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塊佛骨 第七十一章:人面銅鏡
第七十一章:人面銅鏡
有時候當溫情擺在眼前的時候我們不是不敢去爭取,只是不忍心去爭取而已。
“你……你這個該殺的,怎麼那麼噁心!竟然……竟然拿著……”黛莎驚慌的聲音中還帶著幾分的哭腔,很顯然她是在昏暗的光線下把那個面具看成是一個死人的頭顱了。
玉溪然神色一動,眼中異樣的光芒一閃,轉瞬即滅。
“別怕,這又不是真的人頭,只不過是個面具頭套罷了!不信的話你再睜眼看一下。”他隨即呵呵一笑,平緩的語氣似在安慰。她這才緩緩的轉過頭來,慢慢的放下捂在眼睛上的小手。
“咦!真的是個面具耶,不過也太逼真了,嚇死我了!”她長長的輸了口氣,撫了撫起伏的酥胸。
“哦,是嗎?不過也不知道剛剛是誰口口聲聲的說不怕見到那些死人骸骨之類的東西的,怎麼現在就嚇成這樣?”他竊笑了一下,想趁機逗一逗她。
“你……想討打是不是!”她立馬原形畢露,羞紅了臉頰,那嬌俏的模樣可愛到了極點。惱羞成怒之下一跺小腳,卻忘了跺的恰巧是那隻剛剛受傷的腳掌,接下來的事情可想而知。又羞又惱之餘,加之腳上傳來的疼痛使她的眼淚立馬偷跑了出來。在這個男人的面前,她柔弱的一面怎麼遮掩?他見狀一下子就慌了手腳。
“你……你別哭呀!我只是想開個玩笑逗你一下而已,你別當真啊!你……哎呀我……對不起啊!”他承認她的眼淚是天底下最厲害的武器,此刻她就是讓他跳進水裡活活淹死他都不會眨一下眉頭。她見他焦急窘迫的模樣,心中一甜,不禁破涕為笑。
“討厭,誰哭了!”她伸手抹了抹眼淚,一拳打在他的胸口上。好痛。不,是好舒服!他這才放下心來,長長的吁了口氣。
“裡面到底有什麼啊,我想進去看一看。”她說罷便撞著膽子想要鑽進樹洞,但是卻被他一把拉了回來。他對他搖了搖頭,示意裡面什麼也沒有。是的,如果真讓她看到了那具恐怖的乾屍,他真的不敢保證會發生些什麼。她點了點頭,意思不再勉強了。
“好了,你在這等一會,我去把東西清洗一下。”說罷他便走到水潭邊,將那個面具和銅鏡裡裡外外的清洗了好幾遍。
除去了表面的汙泥和鏽蝕之後,這兩件器具終於露出了它們本來的面目。但見那面具的表面似是鎦了一層黃金,雖然歷經滄桑雕琢多處金漆都已經脫落了,但未脫落的地方依舊熠熠的閃著光華。而且它並非像普通的面具那樣在眼睛的地方開出孔洞,而是緊閉著雙目。表情安定,神態安詳,兩個耳朵非常大,一直垂到與下巴齊平的位置。這個造型他似曾相識,但一時間又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再看看那銅鏡,也是非常奇特的形狀。鏡子整個的外形呈菱形,周邊雕刻著一些奇異的鳥獸圖案。內部是打磨光滑,直照人影的橢圓形鏡面。鏡子下方是一個長約十五公分的手柄,而與之相對的上方卻立著一個高可十公分的銅人。那銅人的外表也非常的奇特,竟然長著四張臉,分別看向東西南北四個不同的方向。他同樣覺得這個銅人有些熟悉,可在腦子裡搜尋了半響也始終找不到它的原型。
太陽已經落山了,山谷裡的光線更暗了。現在看來最好是先返回到原來的水潭邊,等到明天天亮之後再想辦法走出這個山谷了。想到此處他便把銅鏡別在後腰上,提著那個鎦金的面具去找她。而此刻她就坐在不遠處的一塊石頭上,緊緊地盯著他這裡。
