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叄拾陸章 慾壑難填 2

帝家怨·月靨·2,044·2026/3/26

第叄拾陸章 慾壑難填 2 青鸞緩緩抬頭,然那男子眼中哪裡有半絲憐憫之意。即使明知事有偏差,是她人做實了功夫欲要陷害自己,他卻仍不願細查。她無奈一笑,這幾年情分終抵不過皇后一黨的權勢。“回宮便已是入秋時分,祈福殿偏冷,嬪妾怎能久住。” “你為長姐端如夫人祈福之時,怎不覺這諸多瑣事。”裕灝卻再不去看她,“不過短短數月,竟連心境都變了麼。” 她自知多說無益,蘇鄂已上前攙扶,縱是有再多不甘,也該離席了。 二人信步石子路上,因夜宴之故行宮蕭索,放眼望去池中原長勢大好的白蓮竟也呈現凋零之勢。皓月如銀,鳥鳴啾啾,如此闃寂畢竟少見。自從殿中出來之後,青鸞便不再說一句話,然而也確實無話可說。 然這般相對無言,畢竟辜負如斯美景,青鸞一手摺下柳枝,指向池中幾尾若隱若現的金紅鯉魚:“你看它們雖一無所知,卻也快活。” 蘇鄂卻道:“這池中之物再快活,卻也不知何時便成了刀俎下的魚肉,有何可羨之處。” “如今我早已成魚肉,”青鸞淡然回身,眼中卻是一片瞭然的清輝,“何不讓自己更快活些。” “小主如何是魚肉。即使在那樣的險境下,您也未讓他們撈到一絲好處不是。” 蘇鄂語氣中的篤定勾起女子淺淺一笑,卻只用讚許似的眼神示意她說下去。 “方才王爺提及白玉珠子一事本意並非真正為小主開脫,只是告訴皇上此事有人從中作梗。皇上生性多疑,雖未能免去小主之罪,卻一定戒備起昭貴嬪來。” 青鸞再度頷首:“靈貴人雖藉此事加罪於我,然而畢竟傷及她長姐,她定然非始作俑者,如此一來定會對昭貴嬪懷恨於心,從而衍生間隙。蘇鄂,你的確是個聰明人。” “奴婢從不認為以小主心智會墮落至此。”蘇鄂目光遼遠,臉上卻泛出點點笑意,“但小主這樣做必定有您的道理,奴婢不會幹預。” 做下人最大的聰明便是懂得進退,而在這一點上,蘇鄂從未讓她失望過。青鸞仰頭望天,明月由圓至缺,幾度輪迴,這一生的悲歡離合卻也不過如此。淺揚手中翠色柳枝,看著那抹綠漸漸沉入水底,唯餘一圈圈漣漪無線擴散在幽靜之中。 然而宮中的宴飲卻並未因青鸞的離去而被蒙上半點灰色。後宮諸女本不乏巧舌能言之人,幾輪敬酒下來,便已氣氛如常。裕灝有些微微醉意,只倚著鎏金赤盤的龍椅,聽著殿上絲竹之樂不絕於耳。雖是奢華器樂,敲打在心頭上的音節卻並不舒暢。他不禁嘆道:“這宮中的樂師是越發不像樣子了,當年朕同先帝南下,途中在江南泊了一夜,那時來船上撫琴的採蓮女,那樣的琴藝當真是讓人過耳不忘。” 一旁宸妃神色微變,一揚手屏退了樂師,重換上一批舞女。 “皇上若不提,臣妾一時當真想不起來。”皇后輕輕落箸,已是七分笑意三分得意,“臣妾在宮中便時常聽下人提及,說呂大人家中千金可謂名滿帝都,若論琴技,當無人能出其右。” “哦?”天子聞言,將信將疑地轉向席間道,“愛卿當真?” 見天子發問,右席上一不惑之年的臣子匆匆起身行禮。單從那靛藍底的錦雞繡織官服上便能推斷出此人定是頗受重用,如今他臉上更是掛了幾分受寵若驚的意味,唯唯道:“小女雖是精通琴藝,卻實在不敢受皇后娘娘如此盛讚。” “受不受得起,可非本宮說了算,”皇后抿嘴一笑,眼中閃過一絲精明,“讓皇上聽一聽,則自見分曉。” 說罷輕輕擊掌,眾人頓覺一陣幽香撲鼻而來,未見其人骨子便已酥了一半。少頃,但見一抱琴少女蓮步上殿,玉色輕紗蒙面更有迷濛之美。她緩坐調琴,未成語調先有情,琴音婉轉而成,有如流水舒緩。時而清脆如玉珠落盤,時而低迴如呢喃細語。所彈奏的正是一曲《秋風辭》: 秋風起兮白雲飛,草木黃落兮雁南歸。蘭有秀兮菊有芳,懷佳人兮不能忘。 泛樓船兮濟汾河,橫中流兮揚素波。簫鼓鳴兮發棹歌,歡樂極兮哀情多。 少壯幾時兮奈老何! 曲終弦收,眾人卻仍在音色中回味無窮。天子聽罷,笑而頷首:“果然好琴藝,只是曲子選的悲了些。” 卻不料那女子起身福禮,竟沒有一絲膽怯之意,她聲音宛若黃鸝,依依辯駁道:“臣女以為,樂極悲來,亦乃人生常事。” 裕灝復飲一口酒,只覺得清冽的醇香流遍全身,半醉半迷中倚頭道:“何解。” “愁樂事可復而盛年難在。武帝求長生而慕神仙,才為此一段苦楚難譴耳。如今皇上盛年,國泰民安,未有武帝之難卻蓋武帝之功,此曲雖悲,卻更加映得大魏天下之歡。” 如此口齒,天子已有欣贊之色,又命其取下面紗,方見女子真容。 不似她人盛服御前,她只擇一件梨花白色綃繡海棠輕裙,臂膀籠著祖母綠的鑲銀臂環,金翠間更顯膚白似雪。錦色絲絛束腰,月白的“菊香嬉蝶”抹胸,裙襬桃紅底色穿了耦合暗紋絲線勾勒出雙魚的紋路,鳳尾裙曳地,燦爛若女子笑靨。額髮只用白玉花鈿細細的斜挽至腦後,眉心一點金箔點就的櫻花鈿綴著小小的潔白珍珠。她溫婉一笑,仿若春風拂面,雖不及宸妃那般絕代風華,卻也算秀色可餐,衣飾亦不俗氣。 “人好,琴好,亦有妙見。”天子一抬玉樽,“呂大人生了個好女兒。” 席上一眾妃嬪早已笑不出來了,饒是宸妃也不禁緊握藍底繡繁花餐布,暗自咬碎銀牙。唯皇后面色和緩,笑容平靜,似是有意無意地向臺下女子輕輕點頭。呂氏女子,出身之貴,今後必為她所重用。 裕灝抬眼看她:“你叫什麼。”

