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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塊佛骨 第六十九章:無字碑文

作者:玉小溪

第六十九章:無字碑文

大雁飛過聲音會消失,人死了之後也會漸漸地被遺忘,或許根本就沒有人記得。

山谷裡七轉八拐的,周圍都是茂密的植被,要想一時間就找到一條出路來當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玉溪然揹著黛莎且走且停,累了就把她放下來歇歇,接著便繼續行走。就這樣兩個人在山谷裡轉了近三個小時的時間仍然一無所獲。眼看著午後早過,日頭逐漸西沉。若是黃昏過盡,黑暗來襲,到那時要想再找到出路就真的是難上加難了。他把她放在一塊乾淨的石頭上面坐好,心情煩悶,正自思量該如何是好之際,只聽她一指不遠處的一塊空地叫道:“你快看!那是什麼?”

他順勢一望,只見那土坡上面立著一塊形狀規整的青石,很像一塊石碑的模樣。他心下好奇,暗道此處與世隔絕,人跡罕至,如何會有一塊人工打造的石頭,這其間必有蹊蹺。

“走,我們過去看一下!”說罷他便向她伸出一手。她也不推辭,笑了笑就大方的把玉手遞了過去。他也不多想,伸手握住她的手腕,上身一躬一鞠就把她輕易的抱了起來。緊接著一步不停的向那塊石碑狀的石頭走去。她受傷的手臂緊緊的勾住她的脖子,美麗的螓首輕輕地靠在他不甚寬闊的胸膛上面,傾聽著他平穩的心跳聲,那一刻很安心,也很滿足。

近身一瞧,見那石碑打磨工整,形狀規格完全是出於人工,絕非天然形成。只是經過風霜雪雨的侵蝕,歷盡滄桑,碑身的多處都已經脫落,而且佈滿了青苔綠印。想來它不知道已在此處立了多少年了,定是古時候的哪位前輩先賢隱居於此,才特地留下的。

石碑的周圍平整開闊,長滿了雜草。而最引人注目的便是石碑之後兩米開外的一株足有三四人合抱之粗的大垂柳樹,柳樹不算太高,卻遒勁粗壯。枝條繁多,柳葉茂盛,如萬千箭鏃翩然垂下,灑滿新綠。柳枝舞動,瀟瀟灑灑,又如少女長長柔柔的水袖,隨風曼舞,剪雨裁雲。

她用細細的肘子在他的腰上輕輕的搗了搗,示意他把自己給放下來。他猛然驚醒,剛才注意力都被那塊石碑給吸引了,現在才想起來懷裡面還抱著一個她。他歉意的一笑,慢慢小心的把她放下來,居然還沒有忘記她腳上的傷。

“這是什麼呀!”她雙手扶在他的手臂上,支撐住顫巍巍的身體。目光死死地落在那塊石碑上面。

“好像是一塊墓碑,看樣子已經立在這裡很久了,少說也有幾百年的歷史。”他伸出食指在石碑是抹了抹,又在兩指之間捻了捻,黏黏的一層碧苔。“可是很奇怪啊,如果是墓碑的話,那上面應該有顯示墓主人身份的碑文才是,可是這塊碑上面什麼也沒有。難道是因為時間久了,被風雨侵蝕掉了?”他淡淡的雙眉皺了一下。她也俯下身子,在那塊石碑上打量了一下。

“這可能是一塊無字碑。”最終她得出這樣的結論。

“什麼,無字碑?”他看了看她,眉間疑雲更重。

“是呀!歷史上很多隱居於世的賢人死後不想招搖過市,暴露自己名諱,因此便不在自己的墓碑上留字,這樣的事情也不稀奇啊!”她也伸出纖白的玉指來在石碑上抹了一下。

“你的意思我明白,我也並不否認沒有這樣的可能性。無字碑的先例的確自古有之,最著名的就是立於乾陵武則天墓前的無字碑了。只是我想不通的是如果這是一塊墓碑,那麼埋葬墓主人的墳墓呢?這四周平坦開闊,根本就不見凸起的墳塋,有碑無墓,這不是很奇怪嗎?”經他這麼一說,她也沉默了。秀眉微蹙,若有所思。

她下意識的抬起頭,指了指那棵大柳樹說道:“你有沒有覺得那棵大柳樹非常顯眼。”他心念一動,不自覺的朝周圍環顧了一下。只見這片區域很是平坦開闊,除了叢生的雜草之外,就只有這麼一株高大的木本植物立在此處,確實非常的顯眼,似有人故意設計一般。想到這裡,他靈光一閃,立馬就明白過來。