“天色這麼晚了,我看我們還是回到原來的地點休息一宿,等到明天天亮之後再找出路吧!”他走到她的面前笑了笑。
“嗯,好吧!”她點了點頭,也回應給他一個微笑。此刻在她的眼裡看來,面前的這個男子就是她目前全部的依靠,她相信他,一切都聽從他的安排。她撐著雨傘慢慢的起身,腳踝處的腫脹疼痛還沒有消減,手臂上的傷口也在隱隱的作痛。他連忙善意的去攙扶她,下手處格外的謹慎,生怕一不小心又弄痛她。她沒有拒絕,任由他扶著自己的傷臂,摟住自己的肩膀。她知道他絕對沒有任何的壞心和企圖,只是僅僅的把她當成一個傷者來照顧而已。
他扶著她一步一步的往回走,眼見天色是越來越暗,心中難免焦急起來。可又不能催促她,畢竟她的身上還有傷。
“來,你幫我拿著這個面具。”他微笑著把那個人頭面具地給她。她不明就裡機械的接過。整個人還沒有反應過來,但覺腳下踩空,腰上一緊,嬌軀便被他攔腰抱了起來。
“啊!你幹嘛……”雖然已經不是第一次和他這般的親密接觸了,但每一次幾乎都讓她面紅耳赤,嬌羞不已。她無力反抗,也無心反抗。整個人就像是一葉飄蕩的孤舟,而他就像是一個港灣,一條纜繩,緊緊地將她綁住,安心的停泊在他寬闊的胸膛裡。她的一條手臂不自覺的繞過他的脖子,溫柔的將他勾住。把臉輕輕的貼在他心臟的位置,他身上那股特殊的男子氣息鑽進她的鼻腔裡,使她的渾身上下軟綿綿的動彈不了。閉上眼,享受著這片刻的溫馨與幸福,兩行清淚悄無聲息的滑落。打溼了他的衣襟,也打溼了她的心田。
這個山谷裡四通八達,許多地方都很相似,若不是有原先那堆篝火的灰燼作為標緻,當真很難確定這裡就是他們曾經呆過的地方。天色越來越暗了,他要在它完全暗下來之前趕緊行動。先在周圍撿了一些乾燥的樹枝準備生火,又到那片野樹林裡摘了些野果當做晚飯充飢,順便又找到了幾株雞血子草藥。當黑暗再一次吞沒這個山谷的時候,兩人已經在一片厚厚的草地旁生起了篝火。火焰跳動,驅走了夜的恐怖與寒意。
她靜靜的坐在火堆旁的草地上面,柔軟的草地如鋪在地上的一層綠茵,坐在上面很舒服。他蹲在她的面前,垂首小心的為她手臂上的傷換藥。那雞血子果然有奇效,而今傷口周圍的紅腫都已經消退了,肌膚也恢復了原先的白嫩與光滑。傷口處雖然還在隱隱的作痛,但明顯有了好轉,並且開始慢慢的癒合。他總算放下心來,可是心裡面還是有些許的擔心,因為傷口實在是太深了,將來很可能會留下一道不易除掉的疤痕。這麼一條美麗的酥臂上若是多出來一道難看的疤來,那該是多麼的美中不足呀!而她似乎對此並不在意,彷彿那道疤根本就不是長在她身上的一樣。或許這就是她和那些世俗女子的區別吧!
是呀!想當年在三國時期,吳國有個叫孫和的大將喝醉了酒,於是便拿著一把玉如意當做寶劍來舞動。誰知一不小心竟然傷到了愛姬鄧夫人的額頭,太醫說只要用白水獺的腦髓配上琥珀粉塗在上面就能使傷口痊癒。因此孫和便花費千斤買得一隻白水獺請太醫配藥,哪知太醫在大意之下竟然把琥珀粉放多了,最後在傷口好了之後竟然留下了一點除不掉的豔紅疤痕。卻不道正因如此而更加增添了鄧夫人的嬌媚與豔麗。還有那塊價值連城的和氏璧,它之所以如此的珍貴就是因為在它的璧身上有一道淺淺的瑕痕。也許這便叫做殘缺的美吧!