第叄拾陸章 慾壑難填 2

青鸞緩緩抬頭,然那男子眼中哪裡有半絲憐憫之意。即使明知事有偏差,是她人做實了功夫欲要陷害自己,他卻仍不願細查。她無奈一笑,這幾年情分終抵不過皇后一黨的權勢。“回宮便已是入秋時分,祈福殿偏冷,嬪妾怎能久住。”

“你為長姐端如夫人祈福之時,怎不覺這諸多瑣事。”裕灝卻再不去看她,“不過短短數月,竟連心境都變了麼。”

她自知多說無益,蘇鄂已上前攙扶,縱是有再多不甘,也該離席了。

二人信步石子路上,因夜宴之故行宮蕭索,放眼望去池中原長勢大好的白蓮竟也呈現凋零之勢。皓月如銀,鳥鳴啾啾,如此闃寂畢竟少見。自從殿中出來之後,青鸞便不再說一句話,然而也確實無話可說。

然這般相對無言,畢竟辜負如斯美景,青鸞一手摺下柳枝,指向池中幾尾若隱若現的金紅鯉魚:“你看它們雖一無所知,卻也快活。”

蘇鄂卻道:“這池中之物再快活,卻也不知何時便成了刀俎下的魚肉,有何可羨之處。”

“如今我早已成魚肉,”青鸞淡然回身,眼中卻是一片瞭然的清輝,“何不讓自己更快活些。”

“小主如何是魚肉。即使在那樣的險境下,您也未讓他們撈到一絲好處不是。”

蘇鄂語氣中的篤定勾起女子淺淺一笑,卻只用讚許似的眼神示意她說下去。

“方才王爺提及白玉珠子一事本意並非真正為小主開脫,只是告訴皇上此事有人從中作梗。皇上生性多疑,雖未能免去小主之罪,卻一定戒備起昭貴嬪來。”

青鸞再度頷首:“靈貴人雖藉此事加罪於我,然而畢竟傷及她長姐,她定然非始作俑者,如此一來定會對昭貴嬪懷恨於心,從而衍生間隙。蘇鄂,你的確是個聰明人。”

“奴婢從不認為以小主心智會墮落至此。”蘇鄂目光遼遠,臉上卻泛出點點笑意,“但小主這樣做必定有您的道理,奴婢不會幹預。”