“哦,我知道了!我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了。這的的確確是一尊墓碑!”他恍然大悟的聲音有些欣喜,此刻在他的心裡面已經有了一個大膽的推斷。

“知道?你知道什麼了?”她不解的朝他望了望。

“如果我推斷不錯的話,那棵大柳樹的樹身就是埋葬墓主人的墓穴,也就是說它的樹幹是中空的,墓主人的遺體就葬在樹幹裡面!”他笑了笑,滿懷自信。

“什麼!這怎麼可能呢?”她鳳眼圓睜,表情驚訝,很顯然對於這樣的事情不可置信。而他並不驚訝於她的驚訝,因為不明就裡的人一時間的確難以接受這樣怪異的事實。

“其實以樹木為棺槨的事情歷史上並非沒有記載,其中最為詳細也最為確切的便是晉朝道生法師的師弟道空和尚,他圓寂之後就是把遺體葬在一棵大榆樹裡面的。也有人說當時道空和尚並未真正的圓寂,只是入定了。後來到了北宋年間,有個伐木工人在那棵大榆樹裡面發現了他。當時他鬚髮拖地,指甲也有半米長,並且還在繼續生長著。於是知情的人便在他的頭頂上面擊磬,只擊打了三聲他便甦醒了過來。醒來後自言,數百年來恍若一夢矣。”他詳細的為她講述了這段史實。

“道生法師?你說的可是那個‘俱石為徒’,整日對著一堆石頭說法,結果連石頭都為之點頭的竺道生?”她美麗的眼眸熠熠閃動,攝魄勾魂。

“是啊!怎麼,你也知道這段典故嗎?”他向她和善的一笑,沒有一點輕視的意味。

“哼!就只准你一個人見多識廣,博古通今。別人都是孤陋寡聞,目不識丁啊!告訴你吧,我知道的也不少呢!”她嬌哼一聲,挑釁似的向他揚了揚秀美的蛾眉,略顯不屑的表情惹人憐愛。他笑了笑,一時間被她逗得來了興致。

“哦,是嗎?那你倒給我說說這段故事,我這年齡一大吧腦袋就不好使,怎麼偏偏就把這茬子的事給忘了呢!”原來一向不拘言笑的他也有古怪幽默的一面。

她明知道他是在故意戲弄自己,卻也不生氣。輕笑一聲說道:“那道生法師本是東晉時期著名的大和尚,佛法高深。最著名的就是提出來‘一闡提’也能成佛的觀點,(注:一闡提:指罪惡滔天,泯滅天良的人。)這在當時遭到了嚴重的質疑和排擠。於是他便逃避於深山老林之中,收了一堆石頭為徒弟,並且整天對著它們講經說法。結果當他說到精闢之處時,那些石頭竟然紛紛點起頭來。這便是著名的‘生公說法,頑石點頭’的典故了。直到後來,《涅槃經》的譯本傳至京城,證明瞭‘一闡提’確實能成佛的觀點之後,人們才領略到了道生法師的高深妙法。只不過你說的那個什麼道空和尚,我卻是沒有聽過。”說道此處她頓了頓,轉而秋波浮動,笑意橫生,“怎麼樣,現在你這位老人家記起來了吧!”她笑容可掬,竟然對他倒打一耙。

“哦!原來是這麼回事,我總算知道了!”他故作深沉的點了點頭,很配合她的演出。

“你……無賴!”她惱羞難當,飛紅撲面,一拳就打在他的胸口上面。可之後她就後悔了,自己怎麼能夠這樣的輕浮呢?怎麼可以這樣輕易的就在一個男人的面前露出自己女兒家天性的羞澀與柔情呢?她也不知道為什麼,在這個男人面前,也只有在這個男人面前,她一切的高貴與自尊都變得那麼的蒼白無力,那麼的不堪一擊。衝開了理性的束縛,失去了反抗的勇力,沒有了超然於世的冰冷孤傲,有的只是纏綿悱惻的似水情懷。看來她被他給徹底的打敗了,俘虜了,征服了。

然而在下一刻她意識到了自己的魯莽和衝動,迅速的抽回手來背在身後,把俏臉盡最大能力的轉離他的視線。裝一下吧,裝出一副冷漠的面孔,戴上一副孤傲的假面具,總之只要不讓他發現自己暴露出來的端倪就好了。為什麼?她也不知道為什麼!那副在別人面前自然而本我的冷漠面孔,怎麼在他的面前卻非得強力的“裝”出來才行。可是裝得並不像啊,冰一旦被融化成了水,就很難再恢復成原來的模樣。