換好了藥之後,他又在她那隻受傷的小腳上推拿揉捏一番,以促進血液循迴圈讓疼痛和紅腫儘快的消退。不出意外的話,明天一早她就可以行動如常了。一切妥當之後,兩人才胡亂的吃了些野果充飢。這東西吃多了很容易膩,儘管它的口味還不錯。他倒是無所謂啦,怎麼吃也沒事。她就不行了,養尊處優的多吃兩口都要吐,所以寧願餓著肚子也不肯多吃。
長夜漫漫,有玉人相伴,紅袖添香,或許就不會感到寂寞了吧!可他此刻的心裡卻並不安穩,一心牽掛著外面的顏月兒。自己和黛莎已經失蹤快兩天了,依他對她的瞭解這時候的她一定快急瘋了吧。她一定是吃不下也睡不著,並且時時刻刻為他的安危擔心著,一定憔悴了不少吧!想到這裡他就一陣心疼,恨不能現在就奔到她身邊把她摟在懷裡。吻著她的面頰,拍著她的脊背,輕聲暖語的安慰她。
他與她圍著火堆迎面而坐,他低頭不語眉頭緊皺的若有所思,火光在他的臉上跳動著。她似是看出了他的心思,心裡面有種莫名的沮喪和悵然若失吧。她苦笑一聲,笑得有些淒涼。火焰映著她絕美的容顏,恍恍惚惚的不太真實。那是廣寒宮裡飲愁含恨的仙子,悽美的不可方物。
“你……在擔心月兒嗎?”她淡淡的問了一句,嘴角處的那一絲笑意是多麼的牽強。他抬頭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沒有回答。
“放心吧,明天一早我就帶你離開這個山谷,讓你儘快見到她。”她的話語中帶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傷感。
“可是我們還不能確定到底有沒有這樣一條可以通往外界的山路呢!”他有些擔心和不樂觀。
“你這人平時挺聰明的,怎麼現在這麼笨了。你忘了我們是怎麼來到這裡的呀,再按原路返回不就行了嗎?”她假意嗔了他一眼。
“你是說再從潭水底下潛回去?這怎麼行呢!你的傷還沒有好,再說了我也……”他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絕不會貿然使用這一下下策。
“你怎麼這麼羅嗦呢!我這點傷算不了什麼,而且我知道你不會游泳,可我既然能把你帶到這兒來自然也能把你帶回去,你只要屏住氣不被淹死就行了。”她主意已定由不得更改,大不了再幫他做一次……再幫他順一順氣。反正他被淹得不省人事時也不會發覺她“佔他便宜”。
女人一旦獻出了一點,緊接著就會獻出她的全部。既然自己珍貴的第一吻都獻給他了,又怎麼會在乎“被”他再吻幾次呢?
“那……好吧,不過到時候我會想辦法避免你的傷口沾到水的。”見她主意已定,他只得妥協。並且依照目前的情況看來,也只有這樣才能儘快的和顏月兒他們相會。
他不說話了,她也不說話了,長久的沉寂在兩人之間壓抑著。夜,靜的有些可怕,還有些悲哀和無奈。只有火焰蠶食乾柴的聲音還在提醒著兩人這個世界的真實。他從身上取下那塊青銅古鏡在火光下默默的端詳起來,光滑的鏡面中映出他模糊的臉龐。在火光的映照下,玉溪然除了可以看見鏡面中自己模糊的影像之外,還有一個發現。他發現在光滑的鏡面上清晰的雕刻著一個飛鳥一樣的花紋,這花紋非常的細膩精美,儘管經過了歲月的雕蝕,可是依然儲存的非常完整。不過這並不是讓他驚奇的地方,讓他真正驚奇的是那隻飛鳥花紋的本身,他發現這隻圖文飛鳥只有一隻腳。只長著一隻腳的鳥?玉溪然的腦子裡有什麼東西突然一閃,當他想要抓住的時候卻突然間被另一個意象所代替了。他竟然一下子想起了那傳說中的“風月寶鑑”,寒夜寂寞,玉人溫婉,此情此景怎麼能不讓人心馳神往,想入非非呢?他下意識的抬首對望,迎面的那個女子正在單手支頤的凝望火堆。蛾眉微蹙,緊閉櫻唇,水波閃動的星眸中又好似飽飲了憂愁怨恨一樣。那一刻,她可是那痛人心扉的絳珠仙子,瀟湘神妃?就連火光都是多情的,它伸出溫柔火熱的手在那張秀美的臉頰上撫摸,留戀。長髮垂肩,白衣觸地,黑夜掩不住她絕代的芳華,逼人的仙姿。
他瞬間感到自己是多麼的羞愧,多麼的卑微。她是出塵脫世的仙子,是不可以對她有半點冒瀆之心的。這種念頭甚至連想都不能想,而他卻真的想了,他怎麼會這麼的無恥,這麼的齷齪!他想到了《紅樓夢》裡面那個正照風月鑑的賈天祥,難道自己和他是一類的人嗎?不,他不是,他真的不是!他本能的低下頭去,不敢再看那對面的玉人。他迅速的將手裡的銅鏡翻轉過來看向它的背面,他害怕,他害怕萬一這面鏡子真是那傳說中的風月寶鑑,那麼他將會在鏡子裡面看到誰的影像?是死心塌地愛他的顏月兒?還是……不,他不敢也不願意再繼續想下去了,他只有把鏡子反過來看才能得到一絲絲的心安。然而這一看不要緊,立馬讓他忘卻了剛才的一切胡思亂想,他的整個心神在那一刻一下子再一次的全部被吸引在銅鏡上面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