肩上裸露的溫潤肌膚時,那種邪惡的念頭又突然興起,攪得他心神一蕩。他想把懷裡的人兒推開,但那塊軟玉卻用力的把他抱得更緊了。
玉溪然強烈的壓抑著不讓自己胡思亂想,但在保持著頭腦清醒的同時嘴巴卻變得遲鈍起來。
“月兒……你……你不要調皮好嗎?這……這樣不好……”天知道他到底喜不喜歡這種感覺。
顏月兒這才從幸福的喜悅中抬起頭來,臉上仍是欣然的,醉人心魄的美麗笑意。可只是把頭抬起而已,那纖巧的身子仍然緊緊地依偎在玉溪然胸前。此刻,那雙如水般清澈的明眸正柔情萬般的看著他。女性無以倫比的嫵媚當真給人一種無法抵禦的態勢,縱然是心硬如鐵的頑石遇到這種情況也瞬間化為繞指柔。玉溪然此刻終於深刻的明白為什麼自古的英雄豪傑都難過美人關的道理了。被那雙溫柔的秋波深深的注視著,他淡定的臉上竟然破天荒的升起一朵紅暈。他不敢與懷中的玉人對視,那勾人心魄的嬌媚眼眸會讓他欲罷不能,迷失靈臺上殘存的一點點空明。
“有什麼不好的,小溪,我想你!人家都兩年沒見到你了,你就不能讓我多抱一會啊!”顏月兒語帶嬌嗔的粉面上似乎又增添了一份媚意,玉溪然無奈的只得搖頭苦笑。
“我說閨女,你老爸我辛辛苦苦養了你二十年,又送你到國外去留學。怎麼回來之後卻不見你來擁抱我,反而去抱一個外姓的小記者,難道他比老爸我還親嗎?”滿臉慈愛表情的顏天成清了清嗓子,似乎要提醒顏月兒:你老爸我還活著呢!
“爸爸!”顏月兒假裝生氣的一跺小腳,朝著顏天成投去嬌嗔的眼神。顏天成聳了聳肩,臉上慈愛的表情有增無減,笑了笑說道:“算了算了,正所謂女生外嚮,看來辛辛苦苦養大的女兒不要我了。”
顏月兒的臉上一紅,隨即便鬆開了摟在玉溪然腰上的手臂,目光一轉落在了鍾子賢的身上。
“阿賢,你也來啦。”她笑盈盈的走過去,大方的挽起他的手臂。
“今天你回國,我怎麼能不來接你呢?月兒,兩年不見你真是越來越漂亮了。”鍾子賢臉上的表情一動,立馬就露出一個迷人的笑容。
“是嗎?你也不錯呀!比以前更加帥氣了,肯定有不少的女孩子圍著你轉吧!”顏月兒的臉上又是一紅。
鍾子賢苦笑一聲,沒有說話。再看向顏月兒時,只見她一襲鵝黃色的及膝吊帶長裙,兩條蓮藕般的酥臂自然垂下。蔥白似纖細修長的玉指上,小巧的指甲光潔可愛。烏黑光亮的披肩長髮如流雲瀑布一樣瀉在身後,有幾根散落在耳畔,劃過白皙美麗的臉龐,粘在白瓷般光滑細膩的脖子上,清晰可數。腳上是一雙粉紅色的環扣小皮鞋,鞋跟不是很高,鞋邊緣鑲著花邊。薄如蟬翼的絲襪包裹著豐潤筆直的小腿,看上去既性感豔麗,又純真可愛。
鍾子賢一時間看得呆在那裡。
卻聽身後一聲清脆曼妙的咳嗽聲傳至,轉目一看,又是一個清麗脫俗的長髮女子緩緩走來。
明眸善睞,柳眉杏眼。兩片粉白中透著緋紅的桃腮,像精細的雕刀雕刻一樣的勻稱秀美。小巧的瑤鼻之下,鮮潤的櫻唇微張,貝齒輕起。明豔中似乎帶著幾分淡淡的哀愁。一身純白勝雪的連衣裙,毫無雜色。布料輕柔細膩,順滑流暢。長長的裙裾幾欲拖地,只在輕盈慢走間微微掀起裙角的那一刻,才能看到她的腳上穿著一雙白色的小皮鞋。是沒有花邊的那種,純白色的款式。
這女子有種古典的美,這是讓人看到她的第一眼起就會產生的感覺。
顏月兒快步迎上那個遲來的古典美人,挽著她的手來到眾人面前笑了笑說道:“我來給你們介紹一下,這是我在國外認識的閨中密友,她叫黛莎。我們兩個可是情同姐妹呢!黛莎,這是我爸爸,這是小溪,這是阿賢,我和你說過他們的。哦,對了!小溪的名字叫溪然,只是我一人才叫他小溪的。”最後她特地補充了一句,生怕這個叫黛莎的女子聽不懂。
黛莎朝她笑了笑,隨即便向顏天成溫語問候。
“顏叔叔您好,我聽月兒常常唸叨著您,說您是一位模範父親。”她語言簡單,卻大方得體。
顏天成老臉一紅,笑了笑說道:“月兒她從小被我寵壞了,就愛胡說八道,你可千萬別當真。歡迎你的到來,你剛剛回國如果不嫌棄的話就到我家去委屈一下,家裡沒有別人,你也正好陪著我和月兒說說話。”
“那就麻煩您了。”黛莎非常禮貌的接受了邀請。她的目光閃到了玉溪然和鍾子賢的身上,但只是示意性的點頭一笑,並沒有說話。
不過當她的眼神與玉溪然相接的一瞬間,在那雙美眸的深處卻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神色一閃而過。似是幽怨,又似是別的什麼。總之這一切看在玉溪然眼裡卻是那麼的分明,他敏銳的觀察力可以捕捉到對方眼睛裡任何細小的波動。他隱隱的有種奇妙的感覺,感覺與這位初次見面的美麗女子黛莎之間彷彿有著一種很微妙的淵源,但具體是什麼又不知從何說起。他只是皺了皺眉,並沒有表現出不解的神色,隨即便打消了這種奇怪的念頭。
而此時顏月兒已經重新回到了他的身邊,挽起他的手臂抱在懷裡。在這麼多人面前被她親暱的挽著手臂,他雖然感覺有些不自然但也沒有想去甩開她,就這樣本能的被她牽著。
沒有人注意到的是,一旁的鐘子賢好像有點悶悶不樂。縱然他的臉上勉強掛著笑容,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此刻他的心裡並不痛快。這一切都被那個叫黛莎的女子看在眼裡,可她對此又視而不見一般,靜靜的站立一邊默不作聲。彷彿一個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一切的俗事都和她無關。
顏天成撥了個電話,很快一輛黑色的加長型豪華轎車便駛來了。司機同他打了聲招呼之後便麻利的將兩位小姐的行李搬到後座箱裡。眾人坐好了以後,司機便發動了引擎。轎車往來時的方向駛去,車窗裡傳來顏月兒那彷彿永遠不知疲倦的聲音:
“小溪,你怎麼還留著鬍子呢?回去之後,我給你剪掉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