做下人最大的聰明便是懂得進退,而在這一點上,蘇鄂從未讓她失望過。青鸞仰頭望天,明月由圓至缺,幾度輪迴,這一生的悲歡離合卻也不過如此。淺揚手中翠色柳枝,看著那抹綠漸漸沉入水底,唯餘一圈圈漣漪無線擴散在幽靜之中。

然而宮中的宴飲卻並未因青鸞的離去而被蒙上半點灰色。後宮諸女本不乏巧舌能言之人,幾輪敬酒下來,便已氣氛如常。裕灝有些微微醉意,只倚著鎏金赤盤的龍椅,聽著殿上絲竹之樂不絕於耳。雖是奢華器樂,敲打在心頭上的音節卻並不舒暢。他不禁嘆道:“這宮中的樂師是越發不像樣子了,當年朕同先帝南下,途中在江南泊了一夜,那時來船上撫琴的採蓮女,那樣的琴藝當真是讓人過耳不忘。”

一旁宸妃神色微變,一揚手屏退了樂師,重換上一批舞女。

“皇上若不提,臣妾一時當真想不起來。”皇后輕輕落箸,已是七分笑意三分得意,“臣妾在宮中便時常聽下人提及,說呂大人家中千金可謂名滿帝都,若論琴技,當無人能出其右。”

“哦?”天子聞言,將信將疑地轉向席間道,“愛卿當真?”

見天子發問,右席上一不惑之年的臣子匆匆起身行禮。單從那靛藍底的錦雞繡織官服上便能推斷出此人定是頗受重用,如今他臉上更是掛了幾分受寵若驚的意味,唯唯道:“小女雖是精通琴藝,卻實在不敢受皇后娘娘如此盛讚。”

“受不受得起,可非本宮說了算,”皇后抿嘴一笑,眼中閃過一絲精明,“讓皇上聽一聽,則自見分曉。”

說罷輕輕擊掌,眾人頓覺一陣幽香撲鼻而來,未見其人骨子便已酥了一半。少頃,但見一抱琴少女蓮步上殿,玉色輕紗蒙面更有迷濛之美。她緩坐調琴,未成語調先有情,琴音婉轉而成,有如流水舒緩。時而清脆如玉珠落盤,時而低迴如呢喃細語。所彈奏的正是一曲《秋風辭》:

秋風起兮白雲飛,草木黃落兮雁南歸。蘭有秀兮菊有芳,懷佳人兮不能忘。

泛樓船兮濟汾河,橫中流兮揚素波。簫鼓鳴兮發棹歌,歡樂極兮哀情多。

少壯幾時兮奈老何!

曲終弦收,眾人卻仍在音色中回味無窮。天子聽罷,笑而頷首:“果然好琴藝,只是曲子選的悲了些。”

卻不料那女子起身福禮,竟沒有一絲膽怯之意,她聲音宛若黃鸝,依依辯駁道:“臣女以為,樂極悲來,亦乃人生常事。”

裕灝復飲一口酒,只覺得清冽的醇香流遍全身,半醉半迷中倚頭道:“何解。”

“愁樂事可復而盛年難在。武帝求長生而慕神仙,才為此一段苦楚難譴耳。如今皇上盛年,國泰民安,未有武帝之難卻蓋武帝之功,此曲雖悲,卻更加映得大魏天下之歡。”

如此口齒,天子已有欣贊之色,又命其取下面紗,方見女子真容。

不似她人盛服御前,她只擇一件梨花白色綃繡海棠輕裙,臂膀籠著祖母綠的鑲銀臂環,金翠間更顯膚白似雪。錦色絲絛束腰,月白的“菊香嬉蝶”抹胸,裙襬桃紅底色穿了耦合暗紋絲線勾勒出雙魚的紋路,鳳尾裙曳地,燦爛若女子笑靨。額髮只用白玉花鈿細細的斜挽至腦後,眉心一點金箔點就的櫻花鈿綴著小小的潔白珍珠。她溫婉一笑,仿若春風拂面,雖不及宸妃那般絕代風華,卻也算秀色可餐,衣飾亦不俗氣。

“人好,琴好,亦有妙見。”天子一抬玉樽,“呂大人生了個好女兒。”

席上一眾妃嬪早已笑不出來了,饒是宸妃也不禁緊握藍底繡繁花餐布,暗自咬碎銀牙。唯皇后面色和緩,笑容平靜,似是有意無意地向臺下女子輕輕點頭。呂氏女子,出身之貴,今後必為她所重用。

裕灝抬眼看她:“你叫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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