他的身體也在她抽回玉手的那一刻震了震,強自斂了斂笑容,嚴肅以待。他這才明白過來,她不是顏月兒,她是黛莎。儘管他同樣的那般風韻萬千,醉人心智。而且較之於顏月兒她更有一種出塵絕世的氣質,那樣的美讓他情難自禁,心猿意馬。可他畢竟是玉含笑,在心旌搖搖之際還不至於喪失了那點固有的純正理性。

“那棵柳樹應該是中空的吧,我想……進去看看。”他說的很含蓄,很委婉,為的是緩和剛才那個不小心的誤會。而她卻不自覺的倒退了一步,嚇得冷氣倒抽,連說話的聲音都有些顫抖了。

“你不會……你不會要開啟墓穴吧!”她已經明白了他的意圖,她簡直不敢相信眼前這個男人將要進行的瘋狂舉動。

“是呀!我真想看一下墓主人到底長得什麼樣子。”他的語氣格外的輕鬆,彷彿這樣挖墳掘冢的事情對他來說就像是捶腰壓腿一樣的稀鬆平常。

“你……你不會經常做這種事吧?那樣做可是……可是不道德的!”她把纖細的手指放在嘴裡咬了咬,那樣子,緊張的像一隻受驚的玉兔。他苦笑,搖頭。

“你怎麼把我說成一個盜墓賊一樣呢!挖墓掘寶那樣的勾當我可是不屑為之,再說了就憑我這麼點微末的技藝還幹不了那營生。只是今天讓我碰巧遇上了這奇異的墓葬格局,難免心生奇癢。古代有許多的名人先哲都死的不明不白,死後也不知道身葬何處。這塊無字碑造型古樸,想來至少也經歷了數百年,由此推知這位墓主人很可能是一位史料未提及的賢人隱士。因為普通人根本就不會為自己安排這麼特殊的墓葬形式。又或許他是一位名載史冊的大人物,只是死後不願意透露姓名身世,故此才躲到這個與世隔絕的地方立一塊無字碑。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可是考古界一項偉大的發現呢!”他喜形於色,侃侃而談。在他看來除了原則以外,任何東西在好奇心和求知慾的面前都是一文不值。

所謂的道德,有時候就是用來約束自己不道德行為的精神工具罷了。

“你……你真要去啊?”見他決心已定,不可動搖,她知道多說無益。但是心中還是有幾分的不安,畢竟這樣事情可不是人人都樂意去做的。

“嗯。”他微笑著點頭,意態堅決。“來,我扶你到旁邊去休息一下,你背過身子把眼睛閉上,不要往這裡看。”他善意的扶起她那隻受傷的手臂,想把她弄到一塊石頭上休息。

誰知她卻奮力的甩開他的手腕,嬌哼一聲說道:“你怎麼這麼小瞧我呢!不就是看個死人骸骨之類的嗎,我才不怕呢!我……我要和你一起去看看。”雖然不知道女人的那一句話是真,那一句話是假,或者是否出自真心,然而既然有膽量說出這樣的話來,首先從勇氣上還是值得青睞一下的。

“你別任性了,這可不是女孩子所能適應的玩笑。你還是在外面等我一下吧,我不會帶你去的!”他還是微笑,堅持著不允許她或許只是一時興起而起的大膽胡鬧的心。

女人說話有時候是不加考慮的,只圖一時意氣,而且還抵死的堅持。總之在還未發生壞的變故之前是絕對不會輕易退步。等到她真的開始後悔的時候,男人便要替她們揹負起一切可能的惡果。

“好啊,你去吧!就把我一個人丟在這裡算了!反正我的腿腳和手臂都受傷了,也阻止不了你。要是突然蹦出個什麼毒蛇猛獸之類的,就把我吃了算了,反正顏月兒那小妮子也不會心疼我的。”她簡直是賴上他了,最後又搬出那個姓顏的小妮子來嚇唬他。

諸葛孔明縱然有經天緯地的本領,空城計也只能用一次,不可再用。而女人撒嬌的手段可好,不求形式,不求力度,不用籌劃,更不用擔當風險,想起來就用,用完了就收,卻可以百戰百勝,攻無不克,百試百靈,重複不斷。

他在哭笑不得之餘卻真的是無可奈何,無計可施了。還能怎麼辦,一切都依著她唄,還能真的一把把她掐死不成。明知道她是無理取鬧,明知道自己不可能會丟下她不管,卻一時間真的找不出什麼好的藉口來搪塞她。

女人真是可怕,殺人不見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